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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AA旧发新生美发师辛辛:【前几天就发了吧,怎么白天没给我?】

她在浴室里就想问了。

J.S:【你不觉得做完就转钱显得我们的关系很奇怪吗?】

辛:【你真贱(狂扇巴掌gif.)】

J.S:【(谢谢主人gif.)】

辛乔拿着光枢,头也不抬地走进房间一头栽下,仰面举着光枢和简深有一搭没一搭的发消息。

她的头像和简深的放在一起,就能看出是一同一张照片里截出来的。

完整原图是卡通画风的,图片里辛乔和简深穿着大红色毛衣露出上半身看向镜头,正中间还放着一身同款穿搭的多多。

两人一狗都姿势标准,笑容恰到好处。

这是简深用AI随手生成的业主闹事专用头像。

两人各用一半。

自打换上这个头像,辛乔每次在村里的社区群里提意见,大家都会默契地缄口不言。

“别躺着玩光枢了。”时竞珩推了推她的大腿。

将光枢放下,辛乔看着终于愿意说话的时竞珩问:“那我玩什么?”

玩你吗?

时竞珩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你知不知道,在首都城那群资.本家的逻辑里,普通人的欲望被精准压缩。狭小的空间里,一台电视机或者光枢运转的声响,就是她们全部的满足。”

他说完挑了挑眉,但好在他长得足够帅气。

中和了这个神情带来的诡异感。

“……”

辛乔麻木地坐了起来:“干什么。你在暗示我什么吗?”

什么那群资.本家。

不就是时竞珩他爷奶爸妈吗?

装什么呢?

“这是一种温水煮青蛙,当你满足于眼前的方寸屏幕和狭小空间时,你就真的被困住了。”时竞珩说得头头是道,“警惕这种满足感。”

“那我们打桌球吧。”辛乔说着就要下床拿东西。

“玩一会儿光枢倒不至于玩物丧志。”时竞珩没答应。

辛乔纳闷:“你怎么怪怪的,是有话想和我说吗?”

“辛乔,我收回之前的一句话。”他深吸一口气后说道。

“啊!!”看他这么认真,辛乔发出一声怪叫,光枢都给扔了。

时竞珩凑过来拍她的胳膊:“你什么死动静?!昨天不是已经暗示过你了吗”

“哪,哪句啊。”她一头雾水,完全猜不透时竞珩的心思。

好难猜啊,这又是哪句啊?!

时竞珩记忆力怎么就这么好?

“和你有关的一句。”时竞珩舌尖抵着脸颊内侧,静静等着辛乔的回应。

辛乔摸了摸头发认真回忆起来。

不喜欢向导?

不喜欢被本能支配吗?

他这就已经调理好啦?

“呃,就是我说你不是我喜欢的……”时竞珩话说到一半,对上她认真的眼神,他浑身别扭。

别开脸:“你自己想!”

转瞬,他又转回头,飞快捏了捏辛乔的脸颊,轻蹭过她的唇角:“我们现在心意相通了。

睡!”

说完他像白雪公主躺进棺材那般优雅地将双手放置腹部,垂直躺下闭上了眼。

“……”

辛乔无奈地伸手替他理了理被角,把被子拉到他胸口,随即也躺了下来。

她侧对着他,睁着眼默默思索。

这人怎么又睡在她房间里了。

只是她此刻满心雀跃,一想到很快就能拿到向导证,就一点睡意也没有。

第二天一早醒来,辛乔眼底挂着浓重的黑眼圈,火急火燎地拉着时竞珩直奔疏导所。

路上,时竞珩非要看看给辛乔做推荐的另一个哨兵是谁,辛乔攥着登记表躲躲闪闪,硬是不肯给他看。

僵持半天,时竞珩干脆伸手扣住她的手腕,摁住她,直接抢走了她手里的表格。

“简深是谁?”他将推荐表高高举过头顶,垂眸睨着她。

辛乔踮着脚蹦来跳去,指尖勉强能碰到表格边缘,急声道:“村里的一个哨兵。”

“你这不废话吗?”时竞珩语气带着几分不悦。

“你到底给不给我!”辛乔抓着他的袖子,整个人几乎要扑进他怀里,“村里好多人都认识他,他之前来我店里剪过头发,帮我个忙很正常啊。”

“他这么快就接受你是向导的身份了?”时竞珩目光带着审视,步步紧逼,“你应该没公开自己的觉醒者身份吧。”

“……也不是所有人都不知道。”辛乔小声嘟囔。

“还有谁?你那个弟弟知道?”

“……”辛乔哑然。

“就只有我不知道,是吗?”指尖收紧,时竞珩硬生生把手里的推荐表揉出了褶皱。

“他们都是认识我好几个月才知道的,你已经算快的了。”辛乔扯了扯他的衣袖,卸下了平日里那副大姐大的强势模样,眼眸水润润地望着他央求,“给我吧,求求你啦。”

“……”

时竞珩对上她的眼神,耳尖微微发烫,僵持片刻,终于缓缓放下了手。

“你、你这样子好怪。”他别过头,故作镇定地开口。

“哦。”

辛乔面无表情地一把将表格抢了回来。

抵达疏导所门口后,时竞珩没进去,独自留在外面等她。

他斜倚在觉醒中心门外的枯树下,目光死死落在主楼入口等着辛乔。

上回在这的疏导室,辛乔说自己只是帮忙注射向导素,还一口否认是小美。

可他心底的怀疑并没有消。

如果真是她,有什么不肯承认的?

思绪未停,一道纤细身影就从楼梯口冲出来,直奔他而来。

是辛乔。

时竞珩立刻站直,肩背不自觉放松。

可辛乔跑了两步就停下,往里退了几步又跑了进去。

时竞珩看着她的背影,眼底只剩无奈,缓步跟了上去。

正午阳光毒辣澄澈,透过走廊玻璃窗,在水泥地面投下一道道锋利光影,这满是灰色交易与压抑沉闷的地方,竟被天光衬出几分虚假的圣洁。

小丽拖着疲惫的身躯走过,趁着开工前,贪恋地汲取着片刻暖阳,想驱散满身沉倦。

一道轻快身影擦过她身边,带起一缕微风。

辛乔冲到楼梯口堵住她,逆光站定。

一层淡淡的暖光裹住辛乔,刚好在她身后形成一片柔和的光晕。

光线真好。

她低头确认。

衣摆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周遭环境也早已按照她预设的角度布置妥当,利落又自然。

嗯嗯。

辛乔瞥了眼地面铺洒的光斑,又抬眼看向小丽。

她单手叉腰站在小丽面前,唇角轻轻勾起,没有立刻开口。

“……我听说你要走了。”小丽率先打破沉默,语气里藏着几分羡慕。

“嗯。”辛乔微微点头,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真好,我先去忙了。”小丽无心多寒暄,转身就要走。

“小丽。”辛乔忽然出声叫住她。

话音落,一个小物件朝小丽抛去,她抬手稳稳接住。

摊开掌心。

一枚刻着精致纹路的圆形向导证静静躺在那里,金属边缘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小丽猛地睁大眼睛,眼眶泛红,握着着向导证的手轻轻发抖。

辛乔望着她,眉眼柔和,缓缓扬起一抹温柔笑意,轻声开口:

“祝你前程似锦。”

说完,她没再看小丽的神情,也不等对方回应,转身跑下楼梯,身影转瞬消失在拐角,只余下一道被暖阳拉长的残影。

风拂过,辛乔发丝扬起,轻轻遮住了她的眼睛,可她嘴角的笑意自始至终都未曾消散。

她在心底默默想着。

从今天起,小丽应该能大口的呼吸春天了吧。

这一整天,辛乔全程眉眼弯弯、心情明朗,做什么都带着笑意,时竞珩也跟着慢慢松缓,心中的纠结散去大半。

直到傍晚洗漱时分。

他抬手拉开浴室上方的储物柜,本意是翻找一支新牙膏。

柜门一开,一个蓝色方盒顺势滑落掉了出来,他随手弯腰拾起,目光随意一扫。

避.孕.套三个直白刺眼的字,撞进他那双错愕的绿眸里。

盒子封口松垮,明显早就被人拆开过,掂在手里轻飘飘的,重量完全不对。

他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紧绷感,指尖掀开盒盖。

这款一盒十二只的包装,内里空旷大半,只剩下寥寥寥寥两三只,空荡荡地摆在盒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时竞珩刚从浴室出来, 水汽还笼在身上,立在客厅与浴室交界处那盏灯下,湿发泛着光。

这破房子从没有智能清洁系统, 保洁工具也少得可怜,辛乔正趴在沙发边擦地板, 抹布蹭过木质地板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高大的身影缓缓逼近, 沉沉的阴影落下, 将她灯下的影子彻底笼住。

时竞珩站在她身后, 无声无息。

他半低着头, 灯光透不过眉骨,留下的阴影将眼睛的高光彻底覆盖住, 让人难以看清他的表情。

在辛乔回头时, 他才将头仰了一点点, 让眼睛露在光下, 覆上一丝绿色的亮光。

“洗完了?”辛乔抬手抹掉额角的薄汗,甩了抹布站起身, 她仔细叠好抹布,将脏面折在里侧, 翻出干净的那侧打理。

“怎么今天这么快……”她嘀嘀咕咕, 见他没应声,又弯腰去擦沙发扶手。

今天的辛乔,在早上修完水管后特意换了这身深蓝色竖纹长袖, 把上身遮得严严实实。

这是时竞珩认识她以来,第一次见她穿这么多。

她喜欢打扫完再洗澡,说因为这样出汗了刚好能冲干净。

所以,不过是做家务, 额角就沁出了汗。

脸颊也会发红。

妆面也会晕开。

这都正常,时竞珩在心里重复。

直到辛乔起身观察地板角落,低头时,碎发从肩上滑到胸前,宽大的衣领往下塌了些。

灯光顺着她后颈的缝隙处滑下,肩胛骨附近,好几处显眼的红痕错落着。

时竞珩指尖下意识蜷起。

他找了好几个借口。

蚊虫叮咬?

不小心磕碰?

还是过敏?

多找几个,总有个满意的理由。

辛乔屈膝准备蹲下,后背毫无防备地对着他,时竞珩已经半点表情都无,他忽然伸手,掌心隔着那层薄得可怜的深蓝色布料扣住了她的腰。

“!”那一瞬,辛乔的头发都差点竖起来。

双脚离地,拖鞋啪嗒一声掉在地板上,,她小腿乱蹬,手忙脚乱地去抓他的手臂。

时竞珩早就发现了,碰到辛乔腰部的时候,她就会本能地躁动。

手臂上忽然传来痛意。

她在掐他,指甲陷进肉里,下死手似的。

他任由她施力,眼神从她后颈与发根的衔接处扫下去,掠过她因挣扎而起伏的肩胛骨,随即手指一勾,将她的衣领往后扯。

“咳咳——”

衣领勒得辛乔咳嗽两声,她的背部和肩膀露出一大片,那几处红痕在灯光下刺得人眼疼。

时竞珩不像平时那个纵容辛乔打闹的样子。

辛乔明白过来,平时他推搡她时,是真的没下半点力。

而她其实也一样。

气氛绷紧,两人僵持不下,变得剑拔弩张。

时竞珩用目光一寸寸抚摸辛乔的肌肤,那处因为不易晒到阳光,比她脸上的皮肤要白一些。

逼近她的颈侧,他牙齿贴上她的皮肤,咬下去的时候像要刺破皮肉,扎进她的骨血里。

客厅里安静下来,辛乔连挣扎都停了。

而时竞珩扣着她的力道,却半点没松。

她颈间很快漫开一片鲜艳的红,和衣领下那几处原来的痕迹,一模一样。

怎么可能是蚊子咬的。

“呵。”

看着那片新添的红,时竞珩眼喉间溢出一声带着嘲讽的冷笑。

“你说的不止留下一个吻,就是这个意思吗?”

辛乔的声音里带着怒意,反手死死揪住他的湿发,痛意顺着头皮窜到神经。时竞珩却没松手,反而借着这股力道,顺势被她带得一倾。

她灵活地从他怀里翻身,整个人倒跃回沙发,拖着他一起压了下来。

沙发被压得下陷。

她单手仍然揪着他的头发,骑在他腰间,让他被迫仰视自己。

时竞珩被迫维持着这个姿势,却连眉峰都没皱一下。

他整张脸完全露出来,那双偶尔会被眉骨的阴影遮住的眼睛在光下变成透亮的浅绿。

“当然不止。”他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眉弓到鼻梁间那道立体挺拔的弧度在光下被一圈光亮包裹着,显得格外挺翘,被抓痛后神色更加桀骜。

他半仰着头,语气里透着挑衅。

飞快别开视线,耳尖烫得惊人,他别过脸,语气硬邦邦:“但我现在没心情,你走开。”

“难道我就有?”辛乔差点没忍住伸手去抽他。

……

时竞珩的脖子僵了半晌,两人维持着那副别扭的姿势,一动不动。

辛乔起初还耐着性子,想着等他自己调节好情绪再聊,可等时针堪堪滑过十二点,门口却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时竞珩竟然蹲在那儿换鞋。

“你不解释一下吗?”辛乔追过去,倚在门框上,语气带着点没消的气,“这个点出门?”

“谁叫你都不穿我给你买的衣服。”时竞珩硬生生转移了话题,关门前,他回头瞪了她一眼,语气凶巴巴的:“离家出走了,千万别来烦我。”

“?”辛乔扯了扯被他捏皱的衣角,一脸莫名其妙,挠着头就进了门。

离家出走?

他躲在巴船古这阵子,不就是在离家出走吗?

搞不懂。

辛乔拐进浴室,预备洗漱后歇息。

她拧开牙膏盖子时,卷了好几层发现实在挤不出来,才仰头打开了洗手台上方的柜门,几颗浊晶玉噼里啪啦滚落下来,有一颗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她额角。

她捂着额头蹲下身,一颗颗捡起。

她习惯性地数着,数着数着却顿住了。

多了一颗。

为什么会多一颗?!

她将每颗珠子捧在手心翻转细看。

这些通体泛黄的晶体,外观虽像石头,内里却裹着淡淡的浑浊,如同琥珀封存着过往的杂质,仔细看能够分辨它们的来源。

当她翻到最后一颗时,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这是那天在海边,时竞珩搞到的那一颗。

他是……把它送给她了?

辛乔撑着冰冷的地砖缓缓起身,她低头看着满地散落的浊晶玉,心情一点点郁闷了起来。

剩下的这些,全是简深送的。

时竞珩肯定看到了。

这些东西本该安安静静躺在她房间的抽屉里,简深他竟然故意把它们全挪到了浴室?

她冲回卧室,抓起光枢,愤怒地联系着简深。

时间实在很晚了,他们素来不熬夜。

铃声响了许久,简深才终于接通,那边带着被吵醒的沙哑。

与此同时,同样被一通语音喊来的司机,面无表情地握着方向盘,送时竞珩去搭乘返航首都城的私人空舰。

时竞珩要求所有人在半小时内要给他规划好航线,他刚上车时就气呼呼地说他今晚,立刻,马上就要离开这里。

车是全自动的,司机只需要检测数据,他调备好后余光从后视镜里扫过后座好像气消了些的时竞珩。

他坐在车后座,单手撑在车窗边,指尖一根搭在太阳穴,另一根轻轻点触着鼻梁骨,眼神放空,没半点焦距,眼皮沉沉地垂着,却又隔几秒便极轻地眨一下。

“这个,”他突然抬起手,手指尖夹着一个蓝色方盒子,语气一本正经,“除了做那种事,还能有别的用处吗?”

“咳咳咳!”司机猛地被口水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尴尬地擦了擦额角的汗,“少、少爷也是长大了哈哈哈……”

“比如放在浴室里,用来给电子设备防水之类的……”话说到一半,他就意识到,这话哄鬼鬼都不信。

反正,先全拿走。

这样辛乔就不会一个不小心拆开,更不会一个不留神,随手拿起来乱玩。

“问你个事。”他又开口。

“少爷您说。”司机赶紧收敛笑意,对着后视镜坐直。

“我有个朋友,他发现女朋友好像和前男友还没断干净。”

“哈哈哈哈哈哈哈!那不就还是男朋友吗?”司机笑出声,随即又意识到嘲笑时竞珩的朋友不妥,憋得肩膀都在抖,“您这哪个朋友啊?”

“少爷,别和这种做小三的人来往。”司机正色道。

“……”

时竞珩淡淡补了句:“是他女朋友先告白的,她和前男友应该是没感情了。”

“这就有点复杂了。”司机长叹一口气,“那就别拆穿吧。万一人家最后只想选一个,这种时候前男友的胜算反而比较高,尤其是公开过的那种。除非您朋友更会闹事,能把水彻底搅浑。就怕先来的那个更懂您女……您朋友的女朋友,那就真麻烦了。”

“她也有可能,是在考验我朋友呢?”时竞珩忽然抬眼。

“谁会这么无聊?”司机脱口而出。

车厢里短暂的沉默。

时竞珩把那盒东西塞进口袋,手撑在膝盖上,身躯前倾:“让人帮我去查点东西。”

“好的,查什么?”

“把这村子里所有的哨兵资料都调出来,”他顿了顿,半眯了眯眼睛,眼底浮现出一丝狠戾,“特别是一个叫简深的。”

“简深?”

辛乔喊了喊睡意朦胧的他,语气急躁:“你干嘛把浊晶玉放浴室里,你是不是故意让时竞珩看到的。”

“只有浊晶玉吗?”那头简深愣了好一会儿,轻笑了一声。

声音明朗了许多,“你不是说得不到的更让人念念不忘吗?让时竞珩知道,自己在挖别人的墙角,说不定更兴奋呢?”

“你一点也不乖。”辛乔捏着光枢的手指用力,她站了起来,脚踩在沙发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仿佛眼前是简深那张欠揍的脸。

“所以呢,你又要和我说分手啊”

“你滚。”

“我这次的任务要去差不多一周呢,我都怕回来的时候你给我直接发婚礼请柬了。情.夫这个身份,我还需要适应一段时间。”

见辛乔不说话,他自顾自地:“不过像白天那样好刺激。”

“宝贝,你如果抛弃我的话,等我做完这个任务,我会追着你咬,说不定会在你和他的婚礼上撕.烂你的衣服,当着他的面/操/你,舔/你。”他越说越兴奋。

“我怎么可能和他结婚啊。”辛乔一个字一个字的吐出来。

“你这句话的重音为什么只放在‘怎么可能’而不是‘他’上啊。”简深抓着她的话语不放。

“……”

“你好烦人,我就说你变敏感了。”

“我不是一点脾气没有的吧,你要接近这个家族一定要把自己搭进去吗?”他试探着问,“你觉得他帅吗?”

“没你帅,行了吧。”辛乔无语。

“我讨厌你。”每个字,她都说得很重。

“是吗,你白天不是说最喜欢老公了吗?”简深情绪高涨得离谱。

“我没说过。”

辛乔气不过:“而且你白天也不是这个态度。”

“不对,不是白天在浴室里的时候,好像是以前,你又哭又叫地搂着我着说的。”简深语气扬起,“啊,我一直忘了告诉你,小谷那天不是在我们结束后才回来的,你猜他听到没有呢?”

“你!”辛乔踹着沙发,揪着自己的头发无奈道:“你又好到哪里去了,跟条狗一样趴在我身上。”

“是的呢,我爽.死了,你呢?”

简深这人简直油盐不进。

“挂了。”辛乔没回他。

“别啊。”

见她真不高兴了,简深话语转到了其他事上:“你的申请表。我帮你填了白塔。”

“不是……你什么意思啊?”辛乔坐在沙发上在书包里翻找起来。

她没有挂断通话,就着通话界面,直接扫了申请表上的条码,打开了那份递交至首都城的入塔申请表。

果不其然,她原本的入塔申请,被擅自改成了白塔。

简深以推荐人的身份,替她撰写了足足八百字的申请理由。

念书时连百字短文都写得吃力的人,此刻却文笔恳切,字句动情,硬生生罗列了三十条缘由,字字都在佐证她理应进入白塔。

简深等她看完才继续问:“你为什么选了圣所?是因为时竞珩也在圣所吗?你还是和时竞珩谈异地恋吧,就跟我们一样~爱你。”

“我恨你,我们现在已经分手了。”辛乔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

“你干脆死里面算了!”

“……”

说完她才意识到,她几乎从没对简深说过这么刻薄话语。

对面沉默了很久。

“行吧,挂了。”

通话第一次被他率先挂断,屏幕暗下。

……

辛乔蜷在沙发上,无意识咬着指节,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眼底忽然蒙上一层水雾,视线跟着一点点模糊。

简深一天到晚都在说些什么鬼话。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翻出入塔申请链接,尝试修改去转移注意力。

其实这几天,她一直在暗中调查各大哨塔的运转模式。除了白塔与圣所,还有方舟、塞宁堡另外两座,她也逐一摸清了底细。

在数十万民众打分的社交平台上,唯有白塔与圣所的评价勉强称得上正常。

网友吐槽,方舟里全是老钱风顽固派,沟通全靠漂流瓶;

去塞宁堡听着就像被流放了,所以从一开始就被她直接排除。

她当初填报圣所,初衷简单又现实,只因为这里每月多一千块补贴。

她的浏览记录里,满屏都是五花八门的玄学匹配帖。

比如什么:

初入首都城,十二星座匹配你的专属哨塔;

春日出生的向导与白塔八字相克;

食指与中指等长的人,只适合外接私活……之类的。

她本就忐忑,生怕选错耽误整个人生。

可简深怎么能擅自替她做了决定,随意改了她的志愿。

辛乔把脸深深埋进臂弯,肩膀微微塌着,满心的委屈与憋闷无处诉说。

一旁的光枢亮着光,竟还格外应景地弹出两条情感广告,白底黑字的文案撞进眼底:

【请不要用最刺人的话语攻击亲近之人……】

【家人堪比医生,最知道你哪里疼痛……】

她看着那行字,鼻尖更酸,蜷着的身子又收紧了几分。

这一晚,她蜷缩在沙发上凑合了一夜,清晨醒来,身边依旧没有时竞珩的身影。

这太反常了。

就算闹别扭,他也不应该这样彻夜不归,除非……

她翻遍光枢,竟找不到一个能联系到时竞珩的方式。

对啊,他的光枢,被她随着他的外套,丢进海里了。

两人根本没有加上联系方式。

时竞珩一走,她就再也联系不到他。

那又怎么样。

也不是非要联系。

辛乔默默躺在沙发上,等着时间流淌。

熬到开店的时间,她还是收拾好情绪,独自往店里去。

她和时竞珩冷战的消息早已在小店里传开,特意赶来吃瓜的老客户,一双双眼睛都跃跃欲试,总想上前打听几句。

辛乔却全然没理会那些目光,等豆子走到跟前,她直接开口,说了自己要去首都城的决定。

她把这家倾注了全部心血的小店,全权交给豆子打理,往后店里的管理,都由豆子做主。

“辛姐,那我怎么办啊。”豆子很清楚最近一时的生意都是因为什么,“你们都不在这,这些客人还会再来吗?她们肯定以为咱们要跑路了。”

“你不会编一点吗?”

豆子摇摇头。

辛乔将背好的书包放好,将豆子拉在角落,一点点教她:“他的确离开了,但你可以想象他摇身一变就从落难的青蛙变成了城里的王子。

我收拾全部家当追去城里找他,才发现我们之间云泥之别,只能黯然退场。他对我旧情难忘,想和我在一起,却遭到家里拼死反对,最后为了我跟家族决裂,被彻底赶出家门,所以……

“所以?”豆子目瞪口呆。

“未来有一天我们走投无路了还是只能回来剪头发了,到时候打感情牌应该也是个不错的路子。”辛乔摸了摸头发,忍不住点点头,“我们怎么会跑路呢,这不条条大路通理发店吗?”

她继续:“你要是不会说,等王姐她们来打听,你随时发消息给我,我现场帮你编。目前就先按这个版本说,我没及时回你消息,你就自己随意加细节。

等她们听腻了,你就再改剧情,就说我受不了他家里的刁难,有前男友要带我私奔,多添几个人物进来,男女老少都行,越热闹越有人听。”

她一口气把后续安排说得明明白白,末了又补了句:“最后还能加段阴谋论,就说当初我和他相遇,全是我一手策划,随手一指,就布下了这场天衣无缝落难局。”

“辛姐,这不会是真的吧?”豆子听得津津有味,满眼好奇。

“当然是随口编的啊。”辛乔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目光却忍不住一遍遍瞟向手边的光枢。

屏幕安安静静的,没有一条未读消息,没有一个未接来电。

她心底轻轻叹了口气,掩去那点不易察觉的失落,又转头叮嘱豆子:“记得每次说到关键地方就停,吊住她们的胃口,就算我不在,她们也会天天来等着听后续。

别忘了让她们在好友圈里帮忙推广,我现在可是全村的希望,等将来我嫁给城里的有钱人,就回村开班,教大家怎么钓金龟婿富婆,到时候让她们多介绍人来报名。”

她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若是在首都城的哨塔里混不出名堂,大不了就回来,照样能想出办法赚点小钱糊口。

“……好。”看豆子站在原地,一副呆呆的样子,辛乔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觉得这样很讨厌吗?不想这样就按照你习惯的来,大胆去尝试吧。没关系的。”

外面有人时不时往这边张望,辛乔朝着那处笑笑当做打招呼。

“没有啊,不管好的坏的方向,你都可以变成赚钱的动力。这就是我想留在你身边的原因。”豆子摇摇头,“我只是,舍不得你。”

她说着眼眶也开始红了:“我觉得故事中的深哥可以换成小谷,因为我觉得其实他也喜……”

“也可以啊哈哈哈,都行。”辛乔也眨了眨眼,不让人看见她发红的眼眶,“忙去啦。”

走出后,她回头又看了几眼这家小店。

从选址装修,到一点点积累客源、稳住生意,这是她整整三年,一步一个脚印打拼出来的成果。

就这么割舍,终究是可惜的。

但她已经到了必须要往前再走几步的时间了。

话虽这样说,她好像和店里的人,告别早了。

她瘫倒在沙发上,连着两日都恹恹提不起精神。

店铺的规划方案明明已经全盘交出了,心头却没有半分卸下重担的轻松,反倒沉甸甸堵得发闷。

她听着院子里的鸡咕咕叫着,昏昏欲睡。

忽然,光枢弹出联邦中央银行的提示音,机械的播报声清冷响起:

“您好,这里是联邦中央银行。现为您推送月底账单,共计欠款127000元,请及时结清。”

“……!”

她整个人翻了一圈从沙发上滚落下来,躺在地上一阵发懵。

怎么会……

机械地抬起光枢,除了还款消息,界面上还多出了一串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这条消息中附带了一张去往首都城的空舰航票。

呵。

这么低端的诈骗链接。

这种东西,一点进去就能把她本就微薄的存款掏空。

抬手正要删除,那串号码却率先拨来了通话。

她瘫在地板上,浑身蔫得像被抽走力气,有气无力地接起,语气敷衍又摆烂:“喂,旧发新生理发店,很不高兴为您服务,因为我们店最近倒闭了。”

懒得跟骗子多费口舌。

“这么惨?”

低沉熟悉的嗓音漫过来,带着几分戏谑。

辛乔猛地举高光枢,屏幕里,时竞珩端坐于座椅之间。

他一身黑色定制衣衫剪裁利落,衬得身形挺拔矜贵,背景是暗红底缀着鎏金暗纹的墙纸,将他世家子弟独有的倨傲衬得淋漓尽致。

原来他已经悄悄回首都城了。

也好……

辛乔直截了当:“好巧,我正要找你,你还没还钱。”

她语气故作轻松:“我看到你留下的浊晶玉了,谢了啊,但那个抵不了你欠我的钱。”

“你好像有很多。”时竞珩的眼睛往一旁看去,语气毫不在意。

果然,他都看到了。

辛乔嘴硬解释:“那都是朋友随手送的。”

时竞珩神情漫不经心:“那个啊……无所谓。”

他单手撑着下颌,微微俯身,精致的眉眼凑近屏幕,整张脸几乎贴在镜头前,素来冷冽的线条柔和下来,难得弯起唇角,看向她:

“你来圣所找我,我要见你。”

作者有话说:

辛:这些故事怎么不算真的呢?

第25章

辛乔没有立马回答。

时竞珩催着她点开光枢的信息栏:“那是我给你买的票, 你知道怎么坐吗?要不要我派人去接你?”

“我还没决定要去圣所。”辛乔爬回沙发上,膝盖弯曲,靠背靠枕, 整个人缩在松软的垫子里,将光枢搁在腿上和他通话。

“我在圣所, 你不知道?”时竞珩说这话时一副理所当然又略带得意的神情。

“……”

“对了,我就随便好奇一下, 也没有很想知道。”时竞珩舔了舔唇角:

“我是你第几个男朋友?”

辛乔:……………………

原来这事已经成了吗?

辛乔双手抱头, 身体向后仰, 后脑勺一下下闷撞在柔软的沙发垫上。

看着她一个劲的抓头发, 时竞珩手指点了点桌面,意味深长:“你是不是还有别的事瞒着我?”

辛乔的这款光枢型号老旧, 只有对方主动发起时, 她才能和别人视频。

而人类能彼此联结, 滋生爱意和形成社群, 使用表情这项能力功不可没。

视频通话界面里,她所有细微的神情, 都被实时放大,清晰地投射在时竞珩面前的巨幕上。

辛乔本人并不知道这点, 只是能感觉到时竞珩观察她的灼灼视线。

有点不太对劲。

“你这是什么表情。”时竞珩冷冰冰的模样没撑住几分钟。

他步步紧逼:“怎么, 觉得难为情了?对方有我好看?比我有钱?精神力等级比我高?

你该不会未成年时就跟人搅和在一起,连书都没好好读吧?你真是糊涂,你小小年纪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 谈什么男朋友。”

“当时觉得合适,就……”辛乔有种自己走在路上被莫名揍了一拳的荒谬感。

时竞珩打断她:“你就不能再等等吗?你是觉醒者,这破地方能有配得上你的人?”

“等谁,等你吗?”她惊讶。

“我……我至少还要在塔里待一年才会退役!”时竞珩将椅子推开, 整个人忽然远离镜头。

辛乔差点要看不清他的表情。

“那我什么时候和你确认过关系了?”她搜刮了大脑中的记忆,确定没有遗漏。

“……你说过对我感兴趣,我也对你感兴趣,一般这样,这不就是默认在一起了?”时竞珩又靠回桌子,抬手扶着额角,拇指摁着太阳穴来回揉了两下,一脸和辛乔难以沟通的郁闷。

他抬手时,袖子上的扣子露了出来。

那上面雕刻着精致的纹路,像是什么古老的徽章,辛乔看了好几眼,目光在那图案上停了一瞬,又迅速移开。

时竞珩撑在桌上,对着辛乔无辜的脸无从下手。

他有发到网上询问,关于自己都不知道是女朋友的第几任男友这件事。

大家只是好心提醒他,这只能说明女朋友社交能力比较强。

她和别人只是玩玩。

也许和他才是真玩。

他想了好几晚了。

那天辛乔店里那人说得也有道理。

他不问她的过去。

而他自己,最不缺的就是钱。

想来想去,竟找不到不在一起的理由。

辛乔半垂着眼,在他语气不自觉加重时,睫毛轻轻颤了颤,

她把缩在一起的腿又收拢了几分。

时竞珩盯着她的睫毛。

想起他刚到这里时,看到辛乔就觉得生无可恋、前途渺茫。

那时他出于礼貌,为回应辛乔的帮忙,他搜肠刮肚,最后只憋出一句干巴巴的夸赞:“你睫毛还挺长。”

结果辛乔立马当着他的面销毁了这唯一的优点。

她在他惊恐的目光下把睫毛扯了下来:

“假的。”

她总是这样。

每当他对她因为一些误解而生出一点旖旎的心思时,都会被她毫不留情地打散。

有点欲擒故纵的那意思。

可她人又过于真诚,和家里那些活在面具下虚与委蛇的人一点也不一样。

看久了以致于心中生出了别样的情愫。

“我连别的女孩的手都没摸过。也从来不让别人给我疏导,你不能学学我吗?”时竞珩在心里猛夸自己。

他多么洁身自好的一个人啊。

“你前男友对你都做过什么?如实告诉我,说完这件事就翻篇,以后绝不再提。”他决定妥协。

可辛乔自己都已经数不清了。

做得多了去了。

她想时竞珩应该不会想听别人被窝里那点事。

趁他不备,辛乔飞快又扫了眼信息栏。

简深依旧没有新消息。

而那条欠款提醒,刺眼地悬在界面上。

好多钱……时竞珩丢了光枢,走她的卡短短几天,竟然花了这么多……

“喂,我都还没说重话,你眼睛怎么红了?”时竞珩隔着屏幕,无法触碰到辛乔,看她不理他,晃着镜头。

“你对女孩子,根本一点诚意都没有!”辛乔烦躁的把界面退出到通话栏,告诉时竞珩:“确立男女朋友关系,是需要仪式感的,你好好想想吧。”

“仪式感?”他动作停下。

突然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你等着吧。”

那边很快挂了电话。

本来辛乔还想叫住他问问欠款的事,屏幕就已经黑了下去。

知道什么啊他又知道了。

又懂了。

辛乔把脸埋进沙发,满心费解,猜不透时竞珩突如其来的情绪从哪里冒出的。

她可能和时竞珩真的有一些代沟吧。

原来她和这位少爷的共同点只有她们都很久没笑了。

这中间……

唯一的变数,就是简深的出现。

猛地回过神,她冲进浴室掀开垃圾桶。

垃圾袋是新换的,里面空空如也。

她又踉跄跑回房间,疯狂翻找抽屉,杂物被她一股脑扫落在地。

避.孕.套不见了。

家里就只剩那一盒。

之前她和简深有过几次没做措施,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在惴惴不安,怀疑自己是不是中招了,给简深一发语音就忍不住想哭。

这偏僻村子里根本买不到这东西,那一盒还是后来简深带回来的。

昨天她逼着简深拿走,他却嬉皮笑脸反问,是不是打算以后都不戴了。

她当时只顾着呛他,压根没留意他随手搁在哪了。

简深出任务肯定不会随身带着这东西。

时竞珩是不是看见了?

他还拿走了?

啊,这么变态吗?

他看见了却一字不提,到底揣着什么心思?

这几天连环逼问,执意要她去首都城,刚刚又故作神秘的让她等着。

他是不是认为自己这段时间一直在玩弄他,打算把她骗走,然后伺机报复。

这趟首都城,她还能去吗?

搞不好时竞珩只是在假意纵容,等她彻底松懈,再冷冷甩出一句:呵,女人,从来没人敢这样耍我。

她一旦踏入首都城,说不定就会被他派人暗中处理掉。

……

她真是太聪明了,居然连这都预判到了。

辛乔撩开额前碎发冷冷一笑。

眼底没有半分被撞破的慌乱,反倒满满都是对自己敏锐大脑的肯定——

才怪。

指尖发颤,她还是调出了时竞珩给的那张专线VIP票。

她从没坐过这种专属航线空舰呢,如果自己买票,辗转周转起码要三四天。

管他的,富贵险中求。

大不了下机就跑路。

她双手合十抵在胸前。

让我一起祈祷吧。

亲爱的老妈,你一定要保佑我。

她从沙发上弹起身,连夜收拾行李,折腾了整整一宿,才恍然发觉:除了几件刚需的生活用品,家里大半物件,当初添置时全是抱着以防万一的心态。

算下来,平白浪费了不少钱,真要丢弃时,没一件舍得的。

最后,她把鱼缸里的小鱼捞进玻璃瓶,挂在书包外侧,怕自己水土不服,还特意舀了一院子里的土装进杯子里。

还有小到指甲剪这类零碎物件,她也一件没舍得落下。

翌日清晨,她背上六七个鼓鼓囊囊的包,还抱着院子里的老母鸡,踩着滑板离开了村子。

距离时竞珩那张航票的起飞时间,还有四个多小时。

辛乔将滑板折叠妥当,塞进硕大的背包,辗转乘车,回到了记忆里的村落。

这里曾是她与家人相依的地方,福利院也坐落于此,只是现在旧院早已被改造成了一座教堂。

这里气候远比巴船古温和,林间小道穿行而过,带着浅淡的柔风。

福利院旧址改建的教堂里,清亮的童声圣歌悠悠飘出,在空气里漾开。

往来的神职人员与当地居民,神色虔诚而平和。

辛乔缓步走到教堂旁的墓地,从背包里翻出一把小铲。

她辨认着方位,蹲下身,指尖摩挲过泥土,试探着土层的湿润度。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前往首都城,过去就连她的家人,也从未能踏入过那片繁华之地。

恍惚间,妈妈的话语在耳畔回响:“宝宝,等你以后去了首都城,一定要带妈妈一起去逛逛呀。”

她握紧手中的小铲,对准地面,狠狠掘了下去。

这片泥土下,埋着两个人。

一个是她的亲生母亲,另一个,是福利院里曾给过她温暖的阿姨。

是她的另一个妈妈。

从前,她总隔三差五就跑来这里,亲手挖开泥土,盯着土层下的痕迹,执拗地确认她们腐烂的进度。

她只是想知道,她们究竟会在哪一天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泥土被层层刨开,泥泞溅满了她的脸颊。

她停下动作,退到一旁平整的地面,背靠着冰冷的墓碑,缓缓半躺下来。

雨水落在她脸上,顺着眼窝与鼻梁的凹陷处汇集成细流。

她微微侧过身,冰凉的雨线便沿着下颌一路淌落。

忽然,头顶的雨戛然而止。

一柄黑伞悄然撑开,隔绝了雨幕。

“你挡着我淋雨了。”辛乔语气冷淡。

“会感冒。”

景忱,一身熨帖笔挺的西装,依旧是那副精致妥帖的模样站在了她面前。

无论是网络上的影像,还是几次现实碰面,辛乔见到他时,他永远干净利落,一尘不染。

“有心事?怎么不进教堂?”他抬眼望向不远处的建筑。

“我一躺在这里,就怨气冲天,心底把全世界都骂遍了。”辛乔没力气争执,随口应道,“我进去神明怕是不待见我的,这个地方离祂也很近。”

她心底不过是悄悄嫉妒景忱如今的风光,不愿再气鼓鼓的,免得被他一眼看穿。

“神明本就是用来收纳秘密的,你的心思,不见得比别人更见不得光。”景忱蹲下,想摸她的头顶,去被她躲开了。

他倒也不生气,只是蹲在她面前,默默看着她。

辛乔半坐起身,曲起膝盖,瞥了眼教堂尖顶:“景忱,就算是神,也曾从母亲腹中降生。

所以母亲,本身就带着神性。

那些不愿说给神明听的念头,可以在这里说给妈妈。”

她拍了拍身旁的泥地:“你要是想祈祷,也可以躺进我妈妈怀里。

或者这边。”

她又指向另一边的墓碑:“她也是你的妈妈。”

她指的是福利院妈妈的位置。

不过辛乔和景忱她们,在她活着的时候只愿意喊她阿姨。

“我没什么要祈祷的。”景忱轻轻摇头,将伞微微倾斜,恰好替她挡住落在小腿上的冷雨。

他问:“心情不好?是和简深吵架了?”

“我至于吗。”辛乔耸耸肩,故作无所谓。

景忱伸手拨开她被雨水黏糊在脸颊的乱发,指尖捏住她的下颌,强迫她收回望向地面的目光,看向自己:“别再看了,越看会越难受的。”

泥土间,一截白骨泛着诡异的油亮绿光,没有像常人遗骸般腐朽消解,反倒像一截廉价的塑料玩具,从被辛乔挖开的地方冒出头。

辛乔眸光黯淡,眼皮半垂,提不起半点精神。

“可以原谅我吗?”景忱将伞塞进她手里,接过那把小铲,默默将挖开的泥土回填整平,“给我个机会,跟我回一趟首都城好不好?”

“你装什么样子,你根本就不在意她。”辛乔看着他用铲子铺平地面的模样,随手把伞丢在了一旁。

“……”景忱没有回应她,只是将地面再次铲平。

“圣所和白塔,你觉得哪个更好?”辛乔换了个话题。

“我选了圣所。”他扶她起身,“你很有天赋,还记得吗?”

“不过是昙花一现,长大之后,我还是一个普通向导。”

记忆突然浮现。

她们入住福利院的第二年,曾有一群白衣修女到访,带来一只木箱,让孩子们伸手去摸。

修女说,试着想象里面有一颗苹果。

有人摸出干瘪失色的烂果,有人两手空空。

简深和景忱各摸出一颗红润饱满的苹果,引来一片惊叹。

可当辛乔伸出手,周遭的喧闹瞬间沉寂,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惊呼。

她摸出的苹果,纹路清晰漂亮,果蒂上还缀着几片新鲜绿叶,竟和她脑海里想象的模样分毫不差。

修女们转头问福利院的阿姨:这孩子是不是学习不好。

注意力涣散。

还心思杂乱?

阿姨却断然否认。

那是辛乔第一次,被冠了好学生的名头。

那群人并未放弃,后来又来了几次,随行的换成了穿西装的黑衣人。

阿姨说,他们想收养一个女孩,不过他们眼光很挑剔,所以内部要先筛选。

当年的辛乔踮起脚举手,稚气满满:“我我我!我就是现在最流行的白幼瘦!”

“你也就占个瘦。”

“都晒得黢黑了,还白?”

景忱和简深一人一句泼冷水。

那个年纪的辛乔眼睛又大又圆,但是脸型又窄又尖,这让她看着比同龄孩子显得早熟。

“少跟简深出去疯玩,就不会晒这么黑了。”景忱瞥了眼一旁偷笑的简深劝说着辛乔。

辛乔当场拿书,一人拍了一巴掌。

那时候,无论是简深、景忱,还是福利院的阿姨,都不愿让她被这些人带走。

即便中间人说,那家族富可敌国,她去了便能一生无忧。

她却天真地和阿姨说自己不怕,还说到时候可以悄悄带上简深和景忱,他们可以保护她。

最后,收养的事又不了了之了。

也正是在那时,辛乔知晓了一个秘密。

原来高阶向导的精神领域,即便主人逝去,也不会消散。

那些残存的精神领域,依旧可以用来孵化精神体。

“走吧。说到底,无论向神明许下什么愿望,最后都得靠自己去兑现。”景忱俯身,将失神发怔的辛乔打横抱起。

他一身一丝不苟的西装被她满身的泥泞蹭脏,混着冰冷雨水浸染开来,往日精致整洁的模样荡然无存。

两人一同狼狈不堪。

辛乔望着他,心底忽然松了口气。

他这样反倒顺眼多了。

“其实,我向神明许的愿,反而实现了呢。”她抓着景忱胸前的衣襟说着。

联邦五大家族关系不好的那几年,辛乔全家苦不堪言。

她还记得自己那时候,趴在床上,只是随意的祈祷。

她说她宁愿用自己最重要的东西换取联邦和平。

所以就在那一天,她同时失去了父亲留下的全部存款,还有她的妈妈。

妈妈病重卧床的那天,她跪在地上对着虚无的神明一遍遍忏悔。

她哭着解释,自己最重要的其实是爸爸留下的钱财,只管拿走家里所有的存款就好,无论如何都不要带走妈妈。

在那晚过后,她总在外头说自己是个眼里只有钱的人,仿佛只有把这份贪念钉在身上,才能抵掉那夜如同诅咒了妈妈般的罪恶感。

只有这样,别人才不会用那种可怜又同情的眼神看着她。

外人只会说:看啊,这孩子太小,大概还不懂事,失去亲人的痛,还比不上花光了几万块嘞。

“是吗?”景忱凝着她陷入回忆的侧脸,捏着她胳膊的力道不自觉加重。

“放我下来。”辛乔挣了挣身子,语气带着几分不耐。

“不放。”景忱没有半分退让的意思。

“我还有一大堆东西没拿……”

“……”

被稳稳放下后,辛乔转身折返,不过片刻,就肩上扛着四个大包。

不仅如此,她背上驮着两个,胸前还斜挎着一个,整个人被行李裹得沉甸甸的,站在景忱面前:“现在你还要抱吗?送我去空舰站点可以不?”

景忱看着她这副模样,半晌没说出话来。

“为什么这个也要带?”上车后,景忱贴着辛乔的身侧,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

辛乔抱着怀里的老母鸡坐在正中间。

上了景忱的车时她才发现,法尔瑟也在后排,她本想挪到边上,却被景忱强行按在了两人中间。

被牢牢夹在他们两个之间后,她刻意和身旁的法尔瑟拉开些许距离,这让她不得不紧紧贴着景忱。

但两人还时不时背着景忱,悄悄抬眼瞥向对方,空气里弥漫着几分微妙又紧绷的氛围。

“当然要带。活着能当宠物陪着我,死了还能吃,为什么要丢下。”辛乔俯下身,下巴颊贴着老母鸡温热的羽毛,抬眼问道,“你们要去哪?”

“珀西瓦尔本家。”景忱答得很直接。

“跟我们一起走吧。”他顺势提议。

辛乔摇了摇头:“可是我想坐我那个VIP空舰航线去首都城。”

“……”

景忱心里清楚,以辛乔的境况,根本买不起这般昂贵的专线票,却还是顺着话问:“也好,到了首都我们再汇合。票是别人送的?”

“抽奖抽中的。”辛乔随口搪塞。

他直直盯着她的眼睛,沉默了片刻,显然看穿了她的谎言,却没有再多问:“好吧。”

“我可以让珀西瓦尔家的家主收养你。”

景忱防不胜防地抛下一枚重弹。

震得辛乔惊得坐直了身体。

法尔瑟倒是不意外地保持着淡定,靠着窗观察着她和景忱。

“可我早就成年了。”辛乔觉得有些荒唐。

“这没关系。”景忱语气平淡,“本家子嗣众多,再多养你一个绰绰有余。”

话音陡然一顿,他紫色的眼眸里飞快掠过一丝意味不明的暗光。

一旁的法尔瑟也适时抬眼,扫了他一下。

两人身形都远比辛乔高大,他们视线在高处悄然交汇的瞬间,都藏着古怪,只是被夹在中间的辛乔丝毫没有察觉。

“我那个在本家最受宠的弟弟,刚被找回来,现在家里正是一片欢喜的时候。”景忱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语气里带着诱导。

“这种时机,不管提什么要求,家主都很容易答应。”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