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1 / 2)

第21章

白照野宽厚的胸膛没能派上用场。

他本来想陪着白竹去考场的,但对方以“这样会让我更紧张”为由把他按在了家里,于是他只能在沙发上如坐针毡,然后等到了小鸟依人的哥哥奇迹般突破重围的噩耗。

不对,是喜讯才对,他咬牙切齿地纠正自己的想法,端起杯子猛灌了一口冷水,我哥这么优秀,晋级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白竹看起来很高兴,虽然对今天发生了什么闭口不谈,但兴奋地挥舞着小抹布把家里够得到的地方都擦得锃亮。

“你真的想清楚了吗?”白照野放下杯子, “招生考试每年死几个倒霉蛋都是正常的事,毕竟这是哨兵世界的入场券,因为实力不济丢了命也不会有人同情你,学院只会出于人道主义给你出个火化的费用……”

他想着那帮下手没轻没重的粗人,还有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阴谋家,越想越觉得可怕。

要不就使点手段让他提前淘汰吧,他沉默地眯起眼睛,这么做都是为了他哥好,以哥哥的体能成绩,其实很容易就能做到——

“白照野, ”白竹忽然停下动作, “你之前不是问我,为什么非要去哨兵学院吗?”

白照野不动声色地转头,脸上看不出一丝端倪, “为什么?”

白竹就就这样语气平淡地丢出一枚重磅炸弹,“因为我想离你近一点,想知道你每天在什么样的地方训练,和什么样的人交手,面对什么样的危险。”

“……”

白照野眼睛都睁大了,喉结滚动,难得有嘴笨的时候:“……等等,为什么现在要说这个?”

白竹走近一步,“我不想每次只能从新闻里拼凑出你的生活,或者等你浑身是伤躺在医务室的时候,才能见到你。”

“我知道,在你眼里我很弱小,作出这次的决定很冒险,我肯定会受挫,会吃亏,会拖后腿,我也知道是我自不量力,”他微弯的眼睛里闪着水光,“但是没关系,这不是有你吗?你会帮我的,对吧?”

最后一句的语气已经逼近质问。

白照野沉浸在这份突然的自白中,忽然抬手按住他的肩膀,“交给我吧。”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后的。”

客厅的灯光暖融融,在这令人动容的场面下白竹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孩子静悄悄,必然在作妖,对方刚刚一直沉默,白竹不用看就知道他想搞事情。

无常不解:“等等,那他为什么就同意了?”

白竹面无表情地在心里跟它对话,“在大少爷那里得到的灵感,我好像发现要怎么拿捏这些小孩了,不然这么多年真是白活了。”

白照野这种完美主义者,你越反对,他就越要证明自己是对的,顺着他时反而会为你让路。大少爷那边大概得反着来,你越不搭理,他越来劲。

无常:哇哦……人性可真复杂。

“不复杂,”白竹擦掉最后一点水渍,“只是一条狗有一条狗的栓法罢了。”

晚些时候,考试规则发到了各个学生的终端里。

【组队规则】

1.根据初试表现,每位考生将获得“ 0-3点”战力配额。

2. 自由组队,专业不限,人数上限5人。

3. 全队总额不得超过5点。

这很好理解,通常战力越高的学生分到的数字就越高,一个战力配额为“2”的考生可以选择只和一个“3”的大佬组队,走小而精的路线;也可以和多个数字低的考生结盟,建立人数上的优势,来换取容错率。

“ 5个人的上限不是随便定的,”白照野端着热好的营养液走过来,“一支标准的战术小队至少需要两个攻坚手、一个指挥、一个医疗兵,第五个位置留给机动位——机甲师、侦查员或者特殊能力者,方便应对突发状况。”

“据说是因为今年的东淮区事件让学院高层意识到,他们的学生一直在闷头搞单兵作战,出了事只会两眼抓瞎大难临头各自飞,在互助合作方面一塌糊涂。”

白竹接过杯子,营养液是布拉德利赠送的高级款式,无论味道还是效果都是一流,喝进胃里暖洋洋的。

他想了想还是觉得奇怪:“可这毕竟是考试……大家本质上是竞争对手,这不是很不公平吗?对于那些实力略逊一筹的人来说,如果侥幸抱到大腿,就可以什么都不做一路躺赢到最后。”

“所以没有那么简单,你要做好心理准备,”白照野冷哼,“哨兵学院出现炸考场的意外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明明像从前一样换个场地重新打一架就能解决的事,考试委员会那帮人居然整整研究了半个月。”

“再说了,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战力高的哨兵也不傻,他们为什么要去带那些菜鸟拖油瓶?”

白·菜鸟·拖油瓶·竹:……

“不过这对我们来说是有利的,现在最强的队友就站在你面前,”白照野不动声色地挺起胸膛,“你们新生的数字通常只会是0或1,我们只需要尽快汇合,然后你跟紧我就好了。”

话音刚落,两个人终端都是一响。

【白照野,作战系二年级,战力配额:3】

【白竹,考生号001,战力配额:3】

“………………”

白竹:……我何德何能啊。

二人相加直接超5,所有计划泡汤。

白照野难以置信地抬头:“哥,你那天在考场到底干了什么!?”

白竹的终端开始热闹起来。

观山海:【我是1!我要做最猛的1! Make 侦查系great again! 】

侦查系拿到这样的数字也不意外,本来在队伍里就是接近边缘化的角色,如果数字太大更容易被剔除出去。

刘启:【白哥我2 ,不嫌弃的话要不要组队?我们可以提前约定一个坐标点见面,我带你苟到及格线应该是没问题的。 】

主任:【怎么又请假啊!你还想不想干了,觉醒个哨兵真以为自己了不起了是吧!我本来还想好好培养你的,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

主任:【小白啊,认识我们院长怎么不早说呢,哈哈哈你看这事闹的,请假没问题!好好考啊! (笑脸)】

白竹:……

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认识的院长。

但这事不好直接问,他只能一头雾水地切出聊天。

终端一闪,又弹出一个好友申请。

【考生001,我是你的安全员。 】

白竹点开,头像是一朵简约的金色小花,昵称是一个句号。

还怪文艺的……刚刚白照野不是还说生死自负吗?这明明挺人性化的啊。

他点了通过,对方却没有立刻发来消息。

为了最大程度降低给同事添的麻烦,白竹又自愿替了两天夜班。

两日后,到了考试集合这一天。

巨大的停机坪上人声鼎沸,现场站着气质截然不同的两拨人,一边是气质凌厉、眼神如刀的哨兵学院在校生,另一拨眼神清澈愚蠢,透着涉世未深的青涩,好像一群春游前的小学生。

军团的人也在场,黑色制服整齐划一,沉默地散布在场地边缘,自从东淮区事件后,所有大型考核的监控级别都被提到了最高。

作战系的前几名总是抢手的,现场像什么名流的交际盛宴一样,已经开始了无声的社交博弈,战力配额高的学生身边往往围拢着更多人,信息在暗中流动,无形地分出了一个个小团体,大家多多少少都有一点自己的手段,能查到各个学生的底细,谁来自哪个家族,谁的初试表现惊人,谁是好捏的软柿子……

白竹的3点战力本来也应该成为人群焦点,但只有零星的人过来表达了好感,虽然他的精神力等级一骑绝尘,但那份惨不忍睹的体测成绩单同样广为流传,令人望而却步。

直到有一道高挑的身影分开人群,径直朝白竹走了过来。

脱去华贵的高定,一身黑色劲装让布拉德利看起来利落又挺拔,眉宇间褪去了平日里的那副玩世不恭。

他停在白竹身前,抬手一挥,一道精神力屏障凭空竖起,把他们的谈话隔绝在这片空间里。

“你见过艾利克斯了?”

白竹点头,那个在初试现场被自己抢了风头的金发少年,笑容甜美眼神却让人很不舒服,着实让人印象深刻。

“听好,”布拉德利压低声音,“一定、绝对、务必离那个家伙远点,越远越好,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么严重吗?”白竹一顿,“看起来就是个被宠坏的小孩,就是那种巴不得全世界都围着自己转,评选班长的时候谁不给他投票就带头孤立谁的小恶霸。”

“你要说的话他还真干过类似的事,没给他举手的那个人第二天上学路上就离奇地摔了一跤,离奇地被卷进路边的机械作业车,整条胳膊都离奇地消失了。”

“……”

白竹缓缓挺直后背。

“所以你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布拉德利伸出一根手指头晃悠,“蠢不可怕,坏也不可怕,可怕的是又蠢又坏,那家伙很——蠢,做事没有逻辑,不计后果,总觉得有人会替他收拾烂摊子。”

他脸色阴沉,“而他确实有。”

虽然不知道这里面主观成分有多大,但白竹还是表示自己一定记住了。

布拉德利看着他乖巧点头的样子,表情稍缓,“当然了,如果他真惹到你头上,你也不用客气,只管揍就好了,我会帮你兜底的。”

白竹委婉表示自己心有余而力不足,正事说完,他换个话题,“我看到有很多人跟你搭话,你有中意的队友了吗?”

“没有,组队是最不牢靠的关系。”布拉德利嗤笑。

“允许组队就必然有人钻空子,”这一点上他的意见和白照野一致,“考试委员会那帮人不会没考虑这一点的,里面一定有大坑。”

他瞥了白竹一眼,又状似无意地问,“你很缺队友吗?”

白竹苦笑:“……抱歉,我是3点。”

布拉德利露出了和白照野如出一辙的错愕表情:你那天在考场到底干了什么! ?

广播响起,冰冷的女声宣布登船开始,现场共有八艘中型运输舰,考生按随机分配的编号登船。

白竹抽到07号,他环顾了一圈,熟悉的面孔一个都不在。

看来运气没有站在他这边。

他提起简单的行囊,走向07号舰舷梯,终端轻微一震,那个金色小花头像发来一条讯息。

【抬头】

白竹下意识仰起脸,在舱门合拢的间隙,远处的指挥高台上,一道轮椅上的身影一闪而过。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如果在考试中碰到任何会危及生命的麻烦, 可以与我联系,我一直都在。 】

白竹盯着这条讯息看了几秒,也不知道为什么,能从这行简洁到冷漠的叙述中感受到一丝安全感。

然而感动刚刚冒头,下一秒监考员就收缴了他的终端, 换发下来的是一支堪比古董的老式手环,功能栏极为单一, 只能用来组队、查看积分、求救和定位。

白竹根据广播指示逐一确认了基本功能,却发现自己还多了一个图标,他轻轻戳进去,界面跳转,一眼就看到了熟悉的金色小花头像,和一个独立的通话键。

他狐疑地抬头,其他考生要么在摆弄手环,要么低声交谈,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他心里跳出一个古怪的念头……这个安全员是单给我一个人的, 还是所有妹妹都有? *

有人在这片弱肉强食的丛林上空,为他单独拉了一道无形的安全网。

飞船挣脱天马星的引力,驶入星海,舱内的氛围迅速变得微妙而紧绷。虽说考试还没开始,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审视和戒备。有人飞快地拉拢了临时队友,在角落里商量战术。

“我们可以先瞄准那几个落单的,把战力低的淘汰掉。”

“我同意,角落那个小个子看着就很好下手,但就是……”那人挠挠头,“会让我有种罪恶感……?”

同伴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一个孤单的清瘦身影,眉眼如墨,腰肢劲瘦,俊美的五官如同被神明精心雕琢过,对旁人的眼睛极为友好。只是这样悄悄地看上一眼,都觉得内心的燥郁一扫而空。

几人擦了擦嘴角,“那个啊……那个本来就不行,你没看论坛保命攻略吗,姓白的不能动。”

“啊?不是有两个姓白的吗,你说哪个?”

同伴投来看傻子的眼神,“都不能!”

“白照野,作战系首席,S级哨兵,据说行动如鬼魅,下手快狠准,最擅长一击毙命,咱们这样的再来10个都不够送的,另一个……初试能把考场精神力检测仪炸飞,分析帖说了,那台机器的上限可是S级。”

“可他的体能只有D,”又有人小声说,“实不相瞒,我十岁的哨兵妹妹百米成绩都比他快两秒。”

大家意见不一,于是纷纷转头看向他们的“队长”,一个留着齐肩长发、气质沉静的男生,司徒家的小儿子,司徒卫。

司徒家是指挥世家,家主如今在皇家护卫队担任军师,风头正盛,相传整个司徒家足智近妖,尤其擅长攻心和谋略,这样的核心位相当抢手,脸上就写着“权威”二字。

司徒卫很享受这种被依赖的目光,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普通的弱者是资源,违背常理的弱者可是陷阱,一个成年觉醒的哨兵怎么可能有这么离谱的体能成绩,这不合逻辑,所以这是伪装,是诱饵,故意钓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聪明人上钩。”

有人回过味来,“他想扮猪吃老虎?!”

司徒卫满意地看着队友们震惊的神色,又问道,“而且,你们有人见过他的精神体吗?”

众人摇头。

司徒卫眯起眼睛,“连我家族里的情报网都查不到他的觉醒档案,这意味着什么?此人背景极深,不可小觑!需要如此大费周章掩盖的绝不会是普通精神体,我推测,很可能是某种罕见、强大、甚至具有大规模杀伤性的特殊存在。”

众人恍然大悟,冷汗直冒:此人恐怖如斯,军师高明!咱们得离他远点,决不能中了这贼人的奸计啊!

隔着他们构筑的精神力屏障,白竹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只能看着那帮人一边偷瞄自己一边激动地指指点点,随即又露出忌惮和后怕的神情,仿佛站在这的是一只青面獠牙的罗刹恶鬼。

无常从影子里冒头:“他们在说什么?”

白竹收回视线,“不知道,但从结果上看应该是好事,你的九九乘法表背完了吗?”

“……”无常僵住,咪咪喵喵地快要裂开:“为什么要强迫一只小猫咪做这种事!你这是虐待精神体!我要向全宇宙控诉你的暴行!”

白竹冷酷转身:“哦,你去吧。”

这是白竹第一次坐飞船离开天马星,以前因为没有积蓄,后来是没有时间。

星系的旋臂像光之河流在窗外流淌,白竹觉得新鲜的同时又突然感到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他把手贴在玻璃上,好像这样可以离梦里的星辰更得近一点。

真是神奇,明明在数百年前人们还在为踏上月球的那一步欢呼,自从精神力和新型矿石能源的出现,科技树飞速点亮,现在都能实现星系之间的跃迁穿梭了。

飞船从虫洞穿过,短暂地在黑暗中颠簸,大约十几秒,或者更久,当一颗色彩奇异的星球出现在舷窗外时,人群短暂地骚动了起来。

不知道是谁感慨了一句:“玩这么大?”引来了此起彼伏的附和。

蜕壳星。

白竹听说过这里,它是教科书上典型的“双星系统星”,轨道特殊复杂,围绕着两颗特性迥异的恒星运行,当靠近炽热的A恒星时,地表将处于极热高温,靠近B恒星时则迅速进入冰封地狱。

运行周期接近24小时,昼夜温差可达七十摄氏度,星球表面时常呈现出一种“蜕皮”般的景象:被冰雪覆盖后又急速融化,迅速露出赤红的地壳,周而复始。

从太空望去,它就像一颗半是琉璃半是熔岩的诡异宝石。

无常通过白竹的视觉共享着这幅景象:“好漂亮。”

“嗯,”白竹靠在窗边,轻声说,“我的家乡更漂亮,有机会的话带你去看看。”

这次高空中没有精神毒素,不需要动用降落舱。

监考员开始分发简易伞包,检查每个人的安全扣,飞船骤然降低高度,突破大气层时白竹又感受到胃里一阵酸胀。

舱门打开,狂暴的热风扑面而来。

虽然是第一次跳伞,对他这样的新手也不需要什么额外的培训,只用克服对高度的恐惧,倒数三二一往下跳就可以了,到了指定的高度伞包会自动弹开。

就是落地需要一点技术,幸好落脚点下方是一大片广袤的枯黄色蒿草地,白竹连人带着伞衣在地上滚了七八圈,摔得能看见太奶朝自己招手,花了好大力气才把自己弄出来。

热。

热浪如有实质,从龟裂的土地上升腾,汗水刚刚渗出就被蒸干,留下一层盐渍。现在正是蜕壳星的“夏季”,地表温度高达62摄氏度。

空中,数个银白色的球形监控器无声滑过。

出发前他和刘启定了一个汇合坐标,但目前看来相距太远,两个人之间隔了一片山脉,但幸好他们也早有默契,如果日落前无法汇合,就各自为战。

这两天被白照野填鸭式灌输了不少考场上的常识,又去刘大鹏那里对着机器做了“违规特训”,白竹对自己的实力有了清晰的认知。

精神力: S+ ,但不稳定,似乎与无常的状态有关系。

力量:C

体能:D

耐力:C

他是个优秀的医生、勉强合格的侦查员、偏科严重的辅助,却唯独不是一个战士,可考试系统偏偏给他定了攻坚手才配有的3点战力,这让他的组队之路变得尤为艰难。

所以他现在必须思考出自己的“作战方式”。

远处群山环绕,半人高的荒草在热流中扭曲地摆动。

草丛沙沙作响,突然“嗖”地跳出一个人。

白竹一惊,抽出绑在腿侧的工兵铲挡在身前。

来人一头熟悉的棕发,额角上一条半指长的疤痕,还是白竹当初在医院亲手缝合的。

萧灼眼睛一亮,笑容灿烂:“好巧啊大恩人!相逢即是缘,要组队吗!”

动作和语气熟练得好像已经排练了很多遍。

白竹终于明白他乡遇知己是个什么感受,“是你……但组队可能有点难,因为我是3点。”

萧灼:“……哈哈,我是0!”

白竹:“……”

为什么这么自豪。

白竹虽然不清楚他的具体身份,但隐约知道他和军团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你怎么会在这?你不是应该……”

萧灼心里苦,也不能说自己是早早就被安插进来待机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劳什子考生,军团长就给了一句命令,“他要是出了什么意外,你就去和前几任副官坐一桌吧。”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说:“哎,这不是到职业瓶颈期了嘛,干我们这行没有学历很难往上爬的,所以只能来深造一下,混个毕业证……”

“嘀——”

谈话间两人的手环发出第一次警告,为了杜绝有人暗中抱大腿,非队友关系的考生近距离接触超过5分钟,必须交战。

萧灼哪敢跟他打,还不如一巴掌把自己拍晕,情急之下双膝一跪,“恩人!你就收了我吧!”

严邈在监控前按住眉心。

白竹大惊,“可以可以,你赶紧起来——”

有个相对来说知根知底的队友总归是好事,对方笑容又那么真诚,简直比头顶的太阳还要热烈,还大有一副你不答应我就死给你看的气势,两人手环一碰,组队成功,初始积分都是10 。

获取积分的规则简单,方式很多:淘汰其他对手、猎杀指定星兽,或者寻找隐藏在考场各处的特殊匣子,最后按照分数高低进行末位淘汰。

侦查系终于迎来史诗级加强,也不知道大猛1……程观宁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特别抢手。

萧灼很快进入状态:“恩人,我们现在做什么?”

白竹抬头看天,“找物资。”

“蜕壳星每24小时更叠一次四季,这里天黑之前就会降到零下二十度以下,我们还有不到四个小时的时间,必须找到防寒衣和安全屋,不然晚上就会变成两具新鲜的冰雕。”

组队提高了生存率和效率,但弊端开始显现,虽然战力增加,需要的物资也会增加,白竹了然,原来那个“大坑”在这里。

那么问题来了,怎么找。

“我不会,”萧灼大方承认,“但我擅长隐蔽、偷袭、暗杀还有追踪,你可以尽情使唤我。”

白竹也在思考,他的精神力擅长捕捉活体,只需要像上次一样把精神力化成粒子散出去,等待能量和情绪的反馈就行,但物品是死的,既不会移动,也没有能量变化。

如果有一位资深侦查系在这的话,或许还有其他更专业的办法,可惜这里只有一个医生和一个刺客。

——那就找人好了。

他看向萧灼,两人对视一眼,瞬间读懂彼此的想法,一拍即合。

找不到物资,就去找已经获得物资的人!

“太好了恩人,”萧灼几乎要感动落泪,“我还担心您道德水准太高,抢不下手怎么办呢!”

“读书人的事怎么叫抢呢?”白竹把工兵铲插回绑腿,拍了拍手上的草屑,“而且我只是看起来好说话而已,其实我小时候也打过不少架呢。”

他闭上眼,精神感知中已经有几处细微的能量波动浮现。

萧灼摩拳擦掌,兴奋热身。

“东边,三个人,”白竹抬手指向远方的地平线,“情绪亢奋,身上的东西比我们多,去看看。”

作者有话说:

*玩了红楼梦的梗,不是真妹妹啊(

第23章

白竹以前能把那帮街头小恶霸撵得鸡飞狗跳, 主要归功于大家那会都还没觉醒,起点线基本持平。

他因为四处打黑工赚钱,外形看着清瘦,筋骨却磨出了实打实的力气,所以占据优势,在同龄人中所向披靡。

而白照野小时候有段日子身体很差,连坐起来吃饭都费劲,只能病恹恹地坐在窗边,这时候会有一些讨嫌的小孩路过朝他丢石头,喊他娇娇,贬义的那种。

这时白竹就会抄起衣架从窗户跳下去,把这帮小兔崽子当陀螺抽。

后来大家都长大了,个子开始抽条一样猛蹿,当初的几个孩子也有人幸运地觉醒成了哨兵,肌肉贲张,力量暴涨,只有白竹的体能还停留在原地,但没有人敢回头来找他麻烦。

因为曾经的“娇娇”白照野同样原地飞升,成为首屈一指的S级,谁敢对他哥露出半点不敬, 晚上就会头朝下倒栽进垃圾桶里。

随着年岁渐长,生活逐渐走上正轨,不再需要咋咋呼呼地自我防卫,白竹也渐渐敛去了那份外露的锋芒,变成了平和又不喜冲突的模样。

但冲突总是不可避免的,尤其是在考场上。

烈日下,土地因为失去水分变得干燥坚硬, 在脚下发出沙沙的脆响。

白竹和萧灼蹲在茂密的草杆后面,看着不远处的三人小队。

对方的运气不错,刚好降落在物资点附近,省去了漫无目的寻找的麻烦,更难得的是,他们的黄金配队已经基本成型——一个指挥系带两个作战系,相当于两个人形作战兵器装配了外置大脑,是最难解决的组合。

“看见中间那个女生了吗?裘诗雅,指挥系三年级的尖子,”萧灼压低声音,语速很快,“她可以用精神链路把三个人的精神海串在一起,实现脑内对话和视野共享,只要惊动其中一个,就会立刻遭到其他两人的反扑。

白竹听完若有所思,“等于他们在脑子里组建了一个群聊,能够实时共享最新情报?”

萧灼点头:“可以这么理解,所以我们正面硬刚的话胜算不大,偷袭也比较困难。”

白竹缓缓道:“啊,那我可以加入他们的群聊吗?”

萧灼:“?”

白竹狡黠地眨眼:“我的精神力比较特殊……总之我挺擅长突破精神屏障的。”

哨兵天生就无法拒绝向导的亲近,二者的精神力接触时就像牛奶融于水,能够轻易地混合在一起。当然,如果心怀恶意强行入侵,或者在别人的精神图景里贸然发动攻击,依旧会激起强烈的排斥反应,在第一时间被弹出去。

——可我没有坏心思,我只是来加入这个家的啊!

风吹草动。

裘诗雅利落转身:“谁在那里!”

不需要详细报出方位,两个哨兵立刻朝着她指示的方向看去。

巴桑打了个手势悄然脱队,独自去前面的草丛探查,他来自卓尕星的高原,皮肤因为常年锻炼晒得黢黑,颈部用白色的颜料画着吊诡的图腾,一路蜿蜒到饱满的胸肌里,因为身高直逼两米而带着压倒性的气势,很适合打头阵,剩下的两人警戒着他的后背。但当他屏息拨开草丛时,只看到一只受惊的狐獴“嗖”地跳起来,慌张地逃远了。

看来是虚惊一场,巴桑收回手,放松下来,把“无异常”的讯息传递回去。

就在这时,他们的脑海里同时响起一个平稳的声音:

“抬头。”

裘诗雅瞳孔紧缩,这不是她下达的指令!有人能悄无声息地入侵了自己的精神链路!但她来不及阻止,两个哨兵已经下意识朝天上看去。

“当”的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她眼角只瞥到一个残影,站在她身侧的哨兵已经被一柄呼啸而来的工兵铲击中侧颈,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软倒在地。

萧灼踩着他们的视觉盲区偷袭成功,动作狠辣地放倒一个,座山雕从他的肩头跃起,直直冲向裘诗雅,他虽然年轻,但是实打实有过刀口舔血的经验,跟这些学院派的学生单打独斗根本不在话下。

“敌袭!!”巴桑爆喝一声,迅速放出精神体,浅褐色的藏狼獠牙毕露,低吼着就要跃起,头顶却突然毫无征兆地长出了一团不明生物。

那东西通体幽黑,光滑得不像活物,只有一双碧绿滚圆的眼睛在滴溜转,勉强能看出是只猫的轮廓。

巴桑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你从哪里冒出来的!

白竹正在观察萧灼这边的形势,一转眼无常就不见了,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再一转头,果然看到自家猫趴在别人精神体的脑瓜子上,还准备百无禁忌地啃上去,顿时大惊道:“祖宗!这个不能吃!”

现场这么多监控,你还当这里是自助餐厅呢!

无常嘴巴都张大了,闻言只能紧急撤回一张深渊巨口,委委屈屈地缩了回去,但是又为近在咫尺的美食感到不甘心,于是伸出舌头飞快地舔了一口藏狼的耳朵尖。

精神体和主人感官相连,巴桑浑身过电般一颤。

高大的哨兵难以置信地捂着自己酥麻的左耳,看向不远处腰细腿长的大美人: # ¥ %@…… ! ! ?

下一秒,一铲子精准击打在他的后脑勺,巴桑眼冒金星,昏迷之前他迷迷糊糊地想:

城里人真是好、好卑鄙……算了,也值了……

主人失去意识,藏狼精神体在无常恋恋不舍的注视下缓缓消散,那神情比巴桑本人还悲伤。

仅剩的指挥系已经翻不起风浪,裘诗雅冷静地举起双手,“我投降,东西你们可以全部拿走,请不要打我的脑袋。”

萧灼充耳不闻,也把她拍在地上。

白竹又听到“当”的一声闷响,下意识缩了下肩膀:“……”

“不要相信这帮指挥系,一个个都是人精,指不定有什么后手,”萧灼教育,“而且多少都是个哨兵,皮糙肉厚的,敲这一下不会坏的。”

这一队正好也只找到了两件恒温防寒服,两个人没有客气,把他们背包里有用的物资搜刮一空,同时也取走了他们手环上的积分,但因为规则限制,只能划走一半。

出于人道主义和医者的习惯,白竹还是把昏迷的人拖到了最近的岩壁阴影下,防止他们在暴晒下中暑脱水。

两人继续前行,寻找安全的落脚点,太阳又落下去一截,烈日晒在身上已经不会有灼烧的痛感,空气开始渗出一丝凉意。

他们又陆续碰到了两队人马,但最后都没有交手。那支双人小队对白竹空手炸仪器的传闻心存忌惮,权衡后放弃了硬碰硬,而另一支四人小队里碰巧有两位,是白竹从东淮区的泥石堆里挖出来的。

对方挠挠头,笑得有点不好意思,“白医生,这次我们就当没看见,下次再见可就不会留手了哦!”临别前还塞给他一个孜然烤肉味的罐头,说这个是新品,他们一致认为这个口味最好吃。

“果然还是群孩子啊,”萧灼目送他们换个方向离开,心情复杂,“这要是在战场上,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但这里不是战场,”白竹把东西收好,“而且在我眼里你也没比他们大多少,也是个孩子。”

萧灼一怔,这才想起白竹在这群十几二十岁的考生中已经算“高龄”长辈了。

他虽然迟钝,但不傻,严邈下达的一系列命令已经指向了一个既定的事实——白竹一定是个特别的人,总不能是因为军团长暗恋人家,才把自己这个心腹派来当保镖的吧!

“你……”萧灼犹豫再三,还是问出口,“那你为什么想来哨兵学院啊?”

不久前,第七军团的驻地里秘密地划了一片区域,一栋建筑仅用了七十二小时就拔地而起,外形低调,但内里极尽奢华。

萧灼有幸偶然见过一次,被褥里的填充物都是都是来自遥远星系的“云绒”,轻若无物,皇帝同款;在外面按克售卖的稀有极光晶石,在这里被当成基本的照明工具,整块地砌在墙壁里;每天还有专机将新鲜的花束带着原生的土壤空运过来,栽在窗台上时还沾着露水,保持着母星的重力姿态。

那把造型古朴的金色钥匙被军团长随身带着,寸步不离,以严邈雄厚的财力,足以保证住进这里的人极尽宠爱,十指无需沾染任何琐事,每根发丝都有专人精细保养,手指上只会佩戴最闪耀的宝石,哪怕是心血来潮想看一眼八百光年外一颗原始星上的渡渡鸟,严邈都能在24小时内把它活捉过来,摆到眼前。

就算不加入军团,也还有白塔……

萧灼看着因为满头大汗略显狼狈的白竹,那张漂亮光洁的脸还被草杆划了几条细痕,他本来无需担忧一切,现在可以吹着空调骑在帝国任何一个有头有脸的人肩上作威作福,为啥还要在这里灰头土脸地摸爬滚打……真是让人难以理解。

“怎么你们都在问我这个?”白竹攥着背包上的肩带,他脸上没有不快,只是纯粹的疑惑,“好像都觉得我不该在这里,因为我看起来最弱,不像个合格的哨兵,所以我的动机才需要被反复审视吗?”

萧灼生怕被他看出来什么,那一刻他的脑袋飞速旋转,“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跟我们这些肌肉笨蛋不一样,你有体面的工作,大好的前程,还、还有特别的才能,完全可以过得更舒服……”

白竹定定地看着他,又好像在透过他看背后的什么的人。

萧灼懊恼自己多嘴了,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过得更舒服……”白竹鹦鹉学舌一般,“所以是你的话,你就会那样选是吗?”

“……我没得选,我十几岁就上战场了,”萧灼自嘲地苦笑了一下,“这里所有的哨兵都没得选,不管出身在多显赫的家族都一样,恩人,你知道吗?全帝国有三千六百八十九万六千三百零一个哨兵,白塔里只有三个向导。”

他声音疲惫,“在帝国这种权贵盛行的地方,如果我们爬得不够高,攒不到足够的军功,就不会被向导看见,只能失控、发狂,然后被处理掉。”

白竹一顿:“你们军团长爬的够高了吧,好像也没什么用啊。”

萧灼:“…………”

恩人,你说话好直接。

他额角冒汗,飞快找补,“军、军团长的情况比较特殊!他精神图景的损伤是虫族女王留下的,据说结构非常复杂,疏导起来极度困难,要耗费巨大的精神力,所以才会这样一直拖着……”

白竹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要不是我亲手尝试过,差点就信了。

只是在濒死的土地上种下一颗种子,上次见面就已经看到严邈的状态好转,少了 很多死气,那些享受着顶级供奉的向导真的“束手无策”吗?就算不能完全治愈他的伤势,明明也能尝试减缓他的痛苦,这么多年来却没有一个人这么做,他们究竟是不能、不想……还是不被允许?

白塔的向导,真的拥有自己的意志吗?

但白竹没有反驳他,看着萧灼的眼神接近怜悯。

萧灼手心有点出汗了,白塔归属皇室,皇室和军团长不大对付……他隐约明白了什么,又不敢确认这个可怕的答案。

所以白竹不再追问,最后又绕回了他的问题,“那么我和你们一样,也想试试。”

他眼睛闪着细碎的光,语气透着几分不甘心,“我也想往上爬,看看我能走到哪里。”

最好能爬到那帮白塔向导面前,问问他们晃动脑子的时候能不能听到水声。

如果肆意生长是每个人生来具有的权利,那为什么向导就要放弃?他不想被任何一个囚笼困住,他在找那条路,一条其他向导都没有走过的路,一条避免沦为工具的路,一条想救谁就救谁的路,你们觉得不可能、没必要的事,我偏要试试!

毕竟在辽阔的无奈中,站在局促的可行性里,这才是世界本来的样子。

萧灼喉结滚动,“那你……和军团长蛮像的。”

他抬头,确认这个距离下空中的监控球听不到声音。

“你知道吗……军团长刚觉醒的时候,精神力只有B+。”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萧灼挠挠头, “这也不算秘密,只要去查查旧档案就知道,军团长觉醒前是……平民区的普通人, 那会不管是好的训练舱还是基因强化剂都只有大家族才买得起,所以, 在普遍的认知里,他这个等级的人这辈子就那样了, 上限就是前线最普通的列兵, 运气好点也许能当个士官。”

他顿了顿,语气带了崇敬, “但他成功了……没人知道他是付出了多少努力才爬上来的,但他告诉了所有人, 上限是可以被血肉之躯打破的。”

在他之前,帝国的军队都垄断在贵族手里, 严邈成了盘旋在旧秩序头顶最锋利的一把刀,成了帝国历史上唯一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纯靠实力和军功成为军团长的平民, 也因此成为了皇室的眼中钉。

白竹听得津津有味,莫名地觉得热血沸腾,“那他很了不起。”

他脑海里浮现严邈那张毫无波澜,几乎没什么情绪的脸,很难想象出他少年时意气风发、一往无前的模样。

“是吧, ”萧灼嘿嘿一笑,“所以第七军团里好多人是因为崇拜他才加入的,可惜了……他重伤以后, 好多人眼神就变了,变得可怜、可惜,或者干脆当他不存在, 人心啊,变得最快。”

过刚易折,英雄易老,崇拜的情愫在他跌入谷底时也变了质,白竹能想象出那种滋味,但不在沉默中灭亡,就在沉默中变态,严邈显然是个有耐心蛰伏的人,那些人迟早会遭遇反扑的。

“他会好起来的。”白竹说道,换别人来讲只是句没头没尾苍白的安慰,但萧灼就像吃了一针强心剂,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又闲聊几句,判断接下来的去处,白竹突然抬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萧灼一个箭步挡在他身前。

前方的草丛剧烈晃动,“唰”地钻出来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孩,满身尘土,脚步落地无声,看着狼狈,身手却极度敏捷。

气氛陡然凝固,萧灼再次化身铁铲战士,就要迎头一个暴击。

“友军!友军啊啊啊!”

女孩突然高举双手,跳起来大叫,“白哥!是我!程观宁!观山海!大猛1!猛踹瘸子那条好腿!我来投奔组织了!”

萧灼大惊:“到底有几个人!”

白竹听到这一串熟悉的名字,示意他先把铲子放下。

程观宁看到陌生的面孔,笑容顿时僵在脸上,“怎么是他?!白哥!你没和首席一起组队吗?”

语气里的惊恐和失望几乎要溢出来。

白竹:“……这事说来话长。”

萧灼抱着手臂,满脸不爽,正想说“是我,怎么?不满意?”

程观宁身后的草丛突然像炸开的马蜂窝,又“唰”地接二连三蹦出整整十个暴怒的哨兵,眼睛好像能喷出火焰,瞬间将这片小区域包围起来。

“……”

白竹盯着那片仿佛连通了异次元的草丛,思考这里是什么小怪刷新点吗,到底是多能藏人。

萧灼也同样大怒,“搞什么!你这是来投诚的还是给皇军带路的!”

程观宁欲哭无泪:“我这也说来话长啊!”

“就是她!抢了我们的积分匣子!别让她跑了!”追兵中有人大喊。

她立刻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四方匣子,像什么烫手山芋一样一把塞进白竹怀里,“这东西有100积分!你要收好了!”

场上的十几个人严阵以待,现场的气氛剑拔弩张,然而十对三,实力对比悬殊,微妙地一边倒,再复刻上回偷袭的做法显然行不通了。

白竹一眼就认出打头阵的银发男生,“你——”

不是之前在餐厅对我吹口哨那个吗?

他才刚开口,另一支队伍里马上有人警觉起来:“冷少白!你们认识?”

被叫作冷少白的银发男生脸瞬间张红,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不认识!谁认识他!”

他一点不想回忆当初的屈辱场面,立刻恶声恶气地吼道,“识相的话就把匣子交出来!”

程观宁躲在白竹背后跳脚:“这是我自己找到的,凭什么给你!”

积分匣子整个考场也不过只有五个,只要能安全持有到考试结束,直接加100分,抵得上淘汰二十个人!足以让这三支队伍暂时放下芥蒂联合追击。

“你们……”白竹艰难地试图在道德上占据制高点,“你们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女孩不好吧。”

“你怎么不问问她干了什么?”一人冷笑,“她用匣子的坐标骗走了我们一件防寒服。”

“她从我这拿走了烟雾弹。”

“她跟我们换了高能营养剂!”

白竹默默转头,看向程观宁,“然后你报了假地址?”

“我是这种人吗!”程观宁瞪大眼睛,“当然是真的!我又没撒谎,只是资源共享促进竞争嘛!”

“资源共享!?”最先开口那人怒不可遏,“你把情报卖给了三支队伍!”

“我们费劲心思把周围的星兽和陷阱清理掉,三队人在同一个坐标点撞上,打成一团!她倒好,趁乱蹦出来放了个烟雾弹,把匣子抢走了!渔翁得利玩得挺溜啊!”

白竹:……这规则真是被你们玩出花来了。

程观宁算盘都打好了,先祸水东引,再浑水摸鱼,最后抱着宝贝匣子来到白竹这边抱白照野的大腿,得罪多少人都无所谓,既然首席和他在一起,打多少个都没问题,万万没想到白竹的队友是个没见过的小年轻,一世英名竟然要在这里翻车了。

对面已经五光十色冒出了十只精神体,形态各异,天上飞的地上跑的都有,混合着哨兵被戏耍吼的怒意,形成沉重的压力,扑面而来。

萧灼握紧了铲子,肌肉绷紧,进入战斗状态,程观宁也收起了嬉皮笑脸。

白竹的心跳倒是渐渐平稳,他飞快扫视一圈,对面的三支队伍虽然站在一起,但彼此间的距离、站位、精神体包围的方向,都已经暴露了彼此间的不信任,这个临时同盟其实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心里已经有数,“你们有三支队伍,这里只有一个匣子,就算抢回去了要怎么分?”

“少在这挑拨离间,”有人喝道,“这不是你要操心的事!”

话说这么说,三队人马之间的气氛却更加紧绷起来,做好了随时接应和反击的准备。

“是吗?”白竹点头,忽然把手里的匣子高高举起,“那现在你们要操心一下了——”

他的眼神突然锁定在冷少白脸上。

冷少白被他看得心里咯噔一下,顿时生出不祥的预感。

“小花!”

白竹饱含深情,一把把手里的东西扔了出去,焦急道,“你带着匣子先走!按计划!我们在老地方汇合!”

冷少白:“……!!?”

他手忙脚乱地接住飞来的匣子,什么计划?不对,先不说这个匣子,谁他爹的是小花啊! !

突如其来的操作点爆了本就脆弱的同盟。

“我就说你们认识!果然是一伙的!!”

“我去!冷少白你敢阴老子!!”

“先拿下他!把匣子抢回来!”

怒火瞬间转移,现场顿时乱成一锅粥,精神体嘶吼着掉头反扑。

冷少白和队友顶着满头问号:“不是!你们听我解释……”

苍白的解释淹没在怒吼和攻击声中,白竹拽了一把程观宁的领子,几人心领神会,拔腿就跑。

混乱中有人问,“他们跑了,要不要追?”

但分走一个追击的人就少了一个和其他队伍对抗的战力。

于是队长当机立断,“追个屁,匣子在这里!这狗东西敢耍我们,先干死他们再说!”

冷少白一百张嘴都解释不清,索性抱紧匣子拔出匕首,和他们战成一团。

身后的打斗声远去,萧灼嫌白竹速度不够快,没跑几步就把人像抗麻袋一样甩在肩头,像山里灵活的猴一样穿梭,彻底将混乱甩开。

直到确认安全,三人才在背风的岩石后停下。

萧灼把人放下,眼神有些古怪:“你真认识那个小花?”

“不认识,”白竹脸色苍白,他的腹部一路顶在萧灼的肩上颠簸,“小花是我邻居以前养的狗,早没了,我随便叫的。”

也算是亲自报了在餐厅的仇了。

萧灼:“……”

程观宁简直甘拜下风:“白哥!借刀杀人!暗度陈仓!高啊!不过你怎么知道匣子里的东西早就被我取出来了?”

那匣子就是个包装而已,真正重要的是里面的东西。

萧灼觉得自己的心腹地位岌岌可危:“什么?那匣子是空的?你们两个什么时候通的暗号?这么有默契吗?!”

白竹也一脸意外:“我不知道啊。”?

这回震惊的变成程观宁。

白竹无辜地看着她,“那种情况,肯定是脱身最重要,匣子反正也不是我找到的,没有就没有了,丢了对我来说又没有损失。”

程观宁:“……”

程观宁:“你等会,我要重新思考一下你们是不是值得托付的队友。”

萧灼举起铲子:“别思考了,要么投诚要么出局,让我们瞧瞧那个能让十个人追着你杀的东西长啥样。”

程观宁屈服于暴力,在外套里掏了半天,才摸出一个奇怪的东西。

“就是这个,考场说明里说了,这是古文明信物,要好好保存,最后要完整归还的。”

她递给白竹,那东西是四四方方的长条形,银灰色的金属外壳包裹着黑色的屏幕,侧面有几个小小的按键。

白竹越看越觉得眼熟。

程观宁看他观察得这么认真,在旁边解释:“上面留存着很强的精神力,这信物应该是古地球上挖出来的。”

白竹眼皮一跳:“为什么这么说?”

“哎,我们《星际文明史》的导师说,目前学界主流认为精神力起源于古地球。据说那时候的人类生存环境极为残酷,实行996和007工作制,还有恐怖的调休法则,学生们在天亮前就要起床学习,一个工作岗位都要淘汰掉数万人才能得到……”

白竹:“……”

她正色补充道,“正是在这种极端环境下,磨砺出了最初代人类坚韧无比的精神意志,所以古地球人的精神力是最强的,遗物上有时会残留着特殊的精神力印记,我也花了不少力气才探测到。”

“你看,这信物的印记很深,”她若有所思地盯着这个巴掌大的物体,“它的主人一定很爱它,到了时刻不离手的程度。”

程观宁没说错,这确实是地球产物,白竹心情复杂地摩挲着冰冷的金属外壳。

这是一部“手机”。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在人人都佩戴便携式交互终端的星际时代,这种需要手动操作、依靠脆弱电路板、传输速度只有4000Mbps的手机,早就是博物馆里的展品。如今连找到一根匹配交流电的充电线都困难,白竹手上这个也因为零件老化已经不能启动了。

也不知道是哪位先贤留下的东西,里面的浏览记录删干净没有,想来已经被后人翻来覆去地研究几百遍了。

程观宁看他眼神专注, 好心提醒,“你对地球史感兴趣的话, 可以去旁听路骏教授的课, 他是星际著名的地球文明研究专家,不过专业课就别选了, 考试超级难,根本不捞人的!”

都还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入学, 想这些也太远了,白竹含糊地应了一声, 在程观宁的强烈要求下,把这烫手的东西收下了。

兜兜转转还是把麻烦的追兵解决了,程观宁这一路暴走八公里,上蹿下跳,终于能坐下来喘气。

天色渐渐暗下,风吹在皮肤上已经有战栗的感觉, 她抖开自己好不容易“骗”来的防寒服:

“白哥,你可真不好找,身上罩了隐形衣一样,一点哨兵的能量波动都感觉不到!”

白竹和萧灼心里同时咯噔一下,萧灼的手按在铲子上,白竹面上不动声色,“那你怎么找到的?”

程观宁有点小得意, “哎呀,虽然没有能量波动,但物理痕迹是抹不掉的呀,白哥的体重轻,步幅短,鞋码小,脚步留下的压痕也浅,再沿途分析一下你们飞船的路线和降落点,还是很好锁定的。”

白竹肃然起敬,对侦查系的认知又高了一层……还能这样,很多事情不必依赖精神力也能完成。

程观宁聊到专业就兴奋,捡起树枝在地上划拉起来,“所以找东西也一样,如果要找安全屋的话,可以分析考官的心理……我已经研究过考场地图了,哨兵学院的老鸟多数都投放在山脉那一块,易守难攻,资源点争夺更激烈,你们这些考生都集中在平原地带,考虑到你们这边菜鸟更多,大部分安全屋肯定会设置在你们这片。”

安全屋的作用除了防寒,还有给这些新兵蛋子稍作休整的作用,降低难度的同时也减少了夜间作战的可能。

她用树枝点了几个地方,“像这种光秃秃的断崖边缘,就肯定没有人会去的,不用往那边找……”

——与此同时,三十公里外,断崖边。

这里已经接近考场划分的界限边缘,与程观宁的分析相反,一艘飞船秘密降临在这里。

蜕壳星已经运行进入B恒星轨道,极寒之夜即将来临,风与雪交加落下,很快覆盖了原有的植被和地貌。

“艾利克斯殿下,请您务必三思!”一名黑衣人单膝跪地,“这东西……极度不稳定!培育过程涉及了多项科学理事会明令禁止的技术,而且还没能通过任何安全验证,万一失控了后果不堪设想,如果让陛下知道了,肯定会——”

“我要的是结果,”被称作艾利克斯的金发少年转身,精致的面容宛如天使,脸上带着天真的笑,“如果我能把向导带回去,过程是什么,我使用了什么,都不重要,父皇难道还能怪罪我吗?”

他微微歪头,“历史总是由胜利者书写的,父皇只会褒奖我的果敢和智慧,然后明白,谁才是最好的继承人。”

几个黑衣下属交换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恐。

“可是殿下……”那人斗胆道,“向导的事不是没有定论吗?至今为止也只是从第七军团流出的传闻,万一……”

“万一?”

艾利克斯听到了不喜欢的词,他的笑容淡了一分,纤长的手指随意抬了起来,下一秒,磅礴的精神力凝聚成尖刺,径直击穿了这名跪地的黑衣男人的头颅。

侍卫僵直的身体向后倒去,坠入深不见底的断崖之下,连回声都听不见。

“吵死了,”金发少年一脸无聊,掏出一张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手指,“传闻是真是假,试试就知道了,我只要再复刻一遍东淮区的闹剧,如果那个小向导真的存在,就不会坐视不管的。”

他慢条斯理地环顾一圈,“还有谁反对我的计划?”

剩下的几人脸色惨白,头都不敢抬起。

艾利克斯满意地收回目光,从怀里取出一个透明的晶体管。

绿色的粘稠液体里,一颗指甲盖大小的虫卵在里面静静沉浮,极其缓慢地搏动着。

他的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笑容,像孩子看到了新奇的玩具。

“那就开始吧。”他把晶体管交到下属手中。

“让这个小家伙苏醒,军团那边我自有办法拖住。”

“让这里乱起来,越乱才越有趣,不是吗?”

一晚上的风雪过去,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是白照野。

他从安全屋推门出去的时候,天地茫茫一色,万籁俱寂,仿佛恍然间世界上只有他一个人。

太安静了。

虽说蜕壳星降温后会进入冰雪严寒,那也只是相对人类来说环境严酷,对本土星兽只不过是无数个寻常的冬季,昨晚入夜前他还看到了铁甲鼠和雪熊在掘洞,但到了清晨,什么活物的动静都没有了。

好像一夜之间,有什么更高位的捕食者降临,将它们全部拆吞入腹。

即使S级哨兵的听觉全力展开,也只有远处稀疏的交谈声,但仔细听一会,还有一些诡异的动静,像某种多足生物飞快掠过,在自己正下方的雪地中转瞬即逝,细微得仿佛只是错觉。

心脏在他的胸腔里沉重跳动,久违的不适蔓延全身,他的第六感总是十分准确,上一次有这种毛骨悚然的预感还是十年前——那天的山火将天空映照成橘红色。

建筑正在轰然倒塌,打碎的培养舱传来难闻的气味,他的喉咙里全是粘稠的血,好不容易发出微弱的呼声,也被刺耳的警报掩盖过去。仓皇逃窜的人影在火光中晃动,却没有一个人发现角落里奄奄一息的他。

就在他绝望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一双手揽过他的肩膀和腿弯,让他靠在一个单薄的怀抱里,鼻腔里萦绕着令人安心的气味。

——是哥哥。

白照野呼出一口白气,去他X的考试,我必须,马上,回到他的身边。

他脚下一蹬,雄壮的下肢肌肉爆发出恐怖的力量,积雪炸开!这一脚足以蹬死一头成年的野牛,也能让他一步跨出十数米远,在山脊的积雪和岩石上堪称轻盈地疾驰。

他的异常动向很快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识相的人已经通通从他的必经之路上绕开,但总会有例外。

“哟,这不是那谁吗?”

布拉德利抱着手臂靠在一块巨石上,金发格外耀眼,看起来像是恭候已久,“慌慌张张的,准备去哪送死啊!”

他的指节捏得咔咔作响,“我等这天很久了!就在这,来分出胜负吧!”

他身边还站了个没见过的黑发男孩,白照野不关心是谁,这些人在他眼里就是金毛狗和黑毛狗的区别,人没有必要认识路上看见的每一条狗。

但今天不一样,所以他难得放下身段和狗说话,即使冰封般的脸上没有表情。

“有见过他吗?”

虽然没提名字,但布拉德利神奇地听懂了。

“当然没有,我跟他又不是连体婴。”

他一脸莫名其妙,“他又不是我的什么人,我对他也没兴趣,他在哪关我屁事!”

白照野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布拉德利甚至觉得他隐隐松了口气,仿佛要说“你最好是”,这反应让他很不爽。

两个人平时碰面至少也要削掉一个山头,但今天白照野明显心不在此,也没有要和自己打的意思,自己只是一个愣神,对方就像鬼魅一样从原地消失了,只留下雪地上一个深深的脚印。

对此布拉德利评价:“神经病。”

“哥,你怎么就放他走啦!”旁边的男孩急道,“你刚才不是还说,今天一定要把他打成雪地里的萝卜,不然难解心头之恨吗?”

布拉德利:“……”

“闭嘴,”他怒道,“我想什么时候打,就什么时候打,就你话多。”

他本来也想当一匹冷酷的孤狼,但是偏偏他二舅家那个儿子也在,帝国首富·跨星域矿业巨头·温斯顿家族现任掌权人·佐伊女士——也就是他亲妈,耳提面命要他盯着点,这小孩是老来子,好歹也算温斯顿家的脸面之一,别被人揍得太难看了。

布拉德利只能把这小表弟放风筝一样带在身边,当个不起眼的拖油瓶,于是周围每个路过的人都会露出那种“噢——宫里又来新人啦”的暧昧表情,他也懒得解释,反正类似的误会他早就习惯了。

小孩是布拉德利的死忠粉,一路上叽叽喳喳。

“表哥,你要气不过,我听说那个白照野也有亲戚在,而且水平不怎么样,不如我们去把他打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