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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吃饱了

谢安宁差点被他吓得坐在矮柜上,眼尾水粉粉地瞪着他:“吓我干嘛!”

他莞尔撑着木棍上前,替她擦拭眼角水气,“没吓你,只是见安宁搬得起劲不舍得打扰,我是来看你醒没有,外面快开饭了。”

谢安宁卷袖擦着被他碰过后痒痒的眼角,扬起的眼眸黑白分明,明亮得似藏着星辰,欣喜若狂地问:“今夜吃什么?”

从清晨醒来到现在她只喝过水,不曾饱腹,对今夜的吃食尤为有兴趣。

她实在太饿了,这会儿说起吃食,舌下便泌出津液,腹上的胃仿佛在饥饿中蠕动。

徐淮南定目盯着她亮晶晶的眼,随后别过头道:“不知道,得出去看了才知。”

谢安宁听见有吃的,越过他往门外走,完全没有此前她所言的两人相爱甚笃的样子。

也没想过作为能一起私奔的情人,她哪怕并非万事紧着他,也应先来搀扶行动不便的徐淮南。

徐淮南自己拾起放在一旁的木棍,撑着从屋内缓慢踱步出来。

农户家小,厨屋乃随意搭的不漏风又避雨的草棚,悬梁挂着长长的铁链吊着一口大锅,里面煮着不知是什么。

徐淮南从外面进来便见少女撅嘴坐在木杌上。

她双膝蜷成一团,嫌弃地看着挂在铁链上那口黑糊糊的锅:“这是什么啊,看起来脏兮兮的。”

农妇满脸尴尬地手足无措:“娘子莫要嫌弃,农家便是如此。”

谢安宁不认,反驳她:“我以前可去过农户,别人家的锅刷得干干净净,底下都没有锅灰,更遑论这锅外面一圈都是奇怪的黑油沫子,这恐怕……唔,唔。”

她的话尚未说完便被一只手捂住,清冷好闻的淡香将她氤氲其中。

谢安宁深吸一口香气,然后往上抬眸,看见徐淮南锋丽的眉宇。

他这会儿看似饱读诗书的文弱书生,行事讲话却另有一套章程:“安宁自幼娇生惯养,言语上对二位多有冒犯,并非她有意而为之,还望二位见谅,她年岁还小。”

谢安宁听他好像在说自己年纪小不懂事,想要掰开他的手,结果被他揽在怀中,掌心盖住大半张脸庞。

她呜咽着倚在他身上,将不谙世事的落魄大小姐身上,那股刻进骨子里的天生娇气表现得淋漓尽致。

农妇看了两人一眼,摆手称不碍事,然后面含尴尬地捏着擦过灶台的灰帕子,往锅中去擦谢安宁方说的黑油沫子。

徐淮南转过头当未曾看见。

谢安宁见后眼睁大似漂亮的猫瞳,张口咬盖唇的掌心。

徐淮南眉心不动,松开她。

谢安宁被放开后倒是没有再去说农妇什么,反双手环抱,挎着俏脸生闷气。

她又没说错,这口锅就像是流落在荒郊野外,被人捡去煮东西吃的脏污。

谢安宁气了会见农妇走了,又觉得不成,转头看向旁边连坐都嫌弃的徐淮南。

什么嘛,他自己明明比她还嫌弃,却装作不在乎,好伪善的假君子。

出奇的,见他蹙眉,谢安宁又高兴了,但嘴上却忍不住低声埋怨:“这里好奇怪啊,怎么会有人锅里全是黑油沫子,还觉得吃得下。”

她反正是吃不下去的,可又好饿。

“好饿啊,徐淮南。”她丧丧的,脸垮垮的,像只饥饿得眼冒绿光的兔狲,又蜷在火堆旁边,不停念叨好饿。

徐淮南随手取下放在灶台上的绿叶,用水淘洗后递给她。

谢安宁抬头,眼底映着昏黄火焰,饿得软声问他:“什么?”

徐淮南道:“吃的。”

谢安宁气呼呼地拍他手:“我又不是兔子,不吃草。”

徐淮南闻言转手欲放回去,还未放下,便听见少女抽泣的哽咽:“呜,别放了,我吃。”

徐淮南重新递给她。

谢安宁坐在木杌上,捧着比脸大的绿叶开始泪汪汪地啃。

苍天,她若不是实在太饿了,何至于吃上这干瘪的草叶子,宫中喂兔都不会用的草,现在被她吃了。

吃着她又笑了,气笑的。

农妇从外面进来,见灵动清丽的少女委屈坐在木杌上啃叶子,身边长身玉立的俊美青年满目宠溺地看着她,夜幕暗光将两人衬得宛如画卷。

“饿了吗?”农妇擦擦手进来,不见方才尴尬,热切地揭锅盖,锅中炖的果然是香喷喷的骨头。

谢安宁看见肉,脸上的阴郁一扫而空:“哇。”

这会儿她一点儿也不气了,亮晶晶地看着锅中翻腾的肉沫。

农妇笑:“今天秃子在外面猎到一只鹿,我怕两位吃不惯,所以特地宰了鹿肉炖。”

谢安宁一听是鹿肉,小脸又垮了。

她不吃鹿肉。

徐淮南倒是接过:“多谢。”

农妇也舀给谢安宁一碗。

谢安宁往后退了退,摇摇头:“吃饱了。”

农妇进来时见她正在啃绿叶便没再坚持,道了句要去外面看看丈夫好了没,就出去了。

谢安宁坐了会,见徐淮南还没喝鹿肉汤,有几分坐不住地左右动来动去。

最后,她站起身道:“徐淮南,我要出恭,你等下不用来找我。”

坐在火堆旁的青年粗布麻衣,乌发垂直束至身后,闻言浓密长睫都未曾抬过,淡淡地嗯了声。

谢安宁转身往外面走,等出来后,上扬的嘴角再也掩饰不住。

徐淮南上当了,她要找人趁他不留意除去他。

黑夜深林寒冷,蛐声低微,被寒风盖住的声音断断续续,两人却在此时发生分歧。

“那小姑娘生得细皮嫩肉,以我之见必是大户人家千金,若卖出去,恐会暴露行踪,不如煮了吃,毁尸灭迹正好。”

妇人不悦:“要我说,那体格健硕,皮囊漂亮的男人也气度不凡,若卖出去会暴露行踪,不如留着给老娘,小姑娘卖了,赚取盘缠尽快离开李朝。”

男人想要女人,女人想要男人,分歧不定,从清晨吵到傍晚。

倘若不是两人如今相依为命,早就除掉了碍眼的对方,此刻又在这件事上发生分歧。

两人叽里咕噜地说着非李朝官话,没留意从黑暗中,矮墙上慢慢探出来一张白净纯媚的少女面容。

她猫儿似的眼直勾勾地盯着蹲在墙后商议的两人,替他们决定:“我觉得除了男人,留下女人。”

被认可的农夫得意一笑:“瞧,我便说除男人,留下……”

得意的话蓦然顿住,黑夜忽然出奇地安静,蹲在墙下的两人僵着脖颈慢慢转头,看见趴在矮墙上天真烂漫的少女。

谢安宁冲他们展颜,眼弯似新月,琼鼻被寒风吹得通红,无端带着令人怜惜的孱弱病容。

妇人最先回神,当即抽出腕中藏的匕首喝醒身边发呆的同伙:“被发现了,除了她。”

谢安宁见状低下头,露出一双清明的眼,道:“别急,别急,我是公主。”

妇人大笑,侧头与同伙笑她:“什么公主,我还是皇后呢。”

男人也跟着笑了:“那我是皇帝。”

谢安宁不满:“笑什么,我就是公主,你们听我差遣,杀了里面的人,我必赏赐你们千金。”

妇人没想到少女如此疯癫,敷衍着点头:“成,成成,让我先杀了你。”

说罢,欲翻墙行凶,忽被男人拉住。

“作甚?”

男人看着少女毫不畏惧的眼,忽然转身看向妇人道:“等等,你没发现,她说的并非是李朝话吗?”

妇人这才发现自己与男人为防被人听出商议何事,用的乃岚岫部落语,而少女不仅能听懂,甚至还说得令人听不出不对来。

两人面面相觑,同时想到此行目的。

他们乃潜伏在李朝将近十年的间谍,从三年前被李朝的太子祁发现,关在地牢中与外界断了联系,近日才逃窜出来。

他们逃出来后隐藏在此处不敢出去,身上亦无银钱,还怕被人遇上,为了防止行踪被人捅出,他们伪装农户夫妻,打算卖了两人换取归国路费,孰料谢安宁发现了。

两位潜伏多年的间谍已经许多年未曾听过熟悉乡音,下意识问她:“你是何人?”

谢安宁又冒出头,面上笑着,暗中为难地踮着脚尖道:“我刚才说啦,我是十五公主。”

十五公主?

两人再次相觑,虽然多年未曾归国,但也依稀记得岚岫部落是有位尚年幼的十五公主。

当年他们出行前,小公主还曾带着帷帽为他们践行。

虽然没见过公主成年后的画像,唯还记得公主生得极美,因为生母是中原人,所以与李朝人极为相似。

在他们相视时,谢安宁已踮不住脚了,倏然从墙上彻底缩回头。

外面两人见状倏然飞跃矮墙,待站在院中时见娇弱漂亮的少女眼含雾气地跌坐在地上,娇气得非寻常家底能养成。

涉及国事,男人没被美色耽误,危险地转着手中弯刀威胁问:“你说是公主,可有什么证据?我们公主可在王庭待得甚好,怎会无故来此处,可莫要骗我,刀子不长眼呢。”

谢安宁瞥他掌中转圈的弯刀,哼哼两声,嘴皮子上下一阖张口便道:“朝贺将至,阿耶打算把我献给太子祁,你们不知道我来李朝了吗?”

李朝乃当世大国,周边小国皆需在新的一年伊始向其庆贺,今年岚岫部落不止向李朝庆贺,还因前不久查出潜伏多年的间谍,岚岫部落王庭特地为了两国和睦,而献上美貌公主。

这事稍作打听便知。

谢安宁之前在皇兄那听人说过,当她看见秃头且明显不似农夫的男人,便想到皇兄前不久说逃走的岚岫部落人。

这妇人虽有几分农妇感,但也逃不过谢安宁的眼睛。

她曾经可是随皇兄去过乡野的,知晓乡野之人虽贫穷,却不会这般脏污也吃得下。

至于怀疑他们是逃走的岚岫部落间谍,那便更早了,当时她还在房中休息,隐约听见妇人说了句岚岫部落话。

她是公主,不止会学四书五经,更会学他国语言,岚岫部落话自然手到擒来。

谢安宁得意翘着唇角,继续稳重地不紧不慢道:“阿耶说,在李朝有两位来了十年之久的勇士,近日却被李贼发现,囚在昏暗不见光的地方受尽苦楚,偌大岚岫部落却无一人能出力将两位救出来,现如今只能依靠我来李朝换你们二人归朝。”

作为自幼养在宫中的公主,随行在太子皇兄身边,见惯他拉拢人心时的神态与话语,谢安宁稍改几句照搬来用。

她身有公主气度,无人会疑心,反而下意识发自肺腑地生出信任。

男人先感动得痛哭流涕,噗通跪在谢安宁面前,以头抢地般叩拜:“吾王原不曾忘我等,为国,肝脑涂地,死而后已也,连累公主竟来此处救我们。”

谢安宁谦虚摆手。她才不会救他们呢。

男人臣服,妇人又犹豫,转头看了眼火光黯淡的草棚,问:“你既说是公主,名为什么,我与他又唤何名?”

这话难不倒谢安宁,她敛眉思索,道:“我名为阿云丽,生母乃且鞮侯氏,你是且鞮侯氏近臣须卜尔,他是且鞮侯氏布达。”

此言一出,须卜尔再也没了疑虑,同布达跪在地上单手压胸襟,用岚岫部落话垂头流泪,“神与单于不曾遗忘我等,我愿为单于,为公主肝脑涂地。”

谢安宁肃着小脸,抬手将两位扶起,意味深长道:“不用两位肝脑涂地,你们可知我是如何从公主轿撵中提前来到此地,还沦落到这里的吗?”

“属下正有此惑。”两人抬头看她。

谢安宁望向昏暗灯火摇曳的草棚,平声缓道:“因为他,徐淮南,大李朝的南侯。”

身边两人齐齐看向不远处。

第32章 唉唉哎

谢安宁再次回来时是嬉皮笑脸的。

她很是高兴地提着裙摆踩影子,一步步近乎是跳着在徐淮南的面前停下。

徐淮南似等得太久,正靠在木椅上闭目休息。

谢安宁缓缓弯下腰打量他。

火光扑朔落在他的浓长的乌睫上,眼窝深邃秾丽,便是粗布麻衣也清贵得与此处格格不入,而且睫毛好长啊。

谢安宁嫉妒,想要全给他偷偷拔了。

刚伸出手还没碰上他,便被握住了手腕。

徐淮南缓缓睁开眼,平静地看着手悬在脸上的少女,薄唇翕合,嗓音有几分沙哑:“什么时候回来的?”

谢安宁的阴谋落空,不满哼了声,抽出手就往他身上坐。

徐淮南知道她嫌弃木杌脏,只蹙了下眉没说什么,单手揽着她的腰不让她摔倒,听她雀跃说着话。

“我刚才出去找了一圈圊厕,找到一处特别漂亮的地方,等晚些时候我带你去看,你的腿虽然还受伤着,但还是得多动一动,才能好得更快。”

“嗯。”徐淮南点头,神色如常地听着她胡说八道。

谢安宁很满意他的听话,偷偷瞥了眼外面,然后往他耳边凑去,打算说悄悄话。

少女柔软的身子压来,徐淮南眼底困意散去,眉心稍挑,侧首去听她说什么。

“我和你说,我觉得这户农家好奇怪啊,明明是对住在林中隐世的夫妻,房屋收拾得这般干净,吃饭用的锅却灰扑扑的,那肉也很奇怪。”

“对了,说到那肉,你吃了吗?”谢安宁转眼看见放在灶台上空荡荡的碗。

徐淮南抱着她,淡淡地嗯了声:“吃了。”

谢安宁咽了咽喉咙。

那两位间谍可与她说了,肉是人肉,是他们为了占领此地躲避追杀,而杀了原本那对夫妻。

这段时日他们就是靠人肉渡过来的,今天原本也打算杀她和徐淮南其中一人来吃的,剩下如果吃不完的肉,就拿去外面当猪肉卖来换盘缠。

所以徐淮南吃了人肉。

谢安宁后背发寒,快速掠过此话,继续咬他耳朵道:“我要说的便是,我刚出去找圊厕时,不经意听见他们在说什么吃一人,卖一人,我疑心这两人并非好人。”

“徐淮南,他们要吃了我们啊,怎么办,怎么办。”她牙齿打颤,湿软呼吸不断拂在他的耳畔,娇颜浮着明显的不安与害怕,心中却在得意地笑着。

徐淮南根本就不知道,她早就已经凭借聪明的脑子,与超出寻常人的胆量,将那两个乱贼收进麾下,为她所用了。

现在与他这般说,不过是为了骗他。

想到等下能见到他被吓得屁滚尿流,谢安宁便忍不住捂着嘴巴偷笑,害怕的嗓音愈发颤抖。

为了不让他发现,她半张脸都埋在他的肩上,不断重复‘怎么办’‘怎么办’。

徐淮南自始至终都垂着眼睫,安静地听着她惶恐中夹杂的得意。

谢安宁说了良久不得他回应,疑惑抬起头来看他。

害怕偷笑被发现,她下半张脸近乎贴在他的肩上,本就娇嫩的脸颊在粗粝的棉麻上压出几道红印,杏水般的眸子直勾勾地凝着他,嘴角仍旧飞斜一抹明显的得意。

“徐淮南,你在听吗?现在怎么办啊。”

她像是没有主心骨,又对他的沉默感到不满,不耐烦地牵着他的衣袖晃来晃去。

黄烛黯淡,炉下火焰仿佛跳在她脸上,艳丽逼人。

徐淮南看着她张开的粉莹唇瓣须臾,扶在腰间的手往上,很轻地握住了她的后颈。

娇嗲嗲的少女倏然止住话,呆讷地盯着他像是被毒哑的美人。

徐淮南下颌微抬,压下她的后颈,冰凉的薄唇贴在她哑然无音的下唇,再很轻地摩擦而过。

谢安宁浑身轻颤,垂下的眼睫也扑簌地颤着,想要掩盖瞳心中的茫然无措。

好奇怪,他……怎么忽然亲她。

谢安宁晕乎乎地想着,被堵住的明明是唇,但有难以呼吸的错觉。

顶开唇缝的舌尖很轻地点着贝齿下藏着的小舌,谢安宁情不自禁揪住他身上穿的棉麻厚袖,软乎乎地喘出了声:“你吃了那肉,不许亲我。”

“没吃,肉的味道古怪,闻见后便倒了。”他含着她的唇慢慢吃着。

谢安宁不满:“那你骗我。”

“因为……”他笑了下,道:“可爱,在想事随口回的。”

小公主一门心思想要做坏事的小表情,真的很可爱,总能轻易让他生硬。

他撬开少女藏在唇下的贝齿,湿热的粗舌顶进最里面,勾她无处闪躲的小舌,呼吸沉而浓烈地低声提醒她:“安宁,嘴张开些。”

谢安宁满脸的坏得意早就褪去,听话张开,顶在里面的热舌伸回去,她刚想要往后退便又被压回来了。

他再次贸然进来,勾缠她的舌尖吮进他的唇中。

呜呜。

谢安宁斜倚在他腿上的上半身仿佛瞬间软成水,软绵无力地被他抱着辗转交吻。

他亲得很慢,啮噬她的舌尖密密麻麻地细吮,吸得她舌根阵阵发麻,情动的细喘仿佛就近在耳畔。

谢安宁有些失神,舌尖蓦然一痛,下意识往上抬起雾蒙蒙的眸,却与一双黑沉的眼对视上。

他不再平静,烛光跳跃在他深邃的眼窝上,仿佛蒙着层看不清的淡雾。

仅看了一眼,他便忽然别眼垂下浓黑乌睫,握着她纤细的后颈忽然开始辗转吞吻。

他后面亲得太饥渴了,谢安宁有种浑身不适、热意下涌的错觉,近乎成痴才被他意犹未尽地松开。

分离时他还恶劣地顶了下她软喘吐出的舌尖,霪靡的透明银丝黏腻拉长断裂在她被研磨得红肿的唇上。

谢安宁泪眼朦胧地张着被亲得太久而合不拢的檀口,歪身靠在他的肩上小口喘气。

徐淮南此刻才想起问她:“那他们人呢?可是去其他地方设下捕捉我……们的陷阱了。”

他很是微妙地停顿斯须,遂抬指抚摸她合不上的水莹唇瓣。

指腹有薄茧,一下没一下地磨蹭娇嫩的下唇,谢安宁的心口在一点点坠坠乱颤,颇有些难捱地蜷起指尖。

她脸颊香腮透赤,没留意到他话中的停顿,像是被摸舒服的小猫,眯着眸点头:“对啊,我就是看见他们在……呃,没有。”

谢安宁倏然清醒,睁开眼连忙摆头道:“他们没有在设陷阱,而是在磨刀。”

好险,差点便说出来了。

刚险些说漏嘴,临阵胡诌,也不知他信与否?

谢安宁悄悄乜他淡然的神情,好似根本没有在意,而是听信了她的话。

“那安宁现在有何打算?”他将问题抛来。

这简直是瞌睡来了送软枕,她正愁如何让他听自己的,他便主动问了。

谢安宁扬唇一笑,双手环住他的脖颈道:“我的打算是,我们趁着他们还没有发现,先逃走。”

徐淮南挑眉,等她继续。

谢安宁道:“刚才我不是说,我在外面发现一处好地方嘛,其实是方便隐藏的好地方,等下我带你过去,咱们一起藏起来,然后等他们以为我们逃远了,他们追过去,我们再出来往反方向逃。”

她丝毫没有察觉刚刚便是因为靠得太近才令他吻来,这会儿又肆无忌惮地凑在他耳畔悄声细语,温潮气息若有若无地铺洒在他的耳畔。

徐淮南眉宇笼上潮雾:“……嗯。”

谢安宁说着忽然察觉侧腰有些硌,蓦然一惊,还以为他发现什么,提前藏了武器在身上,边说着悄悄伸手往下一摸。

原还冷静听她讲话的青年倏然闷哼,低头抵靠在她的肩上,抓住她手腕的手指微微发抖,颤栗的语气有一丝说不上怪异:“松手。”

哈哈哈,认错了。

谢安宁尴尬松手,转脸又悄悄撇嘴。

谁让他忽然硌她,还以为是藏了什么武器呢。

等徐淮南平息凌乱气息,她从他身上滑下去,搓着红红的耳廓问:“你觉得如何?”

徐淮南眼尾还染着极淡水色,看似恢复如常地颔首:“可。”

谢安宁转身:“那我们快些逃罢,不然等下他们回来了,我们就逃不掉了。”

“嗯。”

听见他毫无防备地同意,谢安宁偷偷笑了,他亦在她身后微笑。

夜气寒冷,刚走出有火堆的草棚,外面的寒气便爬上两人的发梢,冻得谢安宁不断跺脚往手心哈气。

好冷啊,冷出来的眼泪流在地上,仿佛都要凝结成冰珠子了。

谢安宁边走边开始想,她到底是为什么要亲自给徐淮南带路?

她乖乖坐在火堆旁边烤火不久好了,何至于此。

不如现在回去罢,就说她忘记路了,然后快乐地烤会火再出来。

她不无快乐地畅想,脚下又跺了跺冷硬凝冰的地面。

这时从身边伸来一只手,握住她冰凉透骨的手指,她发现他的手暖得似火炉。

谢安宁舒服地享受片刻,后知后觉地看向他:“你手怎么是热的?”

徐淮南因腿脚不便,撑着木棍缓步跟随,脸上没有因为她嘴上说喜欢他,却连手都懒得搭一把而不悦,“不知道,许是曾经我习过武。”

他说罢,忽然止下蹒跚的步履,侧首看向她,清冷眉宇融进无边夜色中,嗓音染上了黑夜的淡:“这些安宁难道不应该最清楚吗?”

谢安宁因他淡淡的质问,心口猛地一跳,忙道:“我太冷,一时间冷忘了。”

“哦。”徐淮南重新回头,继续往前走。

谢安宁被他牵着手暖暖的。

正当她放松警惕,欲在暗地夸赞自己反应比鹿还迅速时,前方冷不丁传来青年淡然的回应。

“我以为安宁会说,是因为我与你并非青梅竹马,所以你不知此事,回答有些出乎意料呢。”

谢安宁神色微僵,随后懊恼地咬唇。

这真是冷忘了。

“不过。”徐淮南在黑夜中低笑几不可闻地溢出,“安宁对我的了解,似乎比我所想的更甚。”

谢安宁顺而点头:“是啊,对,正因为了解你,不然我不会与你私奔。”

她捏着鼻子哄了哄,许是将人哄高兴了,这次他没再讲话,而是专注地牵着她的手,往她所指的方向走去。

黑夜浓雾中两道身影渐隐渐现,在阴湿的树林里犹如两道诡谲鬼影,不远处须卜尔与布达手中牵着设下埋伏的绳子。

须卜尔担忧等下会不小心将公主一道弄进陷阱中,布达亦有此忧虑,但想到公主之前吩咐,必须要将李朝栋梁徐淮南除去,便狠下心用力拽曳手中绳索。

浓林雾中倏地显现巨大横木直接擦着稍矮小的少女朦胧身影,直直撞击长身玉立的青年的头颅,眼看就要人头被撞烂,眨眼间那两道背影又隐进了雾中,使人看得不真切。

等雾散了些后,原本在原地的两道身影已彻底不见。

须卜尔与布达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出‘此人虽然避开横木,但防不过猎坑’的笑意。

为了完成公主的命令,两人不止设下了横木,更为了多一层成功而选在旁边有猎坑的方位。

便是那人防得过横木,又怎会迎向横木撞去,只会往前踩上提前掩盖的猎坑。

此陷阱,他必入。

布达道:“他应该已经落进陷阱了,我们去看看公主怎么样了。”

须卜尔点头。

两人轻盈从树上一跃而下,悄步朝着前方靠近。

浓雾萦绕,前不久他们待过的树上坐着玉面如琢玉的青年,怀中抱着瞳心僵硬,嘴唇发白的娇媚少女。

他骨节分明的修长指尖勾着粗粝绳索,如同坊间戏耍的木偶师,稍用力勾住绳索,漆黑雾林深处晃来巨大横木。

谢安宁只闻底下传来布达的一声‘不好’,随后便听见剧烈的一声碰撞就不敢往下看了。

她旋身捂着脸,埋在徐淮南的肩上,心中疯狂剧颤。

不知道徐淮南是如何做到的,方才在横木撞来时,他抱起她忽然轻盈如鬼影般飞身踩上横木,纵身一跃便站在了躲在树上的两人身后。

她不敢出声,只能看着布达与须卜尔以为徐淮南跌进了猎坑,而跳下去,其实她和徐淮南就在他们的身后,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去送死。

“安宁,他们应已落进设好的陷阱中,现在无需再害怕他们了。”

谢安宁的脸被抬起,盖住脸庞的手被挑开。

寒湿的雾仿佛湿透的白轻纱,黏在青年深邃的面容上,给人虚无缥缈的遥远与窒息感。

他还在笑。

谢安宁完全笑不出来,浑身发软地被他抱着从树上一跃而下,地上被踩碎的冷冰发出的咯吱声在夜里如三更的敲锣声,寒风刮着‘百鬼夜行,生人勿进’的阴森鬼气。

但他身体是热的,暖着她发抖的身子,不紧不慢地踏着枯枝朝前方走去。

巨大的猎坑下,须卜尔与布达抬头看见身着朴素却依旧不掩余晖的青年。

徐淮南望着他们轻笑:“想要上来吗?”

布达脾性火爆,欲开口,却被身边的须卜尔按住。

须卜尔微不可查地摇头,多年搭档,她的一个眼神足够让布达明白她的意思。

公主在此人手中。

坐在徐淮南怀中的谢安宁见两人没被横木击打得头破血流,刚暗松口气,心想着此两人被关押那般久都不曾贪生怕死,这次应也一样。

谢安宁正失落少了两个帮手,忽闻坑中两人齐齐点头。

“吾等愿为您效劳。”

谢安宁听得有些晕了,眼睁睁地看着徐淮南轻而易举收服了这两人。

来时是徐淮南与她趁夜逃亡,如今重新回到农户中已是四人。

锅下的火尚未熄灭,锅中肉沫翻腾,四人围锅。

须卜尔与布达微向徐淮南表示臣服,跪坐在地上,姿态异常恭敬。

徐淮南问:“你们是何人?”

谢安宁在旁边悄悄眨眼暗示,须卜尔见之,用手肘撞了下身边的布达,随后两人齐道:“吾等乃岚岫部落人。”

这人怎么什么都说啊。

谢安宁想昏过去,歪头靠在徐淮南肩上丧气。

徐淮南神色不变,淡淡地盘问:“为何藏在此处?”

布达道:“之前随岚岫部落商队入京,我两人不慎与队伍分散,身上又无盘缠,故藏在此处,见郎君与这位娘子来此,担忧你们会将我等当成卧底,所以才想着一不做二不休。”

这番解释令谢安宁丧气一扫而空,抬起脸冲他们点头。

还好,他们有几分脑子,没有什么都说出来。

布达被看得粗黑的脸一红,匆忙低头不敢看谢安宁。

徐淮南一顿,侧首。

谢安宁对他赶紧又露出灿烂的笑,掩耳盗铃般道:“好巧啊,我们差不多也是。”

少女眼睛明亮,全心全意看人时勾人而不自知。

徐淮南凝看她笑颜须臾,忽然转头道:“你们方才所言的公主是谁?”

三人齐僵,两人警惕,一人心虚。

最先乃心虚的谢安宁,她理直气壮地开口:“你问人家公主作甚,难道看上别人了?不准问。”

她颦眉,俏脸上全是生气,实际心虚到了极致,软甜尾音颤似要哭了。

徐淮南没再多问,漫不经心地捏着她紧绷后颈安抚。

火光跃跃,几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倒是谢安宁心中忐忑,不安得犯困了。

以往这个时辰早该到了她休息时刻,却被耽误这般久,又是爬山夜路,又是哄骗人,早就已经困得不成,只能勉强睁着眼。

徐淮南轻拍她后肩,她便软成水绸,握着他的手腕很轻地呢喃:“困了,我要回去睡觉。”

“去睡罢。”徐淮南松开她。

“你带我去。”她毫无使唤腿脚受伤未痊愈之人的惭愧,娇气生生的。

徐淮南拾起放在一旁的木棍,对还跪在火堆旁的两人温和浅笑:“天色不早了,我先送她回去””

谢安宁困乜乜地起身,往外面丧着脸走,临跨出门槛前趁着徐淮南没看见,偷偷转头张合红唇。

等我。

两人看了眼,紧接着垂下眼。

谢安宁安心带着徐淮南回房,一进屋她便缠着往徐淮南怀里钻,口中不停用哭腔嚷着害怕。

徐淮南被压在门栓上,单手揽着她乱动的腰,懒声安抚:“别怕,已无事了。”

谢安宁嗯着摇头,攥着他的衣袖,瘪嘴佯装害怕哭了,嘤嘤假哭道:“还好有你在,今夜我一个人都不敢睡了,能不能晚上陪我。”

她打算拖住徐淮南,趁他睡着后悄悄去找布达与须卜尔,狠狠商议如何除去徐淮南这个杀人不眨眼,不老实的大魔头。

“陪我睡嘛。”她黏他,蹭他,还为了大业豁出去般踮脚亲他下巴,一声比一声软。

徐淮南最初并不为之所动,在她亲第二口时才缓缓垂首,捏住她后颈启唇交吻。

谢安宁被亲时,很是得意地笑了。

她的魅力实在太大了,徐淮南失忆后都被她影响,现在喜欢女人了。

可亲着亲着,她又觉得不对劲。

第33章 会伺候

她软软喘气,被弄得开始发晕了。

不行,这次好像是真困了,可她害人大计尚未实施,不能睡。

谢安宁勉强回神抓住他的手移开,睁着湿漉漉的眸捂唇往后退,跌坐在生硬的床上,刚想要开口便被摁倒在被褥中。

青年用手托起她的后腰,勾至面前,狐眸掀开,乜她泛红的娇艳脸庞,然后勾人地亲在她的手背上。

谢安宁以为他只隔手背亲,刚想推他,便被衔住下唇亲得喘气不止,唇瓣红肿发麻才被松开。

她软趴趴地躺在上面,又困,脸又红,娇气得一眼就觉得很好欺负。

徐淮南看了两眼,自然是跟着上了床榻,躺在她的身边细细地亲着她娇嫩易红的耳畔:“睡吧,我陪你。”

谢安宁含泪点头,舒服地在他怀中寻了舒服的姿势闭目假睡。

夜已渐深,寒风似已在不知不觉中停了。

差点真睡着的谢安宁倏然睁开眼,借着冷月在黑暗中打量近在咫尺的他,阖眸睡着的徐淮南,玉面清冷,乌睫浓密,已是熟睡的安静。

她动作缓慢地从他怀中拱出去,衣裳凌乱地站在窗边,倨傲地扬着白皙下颚露出恶笑。

混蛋,今夜本殿就除去你。

她理理勾乱的乌发,旋身踮脚尖垂着手腕放在胸前,像夜猫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门,再悄悄带上门,迈着轻快的步伐奔向草棚找同伙。

而就在她关上门刹那,冷月清辉漏过破窗落在榻上缓缓坐起身的青年脸上,唇殷薄如芙蓉,望着阖上的那道门的目光平淡如能渗透缝隙的蛛丝。

草棚屋内的火灭了好阵,布达站起身欲出去,被身后的须卜尔拉住。

“你去做什么?”

布达沉着脸道:“阿云丽公主去了这般久,我去看看是不是那小子在欺负我们公主,去宰了他的头颅献给公主。”

须卜尔闻声冷笑:“你打得过他吗?”

更难听的话还没说,徐淮南瘸腿不便都能将两人活捉,如此放任两人独自在此处,又焉知他没有别的阴谋。

须卜尔警示他:“公主临走前说了,让我们等,你且老实等着便是,勿要惊扰了公主的计划。”

布达自然也知道不能扰乱公主计划,但公主实在去了太久未归,让他不禁疑心看错了,正欲推门出去誓死保护公主,草棚垂下避风雪的草簟帘子忽被一只白皙秀美的手撩开,骨节处冻得微微泛着冷粉。

少女娇艳如花地出现在灰扑扑的草棚内,在两人惊讶的眼神中跺脚哈气,“好冷啊,怎么没火啦,快点燃火。”

布达与须卜尔在谢安宁不满的使唤中,连忙重新点燃熄灭的火。

屋内重新升起暖意,谢安宁尚未舒服喟叹,面前便跪了两人。

“哎呀,你们做什么呀。”

她往后退了数步,生怕他们刚生火时手指上沾染的黑灰,沾到她唯一穿出来的漂亮珍珠翘角雪靴上。

布达虔诚俯身:“请公主伸脚,我等已多年不曾行过大礼了,今日想献给公主。”

谢安宁只知岚岫部落如今的情况,却不知里面的大礼。

见须卜尔亦是满目期待,犹豫地甩了甩靴尖翘角上的珍珠,为难地伸出去。

她以为他们是想要摸,谁知低头就亲在靴尖上,随后互相感动得痛哭流涕。

谢安宁捂着嘴,不理解岚岫部落怎会有如此变态的大礼,她虽不理解,但出于尊重,让他们起来。

行了礼之后,两人擦干眼泪,与坐在木杌上正伸手烤火的少女围坐在一起。

“公主你接下来有什么吩咐?”

谢安宁敛黛,俏脸沉默出睿智的冷静。

须卜尔见此露出欣慰的神色。

多年前见她还是不懂事的孩童,如今便已经成为了慧黠与勇相融的公主。

谢安宁绞尽脑汁地想,费尽心思地想,实在想不出如何学皇兄素日高深莫测的样子,来问他们有没有良策,抬眸就见两人皆欣慰地看着她。

这是……

谢安宁默默垂下头继续想。

良久之后,火已灭了一轮,布达忍不住问:“公主可是计谋需牺牲谁,您在犹豫?若能为国之大计而牺牲,那么布达愿意做此先锋,还望公主勿要不舍。”

谢安宁重新抬起僵硬的脖颈,眼神干巴巴地咬了咬下唇,语气生硬地感动道:“太好了。布达,有你真是我岚岫部落大国之幸事,我正在想、在想……”

聪明脑子,快想啊。

布达希冀地看着她,谢安宁吞吞吐吐到后面莫名自信了,脱口而出:“我在想,不如我们直接进去杀了他,反正现在他已经睡着了,我们先杀他个出其不意,说不定能偷袭成功呢。”

话毕,周遭出乎意料的平静。

谢安宁越发自信,期待地看着他们。

须卜尔与布达面面相觑之后,讲话温柔的须卜尔委婉道:“公主,这恐怕不成,我等被李贼囚禁多年,早不似当年那般,恐怕偷袭不成功,反而害了公主。”

布达在一旁点头,安慰明明想了许久,却被否认后显然失落的公主:“公主,无事,其实这也是个很厉害的计谋,只是我们拖累了公主。”

须卜尔也满脸惭愧。

两人的惭愧让谢安宁好受些,退而求其次地问:“诸君可有什么其他良策?”

既然公主问起,须卜尔道出自己所想:“公主,徐狗此人武功诡谲,尤其是轻功了得,同时又多智近妖,想来十分难缠,想要对他下手第一步便是要取得他的信任。”

“这一点,公主做得很好。”须卜尔赞赏她。

谢安宁抬起下巴,黑眸笑盈盈的。

须卜尔继道:“故,我想公主继续维持现在,取得他更多信任后,放松警惕之心,再由我等来刺杀他,一举拿下他的人头。”

随后须卜尔又细说计谋,布达起先听见要让公主去接近敌贼,很是不情愿,待听完后拍手赞同。

“此计甚好!不仅除去徐淮南,又搅得李贼的天下不安,届时我等回归国土,再劝国君举兵攻打,必定能那些大片国土。”

谢安宁也跟着点头:“听起来很可以。”

当然除了后面借徐淮南的身份去搭线距离最近的府主卖国,其他的计谋都甚好。

“公主同意了?”须卜尔高兴地看向少女。

谢安宁双手托腮,小脸盈盈含笑:“当然同意啦。”

等见到府主,她便能做回十五公主,而这两个敌贼与徐淮南都能一并除去,她当然会同意。

三人成团,围坐在火堆旁低声谋划,终让谢安宁满意了。

她起身,道:“天色不早,你们先去休息罢。”

“是。”

两人俯身跪地,恭送谢安宁。

谢安宁早困了,强撑着与他们商议大事,脑中一片浑浊也能想好,从草棚出去后便往房中走。

尚未走几步忽被冰透如骨的手蓦然抓住,她被按在墙上,仓惶颤睫转头,看见本应该在房中睡觉的青年无端出现在这里,心下狂跳,脑中空白地看着他。

“安宁去哪了,我醒来便四处寻你呢,怎么在这里?”他身影宽大地将她笼在暗夜中,冷月落在他的额上,长睫扫下黯然清辉,很是温柔地吻着她颤抖的鸦羽。

谢安宁抓出他话中重点。

徐淮南刚醒来发现她不见了,出来找她时正巧见她从草棚出来,并未听见她在里面与敌贼共谋大事。

谢安宁敛睫,小声道:“睡不着,所以出来逛一逛,想看看他们跑了没。”

温凉薄唇如爬行的蚁虫往下,他的气息低沉近似无音:“那看见她们逃了吗?”

谢安宁摇头:“没。”

初启唇便被滑落在唇瓣上的半截舌尖顶撬,宛如嫩滑的小蛇钻进唇腔内,挑弄她的舌尖似在品尝是否有谎言的味道。

近乎咄咄逼人的吻让她心惊,欲将他推开,却蓦然听见旁边传来须卜尔的声音。

她仔细辨别,似乎是须卜尔在边走边与布达谋划如何能万无一失。

天,夜深了,就真当夜深人静无人了吗?

谢安宁察觉专注交吻的青年似顿了顿,缓缓吐出她的舌,有意抬首侧耳去听他们在说什么。

谢安宁情急之下,从身后抱住他的头,粉唇贴在他的耳畔红着脸娇喘,妄想打扰他去聚神听。

此计虽是临时乱想的,似乎尤为好用,她不过贴着他妩媚地喘了几声,他便重新低头捧着她的脸庞加深吻。

很快谢安宁又被亲得发软,身子靠在墙上往下滑,被他按在墙上点点仔细研磨。

渐渐的,她体内升起熟悉的燥热,难耐得额间都是细汗,耳尖红透了。

她杏眸水盈盈的,茫然地含着他的舌呢喃:“徐、徐淮南……”

“热吗?”他侧首,耳畔压在她被亲得湿漉漉的唇上轻蹭,微微乜着俊秀的眼,紊乱的呼吸并不似语气这般冷静。

“嗯。”谢安宁迷离颔首,身子贴着他不断小口啄吻他的侧脸,“应该是我穿得太多了。”

少女生疏的,蹩脚的勾引最是令男人无法抵抗,徐淮南原本只是想逗弄她,可偏生有千万种阻止他去‘发现’的方法,她唯独选择色-诱。

放在腰间的长指拨弄开胸前束带,夜月下,她白似剥壳的玉兰,烟眉沾雾,朦胧着纯白,又粉嫩得似万般可口的甜糕。

他受月色引诱,低头先咬在她粉瓣似的脸颊上,再是红肿的唇,昂起的下巴、纤细侧颈……慢慢的,仔细地在白玉兰上留下吮红的印记。

周围安静无声,紊乱的心跳震如潮湿雷雨,谢安宁被按着亲遍了全身,眼泪湿哒哒地粘着睫毛,春月似的脸庞沾云雨的初湿,衣襟被亲得乱七八糟的。

她垂眸下觑,见原本站在面前的青年不知何时已亲到需要半跪在她面前,肩上搭着她的右腿才能亲到内侧,冷冷的,又热得令她想要颤抖。

单脚靠在墙上很难站稳,她泪汪汪地咬着手背颤抖,被他按住腰低声混着水般的黏稠提醒:“站好了,别乱动。”

这里也需要亲一亲,看看她到底有多少张会说谎的嘴。

舌尖挤进去时松开来一股暖意,灼得她差点叫出声,死死用手背压着才形成小猫睡梦无意发出的嘤咛,神志已被他亲去了大半。

他亲得很仔细,每道缝隙都不会放过。

她又不干净了。

呜呜。谢安宁双手捂住潮红的眼,气喘吁吁地张开粉唇瓣窒息般大口呼吸,泪珠横流地靠在墙上被‘情敌’狠狠地欺负。

她伤心难过的同时,又奇怪的身心愉悦。

他生了张好生霪荡的嘴,好会伺候人,她决定,等除去他,便追封他为会吃大将军。

第34章 好装啊

谢安宁在胡思乱想中,他的唇送至眼前,模糊成团,身子再也无法支起,软绵无骨似地往前一倒,被他起身揽在怀中。

亲过别处的唇擦过她红红的耳垂,在她露出不满时,用耳畔蹭她的嘟起的红唇。

有什么仿佛轻微地勒进腿中。

谢安宁不气了,轻哼,满意他自觉她是公主,不用碰过别的嘴来亲她。

当然,如果也不蹭她就好了。

谢安宁被他抱在腰间,脸深埋他的肩上,听着低沉撩耳的呼吸声-

又被狠狠玩弄了。

谢安宁醒来后恨恨地趴在枕上,竖耳听外面的讲话声,咬得牙都要碎了。

昨夜她被徐淮南摁在墙上狠狠亲了好久,久到她眼泪都流干了,他才舍得抱她回房。

本来以为能睡了,孰料她美美地裹着棉褥刚闭上眼,身边躺了会,看似安静睡着的徐淮南又忽然将她抱在身上。

她被吓得错愕回头看他。

他倒是笑意浅浅,唇红得艳丽,说:“还是睡不着,继续。”

但谢安宁睡得着啊。

她挣扎一番无果,最终还被被塞进他的被褥中,他像是蛛网般把她缠裹在怀中,翻来滚去地亲了又亲,她嘴巴都亲麻了。

后半夜她连头都抬不起,只能在心中怀恨地想,他腿真的瘸了吗?怎么一点都不觉得这种姿1势会让他腿痛啊。

他是装的,一定是。

太恨了。

她又困又恨,睡过去之前他还在亲。

谢安宁再次醒来又听见他在外面与人讲话,暗咬银牙正要吐出恶毒言论,门忽地被推开。

她做贼心虚,仓皇抬眸往门口觑。

徐淮南不知从何处翻出件藏青素直裰宽袖袍,双手环抱着打磨光滑的木棍,慵懒靠在门口看着她,俊美似狐的眉宇间俱是餍足之态。

“醒了啊。”他讲话时唇角都是噙笑的。

那张脸看起来过得好滋润啊。

谢安宁暂时抛去蓄了一夜的恨,忍不住在心里很小声地哭起来。

可恶,太生气了。

少女脸上藏不住心思,徐淮南一眼看出她心中在想什么,笑了笑,撑着便于行动的木棍朝前走去,坐在她的身边。

“还不起吗?”

谢安宁捏着被子往里面裹裹,打算不搭理他。

徐淮南便连被带人又在怀中。

他既没安慰她,也没哄她,徐徐开口诱她:“再不起来,等下离开这里了便要晚了。”

刚还滚成虫茧的谢安宁听见此话,倏然从被褥中探出乱糟糟的脑袋,双手撑在他的膝上,美眸欣喜看着他:“你是说,等下我们就出山,去到下面找人来救我们,然后我们就能各自回去了吗?”

她好想念公主殿的香软蚕丝绣花褥,想念镂空编织枕,想罗天雪丝裙……她真的受够这里了。

没有什么比能结束如今这等苦日子更让她来劲儿的。

谢安宁的眼眸底下全是光,见他颔首,眼眶霎时红了,差点就倒在他身上伏泣。

苍天开眼,等出了山林,她就要施行计划,除去敌贼和徐淮南。

她一扫不久前的怨念,笑着爬起来道:“那你快给我更衣,我们快点出发。”

徐淮南没动,撩眼睨着掀开棉褥理直气壮地张开双臂,一副等着被伺候的少女。

这才几日,就原形毕露。

谢安宁不觉有何不对,天经地义地催促道:“快点啊。”

“好。”徐淮南拿起叠放在一旁的长裙,拖着不便的腿为她穿衣。

谢安宁在他的伺候下穿戴整齐,连披散的乌长黑发也被他用木棍挽成简单漂亮的男髻,出房门时她还很不高兴地摸着头顶的道髻。

她是劝了自己许久,才决定暂且原谅他是男子,所以不会挽女发。

她直奔草棚房屋,看见锅中煮好的粥又快乐了。

须卜尔捧着舀好的菜粥,愧疚道:“此地荒凉,大雪覆地,只有清粥能果腹。”

谢安宁摆手:“不介意。”

见她似真不介意,两人松口气,转头端着碗去另一边用。

几人都用完饭之后开始走出密林。

密林大得惊人,谢安宁穿着漂亮的靴子脚都走痛了,还没有出去。

布达见她丧脸,主动道要抱她走。

谢安宁刚欢欢喜喜地点头,转头就被徐淮南背了起来。

布达只好摸着鼻尖当没说过。

谁抱谁背都一样,总之谢安宁不想走路,她难得老实趴在他宽厚的后背,下巴抵在肩上问他:“我们还要走多久啊,走累了。”

徐淮南单手撑着木棍,走得很慢,虽然脚有几分颠簸,倒也还算平稳。

他淡声回她:“不知道。”

谢安宁扭头看布达和须卜尔。

两人亦是齐齐摇头,显然都是第一次来。

谢安宁原以为他们是从京城流落至此,应该还在京城附近,待走了一天一夜后看见城匾上大写的‘徽城’二字,眼前一抹黑。

徽城距京相隔两城池之远,她竟然跟着走到徽城了。

好在布达前些年卧底李朝时,曾认识的人住在徽城,几人算是暂时有了落脚地。

徽城黛瓦蜿蜒,宛如水墨。

迎接布达的友人乃徽城乡绅,家境殷实,大方邀请几人住了进来。

谢安宁终于能睡香软的茵褥,能舒服洗热水了。

谢安宁趴在浴桶边,暗自向伺候沐浴的侍女打听,如何能见到徽城府主?

侍女看眼她,低头摇了摇。

谢安宁失落垂眸。

另一侍女道:“姑娘,徽城府主想要见恐怕有些难,便是我们家老爷都难见一面。”

谢安宁记得徽城府主是前几年的状元,三年一届,在徽城任职将近十年,是岳阳书院院长的得意弟子。

曾经在课堂之上,她不止一次听夫子夸赞徽城府主为人清廉是良臣,而且皇兄也夸赞过。

没想到想要见一面却如斯难。

谢安宁唉声叹气,用热水舒服沐浴后她怀着心事,无法睡下,遂起身在院中逛,路上遇见布达与须卜尔正在与乡绅叙旧。

见她过来,布达黑脸有些红,起身让她先坐。

谢安宁摆手:“不用,你们坐,我就是来看看你们都在聊什么。”

乡绅看了看布达。

布达道:“此乃阿云丽公主。”

乡绅闻言面露惊色,起身对她便是跪地行大礼,和之前布达一样痛哭流涕地用额碰碰她的靴尖,颤抖声音道:“原来是公主,难怪这般眼熟,十几年不见,阿云丽可还安康。”

很好,又是岚岫部落人。

谢安宁疲倦扬起欣慰的笑容,大方得体道:“我很安康,都起来罢,你们这些年潜伏在李朝,辛苦了,等他们队伍入京,我回去后定然会写封信,赞扬你等功德。”

乡绅含泪摇头起身,道:“能为王君,为公主效劳,是为臣,为子民的福气,这些年臣并不觉得辛苦。”

谢安宁打量周围黛瓦白墙,垂柿覆雪的宽大府邸,再次欣慰含笑。

看起来真的是一点也不辛苦哎,过得很有滋味了,回头她就告诉皇兄徽州快被探子渗透成筛子了。

三人皆为同国卧底,再加之一个谢安宁,四人围坐围坐一团,开始商讨如何除去徐淮南。

乡绅显然比被关押十几年的布达和须卜尔对眼下朝廷局势更明确,指出徐淮南为南侯独掌封地,又刚收服南域,李朝若是在这个关头对南侯做什么,好不容易安宁的南域又将会乱,所以要想除去很难。

可再难,那也是之前的事了,现在的徐淮南不过是个失忆且腿又受伤的普通人。

李朝不会真的杀徐淮南,但他们是藏身多年,为国谋利的探子,满脑子都是杀南侯,光荣归朝。

三人提议,趁现在徐淮南没恢复记忆,又受了伤,不如直接在府邸里先给他饭菜里下药,再悄无声息谋杀他。

谢安宁无不赞同。

她早就想做了。

可下药不能打草惊蛇,落在谁身上成了问题。

须卜尔和乡绅看向谢安宁。

布达和谢安宁面面相觑。

谢安宁眨了眨漂亮的眼睛,无害歪头哈哈一笑:“看我做什么?”

乡绅道:“臣下斗胆,想请公主协助谋害南侯。”

谢安宁抬起手指自己:“你是说我去啊?”

三双眼睛直直盯着谢安宁,言下之意表于面。

上次下药之事恍若历历在目,谢安宁连忙摆手:“不成的,我不成。”

万一不成功,她会被徐淮南摆弄得死去活来的,不要啊。

须卜尔认真看着她,沉声道:“眼下只有公主合适,他似乎对公主毫无防备,公主端什么过去,他应该都会吃下,反观我们若端去,他必定会有所怀疑,届时打草惊蛇便不好了。”

乡绅点头,布达犹豫须臾亦点头。

“唯有公主能行。”

三人言语中全是给予重任的信任,近乎将她奉为能解救天下苍生之人。

谢安宁不受其影响,头摇了又摇:“不行的,我一点也不行。”

须卜尔见她如此抵抗,欲要她再仔细听计谋,还没开口背后先徐徐传来青年温润疑惑声。

“你们在做什么?”

几人闻声齐齐僵直起身子,缓缓脖颈转头。

只见身后靠在假山石上的青年薄唇含笑,手中轻转木棍,好似刚来般狐疑看着他们。

布达险些拔刀起身,被须卜尔及时按住。

须卜尔笑着试探:“我等见今日天色甚好,暖阳高照在此处围炉煮茶,徐郎君何时来的,可要一起?”

徐淮南没回她,倒是目光温和落在谢安宁身上时璀然生笑了。

他手中木棍点于地,踱步看不出脚下不稳,朝几人缓缓走来。

几人浑身紧绷。

徐淮南坐在谢安宁身边,眸似含情的温柔为她拂去脸上碎发,“我去寻你不见人,猜你应该是出来了,看来猜得没错,安宁果然很喜欢热闹。”

这段话中潜在之意为他刚来,并未听见他们商讨的话,且几人自表露身份后用的皆为岚岫部落语,他生在南城,临近南域,或许听得懂南域话,岚岫部落语不见得会。

四人齐齐松气。

乡绅道:“刚我与友人叙旧,姑娘路过便诚邀姑娘来此围炉,忘记让下人去通传郎君了,是我的错。”

徐淮南谦虚道:“是安宁本就喜欢热闹,我应该感谢你们为安宁解闷。”

乡绅又道:“既然郎君也来了,不如也在此与我们共围炉赏雪品茶。”

徐淮南没有拒绝,浅笑颔首:“好。”

徐淮南忽然出现,原本几人了无言语,相对静坐围炉,三心各自不同,各怀心思。

谢安宁看不出其他三人在想什么,倒是看出徐淮南颇有闲散之心,当真以为是围炉煮茶赏雪。

徐淮南倒了杯热茶不紧不慢品着,时而含笑赏雪,偶尔还会问墙上柿子是何柿。

乡绅不得不应他的话。

周围安静得只余徐淮南与乡绅的一问一答。

谢安宁喝下几杯热茶,颦了颦眉,总算等到乡绅最先开口道有事先失陪。

待乡绅离去,徐淮南带着谢安宁也自然离去了。

谢安宁跟在他身后,见他持棍走在前,看不出腿脚受过伤,反而步履沉稳。

走了几步徐淮南忽然止步。

谢安宁往后退。

徐淮南转过头看向她,无端问:“安宁,你发现有什么不对吗?”

谢安宁摇头:“什么不对啊,很正常啊。”

徐淮南浅笑:“好像他们还没放弃要杀我们呢。”

谢安宁心跳猛坠,以为他刚才听见了她们的谈话,犹豫是否要跑,又听他开口。

“不过虽然刚才须卜尔与那乡绅对视数眼,端茶、倒水、按打手势,一举一动都有要下达杀人之意,但眼下似乎另有顾虑,暂且不一定会动手。”

不是听见了,而是看见须卜尔在打手势。

谢安宁暗吁一口气,冷不防又听见他幽幽的问起。

“不过……安宁是何时去的?”

谢安宁登时汗流浃背,紧张捏着手摇头:“没多久,刚坐下你就来了,我没听见他们在密谋什么。”

徐淮南轻笑,抬指按下她紧蹙的黛眉,温声道:“别怕,没有怀疑安宁对我有二心,若是你早有二心早在我失忆最初时对我下手了,你待我昭昭明也,我都看在眼里。”

谢安宁点头表明诚心:“是的,不然我不会舍弃富贵的家境,与你私奔来此。”

徐淮南笑意更深了:“安宁的真心,我会铭记于心,便是恢复记忆也不会忘记的。”

谢安宁福至心灵,侧首在他薄粉的眼皮上亲了下,想要退后被他反握住手腕拉进怀中。

他低头与她对视的瞳如乌木,轻易攥她神魂。

无端的,她被看得有几分紧张。

徐淮南俯首亲她下唇,慢条斯理的将气息渡来,慢慢填充她狭温的唇缝。

谢安宁被亲发软,捏住他肩胛后的布料,张开嘴唇乖乖地让他吃。

他每次都在最初时还有几分矜持,慢慢在她唇齿间舔舐,越到后面越有些古怪,开始用力亲,听见她发出嘤咛不停反而凶猛。

在无人的地方,谢安宁被他亲得柔若无骨,靠在假山上娇颜泛粉,檀口微启地吐着淡淡热雾,隔了许久才恍惚回过神。

她转过漉湿的眸看向身边,正为她系上披风的徐淮南。

他眼尾薄粉,玉面呈温泽,看不出半点方才亲得失控时的眯着眼喘息的情态。

徐淮南替她系好披风便扶起她发软的身子,无端冒出一句:“安宁,我刚才仿佛想起了什么。”

谢安宁瞬间不装孱弱,抬眸看向他:“记起来什么了?”

徐淮南乜斜她紧张的小脸,见她唇红脸赤,连黏在睫毛上的水痕都没擦,听见话便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他唇上笑意勾深:“没什么,就是记起来我似乎以前似乎路过徽城。”

这事谢安宁知,想要入京,必定会路过徽城,想当初她花钱雇佣杀手,动手地点最先定在徽城。

后来因为徽州治安太好,她便作罢,改在无人郊外。

谢安宁想到骗过她银钱的那些杀手机构连夜消失,又恨起来了,刻意曲解他的话,弯酸刻薄道:“谁知道你怎么其他的记不起来,独独记得徽城,指不定在这里面做了什么坏事。”

徐淮南轻笑,没反驳她的话,“或许我当初真在此处做过什么呢,说不定等下出府记忆就恢复了。”

谢安宁一听他似乎要出去找记忆,顾不得去恨当初,双手抓住他的手臂,眼尾耷拉成可怜的弧度:“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去,我也要跟着一起去。”

断不能让他悄悄恢复记忆了,得赶在之前害他。

徐淮南道:“明日罢。”

“这么快!”谢安宁惊讶。

徐淮南抬指拂过她蔫垂的长眉,温声细语中含着若有若无的引诱:“因为真想快点记起与安宁相识、相爱的点点滴滴,那应是我此生最美好的记忆。”

谢安宁僵扬唇角嘿了两声,窝囊得没再多问。

徐淮南拢衣襟,抬眼望向远方,清俊面庞被风吹得雪白,“天冷了,安宁,回房休息吗?”

“嗯。”谢安宁垂头沉思。

徐淮南握紧她冰凉的手,牵着她回到房中。

回到房里后,她不出意外又被他抱放在椅上亲了许久。

徐淮南仿佛有吻瘾,每次都要将她弄得乱七八糟才会放开她。

现在他恢复成有风度的君子姿态,出门离开前还为她贴心地关上门。

谢安宁脸颊嫣红地趴在枕头上埋着脑袋,抿着红肿发麻的唇瓣,眼眶含雾地咬着下唇,偷偷抬起一点眼睛看着关上的门。

她越看越恼羞成怒,用最恶毒的心思猜测他。

可恶的徐淮南,好装啊。

把她亲得乱七八糟的,自己风度翩翩地出门。

好虚伪。

谢安宁恨了会,又捂着发麻的嘴唇笑了起来。

徐淮南现在失忆了,他觉得自己喜欢女人,却不知一直在被她欺骗。

若是恢复记忆,他回想到这段时日每日几次地按着她亲,肯定会很生气。

谢安宁悄悄看了眼窗户紧闭,被蹂-躏红肿的唇勾起冷笑,轻声放狠话:“敢和我抢皇兄,我绝不放过你,我一定要将皇兄抢过来。”

这厢心中盘算如何除去‘男情敌’,那边行在水榭长廊上的青年白裘如雪,徐徐走向前方四面围绕的避风亭中。

先行一步的乡绅倒是有事,还在府中并未离去。

见他无邀约忽然来此,下意识开口传唤人来。

徐淮南轻抬手指,门便被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黑影关上。

乡绅倏然大惊跌坐在地,看着眼前清贵俊美的青年,勉强哆嗦着声音:“你、你没失忆?”

徐淮南折身坐在木凳上,瀹茶浅呷后吐出雾息,眉眼仿佛笼罩缥缈之中,乜斜地上的乡绅,莞尔道:“自然。”

乡绅沉着脸问:“你要做什么。”

徐淮南放下茶杯,单手撑着下颚不提别的,只问他:“这些年在徽城过得可还好?”

乡绅不言,警惕地看着他。

徐淮南继续:“想来应是好的,从平头百姓一步步做到现在,还在徽城内有价值颇高的府邸,不仅娶了贤妻,有儿有女,这些年已经很少再与岚岫部落人联系了吧。”

乡绅没想到他竟然知道得这般多,仍旧咬着牙坚持不开口。

“人一旦过习惯了安逸日子,又心爱的妻,听话乖巧的子女,家境殷实,想要就此安稳过下去本无可厚非,故当年将两位同伴陷害伏诛后,就彻底与过去告别,可偏偏本应该在地牢里被囚禁的同伴失踪,你这几日过得不安稳吧。”

“可怜的,本就过得夜不能寐,正想带着爱妻与子女携家产逃走,孰料昔日害过的两人忽然找上门来,甚至还带着公主,你提议下药杀我,他们信以为真,却浑然不知你要杀的不止是我,还有公主与他们。”

乡绅脸色早已在他说陷害之时便变得苍白,嘴唇褪成乌色,不住发抖,强撑着神情看着他:“你到底想要做什么?你跟着布达他们过来,就是为了见我是吗?”

徐淮南摇头:“什么也不做。”

话锋又一转,又莞尔道:“不过你后面的话倒是说对了一半,我想见的并非是你。”

乡绅听出他话中意思,权衡利弊下道:“我可以为你引荐,但我要杀了另外三人。”

徐淮南弯眸,口吻遗憾:“还没看明白吗?你如今没有讨价余地。”

乡绅坚持:“若不能,那你杀了我也不会为你引荐。”

“是吗?”徐淮南起身抽出挂在墙上的长剑,挑起乡绅的下巴,覆睫轻叹,“好硬的骨气,那我先送你下去,回头再送你爱妻与子女来见你,说不定还能共走奈何桥,来生又是一家人。”

乡绅不信他费尽心思找到这里来会真的杀他,可当青年手中的剑尖划过侧颈,血淋漓的刺痛令他寒颤。

“对了,有件事,我或许得与你商议一番。”徐淮南乌目温和,在他颈侧划过血痕,看似商量却已经做好决定。

“我自幼对收藏漂亮人头情有独钟,喜欢看人头腐烂出完美头骨时的美,你妻儿头骨似乎上乘,所以若在下面遇上无头野鬼勿惊慌驱之,或许就是你的妻儿。”

乡绅目光顿住,随后恨视他:“祸不及家人,有事便冲我来,你如此做难道就不怕有朝一日,你的妻儿也被人如此对待吗?”

妻女?徐淮南抬眸看他,微微失笑:“尚未娶妻,更无子女。”

“迟早会有。”乡绅痛得发抖。

徐淮南居高临下地站在他面前,清隽眉宇间浮着遗憾:“或许有那么一日,但很遗憾,我不会受制于人,便是有,我也会想杀了她们,省得落在旁人手中受苦。”

乡绅冷笑:“那是你现在不曾爱她们。”

他没娶妻之前什么也不怕,可娶妻后,看着贤惠的妻子夜灯下为他缝补旧衣,看着一双儿女健康长大,他那时便决定放弃过去,此生守着她们。

徐淮南无意与他讨论无关紧要的事,持剑继续挑拨乡绅岌岌可危的理智。

剑尖只差半寸便挑破颈上致命筋脉,乡绅再也忍不住心中惧意,开口求饶:“南侯想要见人,我带你去,我也不会杀他们,求南侯放过我的家人。”

乡绅这些年在徽城一直听过南侯,知道他那些话不会是嘴上说说而已,南侯是真的会杀了他,再去斩断他妻儿的头颅。

“南侯大人,求你放过。”乡绅顾不得尚在流血的脖颈,握住剑身不停求饶。

徐淮南抽出长剑插在地上,手腕搭在剑柄首端,脸上还有因他之前咒骂妻女的冷恹:“好啊。”

乡绅感激涕零,跪地磕头:“多谢南侯,多谢南侯。”

徐淮南等他磕完头,道:“听说你手中有一种解毒蛊。”

乡绅闻言以为他对解毒的蛊王有兴趣,连忙讨好道:“回南侯,几年前偶然得到,但并非蛊王,根据在下所知,蛊王在安国的一位大臣手中,南侯的人若是想要在下手中的蛊,明日便让人奉上。”

“嗯,多谢。”徐淮南转身将剑插回墙上,朝门外走去。

刚跨出门口,徐淮南忽然回头,肩披白裘,唇红面白宛如清贵郎君,看着乡绅狼狈求生的模样,无端生出怪异的情绪来。

青峰的声音传来:“主子。”

徐淮南接过干净的帕子敛眉仔细擦拭修长的手指,淡声问:“太子可得知了消息?”

青峰点头:“属下提前来徽城时,便已经将消息透知给了太子,太子应该已经快到了。”

徐淮南往前走,问:“说说京城近日。”

青峰不知他是想听什么,便从朝廷风向至民情开始通报。

直到说到太子与南侯在校场比赛打猎,南侯遇上安国此刻,至今下落不明,而那日安宁公主也不知怎么忽然犯了不能见风的旧疾,至今还卧病在榻时主子忽然嗤笑出声。

青峰不知道哪句话说得好笑,听见主子接着又问。

“是已经知晓她流落在徽城,依旧还重病在榻吗?”

青峰点头。

徐淮南垂下眼,不再笑也不问-

翌日。

甚少睡过如此安稳的觉,谢安宁第二日醒来坐在妆镜前左右来回看了看自己,随后披上厚外裳跑去找徐淮南。

只是她贸然成了习惯,见他房门关着,就直接抱着宽长的裙摆,用肩撞开了房门。

曾想来不逢时,她与屋内坐倚在榻架上神色迷离的徐淮南视线碰上。

他狐狸似的眼尾被阴影勾勒出墨色轮廓,泛着极淡的深胭脂色,薄唇微启,长发未挽。

没有因为她贸然闯入并未受惊,而是敞衣斜倚,转过蒙着层潮湿薄雾的琉璃眼珠与她对视。

那墨沉的眼中没有被撞破的惊慌失色,而是慾壑难填的不满足。

谢安宁还抱着裙摆呆呆地望着他,一路跑来小脸被寒风吹得通红,活似受到惊吓反应迟钝的兔子。

他手握赤红之物并未松开,连眉都不曾蹙过,仿若此正深受情慾中的人并非是他,他亦是与她一样的观望者。

第35章 给爆吧

“啊……”

谢安宁后知后觉地叫了声,气红脸般地转过头往外面跑。

跑出来后谢安宁没走远,而是站在门口握紧拳头捶在朱红柱上。

她望着外面的白雪堆上落下的梅花瓣,脸上热度不曾降下,想到刚才所见之景色反有愈发热的冲动。

啊啊啊,好可恶,他一早在房里做什么呢,门也不关,被人撞见一点也不好。

谢安宁收回捶痛的拳头,心疼地放在唇下吹,看见握成拳的手骨节处冷粉粉的,不禁又想到刚才在屋内他握住那物,屈起的指节骨似乎也是冷感的粉,再往中间靠拢很红。

谢安宁脸更热了。

她站在门口没多久,身后的门忽然应声而开,吓得她转头看见他的刹那差点跌落雪中,及时抓住身边的柱子方勉强站直身子,双手抱臂地扬着下巴镇定地看着他。

徐淮南早已经穿戴整齐,不看不打紧,这一眼,她心里不平衡的妒恨又酸不溜秋地冒出来。

怎么穿戴得比她这个公主都还要好看精致?面如冠玉,神清骨秀,宽袖长摆正似姿态清雅的世家郎君,好生讲究的一套。

而她,披头散发,怀抱长裙,脸应该都被冷风吹得又干又苍白。

好可恶,好不公平。

她狠狠地想着,瞪着他。

徐淮南立于门口斯须,长睫扫下,淡淡侧身让她进来。

谢安宁见他识相,忘了方才的尴尬,颇为满意地朝着他让出的门口走去。

差点就又要被他气忘了,她来可是为了折磨他的。

谢安宁这会半点没有撞破别人隐秘事的尴尬与自觉,跨步进来后鼻子耸了耸,没闻见怪味,便见敞开的窗与刚点在桌案上的香,偷偷嘿笑。

看来徐淮南也没表面这般冷静。

能让他尴尬不自在,谢安宁很乐意再给他添堵,欢喜地拉着他往铜镜前走去。

徐淮南倒没挣开她的手,而是垂眸看着她五指细长如白玉观音的手,陷入沉思。

毫无察觉的谢安宁坐在铜镜前,放下一直攥在手中的木簪,那是之前他在密林中用刀削出的。

她透过铜镜看着他低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理直气壮道:“徐淮南,我以前是大小姐,都是有人给我挽发的,现在跟你出来,你得伺候我。”

她胡说,自从落魄后,她每天都是他用木簪为她挽发,她后面都会拆下来。

她觉得不能戴漂亮的簪子,挽复杂的发髻,还不如披头散发来得简单。

现在来找他挽发,就是为了为难徐淮南。

“快点啊,徐淮南,我要挽发。”谢安宁自认报复得并不明显,催着身后的人快点。

徐淮南上前没说什么,从她面前拿起那支木簪,握住她那一头精养得柔顺亮丽的长发开始挽发,很快漂亮简单的道髻便束在头上,插着木簪稳固。

谢安宁还没欣赏完,便被人从后面捏住下巴,缓缓侧过头咬住了樱粉的唇。

近在咫尺的青年乌发如云,长睫轻颤洒在颧骨上,张口含着她的下唇濡湿,低声提醒:“张嘴。”

啊啊啊啊啊,他怎么又开始亲她了!

谢安宁不想张唇,却被他轻撩眼皮,带着怀疑斜视过来。

那眼神就像在问‘不是说你我是私奔的情人吗?怎么连亲都不让亲?’

吓得她连忙张开嘴巴,乖乖让他进来。

他重新闭目,抬手插进她的长发中叩住她的脑袋,温柔地一点点渗进她湿软的口中,勾着她的舌往唇中引,还没将她勾进来,便听见她哼起来了。

娇气。他无声在心中呢喃,按着她的后颈加深吻。

双方体内皆有蛊虫,只要长久待在一起很少发作,但偶尔有例外。

徐淮南从醒来发现蛊毒发作,便在缓解,边思虑是否要去找她。

谁知她就主动闯来,所以怨不得他。

“安宁。”

谢安宁隐约听见一声极低的,充满致命诱惑的呢喃,含着情动渡进她的唇中,唤软了她的身子。

谢安宁成了滩软在妆案上的水,被他托着后脑压在案面上交吻。

窗外吹进冷梅的香,案上的熏香燃得很快,等她面色红红地扶着挽成简单道髻的乌发,熏香已经只剩下微末的小截。

她晕乎乎地睁着清丽杏眸,看着镜中的挽得简单却很整齐的发髻,不满地撅起红肿的唇:“你只会这种吗?”

徐淮南倚坐在她身边,垂眸凝望她嘟起的红唇,眼底若有若无地泛着遗憾。

还是太能忍了。

谢安宁哪知他在感慨自持力,见他目光怪异,忍不住抱着双臂,眨着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你发什么呆啊。”

徐淮南指尖若有若无地攀勾她坠在耳上鲜红耳珰,“嗯。”

他回得很慢,像是刚睡醒从喉咙发出来的慵懒声,听得她耳朵很痒。

谢安宁不满地抬起下巴直视他,吩咐道:“那你以后多学点,我喜欢不重样的漂亮发髻。”

她吩咐得理直气壮,没意识到他不是仆人,反而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

徐淮南挑眉看她漂亮的小脸,缓缓笑了。

谢安宁被他笑得浑身发毛,警惕地盯着他。

徐淮南盯着她的眼睛一动不动,缓缓俯身压在她上方,红唇越扬,带着几分绮丽的诡异。

他轻声说:“我以为,你早知我不会挽别呢,原来你不知啊。”

咯噔——

谢安宁好似听见胸腔骤然停下的心开始狂跳。

“怎么可能不知道!哈哈,我对你实在太熟悉了。”她镇定自若地说完,转头又沉着脸学起皇兄,道:“你是何意?总说这种有碍你我关系更近一步的话,简直有负我对你的期许。”

她常年在皇兄身边,将他训诫下臣时的失望神态学了七八分,现在装模作样起来徐淮南也一定不敢多问了。

徐淮南放开她的耳珰,从妆案上下来,沏一杯热茶放在她的身边,似是在赔罪:“是我多虑了,若你喜欢,日后我便多学些。”

谢安宁满意了,矜持地端起茶杯置于唇下,掩盖即将要得意翘起的弧度。

看,她就说,拿捏徐淮南简直轻而易举。

徐淮南视线掠过她明显得意的笑不置一词,待她喝完整杯茶水,替她擦拭唇角时道:“先回去,今日我有事要出去,不能与你玩耍。”

谢安宁闻声挑起眉:“你去哪儿?”

她今日可是来使唤和欺负他的,他走了,她上哪儿去欺压他?

徐淮南道:“府外,找找大夫,看看能不能治腿。”

府外?谢安宁觉得不能让他一人出去,万一看见什么熟悉的场景,记忆恢复便得不偿失了,张口便道:“我也要去。”

徐淮南放开她被抚得泛红的唇,声腔懒懒散散地:“外面雪大。”

谢安宁哼哼两声:“那你也不能出去。”

徐淮南默了须臾,似是妥协:“好,一起。”

谢安宁展颜笑了。

两人用过早饭,坐上乡绅准备好的轿子出府。

徽州不似京城街道上无雪,车轱辘从厚厚的雪上压过,发出咯吱的闷雪声,听不惯这种声音的谢安宁双手堵着耳,丧着小脸思考要不要回去。

曾经她出宫经常走的那街道干净得只有两边夹道有雪,轱辘滚过根本不会发出这种声音。

现在外面轮子压雪的声音每响一声,谢安宁后背手臂便涌上发毛的寒意一分,哪都不舒服,太受折磨了。

这根本不是她应该承担的代价。

正当她万分恼悔,在喊马车停下和继续忍忍之间来回横跳做抉择时,一只温暖的掌心忽然从旁边叩住她的耳朵,往右侧稍一压,她栽进徐淮南的怀中。

马车轱辘压出闷雪声似乎淡了。

谢安宁抬眸看着他冷淡轮廓,心无半点感动,唯有对他识趣的满意。

她是公主,他这样做本就是应该的。

马车并非无目的在街上游走,而是停在徽州最高的观湖楼门前。

她随徐淮南下来,见门口竟然候着人。

徐淮南附耳轻言:“像不像乡绅安排的?你说他这般贴心安排是为了什么?”

经由这般提醒,谢安宁露出顿悟的神情。

难怪,她总觉得从出府开始就很怪,但又说不出哪怪,原来怪在这里。

乡绅无故安排如此妥帖,定不会无缘由,莫不……

谢安宁乜眸看身边坦然之人,心底笑了。

她又不是真傻,徐淮南分明就是还在怀疑她,这次出来看似不同意,实则却是他主动提出来说要出来的,他是在利用她。

她现在的身份是岚岫部落人,如今身为岚岫部落公主,乡绅自不会亏待她,因此在她出门前便已安排妥帖。

只是他如何知晓,她就是乡绅所误会的那位公主?

谢安宁胡乱猜测,越猜越偏,结果倒是没猜错。

观湖楼,冬观雪,春观水,乃徽城富庶之人附庸风雅之所,廊长而秀,两边横扶栏杆上积雪刮得很薄一层,人来人往皆为携带仆奴的有钱人。

“我们现在是去哪儿?”谢安宁双手抓住他发烫的掌心,搓着手指抬头问他。

徐淮南正欲开口,忽迎面撞来一人,手中的拐杖被人用靴尖拨了下,使得他失重撞得来人手中茶水险些泼倒在他的身上。

不待两人开口,那奴仆便跪在地上连连磕头:“两位贵人恕罪,奴并非有意为之,这位郎君可随奴前去更衣。”

徐淮南抖沾染茶水的袖口,乜了眼身边似乎要翘起尾巴得意的谢安宁,没拒绝仆奴,“带路。”

“是。”仆奴松口气,起身带路。

谢安宁松开徐淮南的手,佯装为难道:“你去换衣,我便不跟着一起了,我在这里等你。”

徐淮南淡淡‘嗯’了一声。

谢安宁靠着木柱,翘着嘴角看他随人离去的背影。

她知道徐淮南喜洁,哪怕这几日被迫流浪,他行动不便哪怕坚持用冷水也要净身,所以刚才她是故意趁他不备,用脚尖勾了下他杵地上的拐杖。

至于为何会如此做,自是因为她好像看见了熟悉的人。

谢安宁转眸看向楼阁长廊的对面,提起裙摆朝那一处奔去。

长楼庑廊连如星罗棋布的线,一栋楼连一栋。

鄞城知府派来的下人引着贵人朝前走,因知身后之人身份有多贵重而不敢抬头。

信步身后的年轻郎君长袖轻裘,肤似白玉,质比清风,眉头紧锁,沉着中带着几分常年身处上位的温润威仪。

此人正是当今未来储君,太子祁,谢祁年。

下人领人进到冰湖中撑起的阁楼,躬着身道:“贵人且先在此稍等,奴家大人已在赶来的路上了。”

谢祁年来得突然,并未告知徽城府主,故稍等片刻是自然,况且他来见徽城府主,并非全为了对方,还为另一桩事。

随行在太子身边的随从早熟知太子之意,挥手屏退下人。

下人退去,随从垂首向前方的谢祁年躬身:“殿下,已经过来了。”

跪坐蒲垫上的青年闻声手指微紧,放下端起的茶杯又端起,俊美的脸上露出几分极淡的妒恨,唇边倒笑得淡然矜持:“嗯,下去。”

“是。”随从退出房间。

等到天地间冰雪消融,远处景物仿若连成一线,清冷薄雾从窗外飘进来,萦绕得他似临凡谪仙,许久后,贸然闯进来的少女险些看呆。

外面踩了雪,靴底的冰融化,谢安宁用力推开门不小心滑倒,整个人趴倒在地上,抬头便见窗边多日未见的皇兄似惊讶地转过头。

两人对视,谢安宁没从他眼中看见兄妹经久未见的激动,而是一种温柔而又说不出的眼神。

谢安宁回神后撑着摔红的手腕起来,欢喜冲他笑:“哥哥,怎么在这里?是来找我的吗?”

她刚才与徐淮南走在一起时便看见他了,以为皇兄是来寻自己的,她匆忙赶过来与皇兄汇合,心中还盘算着如何和皇兄凑到一块去商量杀徐淮南。

少女乌髻简单,容貌玉软,唇红笑灿,身上穿的香云纱长裙与素锦缎披肩,将肩臀勾勒得曼妙赛神仙妃子,扬起的欣喜黑眸娇弱而纯情。

谢祁年未言,起身朝她走去,屈膝蹲在她的面前,眼含温润地伸手扶起她,在她期盼的眼神中愧疚地垂下眼,启唇吐出的并非与她一般的欣喜,而是:“姑娘,可有受伤?你找错人了,吾并非你兄长。”

谢安宁没发觉手被他变态地握着,这已超出他口中陌生言语的亲昵,近乎得冒犯。

她满脑子都是他在说什么啊?

什么他不是她的兄长,难道、难道她假公主的事就这样暴露了。

她心中大惊,手猛地往后抽出反撑在身后,转着脑子想现在要不要向他求饶,毕竟当年她又不知情发生了什么,便见眼前当了她十几年兄长的人温柔地扶起她。

他丝毫没有责怪,亦无任何兄妹间的温情,似没看出她的慌张,引她坐在蒲垫上又贴心地将敞开的窗户阖上。

待不漏冷风后瀹杯清茶推至她的面前,浅笑道:“不过姑娘倒是与吾妹生得有几分相似。”

谢安宁歪头捧起茶杯,还没想通前面的话,便又觉得他现在说的话也好奇怪。

他知道若不明说,她是不爱动脑去想的。

谢祁年主动点出来,轻叹:“吾妹年幼贪玩,前段时日夜游湖时落水生了寒,见不得风,连我亦不能见,我此番前来便是为妹祈福,姑娘是与兄长走散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