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晋江文学城
谢安宁胡思乱想时脚步已停在她的窗前,她屏住呼吸,听见床幔被一只手撩起。
有东西爬进了床榻,从她的脚腕开始,冰凉入骨的手指握着她,像从水里刚爬起来找她的落水鬼,缓慢而缠人的从下面一点点爬到她的面前。
呼吸融合,她不敢大喘气,手中捏着的符咒好几次都想贴出去。
大抵是她太紧张了,被水鬼看出来,他冰凉修长的手指挤进她的指缝,吓得她忙不迭睁眼还没看清便将符咒贴在他的额头上,嘴里念叨法咒。
她虽然跟嘉文帝‘修仙’过,可学艺不精,贴出去的符咒,念的法咒不仅半点作用也没有,反而还被恶鬼擒获。
谢安宁被摁进枕头里,额前贴着朱砂黄符的青年跨腿坐在她的腰间。
她看着他居高临下地匐伏下身子,从黄符下隐约露出的漂亮脸庞冷冷地,唇薄而艳,舌尖如猩火。
“想要我魂飞魄散吗?”
他声音低沉,仿佛将湿气顶入了她的耳蜗,心里先泛起了潮意。
谢安宁没想到他活着的时候认真做坏事会被抓住,他死了,做坏事,还被他抓住,泪汪汪地摇头,“没有,我没这么想。”
徐淮南面无表情地勾唇,呼吸温柔喷洒她慌张的脸上,“可我想啊,谢安宁,我无时无刻都想让你陪我……”
“一起死。”
冷淡的清香如丝渗透她的每一个毛孔,她看见近在咫尺的俊美皮囊下鼓起乌青色的活物。
谢安宁看着他如此诡异的面容,无端的没那般害怕了,原来人死后身上该有的东西也同样会带着啊。
她暗想,坐在腰上的男人已经往下移动,抽出她一条笔直细白的腿搁在宛如折角的腰上,膝面朝她,神情清冷,看不出接下来要做霪秽之事。
谢安宁见他说两句话罢,便要这对她做这种事,慌张地伸手去牵裙子。
他一手便握住她的两只手,往她头顶一压。
进后他轻声说:“早湿了啊。”
谢安宁头晕眼花地晃着脑袋,碎发凌乱沾在脸颊上,分神暗忖。
该死,他现在是什么鬼啊,怎么、怎么还和活着一样。
一下弄狠了,她忍不住抓住他的手臂,睁开漉漉的眼望去,粉濛濛的,像是里面晃着一汪清澈的湖水。
“徐淮南,呜呜,你别把阴气弄我身上,我没活够呢。”
说出这句话时她哭得好伤心,看似贪生怕死,眼尾却荡着情态,媚生生的可爱诱人。
徐淮南见她脸色微僵,随后俯身吻住她的唇,按住她的细腿胡乱晃动。
谢安宁最初是想求他别这样,可滋味又太好了,他汹涌又不少分寸,知道她何时流泪是为了什么,尽管看起来不会哄她,但该死的让她沉沦。
这样是不对的。
她在内心拒绝,深受愧疚的折磨,不听话的身子却在享受,纵情。
午夜里,少女乌发凌乱,抖着身子哭得梨花带雨,清纯似妖地睁着被雨水淋湿的迷离水杏眸子,看着眼前也被过激情态折磨的青年,思绪断断续续的。
最后她在汩汩热浪中累得睡下,身上的男鬼何时离去的她不知,再次睁眼醒来已是第二日天明。
她仰躺在枕上感受身上的清爽,若非那种被狠弄过的感觉犹在,她会以为只是做了一场梦。
昨夜阴鬼勾引她,她失了理智,现在醒了,得该想如何和皇兄解释,她考虑他,考虑到又和徐淮南鬼滚一道去了。
说徐淮南死后变成了男鬼缠上了她?
不行啊。
那徐淮南强行缠上她?
和上面没什么差别嘛。
谢安宁忍不住埋进枕中,又想皇兄是活人,徐淮南是死鬼,应该没关系,能井水不犯河水……的吧?
念头初起,她微薄的良心抽痛,升起的惭愧让她无法再继续躺着。
她起身为皇兄亲煮汤后亲自提去。
谢祁年一夜未眠,与近臣在殿中议事。
秦将军恐怕有谋反之意,自他携清水侯入宫后似想效仿徐淮南,奈何身边无人可用才退居朝堂上,在受下嘉文帝的兵符后如今日渐露出本性。
但以他对秦将军的了解,扶持他名正言顺,若无大错,此生无忧,唯一能让秦将军产生谋反之意,必定是有人在背地许了滔天好处。
或许是徐淮南。
昨夜与人商讨一夜未眠,待放臣离去,他刚从池中沐浴而归,推门便见长裙明艳的少女坐在窗前。
皇妹双手撑于两侧,交叠双腿轻轻地晃着珍珠绣鞋,几缕黑发被风温柔拂过眼前,冲他微笑。
那一刻,他仿佛听见心脏在跳。
谢安宁从桌案上跳下,捉起裙摆几步朝他奔去,想要像往常那般跳进他怀中,临了却鬼使神差地停在他面前,像寻常公主那般对他欠身。
“皇兄。”
谢祁年放下手中的东西,浅笑道:“怎么忽然来了?可是想皇兄了?”
他很想她,可想逗玩她,更想听她口中说出更多的思念。
谢安宁如实摇了摇头:“不是,是想到皇兄近日劳累,所以清早起来特地为皇兄亲自熬了汤送来。”
她说此话时有些心虚,所以嗓音放得更甜了。
谢祁年如何能不知她,话中几分真假他一耳便能听出来。
他没与她计较,心中虽然失落,还是温柔引她往旁边走:“让皇兄看看,安宁熬的什么汤。”
谢安宁低颌抿唇笑。
待谢祁年站在桌案前打开汤盅盖,看着汤面漂浮的药材,闻见浓郁的药香,脸上神情微僵。
又是这种汤药。
难道在安宁眼中,他竟是需要滋补身子,才能让她满足的无能之辈吗?
他担惊受怕又满心怀疑总是被拒,是安宁觉得他不行。
谢安宁没看出他在想什么,乖乖捧起自己唯一会熬的药汤,舀一勺后置于他唇下,杏眸明亮地眨啊眨,粉唇催促:“皇兄快张嘴尝尝。”
谢祁年敛睫启唇,衔住汤勺,喉结轻滚地咽下肉香药汤。
“皇兄,味道如何?可比上次好喝?”谢安宁见他咽下便迫不及待问他。
谢祁年浅笑:“比上次似乎更浓。”
上次他喝完药汤后周身生热得鼻血畅流,夜里焦躁难免直至想着她抚慰近乎天明才缓过,这次他不必担心难熬。
谢安宁见他玉面薄粉,唇红齿白,忍不住得意翘唇角:“自然,这次我又加了一味药材,大补呢。”
为了皇兄,她不仅洗手作羹汤,还费尽心思在医书上翻阅那些能为男子滋补身子的药材,寻来后熬制整整练两个时辰,里面的鸽肉炖得软糯,汤汁焦色,虽然颜色不好看,但香味甚浓。
想罢,她愈发得意,兀自沉寂在自己意识中,没留意眼前的青年看她的神情意味深长,眼尾湿润,粉若桃花,呼吸随眼中迷离缓缓失律。
腹中热意上升,药效来得迅速,他一时有些站不稳,单手撑在桌沿上低头轻喘,玉颊妍丽,眸光迷蒙有慾,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中隐约夹杂少女担忧的惊呼。
“皇兄,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啊,是不是生病了!你等等,我去找御医。”
她焦急得转身便要走。
谢祁年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往后一拉,暖香便入了怀中。
他从后面紧抱着她,贪念低头,咬着她的耳朵呼吸炙热:“安宁,不用请御医,皇兄没生病。”
谢安宁被他横臂压肚子,下巴也被他捏着无法转头,茫然眨眼问他是怎么了。
“真的不知道吗?”他蹭磨她的耳畔。
谢安宁摇头,声音很小,说她不知。
谢祁年轻笑,为她坏得无知。
他低声在她耳畔低言:“安宁的药补到另一出去了,现在要么安宁帮我,要么现在出去。”
谢安宁听出他话中意,猛地站起来,“皇兄!我先回去了。”
谢祁年脸色一僵,怀疑是听错了:“你说什么?送壮阳药来让我喝,你要走?”
谢安宁没想到这补药还能补错,紧张得胡乱找借口:“皇兄,我忽然想起还没喂猫。”
握住她细腕的手收紧。
“安宁,你知道皇兄不是想要听这个。”谢祁年看着他。
“……皇兄,我不知道补药不能多补。”她盯着手腕泛白的手指,声音很轻。
“……”
“皇兄。”
“回去罢。”他面色红润,靠在手枕上,不再去看她。
谢安宁提着喝完的汤盅,出去后没有坐步辇回去,兀自从华掖殿让风垂去脸上热意后才回去。
她好恨,决定回去就命人烧了那汤料方子。
这辈子她都不要再熬汤给皇兄了,圣人都变成了霪荡的浪子,她差点就要辛苦了。
不过幸而,她心中愧疚稍减了些许。
以为今夜能安稳睡个好觉,孰料,睡觉至半夜她在榻上深受颠簸而睁开酸涩的眼睛。
入目便是徐淮南那张漂亮惊人的冷脸。
他坐在她的右腿上,一手握住她的左腿架在折角似的腰间,神情冷冰冰,皮囊潮红带着浓欲,眼珠迷蒙地狠狠撞击。
她克制不住叫出声,抬手双手,白日被没有散去的红痕便落进他的眼中。
徐淮南盯着手腕上那道被捏出来的红痕,瞳孔微缩,扭曲的嫉妒爬上眼心,力道不免失控。
谢安宁嘤嘤哭起来,爽得头皮发麻的同时又觉得好惭愧。
人鬼殊途,她也还在考虑皇兄,不应该对徐淮南有感觉的,可只要想着徐淮南现在是男鬼,她便有种想要肆无忌惮的念头。
念头一起,她惭愧得更甚了。
良心和快乐疯狂拉扯她的理智,脸上时而纠结,时而快乐的神态自然落入了徐淮南的眼中。
他俯身,凑近盯着她,伸出舌尖卷起她眼角摇摇欲坠的泪珠,忽然问:“喜欢吗?”
谢安宁早就被弄得失神了,点着粉的脸庞,无意识吐出的回应:“嗯。”
她快乐得神魂丢失,如何不喜欢?
而当她点头后,徐淮南笑了,不复之前的冷淡,唇角上扬,媚得像是一只狐狸蛊惑凡人:“那安宁想不想一直如此快乐?”
“想。”她鼻尖红彤彤的,天真朦胧地望着他。
徐淮南慢条斯理地动作,低声说:“那你以后只要我,别去见谢祁年,我让你更快乐,活似神仙……”
话还没说完,谢安宁就眨着眼,忙不迭摇头:“不要,那是我哥哥,不能不见他的。”
少女即使失神也会下意识做出第一抉择,她在意谢祁年。
这如何能不使他嫉妒,他恨不得掐死她,要她好生看看,现在给她快乐的人是谁。
可最终他也只是抚摸少女汗津津的脖颈,按着她柔软的腰腹,冷着脸苦干-
谢安宁近日好生愧疚,也好疲倦。
白日她得要去找皇兄,回去倒头便累得躺在榻上想休息,总是能被颠醒。
睁眼便是神情冷冰冰的漂亮男鬼埋头苦干,鲜红的嘴里吐出从她身上吸出的东西,冲他冷艳勾唇,勾得她还没从惊艳中回神便又被反哺了。
她白天夜里宛如不能停歇,只知道劳作的可怜动物。
如此过了好几夜,她生气了,白天不去找谢祁年,晚上也不回公主殿想要躲避。
可躲得了如今忙碌的皇兄,却躲不掉男鬼。
她被抓住,狠狠的被欺负了一番,然后被清风抱回去。
太苦了。
清晨谢安宁坐在铜镜前恼怒地咬着下唇,眼波妩媚,浑身透出被滋养的柔情韵味,心中却琢磨怎么躲避男鬼。
想了良久,她脑袋都快昏了,还是没想到。
根本就躲不掉嘛,他都变成鬼了,她走到哪里肯定都会被找到的。
“啊。”她抱头小声叫。
清风似听见她的声音从外面打帘而入,上前握住她的肩膀将她扶起:“公主怎么了?”
谢安宁靠在她的怀里道:“我想要出宫。”
“出宫?”清风眼珠微转,目光坠在她身上。
谢安宁点头,她在想,之所以会无法抗拒徐淮南,肯定是因为之前和他一起中毒过。
不过他现在都死了,她的毒怎么也没解?
德妃死后,谢昭朝的所在之地她也知道了,只是因为暂时忘了体内还有那种古怪的毒,清晨她神魂一震,忽然记起,打算去找谢昭朝。
只是谢昭朝深受德妃牵连,虽然她也不知德妃做的事,还是被嘉文帝勒令暂不得回宫,谢安宁想要去找她,需得出宫一两日。
她得安排妥当,不要被人发现。
清风曾经是暗卫会武艺,她打算带她在身边。
初初安排好事宜,殿外便传来大监与竹云的对话。
嘉文帝找她。
谢安宁只得放下安排,随大监前去。
自从徐淮南死后,她只来过一次章台殿,今日是第二次。
无端的,她眼皮轻跳,心中浮起淡淡的不安。
“公主殿下,陛下在里面等您。”大监躬身道。
谢安宁颔首,看着大监退下去,掌心捏着袖子微微有汗,在门口站了片刻跨步进入章台殿。
虽然半仙道长消失了,但嘉文帝依旧还在修炼,章台殿中香炉鼎盛,道家符咒与书籍高摞,房梁上垂挂许多阴阳盘与铜钱剑。
此处的诡异比之前更甚。
而谢安宁进来后并未看见嘉文帝,而是坐在轮椅上望着她弯眼浅笑的少年。
谢安宁有几日没见过琳琅了,乍然在此处看见他,神情诧异。
“怎么是你在这里,父皇呢?”
琳琅微笑:“陛下他现在没空见姐姐,其实是我让大监请姐姐过来的。”
谢安宁闻言下意识转身往外跑,而殿外的宫人却在此时阖上大殿的门,殿中的光亮被吞噬,一股奇怪的味道直冲她的鼻子。
恍然间她觉得很熟悉。
就像是她做噩梦开始每夜需要点的安神香,却又更浓。
她吸入一点便浑身发软,意识涣散地滑在地上,昏迷之前,她隐约看见少年清秀如鬼,掌着轮椅停在她的面前,眼神空洞地盯着她。
完了。
原来这个才是真正在后面的黄雀。
第72章 晋江文学城-
谢安宁意识昏昏沉沉的,身子如同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让她喘不上气,脑海中浮现各种诡异的画面。
做了几年的噩梦仿佛被人一下放了出来,皇宫被烧,火光照耀的地上全是宫人和士兵的残肢,鲜血流满宫道无处能落脚。
皇兄腿上套着铁链被人囚禁在华掖殿中,徐淮南站在黑暗中,她则在城楼下被五马分尸后挂在城墙上。
一滴血,两滴血……那些血落在她的脸上,仿佛是活的不停地舔舐她的脸颊,转而滑落下巴,游走在颈间,一点点将她濡湿。
她竭力从噩梦中挣扎醒来,眼中将醒未醒的迷蒙尚未散去,便觉从颈前缓缓抬起一张脸。
是琳琅。
少年细眉长眼,肌肤雪白,长发披散在胸前,趴在她的身上天真无害地弯起新月般的眼眸浅笑:“姐姐,你醒了,是不是做了个好梦,你脸颊都红红的呢。”
谢安宁秀眉蹙起:“怎么是你?”
琳琅微笑:“是我啊,怎么刚才可又梦见我?”
谢安宁眨去眼中迷茫,看着眼前神情兴奋,仿若阴鬼作恶般等着欣赏她惊慌失措的少年,蹙眉开口不悦:“你知不知道你很重,不坐在轮椅上,趴在我身上做什么,起开啦,我喘不上气了。”
她娇气自然,似乎没有发现有何不对,像对待讨厌的人,端起公主的架子对他颐指气使。
琳琅眨眼,贴着她柔软的身子,挑着黑得绿濛濛的眼睛,软声拒绝:“不要,姐姐身上好香啊,我喜欢在姐姐身上的气味。”
说罢,他好似真的很喜欢,红着脸颊痴迷地嗅闻她。
他像小狗一样的行为弄得谢安宁浑身不适。
等他闻够了,趴在她身上窒息般地喘气。
谢安宁娇怒道:“你真的好重啊,能不能坐回你的轮椅,小废物你真的好讨厌。”
听着她一口一个小废物,琳琅脸上的病态红痕褪去,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翕合的粉唇。
他应该找什么堵住她的嘴。
谢安宁察觉他眼神古怪,忙不迭闭上唇,美眸怒瞪他。
琳琅目光流转在她的眼珠上,莞尔勾唇,遂似蛇般从她身上往下滑,恰好落在轮椅上。
待他下去后,谢安宁才看清自己身处在何地。
宫殿中,不过并非是章华殿,而是他的殿中。
四面门窗紧闭,殿中炉子沸腾着浓郁的药香,陈设冷淡,木格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木偶,那些木偶身形窈窕,坦胸露乳,全无五官,诡异的在青玉五枝灯托上的蜡烛下影光摇曳。
而她正双手被锁在床榻上。
谢安宁打量完周围,再次转眸看着轮椅上的阴郁少年,后知后觉地震惊:“你竟然在殿中摆这么多木偶,晚上不会害怕,觉得她们会活过来吗?”
琳琅轻哼:“姐姐不应该将目光放在那些东西上,应看看你现在是什么姿势。”
谢安宁侧脸抬头打量被锁起来的双手,告诉他:“我被你锁起来了。”
他唇角微翘,似终于被发现了,言语暧昧不清道:“姐姐猜我为何要锁你。”
谢安宁思索。
他看起来虽然挺病态,但不会是那种没脑子的蠢货,他假借父皇的名义,在章华殿就敢绑走她,不对,或许不是绑走她,而是直接光明正大的带走她。
谢安宁看向他:“父皇呢?”
琳琅轻嗤,冒犯捏她脸颊:“问死人做什么,你该关心我为什么要绑你才对。”
他从将她扣在床头起便等在此处,想看她漂亮脸上的惊恐,而不是听她问起那些无关紧要的事。
谢安宁脸颊被他捏痛了,生气道:“你绑我做什么?”
终于问了,虽然她脸上的神情让他没有半点兴奋可言,甚至不满她一点惊慌也没有,阴郁道:“因为我讨厌你啊。”
“讨厌我?”谢安宁震惊眨了两下眼,撇嘴道:“讨厌就讨厌,你讨厌得这么明显,我又不是瞎子,干嘛逼我问,真是一点意思都没有。”
琳琅盯着她:“你不是该问我为何讨厌你吗?”
谢安宁哼道:“讨厌就是讨厌,能有什么缘由,我现在就很讨厌你,腿都坏了,还要这么坏。”
“你!”
她的话不知哪句戳到他的痛处,苍白的脸庞霎时气得泛红,阴森森的黑眼珠怒视她:“再说一句,信不信我杀了你。”
谢安宁闭嘴,不忘回瞪他。
她又没说错,讨厌又不是什么值得隐藏的事。
琳琅被她理直气壮气得险些失控,压下情绪后低头盯着她的小脸,无端笑了。
谢安宁莫名看他。
他笑着摸她颊骨:“差点就上当了,姐姐现在明明就很害怕,从一开始身子就在发抖,却还要装作一点也不在意。”
谢安宁就知瞒不过他,她是在害怕,从睁眼看见他时便知自己的遭了,但气势不能输。
她刻意用吵闹的声音掩盖她的害怕。
谢安宁别过眼不看他。
“被发现后的表情真可爱。”他板过她的脑袋,暧昧吐出的热息如蛛网般笼在她的脸上。
谢安宁忍不住转头想要避开。
琳琅捏着她的脸,不许她转头:“看着我,不然挖了你的眼睛。”
谢安宁不是被威胁长大的,气愤盯着他,小脸憋得通红,委屈得像明明害怕得炸毛了,却仍旧强撑着凶恶的小猫。
真的很可爱。
琳琅黑而大的眼珠直勾勾盯着她的脸,鬼使神差爬起身子拖着软绵绵的两条腿,双手撑在她的面前目不转睛盯着,脸上恨意全无。
谢安宁被他沉重的身子压得喘不上气,蹙眉道:“好重啊。”
少女娇俏的声音传来,打消他痴迷的专注眼神,察觉自己竟沉溺在这张脸上,他近乎恶毒地呢喃。
“不过再如何可爱又如何,我是真的很讨厌你。”
谢安宁挣扎不开,便躺着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我又不是人见人爱的花能让所有人都喜欢,你讨厌我,现在只要有眼睛就能看出来啊。”
说完,她眼珠子对着他上下一扫,又嘀咕:“你的讨厌对我又没什么用,讨厌就讨厌,我也很讨厌你,没必要一直说,我又不是聋子。”
“你!”琳琅闻言眼中闪过恼怒,有些气急败坏地在指尖用了些力道。
谢安宁赶忙倒吸一口气:“嘶,痛,轻点啊。”
琳琅下意识松手,随后察觉心软后恼羞成怒,想对她没有好脸色,却在目光落在她脸颊上时一顿。
少女不仅人娇滴滴的,肌肤也很娇嫩,不过是错手捏重了些,白皙的肌肤便留下了红印。
他眯了眯眼,最终还是没有用力,而是用指腹轻蹭她泛红的娇嫩肌肤,“从醒来便顾左右而言他,连带着我也被你带跑了话,还没有回答我,刚才的梦可是好梦?”
谢安宁脸颊被捏得嘟起,看着近在眼前的少年,嘟唇张合:“你怎么这么坏,连我做梦梦见什么都要问?”
他冷呵:“问不得?”
谢安宁也学他冷呵:“不告诉你。”
“嘴真硬。”琳琅眯了眼本是要动怒,看见她微白的脸,忽地笑了。
他松开少女,歪头靠在她的手臂上,似依恋阿姐的病弱少年,轻声道:“就算你不说,我也晓得,这一两年姐姐都没睡好吧,看见你们没一人好过,我真的很高兴。”
谢安宁睁着眼睛装耳聋,不搭理他一句。
谢安宁不问,他便自己说。
兀自说罢,未了顿了顿又问她:“可知我为何会恨你们?”
谢安宁摇头,睡一夜的头发早就散了,随着摇头沾在卷翘的乌睫上,让他忍不住低头抿住她眨动的睫羽。
“小混蛋,别碰我啊。”
耳边响起少女不满埋怨,琳琅微笑:“其实我没对姐姐说太多谎话,我真的被人调换了,不然现在你的位置便是我的,我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成为一个废物,所以每当我看见你,听见外面那些人如何说太子有多宠溺你,我便觉得是你抢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位置,让我只能在阴暗潮湿的院子里喝苦涩的药才能保命,眼看着我的身子变得古怪,一日比一日更像女子,又无法真的变成女子,而你却不仅能去书院上学,甚至还会去校场蹴鞠。”
“姐姐不知道,我自从腿废后找到姐姐,经常在校场看你蹴鞠,利落的身姿像是草原上的漂亮雌豹,每个动作都让人流连忘返。”
他腿脚不便,羡慕世间一切完整的人,尤其是漂亮惹人爱的谢安宁。
真的好嫉妒,好恨啊。
“谢安宁,我恨你。”琳琅幽幽盯着身下被锁起来的少女。
“不止恨你,我还恨徐淮南,我与他同母同父,若我早些出生,若我是他,我现在根本不会变成这样,我恨嘉文帝,恨皇宫,恨世间一切,恨不得毁了所有人。”
他恨,恨得夜不能寐,恨得抓心挠肝,恨得看见她每日快乐的在谢祁年的身边,为他熬汤,一腔爱意浓烈。
所以他要毁了这些人,包括谢安宁。
他恨谢安宁。比任何人都恨。
无数恨意盘旋在他头颅中,清秀的五官因为嫉妒而扭曲,空洞的眼如恶鬼恶狠狠盯着她:“谢安宁,我恨你。”
谢安宁被他盯怕了,随后又瞪回去:“恨就恨,凶什么!”
琳琅没想到她怕成这样竟然还敢回瞪回来,笑了,眼底阴郁散去,甚至在她水灵的眼上印下轻吻:“那我温柔些,慢慢和姐姐说说,我是怎么报复你们的,日后再如何继续报复。”
谢安宁避开他,抿着唇生气,暗地里尝试手能不能从铁链里抽出来,然后甩他一巴掌。
琳琅将她所有小动作尽收眼底,嗤笑一声,任由她挣扎,“不想听也没关系,你迟早会知道的,哦,对了,也忘记和姐姐说,我杀了徐淮南,杀了嘉文帝,接下来要杀的便是谢祁年。”
话音一落,不等他去看她神情,便听见少女慌张的声音响起。
她用力挣扎手腕,像是终于被他踩到尾巴的猫,惊怒:“你不准杀皇兄!”
自己都死到临头了,还在乎别人。
琳琅嫉妒地捏她脸颊,在欺负她中获得微妙的快乐,喘气呢喃:“我就是要杀他,不仅要杀他,更要杀了皇宫里所有人,你们都应该给我去死。”
他指甲尖,捏在她娇嫩的脸颊上片刻就浮起指印,谢安宁慌乱听着他又急促又兴奋的呢喃。
“我不止会杀了谢祁年,还会将他千刀万剐,就在你的面前,让你亲眼看看,你最爱的皇兄是如何死的,还有徐淮南那贱人,尸体还没入殓吧,我也会拖回来剁碎了喂狗,至于你,我要囚着你,永远,让你不见天日,日日活在最在意的人死在眼前的痛苦中。”
“我要杀了你们所有人。”
疯了,琳琅疯了。
在她快被琳琅捏破脸之前,身后响起很轻的声音,将他的理智唤醒。
“琳琅别捏了,她快出血了。”
女人怯弱的嗓音传来,琳琅眨眨弥漫水雾的眼,没有去看身后的人,垂睫定睛看着被锁在榻上泪眼汪汪的少女。
她漂亮的脸颊上全是红印,睫毛湿哒哒的,呼吸很重,一起一伏,仿佛在诱惑他低头。
他想低头去咬,却被人拉开了。
“琳琅,她是无辜的,和他们不同!”
女人及时将他拉开,谢安宁也终于看清了站在身后的女人是谁。
是秦青。
女人柔媚的眼中含着伤情,望着她,脸上全是愧疚。
谢安宁就知道,她没死。
“救我。”鬼使神差,她向秦青求救。
秦青看着楚楚可怜的少女,眼底一痛,拉开琳琅。
琳琅脸色阴沉可怖:“你来做什么!滚出去。”
秦青含泪看着他,哽咽道:“琳琅,都是娘的错,但她是无辜的,别这样对她。”
琳琅看着她流泪,眼底烦躁更甚,吩咐她将自己放开。
秦青将他放回轮椅上,他声音尖锐:“将我放回她身上去!”
“琳琅,她在害怕,你别吓她了。”秦青低声哄他。
“滚,滚开。”琳琅充耳不闻,双手撑着床沿,阴沉地盯着前方的少女。
他不会放过谢安宁的。
秦青见他一意孤行,狠心下按住他的手:“琳琅!”
“连你也不听话了?”琳琅动作停下,面无表情看着她。
秦青卷起袖子擦过眼尾,哀愁道:“先听娘说,这般吓她,也得不到什么,万一将她吓出个好歹来,你的目的如何达到?”
琳琅转头看向榻上的谢安宁。
她眼神惶恐,可见是被他方才吓到了,只巴巴地盯着秦青不眨眼。
琳琅恨秦青,又觉得她所言不假。
几人沉默。
秦青试探道:“琳琅,药已经煎好了,要不先让人推你出去喝药?”
“嗯。”琳琅蜷缩在轮椅上,下颌很轻地点了点。
琳琅被人推走了。
秦青坐在她身边,为她擦拭脸上的痕迹,期间忍不住呜咽出声,眼泪一颗颗砸在她脸上。
谢安宁仰眼望着她,感受脸上被啃过的疼痛,冷不丁问:“听说是你让人换了我,你是我娘吗?”
秦青以为她想问琳琅的事,没想到却是问她是不是她娘,一顿后摇头:“我不是。”
谢安宁松口气,乖声问:“我亲娘呢?”
秦青道:“你是我当年在掖庭里认识的一位罪臣之女偷偷生下的,见你与琳琅在同一天,我便将你调换了。”
“那她呢?”谢安宁不错眼珠地望着她。
秦青不忍看她含期待的眼神,掩唇哽咽告诉她:“难产死了,她死之前将你托付给我,是我起私心。”
死了。
谢安宁眼中的光落下,蔫耷耷地垂着眼睑,心里空荡荡的。
她一直以为秦青是她娘,没想到到头来她依旧是没娘的孩子。
太过失落让她近乎无法聚精会神听秦青说了什么,直到听见她轻叹:“抱歉,让你受他怨恨了。”
谢安宁回神想起琳琅,眨了眨眼,小声埋怨:“他看起来好癫,他是不是脑子不正常啊。”
青娘见她皱着小脸,连忙解释道:“他只是太恨了,所以偶尔有些不正常,平日都很正常的。”
谢安宁一点也不信,偷偷告状:“他和我说你死了。”
青娘不否认:“我是差点被他杀了,不过后来他心软,便一直将我关在此处。”
“他关你?”谢安宁还以为青娘与他是同伙。
青娘浅笑:“嗯,我不让他报复你们,这些年一直在阻止他,所以他也想杀我也不是一两日的事。”
她对琳琅很是复杂,一面因他不仅是昔日好友之子,还是她养大的,却被她害成如今这样,一面又因他越渐歹毒而后悔。
若她当初没有喂琳琅吃那副药,说不定就不会有今日之事。
“抱歉,都是我害了你们。”
谢安宁没听懂,“为什么?”
秦青向她解释来龙去脉。
与琳琅所言有很大出入,原来琳琅自出生时嘉文帝便吩咐人将他摔死,恰逢秦青在替人接生,在得知此事后,偷偷让人来调换婴孩。
秦青用刚出生的谢安宁换了琳琅,自己则将浑身是血的琳琅带回去藏起来救治。
人虽是救活了,但从那以后琳琅身子一直很弱,连腿也废了。她四处寻药为琳琅治病,后来从一位大夫手中拿到一副秘药,才让琳琅得以续命,可那副药有遗症。
琳琅喝了药后,此生必须倚靠药物才能活,而且会随着年岁增长在胸口凝结多余的血,需要催出。为防止被人发现,她便将琳琅打扮成女子的样子,这才导致他养成了如今阴郁的性子。
“都怪我。”青娘神情落魄。
谢安宁张了张嘴巴,干巴巴安慰她。
秦青擦拭眼角的泪痕,低落地笑了笑。
两人就如此被囚困在殿中。
与此同时,竹云发现公主消失后,先是四处派人去找,依旧找不到人才慌忙赶去找太子殿下。
竹云顾不得外面宫人的阻拦,冒犯地直奔太子殿里。
殿门大敞,她想也没想,直接冲进去,身子伏甸在冰凉的地板上,颤巍巍地对着前方道:“太子殿下,公主好像消失不见了。”
而无人应她,四周阒寂无声。
太子没听见吗?
竹云再次重复一遍,依然无声。
竹云忍不住抬起头,却发现太子不是没听见,而是被人挟持,脖颈上架着一把锋利的剑。
持剑者是位高挑的身影,正是近日时常跟在公主身边的那位宫女。
那宫女狐眼沉沉,站在太子面前如巍峨的山,手中的剑近乎要割破太子的脖颈。
见此场景,竹云双腿打颤。
徐淮南黑眸沉冷,红唇缓缓吐出:“可听见了?安宁不见了。”
谢祁年自然听见了,他心中亦有慌乱,可奈何脖颈上的剑令他无法动弹。
而在面前穿着宫女服,顶着另一张人皮面具的人发出低沉的男声:“为了布局引我出来,连她的安危都不顾,你这兄长当得真差劲,不如去死吧。”
若不是谢祁年,他能永远藏在谢安宁身后,护着她,而不是被绊住脚,害得谢安宁被人掳走。
徐淮南面无表情地想着谢安宁会被谁掳走,高抬起剑尖,意欲砍掉这颗看着令人厌烦的废物头颅。
在剑落下时,他想起谢安宁在意这位兄长,又生生止住。
徐淮南看着面前脸色惨白的人。
谢祁年似没想到他竟然没有杀他,面色不好看过来。
他听见徐淮南说道。
“在没找到安宁之前,我不会杀你,我会尽快找到她,若她有半点损伤,你也别想好过。”
……
在不见天日的日子里,谢安宁和秦青分不清时辰,只有在琳琅开门送吃食时,才能得到一星半点的消息。
外面皇兄已经发现她不见了,正在四处找她。
琳琅说起谢祁年为了找她彻夜不眠,差点要将整个京城翻出一层皮,却不知她其实就在眼皮底下,便眯眼笑得愉悦。
“他找不到你的,没有人能找到你。”
他像是天真的少年在作恶,企图让所有人注意到他,而他很需要谢安宁的全部注意力,甚至连他自己都未曾发觉。
谢安宁听了秦青的话,知道他最恨自己,不会在皇兄前面杀她,这会也半点没有被困的害怕,整日该如何吃就如何吃,饱了困了便睡,偶尔还会使唤他去买肘肉回来。
琳琅讨厌她的娇气,捏着她的脸冷嗤:“吃什么吃,你以为你是来享福的吗?”
他其实捏得没什么力气,但是总喜欢捏。
谢安宁蹙眉,理直气壮道:“我吃点喜欢的怎么了,以前只要是我和皇兄说,他都会为我买来,就算是徐淮南,他也不会不给我吃饱,你真坏得出奇。”
琳琅因她的娇气怒极气笑了。
他恨得咬牙切齿,恶声恶气道:“吃不死你。”
谢安宁叫着推他:“不许靠近我,滚开些,我讨厌你。”
他听得不耐烦了,抬起泛红的脸瞪她:“动什么动,我难道还要吃你不成,吃我的住我的,吵我,闹我,我想咬一口又如何?”
谢安宁瘪嘴,这会儿委屈了:“你都要吃我,我闹会儿怎么了?谁规定人质不能吵不能闹的?若是我不闹,你才应该担心我是不是在想着怎么逃跑。”
琳琅冷笑:“如此我还得感谢你了。”
“当然。”谢安宁半点不心虚承认下。
琳琅阴森看着她的脸颊。
谢安宁也不畏惧他,水盈盈的眸儿睁得微圆。
琳琅‘啧’了声,抬手在她脸颊上捏了捏,恨恨低声:“长成这个样子,改日我真将你吃了。”
谢安宁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说,他竟真要“吃人”,惊恐顿时爬上漂亮的脸庞,却见他甩袖推着轮椅出去了。
背影比她还生气。
第73章 晋江文学城
第二次再来时,她的吃食中倒是已经多了一道肘肉。
谢安宁吃得心满意足,然后静静地等。
其实和她想的一样,琳琅根本就没有本事,他靠杀嘉文帝制造紊乱,让那些人的注意力被‘徐淮南后续没死’吸引,所以无人留意到他这个病弱的残废皇子偷藏了她。
在混乱局势中,他忽然去买素日从不吃的肘肉,便显得很不对劲了。
谢祁年知道她喜欢吃,一定会怀疑到琳琅头上,她只需要好吃好睡地等着就能被救出去。
谁知吃完肘肉的当天夜里,造访的并非是皇兄,而是徐淮南。
青年面容冷峻俊美,像鬼般身着玄袍立于昏暗中,安静看着她的脸上半点情绪都看不出。
谢安宁看见他先是欣喜,随后眼尾染了点儿委屈,抬起被束缚的双手,可怜惨惨地瘪嘴:“徐淮南,帮我解开,痛。”
一个轻飘飘的‘痛’便让他冷硬的心软下,一言不发地解开她手腕上的铁链。
谢安宁一下扑进他的怀中,很委屈的告状:“你不知道,琳琅他疯了,他把我整天都关在屋里,他虐我,欺负我,你看我现在。”
她举起手,哭唧唧道:“他还每天捏我脸,咬我脸,呜呜,我脸上是不是都还有没好的印记,是不是要被他弄毁容了?”
少女抬起小脸,露出脸颊上和脖颈上的齿印,圆杏明眸里盈雾怜人。
徐淮南捧着她的下巴左右打量,指腹划过她耳廓上新鲜的牙印,眼神暗沉着杀意,耐心安慰她:“没毁容,只是红了些。”
“那便好。”谢安宁眨巴泪汪汪的眼眸,缓缓露出庆幸的笑容,随后又问他:“你怎么找到我的?”
徐淮南抚摸她脸颊上齿印的动作一顿,抬睫盯着她:“呵呵,你不是说我是鬼吗?找到你不是很正常的事。”
“啊……哈哈。”谢安宁支支吾吾,点了点头:“是鬼呢,找到我好正常的。”
徐淮南见她还装,冷笑扯唇,低头吻在她脸上,将那些红印记覆上他的气息。
谢安宁下意识张嘴,随后发现不对劲,赶紧闭嘴。
徐淮南低声拆穿她:“还装傻啊,谢安宁,你知道我没死,心安理得享受我,你可曾觉得愧疚过?”
谢安宁张嘴想解释,可话在喉咙,说不出话来。
她就是在装不知情,从第一夜发现不对劲时便猜测出徐淮南或许没有死,所以她重用清风,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会这样做。
现在被拆穿,她心里有些慌,尤其是在徐淮南弯腰俯身撑在她的眼前,点漆般的墨眸直逼向她,她更是慌得忍不住往后退。
他浓眉红唇,瞳色极黑,仿佛要将她吸进眼里去,“对我,你愧疚过吗?”
“我……”谢安宁神情为难,不知道如何说,便脱口而出:“干嘛想要我愧疚!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话音甫一落,她表情一僵。
该死,嘴太快,怎么将心里话,理直气壮说出来了?
徐淮南万一说不喜欢她呢?
谢安宁忽然坐立难安,从榻上爬下来,佯装什么也没说过,叽叽喳喳催促他:“我们快走吧,等下琳琅说不定就回来了,我们就难得逃走了。”
徐淮南不言,打量她几眼忽然弯腰将她横抱起来。
谢安宁一惊,慌张环住他的脖颈,转眸便落进他似笑非笑的眼中:“怎、怎么了?”
徐淮南看着问她:“安宁呢?”
“我?”她眨眼,无端因为他忽然靠这么近而感到心慌,想要转头往旁边移:“你干嘛问我,我们快点离开,不然等下他回来,我们走不了怎么办?”
“安宁不必害怕,他现在回不来。”徐淮南弯着眼道:“他现在被你等待的皇兄缠上了呢,没有人回来,现在这里只有我。”
只有他啊。
谢安宁更慌了。
这的皇宫,徐淮南这段时日能神出鬼没,想必宫中还有许多他的耳目,甚至可能朝堂上那些上书要皇兄娶太子妃,也都是受他的命令。
这人比琳琅更令人害怕,也同样颠。
相比琳琅,她觉得徐淮南更可怕,心思更深。
“我、我当然愧疚。”谢安宁美眸闪烁,企图先稳住他。
徐淮南拖住她又要往下面滑的身子,凝视她的瞳孔漆黑,一点点靠近她:“有多愧疚?”
“……很愧疚。”谢安宁往后退,磕磕绊绊道。
他冷呵两声,声音该死的好听。
谢安宁想要捂住发麻的耳朵,便见他俯下身,低声问:“谢安宁,你刚才好像是在问我是否喜欢你,对吗?”
“哈哈,好像没有吧。”谢安宁被他按住无法动弹,只能看着他靠在她身边,撩着眼直勾勾盯着她。
他说:“我是喜欢谢安宁,那谢安宁这段时日明知我在身边,却藏着我,不让别人发现,是不是也因为喜欢我?”
谢安宁心跳一顿,继而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怎么可能,我喜欢的是。”
“谢祁年。”他平静打断她,然后微笑:“你是喜欢他,可你怎知是真的喜欢他,若是当真喜欢他,为何会总是与我纠缠在一起,你若是喜欢他,为何会因为听见我的死讯而在殿中枯坐一夜。”
“没有……”谢安宁想反驳他,却听他说。
“谢安宁,我看见了。”
一句话便让她说不出话。
徐淮南深深看着她:“那日你先看的人是我,只是见他受伤才恨我,而我被人推下池塘,深夜爬起来本是想要生你气,抢走你,可我看见你在哭,为我的哭的。”
他说的那晚是谢安宁刚得知他死的那晚。
皇兄高兴地离开后,她本来也应是高兴的,可她笑不出来,避开所有人去他‘死’去的那条护城河,但周围都是人,她不敢下去打捞,在河里游了会还是上岸了,一个人躲在角落里莫名哭了好久。
谢安宁当时太伤心了,眼里的泪擦了有溢满眼眶,没有发现身后有人盯着她。
“你发现我缠上你,想请道士收我还是超度我,我不知,但你后来画的符咒不是超生符,而是传召符,你嘴上说要收了我,心里却想见我。”
“谢安宁,你如何敢说你对我没有愧疚,没有思慕?”
他望着她,一番话让她哑口无言。
因为这些都是真的。
但是因为喜欢徐淮南吗?她不知道。
谢安宁想仔细去想,徐淮南却不给她机会,捏住她的下颚低头吻去。
他的吻一如往常,缠得她喘不上气,身子更是在交吻中软成丝绸,甚至让她生出不想挣扎的恐怖念头。
大抵是因为他和她中了同一种毒。
念头刚在心中升起,徐淮南便松开她红肿的唇瓣,指腹擦过她的唇角,“谢安宁,为何不敢承认呢。”
谢安宁嘴唇红红,眼神天真,张口犹豫道:“或许是因为我中毒了。”
她或许是因为蛊毒也未尝不可。
徐淮南看她说得自信,轻笑:“可中毒的人是我,非你啊,在之前我便为你解了体内的毒,不然你怎会被带走这般久还安然无恙?”
早在他被人推下水,爬起来看见她流泪的样子,当夜便将解药喂给她了。
既然他不能光明正大来找她,旁人也休要借此机会勾引她。
他看着眼前闻言后怔愣的少女,微微一笑。
谢安宁没想到毒解了。
什么时候的事?她怎么不知道?
她有些心慌,还想为自己寻找借口。
徐淮南笑着竖指压在她微启的唇瓣间,噙笑望着她说:“所以,谢安宁,这句作为借口早就不经用了,你就是心中有我。”
谢安宁无法呼吸,紧张得心跳加快。
徐淮南怎不知自己皮囊优越,在某些时刻却是一把利剑,譬如现在。
他不过稍露出几分色相引诱,她便两眼呆呆地盯着,再次让他得皮囊好之好处。
“谢安宁,承认思慕我有何难的?”他呼吸温湿,很轻地颤了颤长睫,眼底露出诱惑:“只要你说喜欢我,我便能和之前一样啊,他当我死了,你也当我是鬼,他走后,你寂寞了我便陪你,一举两得,双福临门,互不干扰,有何不可呢?”
自然是不能,他不过是诱她先承认喜欢他,至于什么一举两得,双喜临门,后面慢慢按下其中一得,关上一门。
谢安宁被这副男色迷得头晕,不忘拾起惭愧的内心,气息不足地婉拒:“可,可是,这样不行。”
虽然她之前犯错了,但知错能改便好,皇兄不会真的与她置气,可若是她答应徐淮南,偷偷坐享齐人之福被发现,皇兄必定会生气。
虽然,她也没想过与皇兄在一起,但她还是觉得这样不行。
“这样不行。”她底气很足,义正言辞地拒绝他。
徐淮南不想她竟如此思慕谢祁年,不得不承认,嫉妒在心中翻涌,令他生出想杀谢祁年的冲动,一时沉脸静默。
谢安宁见他沉默不言,身子被他压麻了半边,偷偷想从他身下钻出去,尚未付出行动便听见他低笑。
谢安宁睨他。
他面容生得雍容英气,笑时很美,不见阴柔,给人很难驯服的野性美。
若论起来,谢安宁挺喜欢这张脸的。
“谢安宁,何必如此急着肯定,你没试着在心中想着爱我,怎能确定你会此生只思慕他一人呢。”他说,像是在打碎少女的怀春美梦,“你若爱过外间花色,是不会甘心居于一人身边,以你的贪图美色之心,迟早会让你……”
他薄唇红舌嚅出冷漠的两字。
“偷吃。”
谢安宁心震,随后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矢口否认:“不可能。”
她言辞凿凿,神情坚定,看不出半点迟疑,少女情深在她出落明媚的脸上表现得淋漓尽致,任谁都会情不自禁相信她。
徐淮南却冷讥勾唇,漆黑的眼珠压在她坚定的眼前:“那你如何能证明你真的不会受外面的诱惑,此生只爱一人?”
谢安宁嗫嚅,“这怎么能证明?”
徐淮南挑衅地乜斜着她:“安宁可敢试试,若你当真能忍受诱惑,我便不再在暗地缠着你。”
他会直接杀了谢祁年,然后光明正大地缠在她身边。
谢安宁哪知他内心阴暗,听他说不再缠着自己,信以为真地捏着他襟口,扬起白艳艳的小脸望着他,颇为自得道:“我当然能忍受诱惑。”
徐淮南见她信誓旦旦的脸,意味深长轻声道:“那小公主可要坚守了,别让旁人有机可乘,也让臣看看,小公主的思慕如何惊天动地,情深不寿。”
“我一定能忍受得了。”少女捏紧拳头,明眸坚定,未曾发现从这一刻落进了心机之人的陷阱。
她不善权谋,总是容易落入他设下的陷阱中,反而被欺负得心神不宁,所以当她被推进内榻间之后心中隐约有种说不出的后悔,可为时已晚了。
请人上榻容易,下榻却难,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何事了,怎么就在打赌中被他亲了。
不仅是亲,身上的薄裙被弄乱了,百合粉裙下撑出青年头颅的形状。
她头晕眼花,雾眸朦胧的用双手抓住床架,露在外面的肌肤泛粉,耳边全是青年啧啧的吮声。
到底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她在浑噩中想着,好像是他忽然靠近,接着像冷脸狐狸撩睫盯着她一点点往下。
她敏感的身子像有慾瘾般不自觉软得抬不起腰,趁她失神之际,便成了这样。
之前她还能推拒,说是中了毒,所以才身子敏感贪慾,可他早就提前打碎了她唯一的退路。
他是早就有此打算。
该死,上当了!
第74章 晋江文学城
谢安宁幡然醒悟,接着快感袭来,让她情难自已地抬起腰身,接着又被一只大掌心盖着肚子压下,模糊的声音传来。
“别动。”
谢安宁心里后悔不安,还想要挣扎,可身子爽得可怕。
几次下来,她很快便小腹酸胀,有种迫切的冲动。
在冲动使然下,她想哭,还得表现出不喜,大喊让他停下来。
呜呜,别弄了。
徐淮南吞她时喉结滚出轻嗤。
就这般没定力,竟然敢说得信誓旦旦。
他唇舌下不留情,谢安宁如何受得住?
在越来越强烈的快感下,她终于忍无可忍,声音软绵无力地怒道:“以下犯上的混蛋,别弄了!竟敢玩弄本殿下,信不信我砍了你的头!”
“嗤。”
被褥被掀开,乐此不疲的青年抬起漂亮的脸,含笑的眼眸蒙着朦胧薄雾,像甩不掉的艳鬼,吻上她那刚刚放狠话、却已红肿得色情的唇,轻柔的嗓音既像蛊惑,又带点挑衅。
“小公主,臣没玩弄你,臣…是在膜拜你啊,你忘记了吗?”
谢安宁想起来了,之前在青楼里墙上的那些画,上面似乎就有这一幕。
记起那些画,她心脏一跳,还没有仔细感受便被分开了双膝。
之前每日都会造访的恶物猖獗地挤入。
谢安宁有种神魂归一的熨帖,忍不住昂首吐息,紧接着她心魂震碎,涌起后悔想哭的冲动。
不行啊,她怎么能在这种时候感到舒服,她要杀了徐淮南,呜呜呜。
可抽搭后,又实在太舒服了,她挤不出半点泪,反而脸颊因过激的快-感而潮红异常,身子一抽一颠簸,竟有道不出的奇妙滋味。
她悄悄掀开一点被泪水打湿的乌睫去偷看身上的青年。
他也没她想象中那般平静,浓眉长眼间皆为压抑不住的癫狂痴慾,骨秀脸庞上晕红如潮,偶尔舒爽时喉结滚动着发出沙哑沉哼,漂亮的眼皮向上翻折,翻出一点眼白,浑身散发着浓郁的,不宁的情态,比她沉沦更甚。
谢安宁忽然释怀,身子被迫颠晃地想,既然都已经这样了,她跑也似乎跑不掉,干脆享受一番,大不了日后的事,日后再去烦恼。
她只是被引诱的老实人,又不是主动犯错的。
她涌起难拒的一波接着一波的情慾中竟被迫享受,可当脖子仰倒在榻沿边时,迷离间,颠晃的余光忽然瞥见窗前一道黑影。
接着,她尚未回过神,便见手持长剑的皇兄从外面像鬼一样爬进来,眼尾赤红地盯着榻上纠缠的她与徐淮南。
该死,好熟悉的画面。
上次在船上是不是也是这样!
宛如正妻捉奸的恐惧又一次袭来,吓得谢安宁浑身哆嗦,抬脚就要踢开身上的徐淮南。
谁料,徐淮南还是像是甩不掉的泥黏在她的身上,握住了她踢来的脚,乜斜眼眸朝旁边而去,情慾潮红的脸上浮满不屑的挑衅。
“这个时候才来。”
谢祁年怒视挑衅他的男人。
自从谢安宁失踪后,他几日未眠,终于顺着蛛丝马迹发现她许是被琳琅偷藏,而今日他抓到琳琅亲自审讯,琳琅矢口否认,无法之下只好决定从琳琅宫殿开始搜寻。
他没想到会看见这样一幕。
对他频频拒绝的皇妹,此刻却任由旁人对她如此亲密。
酸涩和恨意同时袭身使他丢弃理智,提剑冲进来,满脑中皆是杀了徐淮南。
杀了徐淮南。
贱人!
素日清俊儒雅的青年冷脸提剑冲来,眼尾红,目含恨,一副要斩杀奸夫霪妇的可怖。
谢安宁被吓得小腹骤缩,身上的徐淮南便叫了,异常霪荡,根本甩不掉,急得她看着越靠越近的皇兄,直接大喊:“皇兄,你等等,先听我狡辩!”
皇兄的脚步似顿了下,道:“安宁,不必多说,我已经再次亲眼所见。”
他闭上眼,再次睁开后神情更怒般地提剑冲上来。
完了。
要被怒气下的皇兄杀死了。
谢安宁满心愧疚,甚至做好了赴死的准备,那悬在两人面前的长剑却是一顿。
她睁开眼发现身上覆着徐淮南,而要杀人的皇兄站在原地,她心跳骤然停止,下意识抱起徐淮南,在他身上四处寻找。
“徐淮南,你没事吧?”
徐淮南看着她,笑了。
谢安宁见他还笑得出来,眼泪瞬间涌出,哽咽着将他转过面:“你还笑得出来,都出血了。”
盛怒下的皇兄冲动,那一件扎进了他的肩膀,血如流水,好在没伤到要害。
徐淮南抓住她的手,脸上没有被扎伤的痛,反而勾唇笑着:“这次受伤,你总算先看的人是我。”
“你……”谢安宁刚想说,忽然余光扫到旁边。
皇兄垂着头,看不清脸上神色,握剑的手指泛白,手背青筋绷起,周身萦绕阴沉的丧气。
哐当。
剑从谢祁年的手中掉落,他缓缓抬起似哭似笑的脸,眼浮水雾地望着她,惨白的嘴唇发抖:“安宁,你知不知道,我找你很久了。”
谢安宁看着他苍白的脸,怎会不知自己失踪后,他会没日没夜地担心她,心中也升起难过。
“皇兄。”她顾不得身子上的凌乱,欲朝他而去。
手腕被握住,制止她往前奔向另一个男人的动作。
谢安宁害怕失去皇兄,焦急回头欲嗔斥罪魁祸首。
可当她回头,看见的却是从未见过的徐淮南。
他盯着她,神情复杂,阴郁的悲伤和皇兄不遑多让,甚至右眼浮起晶莹的水雾,脆弱得好似她只要挣脱开,那滴泪便会落下。
他脸上还有未散的潮红,漂亮的皮囊形貌昳丽,会冷淡,会讥诮,甚至肆意,独独谢安宁没有见过他流泪。
她的心一下随着那滴泪摇摇晃晃。
不过怔神片刻,谢安宁便又听见身后拂袖踱步的声音。
她倏然回头,只见皇兄悲戚离去的踉跄步调,脚下凌乱不稳,好几次都似要跌倒。
谢安宁匆忙下榻,顾不得自身,连鞋也来不及穿便想要追去。
徐淮南拉住她。
谢安宁一双眼死死盯着离开的人,柔情的杏眸中盈满水雾,焦急地让他放手:“徐淮南,快放开我,我要去找皇兄。”
皇兄从未如此失望过,她害怕失去皇兄,好害怕。
徐淮南板正她无意颤栗的身子,垂眸看着她空洞的眼中满是害怕,心沉入谷底,右眼中滑下一滴晶莹,落在她的眼角湿湿的。
“谢安宁,我受伤了,比他痛。”
谢安宁空洞的眼神转过来,与他面无表情却在流泪的眼对视,张了张嘴,这一刻说不出话。
因为她看出来,徐淮南真的喜欢她,比她想象中要深。
可他到底何时对她有如此深的爱慕?她想不明白。
若没有徐淮南,她早就和皇兄在一起了,可现在偏偏纠缠一个他,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神情茫然地问他:“徐淮南,你为何会喜欢我?”
徐淮南不错目,似不知自己在流泪,难得轻声自嘲:“不知。”
确实不知为何会惦念她,甚至多年不忘,如今所做之事皆为她。
他低头拂去她眼角的泪水,低声道:“安宁可知,我思慕你多少年了?”
谢安宁摇头,“我曾经没见过你。”
徐淮南指尖一顿,放开她:“那你走吧。”
谢安宁得了自由,下意识往前疾步,可脚下步伐又无端止住。
她侧首回眸。
昏黄幽暗的殿中,他坐在那与周围的木雕融合,周身冷淡低落,仿佛是被主人抛弃不要的小狗。
她的心有些软,可转念一想到皇兄,她咬咬牙,犹豫不决地站了须臾,终究还是朝他走去。
“你……在哭吗?”
她问得小心翼翼。
徐淮南抬着脸,迷茫反问:“我哭了吗?”
谢安宁踌躇地卷起袖子在他眼尾擦了擦:“好像是。”
“那便是痛的,心里。”他顺势握住她的手往怀中拉。
谢安宁还想挣扎,但想到他在哭,便卸下力气。
徐淮南紧紧抱着她,下颌压在她的肩上,看不清脸上神情,只闻他嗓音低落。
“谢安宁,你当真对我没有半点喜欢吗?”
“我……”她不知如何说,心里还惦记离开的皇兄。
“谢安宁,我不止身上痛。”
她在犹豫间发现肩膀好像湿了,滚烫的眼泪似透过薄薄布料灼烧肌肤,她手足无措地捧着他的头想看他。
“别动,谢安宁。”他抱得更紧。
“谢安宁,我知道你讨厌我,但能让我抱一会,一会就好,真的很痛。”
谢安宁没见过徐淮南哭,听见他低落的哽咽声,脑中一片凌乱,不知应该说什么安慰他:“别哭了,徐淮南,我……其实我一点也不讨厌你。”
他没吭声,眼皮压在她肩上。
湿痕更深了。
谢安宁见他还哭,情急之下想起之前他说喜欢她,脱口而出:“真的,我不仅不讨厌你,还很喜欢你,不然我怎么会总是被你勾引,甚至为了你一次次拒绝皇兄。”
抱她的人闻言,缓缓抬起脸,眼里水光涟漪:“原来你知道啊。”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虽然很羞耻,她还是闭眼不看他流泪时绝美的脸,醉酒般磕磕绊绊道:“虽然有点喜欢你,但皇兄与你不同,他是我兄长,我不可能弃他不顾,刚才他好像也哭了,我觉得还是得去看看他,怪担心的。”
“呵呵。”
她似乎听见两声冷笑,睁开眼却见美丽的青年垂下的眼睫沾着泪,薄唇还泛着红。
真好看。
谢安宁受不住狂悸的心跳,倏然推开他,手忙脚乱道:“我去看看皇兄。”
他没有阻止。
而当她离开后,殿内静默垂泪的人缓缓抬起浅绯冷淡的脸,看不出半分的失落与悲伤,指腹揩过右边逼出的晶莹泪珠。
看着指尖水痕,他自嘲冷笑。
他都已经做到这般了,她仍旧奔向另一人。
不过。
他舔去抚摸过少女脸庞的手指,眼皮淡阖,仰身躺到榻上,深嗅残留的气息。
原来谢安宁就是这样被人拿捏得死死的啊。
世上不止谢祁年会哭,他亦可,甚至能哭得比他更有美态。
谢安宁,是他的。
第75章 晋江文学城-
外面残阳猩红,少女素髻柔媚,长长裙摆捉在手中如持水绸,在延绵的红墙黛瓦旁如一阵轻柔的风奔过。
谢安宁不知谢祁年的去向,像无头苍蝇般往前跑,路上遇见了不少宫人。
那些宫人看见她似乎并不诧异,她美眸焦急,问他们:“可见到皇兄了?”
宫人垂头不言。
那便是知晓,但他吩咐不让人告诉她。
谢安宁眼眶一红,咬唇踱步,思绪紊乱地想谢祁年应该在何处。
脑中忽然划过一处,她苍白的小脸绽开欣喜,转身朝另一边奔去。
一路上,她不停祈祷。
怀着一路的期盼,她来到曾经和皇兄一起住过的废殿。
此处已经许多年没有人住过,那是曾经皇兄还没当上太子时的皇子殿,她年幼时曾与他在此处住过几年,后来他成了太子搬去华掖殿,而她也在年岁渐大,被父皇赐下封号后有了单独的宫殿。
如今她四处找不到他,唯一能想到的便是这里。
当她气喘吁吁地跑来,顾不上喘气,抬起热红的脸颊,在每个房屋中寻找。
可她找遍了整个废殿都没有看见皇兄,她骤然无力跌坐在院中。
残阳沉暮,远处的华灯初上,昏暗的夜色昏沉沉地落在她伏在手臂上、轻轻耸动着瘦弱后背的身子上。
少女轻声抽泣,渐渐变大。
站在暗处的青年终究还是走出来,像曾经小时候她找不见他便哭一样,出现在她身后蹲下,温柔地抚摸她的头顶。
“安宁。”
谢安宁听见青年沙哑的声音响起,猛地抬头,折身便扑进他的怀中,哽咽攥住他的衣袖抽泣:“皇兄,你是不是不要我了?我四处都找不到你。”
谢祁年拥着她,低头苦涩一笑:“不要皇兄的是安宁。”
他怎会不要她,他恨不得去到何处都将她揣在怀中,装入眼睛里,无时无刻不让她能在自己一目可视,伸手可触及之距。
他爱她,爱到看见那一刻,心中想的却是如何让她愧疚,让她知错,彻底与徐淮南割裂,全心全意只爱他。
但她却犹豫后转身选择了旁人。
从那一刻始,他便知,他的安宁不再属于他一人,所以不要他的是谢安宁。
他应该狠心恨她,可看见她找遍所有的房间,寻不见他后坐在这里哭泣,心中竟生出荒唐的念头。
其实安宁只要还爱他,他可以视而不见,她年轻,爱慕美色,经受不住外面的诱惑,偷吃是正常的。
世上有多少男子都会如此,安宁不过是和他们一样,他可以像贤惠端方的丈夫原谅她,只要她回头,最爱的依旧是他便可。
可偏偏安宁并不爱他。
这段时日他如何看不清,她次次拒绝,只将他端放在兄长的位置上。
他本以为还有大把时间能让她爱自己,但……如今徐淮南回来了。
“安宁。”他捧起少女哭得通红可怜的小脸,认真端详她。
谢安宁哽咽,泪蒙蒙地望着他。
她以为他要说让人伤心的话,不曾想,却听见他问:“你是不是爱上徐淮南了?”
谢安宁张嘴,用力摇头。
可他并不受表面所惑,兀自为她擦拭眼角,“其实我知道,从那日你先看向他时我便有所感,所以我彷徨,我让自己受伤,让你心痛,以此获取你视我为唯一的错觉。”
“皇兄。”她脸色苍白,想要解释。
“嘘。”他苦笑,“听皇兄说完。”
她像小时候那样乖乖闭唇,全心全意看着他,认真听。
“那次你选择了我,我很高兴,抱你走的那夜,我好想徐淮南就此谋反,如此我便能带你离开,带你去到天涯海角,可他被人杀了,我以为他死了,当夜还得知你并非为我血缘至亲的皇妹,我高兴得彻夜难眠,满脑中皆在想我终于能将多年的情付之于口了。”
谢安宁并不知道这些,现在心中微痛。
“他死了我很高兴,但高兴直到第二日我来见你,看见你彻夜未眠,失神想着别的男人,为旁人伤心,我就知道我失去了一半的你。”
“他没死,我早就猜到了,所以我害怕,珍惜与你在一起的每一日。”
他轻笑:“只是没想到这一日来得这么快。”
“皇兄。”谢安宁攥住他的衣袖:“我以后不会了。”
谢祁年低头看她认错愧疚的脸,摇头:“安宁,我比谁都了解你,你还会如此。”
她只将他放在兄长的位置上,只敬他,却非情爱的爱,或许是因为习惯了。
谢祁年想要抓住她这些年习惯向往他,而捏着她抬起的下颚,慢慢转过她微红的脸,面向门口,第一次逼迫她。
“安宁,你能当着他的面,说你爱我,想与我白头,想成我的妻吗?”
不知何时,门口站着长身玉立的青年。
他偏头靠在陈旧褪色的暗红门框上,身后是葳蕤华灯,黑暗笼在优越美艳的脸庞上,看不清神色,唯有落在她身上的眼神是热的。
谢安宁看见徐淮南一怔。
她说不出来。
谢祁年见她沉默,便知她的选择,心伤之余竟有些想笑。
安宁心大,接受事物极快,如今却连话都说不出,可见她心里到底有多少他。
“你失踪后我四处找不到你,便逼出了他,所以知道你的失踪并非是他所为,我担心你,害怕你受伤,所以想与他联手找你,没想到到头来……”
他轻叹:“我到底是输了。”
谢安宁终于明白了,为何先来的是徐淮南。
徐淮南从葳蕤的灯火中走来,屈膝蹲在她的身后,握住她另一只手,深邃俊美的脸庞放在她的掌心,抬眸盯着她,接过他说不出口的话。
“你心中就是有我。”
“谢安宁,你爱我,便是现在全心全意爱慕他,一心想要与他在一起,可到头来你还是会因为心中的不可得,而受不住我的诱惑。”
“谢安宁,就算你嘴上说爱别人,但你迟早会偷吃我。”
“我……”谢安宁想抽出被他们握住的手,杏眸闪烁彷徨,想说自己并非是这种人,但话在喉中又难以吐出。
因为身体力行过,她确实做不到。
即便她嘴上再如何说着不喜欢徐淮南,内心却骗不了自己。
她犯了所有人都会犯的错,在如此年轻的年纪,在和曾经爱慕的男子谈情说爱时,发现心念的却是前者。
正如他所言,就算和皇兄真的在一起,她最后都还是会犯错,更别提她如今对皇兄并无男女之情,反而只有早就成习惯的兄妹情。
谢安宁看了看皇兄,再看眼前的徐淮南,不得不承认,她喜欢的人是徐淮南。
……
从废宫殿中出来,谢安宁很紧张,因为身边站着两人,虽然他们两人互不相视,冷淡疏离,却与她掎裳连襼地走在一起。
谢安宁忐忑得额头冒汗,不知道应该怎么处理。
刚才在里面皇兄妥协,说只当兄长,但现在她还是觉得很古怪。
为了缓和奇怪的气氛,她用轻松的语气,可爱地问:“对啦,琳琅现在如何了?”
她问的是好说话的、温柔的皇兄,而回话的却是两人。
“他在狱中。”
“快死了。”
两人回完后面无表情地冷哼,随后齐垂眸凝着中间努力缩小存在感的少女,似乎在等她回应问的是谁。
谢安宁从未经历如此尴尬为难的情景,咽了咽喉咙,弱声道:“我能去看看他吗?”
“可以。”
“嗯。”
一右一左,各不相同的声音钻进她的耳蜗里,震得心口发麻,脚趾都忍不住想抓紧。
“呵呵,太好了,我们现在就去吧。”谢安宁呵呵假笑,双手捂住耳朵,再从两人中间挤出去,往前跑了几步,在无边夜幕中回头冲两人一笑。
“我去看琳琅。”
谢祁年看着她脸上露出今夜第一个明灿的微笑,心一软,不禁也跟着上前一步欲温声开口说好。
他的脸被挡住了。
徐淮南阔步站在他的面前,冲谢安宁浅笑:“好。”
他深知自己容貌出众,便利用这漂亮的皮相自然吸引了谢安宁的目光,她眼中初露出惊艳,而皇兄阴郁地从后面露出温润的脸。
谢安宁心道不妙,干脆就不看了,急忙跑去找琳琅,顾不上身后的皇兄与徐淮南。
跑走之后,她也不知身后两人是如何相处,会不会打起来,她急匆匆地快步跑。
等见身后没有人追来,她才捂着胸口长舒一口气。
好险。
不过怎么变成这样了啊。
谢安宁无语望天,缓缓长叹,忧郁还没爬上清亮的漂亮眼眸,便被一张浓艳的面容占据。
脑袋是从后面低下来的,所以吓得谢安宁差点撞上他。
徐淮南无奈扶正她的肩膀,把她整个身子转过来,掌心再按住她的后颈稳住:“急匆匆的做什么呢。”
谢安宁晃了几下被他扶正,仰眸往他身后看:“徐淮南,你怎么追上来了,皇兄呢?”
还没瞧上几眼她又被捂住了眼睛。
只听见‘呵’一声,随后传来温柔声音。
“他太忙了,这会儿没时辰来陪你呢,当然只有我陪你了。”
皇兄是太子,如今又刚历经内乱,现在回去处理政务实乃正常,但不正常的是,皇兄明知徐淮南会追过来,却还是决定回去处理政务。
在她怀疑的眼神中,某人脸不红心不跳:“哦,他不放心你一人去见琳琅,所以我过来找你很正常。”
说完他眯了眯眼,轻捏她右脸:“怎的,他不重视你,还不许我重视了?”
这句话一定夹带私货!
谢安宁听出他话里话外拉踩皇兄,目光睿智道:“皇兄怎么可能不重视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故意在我面前说皇兄坏话。”
“哦。”他挑眉,“真聪明。”
谢安宁被夸爽了,压着忍不住上翘的嘴角,佯装谦虚地抬手挥了挥:“也没有很聪明啦,过奖,过奖。”
徐淮南好笑看她脸上的得意都压不下,便自然牵起她的手,放心地往天牢走:“怎会是过奖,若不是安宁将坏人稳住,再使计让他顶风作案,出来买你最爱吃的肘肉,我说不定还得晚一两刻钟头才能找到你呢,而且你瞧瞧,安宁还将自己保护得好好的。”
谢安宁眉梢染着欢喜,一手让他牵着,一手则捂着唇,还是没忍住笑出声,“嘿。”
笑完,她清嗓子,严肃道:“别以为你这般夸我,我就会不惩罚你,骂皇兄……”
“如何惩罚?”他忽然垂下头,好奇地让整张漂亮的脸庞怼至她面前。
“无论是什么,臣都愿意听从安宁公主的责罚。”
谢安宁原本还在盯着他的脸看,随后听见后面的话,浑身乍起鸡皮疙瘩,连忙伸手推开他靠近的脸,恶寒地搓着手臂嘀咕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