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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舔还毒

少女坐在石上,卷翘浓睫簌簌轻颤,双腮粉红得软柔好欺,却单手按着一颗头想要推开。

从裙子下伸出的手却反握住她的手腕,抑制她想要使劲儿的手,让她纤细的食指压不住唇中的呼吸,发出很轻的呜咽。

呜呜,好后悔。

就在谢安宁快要坚持不住时,忽然听见比她还失控的忍耐喘意,无声的叹好似将热气渡过来,终于停了下来。

谢安宁睁开水晃晃的眸子往下垂。

透过昏沉沉的光线,她终于看见他从裙子里抬起的脸。

并不似她所想的那般冷静得面无表情。

他脸上的表情好色啊。

徐淮南仿佛没察觉自己此刻忍耐的眉眼有多媚人,看似平静地捧起她的手咬在牙间轻轻地喘着,颧骨晕开的红痕尤其漂亮。

他一会儿还需回宴会,所以缓解慾望之后,便没再继续低头去。

谢安宁好受些后似乎又觉得可以了,不想要他咬了,想趁他不察偷偷用力将手抽出去。

为了使上力,她悄然抬起搭在他肩上的腿,踩着用力使劲儿。

谁知他身形与手却不为所动,倒是叼咬着她的手看了过来。

谢安宁推不开他,又被他看得脸红心跳,慌乱下手指用力往下压,按住他的舌根。

他似感觉不到疼痛,尖齿轻阖,轻吸了下。

不知道怎么弄的,谢安宁眼前一片绚烂苍白,终于在她濒临失控的呜咽声中,无力往前倒。

徐淮南接住她,大掌将她的头按在肩上,掌心轻抚她的后背,侧首低嗅她发中散发出的淡香。

谢安宁靠在他的肩上缓了许久。

等身上已经不那么热了,谢安宁推开抱着自己的徐淮南,颇有用了便丢之意,只是脚尖甫一落地便又是一软。

徐淮南不紧不慢地揽住她的腰,轻笑的嗓音尚未恢复素日清冽,沙哑地含着很淡的喘意:“别着急,还要再等一等才能出去呢。”

“不要!”谢安宁才不听他的话。

徐淮南也知道只是一句话,劝不住她,干脆拿出一把精致小铜镜,对着她照着此刻的脸。

“公主瞧吧,我没骗你。”

镜中芙蓉般的美人满脸潮红妩态,杏似的眼儿盈着泪痕,仿佛被人按墙上狠狠欺负过。

这副神态任谁见了,都会忍不住露出晦涩的猜忌。

谢安宁蹙眉盯着镜中的自己,眼中的怒意仿佛雪般融化,慢慢蓄起美开了花的欣赏。

真的好美,比打妆后都美。

给谢安宁照镜子的下场,便是她欣赏完眼眸,又欣赏红唇,眼睛都看不过来,越看越满意。

面前举镜的徐淮南等了良久,不见她出声,侧首看去。

只见少女捧着脸似沉浸在镜中,眼中无一例外,皆是对自己容貌的满意。

“……”

徐淮南没话说,收了小铜镜,问她:“公主可看见了,现在还不能出去,等脸上红晕散去再出去也不迟。”

谢安宁双手环抱,对他收镜子不满:“不必你说,本殿下也知晓。”

说完,她后知后觉不对劲,迟疑试探:“你刚才那铜镜似乎有点眼熟?看起来和我的很像。”

徐淮南不置可否地牵起她的手,将铜镜放在她的掌心,语气自然道:“嗯,是公主的。”

谢安宁爱美,注重仪容,所以时常会随身带着铜镜。

所以她的铜镜设计巧妙,有精致的镜盖,掖在腰间似一枚铜佩,甚少有人会发现这是一面小镜子,时常有人赞叹她腰间的玉佩漂亮。

不对,她应该想的是,他什么时候偷的!

谢安宁错愕低头,果然见自己腰带被拽得凌乱,雪白里衣都露出来了,清晨沐浴后刚换的桃花小衣,微皱地兜着鼓囊的胸脯。

什么时候解开的?

她歪头看了看,茫然抬头。

面前的男人脸上没有丝毫心虚,还贴心抬起手为她重新束上腰带,玉节般指上还带着明晃晃的齿印。

等到谢安宁被重新整理好衣裙,还是没看出他有什么不对的,最后以为是她当时太热了,所以自己解开的。

她释怀了,抬手推开他就要往外钻。

徐淮南眉心不动,抬手就勾住她的腰。

少女小小的身子又被拉回来了,这次在他的怀中。

谢安宁美眸回首嗔怒地看着他,半脸腮红,芳香的发髻蓬蓬松松:“做什么啊,我现在要回去了。”

徐淮南掌心按在她的腰上,“刚才答应我,转眼便变卦,为君者,信誉扫地了。”

“什么性慾扫地,是你骚又不是我。”谢安宁不以为然,脱口而出。

徐淮南按她腰的动作一顿,露出似笑非笑来:“公主懂得挺多。”

谢安宁眨巴眼睛,夸他:“没你多,你嘴巴好厉害,是这个。”

她竖起大拇指在眼尾旁边,笑眯眯地装傻,一语双关说他嘴巴会舔还毒。

虽然是装傻,但可爱是真可爱。

徐淮南忍不住捏她嫣红的脸颊,道:“那日晓得和公主中同一毒蛊后,便回去学了,以前我也不会。”

“哇哦。”她假意感动,偷偷撇嘴。

徐淮南看着少女舒服后又行了,小动作频发,若有所思想可要让她少说点话。

洞口本就狭窄,不久前又经历那种事,谢安宁被他抱在怀中,忽然发现他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的唇,无端觉得他喉结缓缓滚动,似乎、似乎下一刻会吻来。

徐淮南想亲她!?

谢安宁心中没来由发紧,指尖揪着他的衣袖,呼吸小心屏住。

徐淮南从她抿紧的红唇移开,抬手整理她脸上垂下的长发,缓声道:“公主,头发乱了,脸是红的,眼是湿的,就如此出去,会引外面寻你的人怀疑你刚才都去做什么了,所以你应该等会再出去。”

这话乍然一听很有道理,但谢安宁感觉腰上有什么东西压得很怪,怀疑地盯着他。

徐淮南脸上看不出来,难得投来很正的眼神:“怎么?”

谢安宁暂且压下怀疑,很乖地点了点头:“这次我真的知道了,快放开我。”

徐淮南微笑:“我还是拉着公主,避免等下公主偷跑出去。”

君与臣之间的信任在两人之中,已经近乎于微末。

谢安宁哼了声,乖乖坐在他身上等。

在嶙峋的假山中坐了会儿,谢安宁太无聊就有些犯困,便枕在石上慢慢闭上了眼。

她浅睡中隐约察觉,唇被什么东西顶了下。

很轻的喘息,克制得似不想让她听见,又想她听见,轻柔得变态。

“小公主,今日不太合适欺负你,下次得学会怎么亲啊。”

“公主……”

一声声听不清的声音,逐渐变成女子担忧的呼唤。

谢安宁迷茫睁眼,看见跪在面前的不是徐淮南,而是竹云。

她下意识转眸环视,发现还身处在假山中,但徐淮南已经不在了。

“公主,你怎么在这里睡着了,奴婢刚才寻你好久了,公主裙子打湿了,刚奴婢进去取汤婆子时,长公主派人特地给公主送来干净的衣裙。”竹云说罢,偷偷对她挤眉眼。

谢安宁瞥见她身后的宫人,福至心灵地摇头:“外面冷,我瞧里面没风便坐了会,没想到睡着了。”

竹云请罪:“都怪奴婢来晚了。”

谢安宁摆手,提裙起身:“无碍,先去换衣罢。”

她裙子真湿了。

换衣时竹云还以为夸她,说公主真的聪明,竟能在这么短的时辰内打湿裙子,这下不用担心如何圆谎了。

谢安宁好一阵心虚,转瞬又抛之脑后,理直气壮接受她的夸奖。

谢安宁换上新衣裙,靠着竹云问:“多久了,小宴还没结束吗?”

竹云偷偷道:“没呢,现在长公主她们正在外面玩投壶,不过公主去与否都无甚大关系,谁都知道公主投壶第一,虽是倒着数的,但她们定能理解公主不参与此游嬉的缘由。”

“太好了。”谢安宁美滋滋地招来那宫人,让她告知皇长姐一声,然后携竹云偷懒一起扬长而去。

她不喜欢玩投壶这种低智游嬉,才不是因为她一支都投不进去,玩这种无聊的游嬉,不如回去在温暖的寝居中躺在柔软的榻上。

所以她回去了,没管那些人会不会私下议她-

谢安宁避免爆体而亡,偷偷让人准备了一些东西。

竹云送来时脸都是红的,嗫嚅着唇让她别沉溺于此。

谢安宁满口答应,心中不以为然。

她才不沉溺呢,只是为了缓解体内的毒,只是这等丢人的事她也不敢大肆声张,也不敢找御医。

不过也旁敲侧击问过几位德高望重的御医,没有一人知晓这怪蛊,若非她今日生出怪热,她都要以为是徐淮南在骗她了。

美美睡了一觉,翌日升起少有的艳阳高照,白雪刺目,又到了谢安宁最讨厌的时刻。

她得去书院上课了。

谢安宁今日穿了件桃花冬袄,裹着兔毛白披风,坐着去书院的马车。

孟子恒正在书院门口等她,见她一来先是怔住,随后心中感叹,安宁又美了。

谢安宁羊角发髻蓬蓬地缠着粉白珍珠链,额间花钿红艳,蹬着厚雪靴走到孟子恒面前。

她劈头盖脸质问他,找的药一点也不好,是什么烂东西,臭东西,还有虫子,最后再伸手找他要解药。

小公主讲话时气呼呼的很可爱,至于说了什么,孟子恒一句话也没听清,只顾盯着她红唇瞧。

谢安宁黛眉一横:“看什么呢?快给我解药。”

她夜里做的都是虫子撑爆身子的噩梦,昨儿只是因为旬假,所以才没有找他,谁知他跟痴了般盯着她瞧。

这种眼神令她想到了徐淮南,她怀疑孟子恒是不是也恨她,所以故意的。

谢安宁努嘴,杏眸水恨恨的:“孟子恒,你有在听吗?”

孟子恒不舍从她脸上移开,难为情道:“安宁能再说一次吗?我刚没听见。”

谢安宁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她以为孟子恒能找来此药,必定是有解药的。

孰料孟子恒惊诧扬声:“解药?虫子?怎会,我给安宁的只是糖丸。”

话说漏罢,他慌张捂嘴,欲盖弥彰地解释:“给安宁的药丸我父亲都是当糖丸吃的,从来没吃到过生虫的,甚至里面都是补身体的药材,所以不需要解药。”

他重新解释一番,但为时已晚,谢安宁听见了。

她仿佛听见天塌地陷的声音,站在原地怔愣许久,转着猫石般的黑眼珠看着他:“孟子恒,你哄我,你阴奉阳违!”

孟子恒连忙解释:“没有,没有对安宁阴奉阳违,就是、就是那种药我实在担心,万一是安宁不小心食用了可怎么办?我是担心安宁。”

谢安宁不听他解释,因为如果孟子恒给她的只是普通糖丸,那她用的是什么?

她难得动脑,因为孟子恒肯定不讨厌她,但她想到不若是孟子恒的药被人调换了,便是……徐淮南害她,他知她的计谋,所以先下手为强。

不过她还是想不通,既然他换了她的药,为何自己也会跟着中招?

难道……徐淮南觉得弄不到皇兄,就弄皇兄最喜欢的妹妹。

谢安宁睁大眼,慢慢给自己气红了。

孟子恒一见大事不妙,忙不迭拱手作揖道歉。

谢安宁已经径直越过他,往学堂内走去。

她决定以后不和阴奉阳违的骗子玩了。

回到讲堂内,谢安宁冷静地发现,谢昭朝昨日没去皇长姐的小宴,今日倒是来书院了。

不过她发现谢昭朝很不对劲,且不说她往日无论大到四书五经,还是小到妆容佩饰,各方面都想比过她,每日来书院浑身时兴簪花花冠,衣裙款式更是花枝招展。

今日却素得惹人怜,白裙高髻却只簪一朵不起眼的小雪花,裙子更是连金边丝线都找不到,小脸白似西子。

谢昭朝不仅素净得怪异,看见谢安宁时还一副心虚不敢看的样子,垂着头想掩人耳目。

好怪。

谢安宁咬着笔头,数次往旁边忽然看去,次次都能看见谢昭朝失神偷窥她,满脸都是被抓住的慌张。

这副做贼心虚的神态谢安宁好熟悉,不正是每次她干过坏事后的样子嘛。

谢昭朝蔫趴在桌案上,连上面夫子讲了什么都没听清。

自从打算换谢安宁的药后,谢昭朝就一直心不安,还没开始下药便先慌得不行,最后就放弃了,只给谢安宁要的药换成了普通能起水泡的药。

所以最终她花大价钱买了泻药,换完后她又后悔了,一夜都没睡好总会想起那颗还没有换成的药,所以这会脸色不好。

尤其这会儿见谢安宁还对自己笑得明媚,丝毫没发现手里的药被她换成了起水泡的药,心止不住地发慌,身边的嬷嬷察觉她面色雪白,担忧她出事,上到一半便向夫子告假走了。

往常谢昭朝风雨不动的等放堂,还要去跟教习嬷嬷练琴、练舞,每日的课都安排得满当当的,近日不仅连连缺席,上课才一半却忽然走了。

谢安宁双手托腮,暗想谢昭朝真的好怪。

难道昨天是她指使十八弟过来打她的?

难怪,她就说,胆子这般小的十八弟怎么敢孤身一人过来,好啊,谢昭朝也要完蛋了。

谢安宁怀着拉人下水的坏心思,慢慢陷入沉思。

李夫子站在台上肆意挥洒涎水,指指文章,高谈阔论,不经意往下扫视,见往常不是偏头趴着睡,便是留个宫人假装还在的安宁公主,今日却一反常态,认真看着面前摊开的竹简。

想来是今日他的课讲得甚好,连向来不爱四书五经的安宁公主都入了迷。

李夫子抚胡须轻叹,孺子可教也。

谢安宁想了一炷香都没想到哪不对,索性便放弃思考,继续做快快乐乐的小公主。

一到放课,她和往常般飞快往外面蹦,还没走多远就被人拦下了。

“安宁公主,您今日不能走。”

谢安宁茫然回头,发现身后是个与自己年岁差不多的姑娘。

那姑娘个子矮矮的,脸颊瘦弱,穿着灰扑扑的冬袄,与这满是天潢贵胄的书院显得格格不入。

谢安宁歪头看着她,看了许久才认出是谁。

她好像是西南侯的女儿,名叫陈月山,早些年被弄丢了,不久前找回来后便被送进了书院,最开始她连讲话都带着浓重的方言,被人嘲笑了许久。

当然她可没嘲笑过,也和她没仇。

谢安宁好奇看着她:“为何不能走?”

陈月山也有股窝囊劲,被看后低下头,嗫嚅半晌才道:“因为安宁公主之前答应说要参加蹴鞠比赛,公主却一次也没来过,马上便是节日了,我、我不想输。”

李朝每年正月都会举办元宵大节,格外热闹,春梨书院作为皇家书院,自然也会为了节日而准备许多比赛。

谢安宁喜欢蹴鞠,所以早就报了名,只是近日都忙着想阴谋诡计害徐淮南,差点就要忘了。

想起来后,谢安宁恍然啊了声:“好像是忘了。”

陈月山抿唇,有些讨厌她。

刚开始讨厌,面前白净漂亮的小公主忽然弯腰低头,在她面前比了比,好奇问她:“你好娇小啊,平日吃过饱饭吗?”

陈月山闻见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微微一怔,随后听见她说的话,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她将这句话当成是对自己的侮辱,红着眼强压着恼怒与羞愤道:“安宁公主不想来便趁早退出,何必、何必如此侮辱人。”

她抖着嗓子说完,松开谢安宁往后退一步,转身红着眼跑了。

谢安宁茫然看着她边跑边在抹眼泪,暗忖她刚才没说什么啊,就是见她生得小小的,好奇问一下,她是听说西南侯对她很不好。

说错了吗?

谢安宁在原地来回踱步,犹豫选择继续回去,还是去与她们蹴鞠。

其实她是想去找琳琅的。

可……她之前就答应要蹴鞠。

如果她没道德便好了。

谢安宁脸上带着淡淡的忧愁,然后出门吩咐竹云先不回去了,转身去蹴鞠的校场。

京城最大的校场就在书院外不远处,里面设有各种设施,谢安宁来时正巧见刚才红着眼的陈月山正被人推搡来去,嘴里说着什么连安宁公主都找不来的废物。

谢安宁不乐意了,她怎么能和废物两字排在一起!

生气的谢安宁气势汹汹而来:“你们到底是练蹴鞠,还是要作甚啊!本殿下不就是来晚了点点,干嘛说本殿下和她是废物,太让人生气了。”

那些女郎闻声回头,见是谢安宁,纷纷老实地互相往后退:“不是,公主误会了,臣女没有说。”

“就是你,还说话。”谢安宁皱眉点她,“刚才就是你说的废物,我要告诉你爹,别以为我不知道,一定是你想欺负人,明知道我近日不参加练习,还故意让她过来找我,是不是想等我拒绝,好回来光明正大欺负人。”

她一语拆穿,那贵女郎脸色一白,嗫嚅唇瓣,又见谢安宁点了其他几人。

“还有你,我刚才看见你推搡和我一队的姑娘,太坏了,我也要告诉你爹。”

“你,对,还有你、你你……”

谢安宁大点兵般挨个点,俏肃着脸道:“统统告了。”

这些贵女全齐刷刷地白着脸。

谢安宁见她们害怕,忍不住偷偷得意地翘了嘴角。

跟在太子皇兄身边多年,她早将他威仪学了七成,其实里面这些人她根本就认不全,那会去找她们爹。

不过是为了告诉她们,这些计谋,她不知道看过多少遍了,才不会上当呢。

贵女们被一顿话‘揍’后老实了,谢安宁回头打算看陈月山,没想到反而看见陈月山偷偷红着眼瞪她,一副很不甘心的样儿。

陈月山一见她回头,赶紧也老实垂下头,做出受气包的姿态来。

谢安宁忧郁想,还是做坏人好,这样就可以连着可怜的陈月山一起‘揍’了。

女子蹴鞠活动少,许多贵女喜欢文雅的作诗填词,蹴鞠一年都凑不齐一回。

谢安宁也很久没玩了,换了桃花袖的蹴鞠衣裤,又解了头发用粉发带束成高高的马尾,器宇轩昂,颇显丰神飘洒地走出来,以靴尖运球。

一群爱蹴鞠的小姑娘们全身心投入比赛中,纷纷没了成见。

那些人蹴鞠自然比不得谢安宁,不会儿她就赢得身心愉悦,雄赳赳气昂昂地抱着蹴鞠,在一众人艳羡的目光下离开。

回到宫中。

谢安宁刚洗漱完,谢祁年便来了。

听闻皇兄过来,谢安宁头发都没来得及擦拭,提起大如芙蓉的裙摆,披着湿发从里面跑出来,漂亮眉眼湿润地绽放出明媚的欣喜。

“皇兄怎么来了?”

第22章 叽里咕

谢祁年从宫人手中接过毛帕,上前将毛帕放在她的头上,手法轻柔地说:“听说安宁今日与人蹴鞠全赢了,所以过来看看下任女子蹴鞠比赛的预备魁首,如何的英姿飒爽,也好沾沾魁首星芒。”

谢安宁经不住半点夸,几句话便新月眼弯含笑,佯装谦虚地恭维道:“还是皇兄教得好。”

她话说得讨巧,眼中又全是洋洋自得,心里显然不觉得全是谢祁年教的。

若没有她的天赋,再好的夫子教导,也不可能会踢得如此好,说来说去,其实全是她自己的功劳嘛。

谢祁年一见便知她言语中,有多少等人夸赞的小心思,失笑勾起她的长发,一边温柔擦拭一边夸赞:“安宁很聪明。”

谢安宁笑了笑,想抬手自己擦,却被他力道不大地摁住。

“去那边坐,皇兄现在无事,可为安宁擦发。”他迎她去蒲垫上。

有人伺候谢安宁自然愿意,哪怕是太子皇兄也没觉得惶恐。

她难得乖巧跪坐在蒲垫上,白芙蓉似的裙摆逶迤在地砖面上,低下头颅,看着长湿乌发在兄长不沾阳春水的秀骨指上划过。

皇兄的手似乎不经意划过她的颈子,谢安宁被弄痒了,想要和他说。

她抬眸看见皇兄白璧无瑕的脸,心很轻地震了下,随后似发现什么惊讶道:“皇兄!”

谢祁年神色温和看来:“嗯?”

谢安宁抬手指着他的眼角,眨着含惊喜的眼眸道:“皇兄,我怎的才忽然发现你这有颗黑痣,好漂亮啊,我听人说这是美人痣,我怎么没有。”

说罢,她忽然好嫉妒,皇兄眼角竟然有美人痣,这颗痣长在男人身上显阴柔,长在女子脸上却刚刚好。

可恶,都是兄妹,她怎么没……啊,不对。

谢安宁心虚地垂下眼,含含糊糊地往收了收指头。

她和皇兄才不是兄妹,她假公主。

想到假公主,谢安宁开始担忧了,兀自在沉默中胡思乱想。

脸上温软的手指离开,谢祁年心中不舍,温声哄她:“安宁怎么忽然不高兴了?”

谢安宁嗯嗯啊啊摇头道:“没,没什么。”

她满腹心事,谢祁年没拆穿她。

谢安宁忧郁了几个呼吸,心头又想到一个办法,不老实地朝着他挪动过去。

“皇兄,我想和你说个秘密。”

谢祁年瞥她又牵着阔袖遮住半张脸,殷粉水唇上下翕合。

“嗯。”他回眸用帕子裹着她的头发慢慢擦,眼前仿佛全都成了少女殷粉的唇。

舌尖粉嫩,贝齿张合。

他渐渐有些失神,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谢安宁见他做出认真听自己讲话的姿态,嚼舌时如坊间说人坏话的人般,偷偷摸摸捂在嘴巴上,无旁人也将声音压得很低。

“皇兄有件事我一直没与你说,你也不要怪我乱猜测,我就是瞧那南侯有些不对劲,他看起来不太像个正常人,可能是个变态喔。”

“嗯。”谢祁年仍看着前方,一目不错,连乌长的蝶睫也甚少动颤,思绪轻浮散乱。

谢安宁凑近些,继续说坏话:“我听说南侯帐中从不曾有女子,之前有人送美人去被他怒斥拒绝,却整日与那些白……嗯。”

瞥了瞥文弱白皙的皇兄,她换言道:“黑壮的汉子通吃同住,怕是有什么怪癖呢。”

在京城里狎妓豢宠的人不在少数,但都是暗地里来的,尤其皇室尤其不能沾男色,所以皇室中除公主外皆是爱美女子的皇子。

换而言之,她皇兄自然也是如此,且这话她点出来,皇兄定会对徐淮南警惕万分,届时徐淮南想勾引皇兄也没招。

谢祁年听闻后缓缓转眼,落在谢安宁身上。

她正忍着做坏事的窃喜,又不想被发现而压下嘴角,明眸闪亮。

谢祁年一时间没说话。

谢安宁见他听进去了,又继续上眼毒,话里话外都是南侯此人不仅狼子野心,还包藏霪心,最好远离他。

她双手托着下巴越说越高兴,待把洋洋洒洒的坏话说完,才听见皇兄面色古怪地开口。

“安宁是觉得南侯乃断袖,思……慕,我?”

听到最后一字,谢祁年心中泛起恶心,冷想南侯这蠢货只顾着阴他,没想到到头来反遭报应。

但他面上向来不显露此类情绪,平静地看着谢安宁点头。

“嗯,皇兄我发现南侯刚回京那日眼睛一直在你身上,你起身不便,他及时用手中抻杆扶你,还有,上次在福来客栈也是,他偷窥你,所以用伞揽你腰,不让你滑下去,还有……”

谢安宁一一列举,把自己说气了,义愤填膺得小脸泛红,发间一晃一晃的珍珠垂链发出清脆的磕碰声,仿佛也与她一般生气。

谢祁年倒是听得面色不改,甚至倒了一杯茶温柔放在她的手中:“安宁先喝一口。”

谢安宁双手捧着茶杯,边呷边看他,看见皇兄唇角带笑,心咯噔一跳,杯中茶水洒在膝上,浸进裙中。

谢祁年见此抽出袖中锦帕,垂眸为她仔细擦拭,腔调如常含笑:“安宁说得对,南侯的确心更偏男子,我曾听闲人道,南侯每日帐中进入不同男子,他们亦或是书生,亦或是将领,亦或是普通百姓。”

他将那些书生抹黑为谋士,将领抹黑为下属,百姓为探子,却不会向安宁解释,因为没什么比南侯喜爱男子,更能阻止安宁靠近他。

就像他不会向安宁解释,在得知南侯意图回京时,他借微服私访下江南之机,去的并非徽州等地,而是亲自前往南城府射杀徐淮南。

不过当时射杀失败,反被射中了腰侧,南侯回京那日之所以留意他,并用抻杆点他腰,正因为那是他受伤之处,所以徐淮南当时应是在怀疑他。

后面福来客栈外他绊倒埋伏,险跌下冰河前无意间见南侯用靴尖挑雪遮掩设下的埋伏,用伞阻止他跌落冰河,不过是因为安宁在。

事后他去查过,确有部分埋伏残留未处理。

而这一切,现在都被安宁误以为南侯喜男,思慕他。

谢祁年想讥笑这徐淮南,面上维持得体的温和浅笑,贴心与她缓缓道来,余光留意皇妹因震惊而睁大的圆瞳,笑意愈浓。

只要安宁讨厌此人,避着此人,他便是不做君子又能如何?

“安宁,南侯爱男色早已是人尽皆知了。”他口吻唏嘘,长眉凤眸星星点点,诱她入言语陷阱中。

为防她过于担忧,谢祁年点到为止,着重点道:“但皇兄不爱男色,取向正……”

他说此忽然顿了顿,看向这些年越发生得面如芙蓉,有女人丰腴的小妹,将‘正常’二字咽下,自然吐出:“不要太过于爱女色了。”

谢安宁听见他最后一句话,高悬的心稳当当落下,夸道:“我自是相信皇兄喜欢女子的,是那南侯癞蟾蜍想吃天鹅肉,皇兄可是未来天子,他竟然敢如此觊觎,我要给他点颜色瞧瞧。”

她坏得明明白白,脸气红得宛如熟透的蜜桃,稍用齿咬仿佛会爆满口甜汁。

谢祁年唇边含温柔笑意,抬手握住她举起的拳心,轻轻地抱在掌心中:“安宁不必亲自动手,皇兄自有安排。”

谢安宁眨眼:“皇兄想要怎么害人?”

谢祁年纠正她:“是除害。”

谢安宁改口:“对,皇兄要如何除害?”

谢祁年神情显然比之前更好,边继续为她擦拭头发,徐徐道来。

兄妹两人相对而坐,嘀嘀咕咕说着同一人的坏话,温情暖意映满宫殿。

从外面进来的竹云见此心中感叹兄妹情深,太子殿下在所有公主皇子中,唯一对公主是真的好,日后公主定能嫁个世间最好的驸马。

竹云得意地悄然退出去。

谢安宁趴在矮茶案上,抬着盈上窗外晃过暗影的美眸,凝着皇兄温润侧脸。

皇兄刚才说很爱女色,她是信的,可她怎么没在皇兄身边见过女人?

“安宁在想什么?”

皇兄温润的声音传来,打破她满脑子念头,乖乖摇头:“没想什么。”

谢祁年揉了揉她的头:“那头发已经擦好了,皇兄还有事便先走了。”

谢安宁不舍颔首:“好。”

等他一走,谢安宁无所事事,忽然想起琳琅的事情,将竹云偷唤进来。

谢安宁丧脸道:“之前让人查的秦楼,可有什么消息?”

竹云道:“回公主,奴婢去查了,秦楼并无腿脚不便名唤琳琅的小姑娘。”

谢安宁蹙眉思索,她不应该会看错,当时跟了一路,确定是看见了琳琅被人推着走进梅林,她以为是有人见琳琅生得秀气漂亮,被拐进秦楼了。

怎会没有呢?

除非琳琅本就没在里面,而是恰好被人带着路过。

谢安宁趴在软枕上抬着小腿,长裙垂下露出的小腿骨肉匀称,白皙笔直,一晃一晃地继续沉思。

竹云跪坐一旁为她按肩。

由于太过于舒服,谢安宁意识溃散,想半晌没想通琳琅的事,反而想到了坏点子害徐淮南。

她是不会放弃害徐淮南的,之前不想要那么快要他的命,想学做某次在皇兄殿中,无意听说还有借刀杀人这一计谋。

所以她打算先用霪药慢慢蚕食徐淮南,要他在纵情声色中因马上风而亡。

没想到徐淮南没害成功,她反而被人调换了药,害到自己身上了。

现在她不仅要考虑徐淮南、琳琅的事,还得尽快找出来是谁在暗地害她。

好多事,好多事。

谢安宁捂着头痛苦地滚来滚去,她只是想当个快乐的公主,怎么会有这么多事啊。

算了,先害徐淮南。

她挑挑拣拣,选了最重要的事,然后与竹云和宫中侍女玩起了翻花绳子。

什么也不用想地玩了几个时辰,用完晚膳便无忧无虑地睡下了-

为了身上的毒和琳琅的事情,谢安宁想得头都大了,整个人失落地趴在桌案上,失魂落魄地蜷成一团,直到后背被人轻拍。

身后的人是陈月山。

谢安宁丧着脸转过头:“怎么了?”

“安宁公主,你没事罢。”陈月山见少女从进书院便耷拉着眉眼神态不好,出于之前的恩情,她犹豫良久才主动开口关心。

可当安宁公主美眸看了眼她,又垂了眸,长眉蹙柔,薄肩纤弱得令人恨不得揽在怀中宽慰。

谢安宁想到近日发生的糟糕事,气都蔫了:“月山啊,我没事,特别好。”

陈月山见她此番作态,难免心中涌出对小公主的愧疚,咬了咬唇似乎有话想说。

她自小长在乡野中,从认祖归宗回到京城后便饱受冷眼,所有人皆看不起她,令她越发沉默。

她唯一喜欢蹴鞠,期待许久,没想到加入一位公主却又时常缺席,以为安宁公主与那些人一样,因为知道她也加入蹴鞠赛中,而觉得玷污的蹴鞠,所以才不来,对她一直怀恨在心。

现在与谢安宁亲身接触之后,对这位公主不再如之前那般厌恶,所以想向她道歉。

谢安宁疑惑歪头看她:“怎么了,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陈月山抿唇道:“安宁公主,臣女想向您道歉,此前臣女以为公主也与那些人一样看不起臣女,对公主多有冒犯。”

“原来是此事啊。”谢安宁撑着下颚,左右摇头道:“我之前也不太喜欢你,没关系。”

陈月山:……

她勉强一笑,想说些什么,又听见少女甜软着嗓音继续说。

“但我现在特别喜欢你,你蹴鞠踢得真好,我一点也不讨厌你了。”

陈月山眼眸一亮,刚想回话,忽然被人挤走。

挤走她的人乃孟子恒。

他似没看见谢安宁身边有人,径直坐下低头,满眼关心地盯着趴在桌上的少女:“安宁,今天怎么了,一直在叹气?”

谢安宁见他眼中关心明显,有气无力道:“没事,就是没睡好,现在已经好了。”

随后谢安宁发现被他挤在后面沉默的陈月山,不高兴地推开他:“我在和月山讲话呢,你干嘛将人挤走。”

谢安宁起身越过他,拉着陈月山就走。

“不是,安宁。”孟子恒欲解释,却看见跟在谢安宁身后瘦弱的陈月山回头瞥了眼他,甚至还勾唇冷嗤了下。

孟子恒在原地怔了会,很快回过神。

刚才、陈月山在挑衅他?!!

谢安宁拉着陈月山沉脸走在书院中,陈月山忍不住开口:“公主是想要带臣女去何处?”

谢安宁止步,丧脸回头:“不知道啊,想到我现在这么惨,又牵连他而已。”

陈月山被她诚实之言说得一怔,虽不知是何牵连,但还是向少女迟疑问道:“公主如果不高兴,不如今日随臣女去蹴鞠,或许就会好些。”

谢安宁问:“她们又让你来找我?”

陈月山点了点头。

其实不是,是之前和安宁公主一起蹴鞠,发现她在校场明媚如光,眉梢都染着欢喜,可见是很喜欢蹴鞠的。

谢安宁思忖:“啊,这样啊。”

经历昨夜之事,现在谢安宁好怜悯她,难怪她总是看着阴沉沉的,原来是在被人欺负。

那些人不敢来找她去蹴鞠,便使唤个小姑娘来,本来就没想要她去蹴鞠,而是单纯想要害陈月山招惹她。

谢安宁自认坏得有原则,不欺负弱者、不辱老者,所以当即拍着胸脯,小脸被风刮得陷在毛绒围肩中,眼睛黑得雾蒙蒙的。

“走吧,我和你去玩蹴鞠,今天踢得她们不敢让你来找本殿下。”

她斗志昂扬,率先行在前头,路过身边便是淡香阵阵。

陈月山站在原地看了会她的背影,然后抬步跟上去。

两人雄赳赳地去了校场。

谁都知安宁公主不仅生得美,蹴鞠更是好得多数男子都比不上,不知谁传出来她今日在球场蹴鞠,很快周围便围了不少人观看。

在校场上的谢安宁扬起小脸,笑颜如花,奔跑的身形宛如林间小雌豹,飞快穿梭在校场的人群中,很快便是漂亮的进球。

场内外喝声不断,她悄悄得意,嘴角翘了翘,越发风姿飒爽吸人眼球。

场下热闹非凡,距离校场外不远处水榭阁楼,圆窗忽被撑开。

允王往下探去,看见熟悉的身影竟是他那不学无术的十五皇妹。

允王打量片刻,侧首对屋内的青年笑道:“南侯刚回京不久,应该还没怎么见过我有位皇妹。”

长案摆茶具,一支香缭绕升起,案后席地跪坐的长袍青年浓眉入鬓,睫长染墨。

闻言,他半覆点漆黑眸缓缓抬起,眼似水波横,露出些许诧异:“是吗?”

允王将窗推开,侧身指向外面,让他看得清楚些:“不信你过来瞧。”

徐淮南顺着他所指方向看去。

校场内的少女高马尾上的粉发带随长发晃扬,笑意肆意,灿如日光,令人见之生愉悦。

偏生允王却说:“十五皇妹被太子宠坏了,不学女红,亦不学礼仪,至今皇兄与父皇都还没想好要给她寻个什么夫婿,本王猜大约会送去和亲,南侯常年在外与使臣交涉,不知可有听说过这几国会派遣那些使臣入境?”

朝贺将近,几国使臣相继遣派入李朝境内,南域为战败国,送来的是质子,安国不知,剩下的皆是有和亲之意,倒是听说岚岫部落送来了位和谢安宁一般年纪大小的公主。

皇子太子们都还没娶妻,也不知道这位公主最后会落在谁头上,因此允王今日与如今朝中新贵南侯搭上线。

原本相约之地原本并非此处,这里相距书院很近,每当放课后陆陆续续皆是吵嚷的人,让人生烦,可南侯却指定此处来。

他不免有些疑心南侯目的,刚见下面蹴鞠比赛,忽然福至心灵般起意试探南侯的目的,是否是他这惹人爱的十五皇妹。

在徐淮南往下看时,允王不错目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徐淮南没看多久便淡淡移开眼,唇角微扬浅笑道:“使臣不入臣眼,皆是与朝中派来的节度使交涉,臣亦不知。”

他的注意似乎并不在十五皇妹身上,允王脸色稍好,抬步朝他走去,掀袍坐在他的对面:“那南侯觉得节度使应该知道吗?”

朝廷派去的节度使乃当年徐淮南师傅的得意门生,表面是朝廷派去敲打南侯的大臣,实则却是送了人头。

不久前他还从父皇身边最信任的大监口中得知,父皇也才知晓派去的节度使,当年乃吴将军包揽了读书杂费,这才考上当年的魁首入得金殿,但人已派去多年,现在后悔也来不及。

如今徐淮南在外面待得好生生的,还忽然收了南域降书,折返入京本就来得怪异。

允王猜测许是南侯猜到父皇要对自己下手,所以才主动归京,站在父皇眼皮子底下,好教君主放心,却不知这种看得见的危险放在君王眼皮底下,只会助长君王对他的忌惮。

不过徐淮南对父皇不了解,主动归京正好让他有机会拉拢手握中兵的权臣,父皇与太子越打压南侯,他越有把握,而且南侯对十五皇妹肯定也没有心思。

允王满目得意,自以为抓住了他的尾巴,没看见面前青年勾唇笑中的古怪。

徐淮南倒了杯茶往前推去,口吻遗憾:“允王殿下所言,臣不清楚,或许应去问节度使。”

允王接过茶水一饮,蹙眉欲讲话,忽闻见门口传来下属敲门声。

“太子似乎来了。”

太子怎么来了?

允王大惊,当即拂袖起身,急往前走上几步,忽然驻足回首看见稳坐不动的青年神情晦涩。

虽然知道父皇下令赐他见皇室不必虚礼,但如此还是令他心生怪异,尤其是眼下太子来得突然,极有可能是徐淮南早就与太子搭了线,凑在一道做局于他。

允王大悔今日听了徐淮南的话来这里,他心思回转,近乎全在脸上。

徐淮南笑意更甚,而允王驻步停下这几息,门外已经传来温润的敲门声。

“南侯与允弟可在里面?”

太子来这般快?

允王记得好像不久前他的人才禀报,快得他来不及翻窗往下跳,门口便被推开了。

谢祁年站在门口,含笑地看着站在门口强装镇定的允王,与不远处安然泰然的青年。

徐淮南薄唇勾笑,丝毫没有被抓的慌张,反而朝他举杯:“太子殿下。”

谢祁年抬步上前,先是看向允王,再撩袍坐在对面的位置,莞尔道:“南侯与允弟私下关系瞧着甚好,这若是被外人知晓,不知会不会……”

剩下的话他没说全,反倒是允王急了。

“皇兄,臣弟与南侯只是恰巧碰上,绝对没有私下相处,此话可断不能胡编乱造。”

谢祁年没理他,只盯着镇定自如的徐淮南。

徐淮南与他对视数目,含笑道:“太子殿下误会了,臣确实只是碰巧遇上允王。”

这话解释毫无诚心,谢祁年自不信。

允王这会被迫站到徐淮南一条线上,点头称是道:“南侯所言不假,我来时南侯就已经在了,南侯……”

允王双目环视,忽然听见外面的热闹声,脱口而出:“是为十五皇妹而来的。”

此言一出,室内两人齐目看向他。

而与此同时,门外跳进来的少女如蝴蝶,似只听见他后面一句,跑红的脸疑惑往旁边偏得可爱:“谁为我来的?”

本应在皇宫中与谋士侧谋的太子忽然出现,南侯无缘无故主动答应并且约在此处,而在蹴鞠场上的十五皇妹无端冒出来。

三人六目皆落在他的身上,眼里似乎都有同种神情。

允王从未想过,今日还能如此糟糕,笑得很勉强。

第23章 偷摸摸

允王不敢乱开腔:“没什么。”

幸而,太子没有追问,而是转头看向门口的少女。

“安宁怎会在此?”

谢安宁走进来,笑颜如花地坐在他身边,脸颊粉扑扑的道:“我就在下面的蹴鞠场,看见皇兄往这边来,我就过来了。”

其实她才不是看见皇兄过来才来的,而是听人说南侯今日在对面的楼上。

徐淮南觊觎皇兄,而皇兄还上赶着去,让她无比担忧,故就上来打算亲自看着两人,谁晓得允王也在。

谢安宁瞥向奇怪站在窗前的允王,疑心方才他在说自己坏话,很有可能是他与徐淮南狼狈为奸,被皇兄抓个正着,故意说徐淮南是为她来的。

可恶,来早了,被利用了。

谢安宁又去瞪对面白皮俊面的青年。

果然见对方报之一笑,唇红眼眸黑,宛如只秾艳的狡猾狐狸。

谢安宁打算再瞪他,身边的皇兄倏然抬手放在她的肩上,将她整个身子转过来面面相觑。

“安宁刚才可是在下面蹴鞠?怎么跑得满头大汗的。”谢祁年抽出锦帕,温柔地擦拭她额间的汗,目光克制地流连在她通红的颊边。

虽然太子皇兄宠溺她世人皆知,但自她十五后便甚少有如此亲密举动,还是当着徐淮南的面。

怎么办?她发晕的同时又好得意。

好爽啊。

谢安宁忍着笑,接过谢祁年手中帕子假装掩面,偷偷摸摸地朝徐淮南暗含挑衅看去。

徐淮南目光落在搭在她肩上的那只手上,唇边笑意缓缓落下,漫不经心地点着杯中茶水,水珠时不时溢流满了桌案。

谢安宁想不留意溢出的杯口水都难,长指白皙,像是扣着她的唇舌,涌出含不住的口涎。

糟糕。

谢安宁有些热,咽了咽喉咙,眼睛似黏在了他的手上,想到之前被按在假山石上的舒服。

自皇妹进来,谢祁年的目光便一直在皇妹身上,最初皇妹所有的注意如往常那般在他身上,对面的……贱人只不过用手点了杯中水,皇妹便被吸引走了。

谢祁年神色微微难看,语气尚好地开口打断:“今日之事许是孤误会了,孤以茶代酒。”

说罢自然伸手似要去端徐淮南指点的那杯茶。

谢安宁见状警铃作响,先往前一伏,抢过那杯茶仰头一饮而尽。

她在皇兄怪异,‘情敌’歪头浅笑的眼神中,瞳光闪烁解释:“口、口渴了。”

该死,还以为皇兄要去拿被徐淮南碰过的茶杯。

谢祁年沉默,随后继续提起茶杯,倒了杯茶,先对徐淮南一饮而尽,重新又取下一只茶杯叩在茶案上,倒了一杯新茶。

他扣出她手中紧攥的空杯,转而将新茶塞在她的手中。

“皇妹若是口渴,便喝这杯,那是……南侯没喝过的茶。”谢祁年也不知徐淮南到底碰没碰茶杯,将杯子随意弃在桌案上。

茶杯摇摇晃晃往前滚,被一只骨相漂亮的手拨正,温茶重新注入。

徐淮南就着茶杯饮下,和善笑道:“喝过了。”

谢祁年的手一顿,目光看去。

徐淮南浅笑自然,允王还在不远处。

当场面安静得微妙。

好奇怪。

谢安宁捧着茶杯放在唇边,两只眼睛骨碌转来转去,没觉得有什么可安静的,他们怎么都露出如此神情来?

难道……

谢安宁垂帘咬着茶杯沉思。

室内更安静了。

“哈哈。”允王先打破安静,颇有几分气定神闲地从窗前走来,毫不客气撩袍坐在谢安宁旁边:“皇兄和南侯不愧为旧相识,瞧着心有灵犀一点通呢。”

此言一出,六只眼睛又齐齐落在他身上。

谢祁年闻他说出‘旧相识’心往下沉,疑心又是那年南侯偷入京城的事情,是露了什么把柄,这蠢材是如何得知他与南侯或许见过。

徐淮南倒是神色淡淡地瞥了眼便垂目看杯中茶水,青湖一叶扁舟,茶是好茶,至于人……

谢安宁则是在听见心有灵犀一点通,心一下跳至嗓眼,紧张得贝齿差点咬碎。

允王没想到随口说出的话,竟得几人神色各异的视线,一时间被盯得头皮犹如万千银针扎,大冬日中额间生生渗出汗来。

他似乎没说错什么,最初还以为皇兄忽然在此,是中了皇兄与徐淮南的招,为了敲打他觊觎太子之位的野心,所以才说这话,忽然想起来皇兄宠溺安宁。

皇兄认为无人配得上安宁,现在横竖看不对眼徐淮南,而徐淮南也似乎对安宁有几分兴趣。

现在几人用这种眼神瞧他,莫不是他猜错了?

允王端杯置于唇下,掩下没来由的紧张:“怎、怎么都如此盯着本王看?”

谢祁年移目,视线落在同样用杯掩唇的满脸沉思的谢安宁身上,没回允王古怪之言,闻声道:“安宁可要吃点心,皇兄让人在隔壁雅间为你备好你最爱的糕点如何?”

谢安宁一听便知皇兄有正事,不便让她听见,便听话地点了点头:“正好我刚在蹴鞠累了,我正好小憩会子,等下皇兄若是要回宫,可唤我声。”

她懒懒恹恹地做出困意来,眼睛偷偷算计如何除掉徐淮南,纵然还没算计出来。

谢祁年莞尔,抬手轻抚她的发尾,侧首吩咐门口宫人:“带安宁公主去休息。”

谢安宁闻言摆手不用,有人在她没法干坏事,好怕自己的心思会被人泄露给皇兄。

谢祁年稍沉默须臾,由她去了。

出门之前,谢安宁看了眼看似神清气爽的徐淮南,向他投去满是算计的眼神。

竟坐茶案前,长指玩转空杯的青年亦在看她,见她满目算计,薄唇微微勾起,上挑的眼眸暗光涟漪。

谢安宁心震,冷静出了房门。

待门阖上,她站在门后想起徐淮南看她时挑衅的眼神,狠跺两下脚。

可恶,让他得意到了。

谢安宁生闷气地随宫人进到隔壁雅间,便拂袖让宫人出去,她要独自生气。

宫人出去后,谢安宁在房中来回踱步,半点困意也没有。

走着走着越发觉得生气,她便开始在墙上四处打量,企图找到什么别人留下来偷窥对面的洞口。

然,遗憾,墙壁无凿洞,隔音效果甚好,耳朵狠狠贴在墙上也听不见对面的讲话。

她大失所望,提着裙摆坐在小榻上倚着。

最初是想用舒服的姿势,去想如何陷害徐淮南,谁知这该死的小榻被谁铺得如此舒服,她就跟春日见暖阳的白狸奴般,半点抵抗之力都没有,一靠就舒服服地睡下了。

隔壁房中早已重新恢复此前冷静。

三人鼎立,围桌品茶,绝口不提最初话题。

允王心称奇,太子一直想拉他下马,明明可以利用今日亲自抓到他,给他定个‘私会权臣,其心必异’,说不定是觊觎太子之位的罪名,没想到现在却和徐淮南聊些有的没的。

“今年南侯回来甚巧,过不了几月便到佳节,恰好能看见皇城夜间灯火葳蕤,恍若白日车水马龙的热闹景象重现。”谢祁年浅笑道,温润眉眼中无太子之傲,反而温润如风。

徐淮南为臣姿态做足,勾唇道:“早听闻京师上巳如仙境落凡间,一直无缘得见。”

允王插话:“南侯确实赶巧,今年安国使臣觐见,京中会向安国使臣展吾国之夜嬉风采,比往年都要热闹。”

若是南侯有兴趣,他可做东,亲自带南侯逛元宵灯会。

不过此言不可当着太子面直说,如此点到为止地留白恰好。

徐淮南放杯,挑目觑去,茶雾下被蒸得高鼻似透红,血色清冷,笑道:“那臣今年正好赶巧,这元宵夜定要去感受番了。”

允王举杯,笑着又接话,偶尔太子出言。

三人如同多年未见的老友,一人一言,聊得颇畅快。

时辰转瞬即逝。

允王因太子打乱原本的拉拢计划,后面又无机会试探南侯,心中早已兴致缺缺,提前假借有事先离去。

屋内仅剩两人后,和善氛围霎时散去,隐有暗涌。

谢祁年放杯盏于茶案上,杯木磕碰声隐有刺耳,语气尚显温和:“还没问过南侯怎么知安宁会在此处蹴鞠?”

徐淮南笑意未变,摇头道:“其实臣不知公主怎会在,只是听闻此处有京城最大的校场,臣想来看看京师美景,孰料原来允王与太子都在。”

青年长眉丽眸,慵懒又惺忪,秾艳的皮囊做出喟叹姿态也毫无轻浮,仿佛真是随意挑选的地方。

谢祁年一直派人盯着徐淮南的一举一动,在得知他收下允王暗地送的拜帖后将里里外外围好,更甚连第二日早朝,还让那位大臣拟好了弹劾‘权臣野心,皇子私与外臣暗会’的罪名单,打算拿下徐淮南手中还攥着的权,在安排得如此妥当无误的情况下,还是失策了。

连他都不知道一向不爱在书院逗留的安宁,今日一反常态竟然在校场与人蹴鞠,他不仅不得不暂停弹劾,还得为徐淮南遮掩一二,不能让外人传出他觊觎安宁的谣言。

谢祁年心中略有淡恨,面上不显。

最后的话也问完了,谢祁年抻袍起身:“既然南侯喜欢校场风姿,那孤便不打扰南侯了,孤今日也只是路过,听人说允王弟与南侯在,上来瞧瞧罢,还有要务没处理完,便先行一步了。”

青年下颌微颔,黑绒肩披衬面如透净白釉,展颜的唇似抹鲜血秾艳:“臣便不送太子殿下了。”

谢祁年目光隐晦掠过他那张讨女人欢喜的皮囊,眼中流出厌恶,转身阔步出了房门。

门被宫人贴心关上,他便抽出白绸冰丝帕将自己身上来回擦拭,温泽俊面露出少有的恶心与厌恶。

与徐淮南共处一室这般久,真教人恶心。

宫人早已见怪不怪地垂首等候,见太子擦拭那连碰都没被碰过的身子,待擦拭勉强满意后,太子才又恢复素日温和。

谢祁年朝另一处雅间走去,温声问:“安宁可还没走?”

宫人答:“回殿下,公主没走,但公主方忽然醒来,神色瞧着不太好,颇为苍白地捂着心口,道是有点闷,不让奴婢们跟着,出去散心了,让奴婢们与殿下说可先行一步,公主等会自行归宫中。”

谢祁年一直知道皇妹近日常有噩梦夜袭,但噩梦醒来后面色苍白无故出门散心,却是一反常态。

思索再三,他折步欲走进隔壁雅间,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微弱的声音。

谢祁年回首看去,身后空无一人,只有廊帘似被廊窗吹动。

许是听错了,谢祁年若有所思地拾槛而入。

等门被关上后,靠在廊帘旁捂着心口的谢安宁紧张得差点昏厥。

听见关门声,她想死的心都有了,心里淡淡责怪起皇兄来。

都说了她等下自己回宫,不需要等,怎么还让宫人下去找她,自己则进隔壁等呢?

这样让她很担心被发现啊。

谢安宁尖齿暗咬得下唇肉形成小漩涡,责怪皇兄的同时,又在想应该怎么溜进隔壁。

徐淮南还没出来呢。

她躲在外面很久了,亲眼看见允王先走,皇兄随后,就是没有徐淮南,不知道他在里面做什么。

可恶的变态。

谢安宁这会儿晕晕的,恨恨的,也有一点惦记徐淮南上次的嘴巴。

怎么会有人舔手指也能很舒服啊。

一股情动下涌,谢安宁忍不住咬起手指,睫毛被难受的热泪打湿一撮撮黏在一起,脸颊红似桃花。

好想啊。

真的好想啊。

她靠在墙上泪蒙蒙地咬着手指,想到不久前还在铺得柔软的小榻上睡得好好的,皮肉生出被虫蛰的麻,惊得她蓦然醒来。

最初只是有被虫爬的麻痒,越到后面她发现越不对。

一定是该死的什么虫发作了,她怕被发现,匆忙给宫人丢下句话,假借噩梦散心为由,打算下楼去找找外面有没有俊美的郎君,先招个临时面首用用。

谁知她太挑了,见一个觉得不如皇兄温润,又见一个,觉得连徐淮南都比不上,越看越生气,越生气就越热。

后来她就丧气上楼,正巧看见允王出来,转而想到了徐淮南。

他用嘴巴舔舔就能缓解,所以这才在心里生了点霪心,说服自己先用用他,回头便挑个好看的面首养着。

谢安宁红着脸暗想今日之后,又丧气地发现如今怎么进去成了难事。

在冰凉的墙上靠了会,非但没觉得降温,身体反而越来越燥了。

她快扭成缠柱藤了。

谢安宁迷迷糊糊地探出头,往想进的那扇门偷窥,蓦然发现原本被阖进的门竟然是敞开的。

她心颤,随之狂喜。

真乃天助我也。

谢安宁提着裙摆,悄步避着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钻进敞开的门缝中,倏然阖门放下门栓。

动作一气呵成时还幽幽想到,她现在也好像趁丈夫不在家,去偷妻的变态啊。

原来这般爽,这般刺激。

谢安宁忍不住弯唇偷笑,不紧不慢转过头,正巧目光看向正靠在窗边的俊美青年。

外面的光影仿佛被吸进他肩上的华贵玄黑毛绒披肩里,金冠青玉簪,香雪交错,光晕点缀秾丽俊美的轮廓,宛如秋水为神玉为骨。

徐淮南对她忽然出现似乎并不意外,淡淡地靠在窗牗旁借雪打湿手中绸帕子,不紧不慢地擦拭裸露在外的肌肤。

透白的皮被擦得泛出血色也不见停,仿佛在里面沾了什么令他难以忍受的秽物。

“徐淮南。”她抖着嗓子唤。

徐淮南撩眸,看向她:“公主独身前来有何事吗?”

谢安宁听见他清儒如冰泉之音,心如炎火过境,腰窝发软,险些软跌坐地上,垂眸时眼泪倏然砸落地上,咬着下唇不言不语。

好爽的声音,可恶啊,呜呜。

第24章 很曼妙

谢安宁晕乎乎的,没发现自己软身斜倚在门上,双手撑地,低眸垂泪的姿态多柔曼。

少女眼睫长卷而浓黑得像猫的一样,脖颈修长,珍珠颈链平安锁垂在胸前,半开着粉唇地喘着气,纤细的腰身细得让人想要解开腰绸,看看里头的腰到底有多细。

徐淮南目光落在她身上,擦拭手的动作一顿,微妙想到那日在阁楼。

小公主嗓甜,哭着嘴硬的样儿,似乎还历历在目。

谢安宁只顾垂泪,没察觉靠在窗牗前的人已经止步在她身前,袍摆曳地堆成乌山水,修长而骨节分明的食指抬起她通红的脸。

徐淮南看着她嫣红的脸,很轻地叹道:“看起来真可怜。”

谢安宁透过模糊的泪眼,像是印证了她的可怜,眼尾红红的。

“小公主这是又不舒服了,所以偷偷背着太子殿下进来寻我?”

他尾音咬在齿间拽曳出时,仿佛软虫爬过身子,很黏柔,她听得好舒服。

谢安宁歪头靠在他的手上,眼尾湿湿地压在他的掌心,很轻地呜着:“我是不太舒服,你上次怎么舔了,再来一次,我发誓这是最后一次了。”

她红着眼儿边发誓边抽泣,泛滥的情1潮化作眼泪,流满了他的手掌,滚烫得灼骨。

两人同中一蛊,她有不适,他自然也一样,不然不会留在房中等她,只是这句话可爱得让他失笑。

小公主嘴比他都硬,说的最后一次不可信,不过现在……

他也受影响了。

徐淮南看着撑在冰凉地板上的少女张开了樱桃小口,低头含住了他刚擦得似破皮的食指,软舌热乎乎地卷起来。

他的眼神晦涩暗下。

谢安宁迫不及待低头寻找上次的感受,将整张小脸都埋在他的掌心上,打算先斩后奏,强迫让他礼尚往来。

不过她真不是好学子,只做过一次便忘得差不多了,凭借本能胡乱咬。

咬得觉得差不多了,便坏心思地抬起头,将手堵进他的唇缝中。

这个时候她不忘拾起公主的身份催促着,含含糊糊地软着音威胁:“快啊,徐淮南,刚才我帮你了,本殿下命令你,现在马上给本殿下上次的感觉,我现在马上要。”

上次他是怎么含的手啊,可恶,只顾着舒服,完全记不住了。

她恨恨地咬着下唇,急得像是快要炸毛的小动物,露出尖犬齿随时要咬人,指尖却用力在他嘴里乱搅动。

谢安宁拧眉挑起蒙着湿雾的眸儿,打算偷窥他在做什么,却无意发现他在看自己,连痛呼声都没有,安静得好似她找错了人。

好可怕的眼神。

谢安宁瑟缩肩膀,生出退意,窝囊地想着,还是出去找个丑点的人吧。

她慢慢抽出手指,别过脸打算走。

徐淮南忽然捏住她的下巴,又将她的脸重新转了回来:“公主还没舒服怎就要走了?”

他俯身如变天的黑雾龙将她笼罩怀中,身上淡淡的冷香钻进她的口鼻。

谢安宁被香得晕乎乎的。

徐淮南抓住少女纤细的手腕拉入怀中,打横抱起,低头堵住她柔软的唇:“张嘴,看看公主可学会了怎么亲人。”

谢安宁的下唇被轻咬,她下意识张唇,接着瞬间被塞进什么又粗又软的东西,堵得她一口气难以下咽,唇边半露出模糊的呜咽。

可怜的声音让人很怜惜,同时也让人产生想要欺负她的念头。

想让她哭泣,让她眼睫沾着泪水,像个无依无靠的可怜小孩般娇卧在怀中被圈起来,被迫露出雪白的肌肤。

徐淮南转身抱着她抚开茶案上的东西,将她放在上面,分开她穿长裙,屈膝跪在她的面前,低头衔咬住她的唇细嚼慢咽地亲。

舌头在唇中不断,谢安宁含不住又抵不出去,被亲得快要窒息了。

不过她更多的是好舒服,架起躯体的尾椎骨阵阵发麻。

谢安宁最初进来时只想用手碰碰他的唇,谁知道现在快要被亲晕了。

后腰窝上不断抚1摸的掌心,让她感觉自己此刻是要长出尾巴的小兽,尾巴不安分的在空荡荡的桌面乱蹭。

呜呜,她好像长尾巴,要变成小狐妖了。

谢安宁情不自禁抬着腰往上,上面好像有东西,蹭得格外舒服,而且碰一下徐淮南就会咬住她的唇,停下来喘气。

她偷偷睁眼看过了,徐淮南每次都会眯起眼,脸上露出怪异又好看的表情。

看得她好爽啊。

徐淮南掀开微湿的眼,恰好捕捉她偷看的眼珠。

少女身子歪斜在长长的案上,柔软的长发倾泻如乌水,衣襟从肩上滑落,露出的雪肌薄得泛红,满面潮红又得意洋洋地傲着,似乎什么也不畏惧。

他看着,然后笑了。

谢安宁很少见他露出这种笑,明显的坏,仿佛行着一场犯罪,好看地笑完,接着就含着她的小舌吐出来。

色得要命。

她感觉徐淮南才是狐狸精,怎会有人长得这般勾人,亲完她,舌头都还没完全收回去,就开始半眯着狐狸似的狭长眼,吐息温柔地魅惑她。

“小公主想要更舒服吗?”他轻声问,仿佛只要她点头,马上就能好生伺候她一番。

这男狐狸仗着好看的脸,让她这个见惯端庄男子的天真无邪、漂亮灵气又无比美丽的小姑娘,简直无法拒绝嘛。

谢安宁来找他就是为了舒服,但她才不要让他知道,所以贪他的同时,还要在脸上露出掩耳盗铃的不屑一顾,“什么舒服,我才不信呢。”

快点,快为了证明,赶紧伺候她。

谢安宁裹着潮湿的眼中满是迫不及待,眼尾刻意压着,灰黛细长的眉蹙起,脸颊却红着等他中她的激将法,证明所言不虚。

徐淮南好笑看着她,都不必勾引,满脸就写满了迫不及待上钩。

天真的小公主,他们是如何把她养大的呢?

一点余毒便让她成了这样,若蛊真在她身上,得多可怜啊。

徐淮南低声笑了声,然后配合她低头咬在她能盛一汪雪水的对玉锁骨上,薄暗红唇吐出热息:“那,解了……裙子?”

谢安宁颈子湿软软的,耳畔红了大片,恍惚地用掐尖粉的手指慢慢提起裙子,满眼希冀望着他。

徐淮南指尖勾住她腰间纤细的带子,启唇露出舌尖,沿着她锁骨上,像蛇蜿蜒往下。

唇从软兔毛布料划过,留下淡淡的痕迹,最后钻进裙中。

钻进去那瞬间,谢安宁的心跳变得很快,脸庞慢慢绽放出奇异的粉,打算好好享受一番。

还不待她仔细感受快乐,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笃笃——

两声敲门伴随清儒的嗓音响起。

“南侯可还在屋内?”

遭了,好像是、是皇兄!

谢安宁睁大眸子,混沌的脑子登时清醒,接着她发现自己正躺在案上用手勾着裙子,而裙下藏着皇兄正在找的人。

怎么回事?干嘛打断她!

不对,应该是想皇兄怎么忽然来敲门,找徐淮南做什么?

谢安宁以为皇兄是来抓她的,慌得不成,想要爬起来,但又被按了回去。

她像被渔人拽回来的鱼丢在案板上,气呼呼地喘出热息。

“别乱动。”

被闷在裙中的青年仿佛没听见外面的声音,双手握住她惊屈的腿,耳畔被夹紧,高挺的鼻梁悬停在其上。

玉门仿佛随时都会天河倾泻,透了点殷粉。

很漂亮,和她人一般粉得可爱。

徐淮南神情认真得像是在挑选,然后在门被敲响第二次时俯首下脸,张口抿住了。

“呃……唔!”谢安宁差点发声,及时抬手用手背压在唇上,清丽的眉微微蹙起,脸颊变得嫣红,失神地望着门口,湿漉漉的眼眸摄人心魄。

对不起皇兄,她比较着急,先来后到也是她先来的,你再等等。

谢安宁妥协了,因为太快乐了。

潮热的气息吹拂,舌尖逗留在上面,然后往里面钻,像是交吻般在翻找,连绵不断的怪异酥麻让谢安宁颤抖不止,张合着与他互相纠缠,有些记不清外面的人是她最爱的皇兄。

在快乐中,她最后一点愧疚也散了。

屋内无声传来,谢祁年站在门口蹙眉等。

他不想与徐淮南共处一室,但另有一事忘了与徐淮南说,在等皇妹时,听人来报徐淮南似乎还没走,便过来了。

他屈尊降贵站在门口敲了一下,屋内却无应声。

谢祁年眉头攒起,心中不悦的同时面上仍维持温和,再次抬起玉白长指再敲在门上,问了声:“南侯可是还在里面?”

里面传来轻得怪异的‘无’声,虽然有些听不清,谢祁年当徐淮南还在里面,也懒得进屋,直接道:“此前听南侯对上狩猎有兴趣,孤想邀南侯去猎林,不知南侯可赏脸?”

说完,他忍着不耐,等了等。

此刻屋内的谢安宁连声音也发不出,如溺水般仰面张着红唇,小口压抑地喘气,脸颊红得像肿了一般,眉宇间满是迷蒙的失神。

她已经听不见皇兄在外面说什么了,脑中全是:徐淮南没说错,真的哎,真的好舒服!

呜呜,只要他好好伺候,她现在可以短暂地不讨厌他。

当门口再次传来隐有不悦之意的敲门声时,深陷其中的舌尖似也觉得烦人,蓦然用力,还啧了声。

谢安宁一颤抖,差点发出尖叫,耳鸣嗡嗡的,仿佛隐约听见了拨开云雾露出的神音。

“谢安宁……他真的很烦,什么时候滚。”

谢安宁鬓边微湿,面色艳红,艳丽的面容侧贴在冰凉的木案上,失神地颤颤着,没听清他暗含烦入骨的厌恶。

徐淮南从裙下抬起同样绯红脸庞,目光掠过她的脸,薄唇红而残留晶莹,额间亦有薄薄的汗,面无表情的用低哑回应外面的人。

“太子殿下邀请,臣自会前来,不过现在恕臣衣裳不整,不想冒犯了太子殿下,改日与太子细说。”

门口的谢祁年得他的应声,不满郁结锋眉,语气倒还维持君子之风,虽然明知他应该是不知,还是顺问了另一句:“不知南侯可见过安宁?”

里面又是顿出安静后,才不紧不慢地传来:“否,不曾见过安宁公主。”

谢祁年今日唯一听得舒心的话:“那便不打扰南侯休息了。”

“恭送太子殿下。”传来的声音依旧沙哑,但无人在意。

谢安宁从未如此大胆过,虽然某些时候的确有大胆的想法,但还是第一次当真经历这等惊险之事。

她趴在茶案上,死死用双手捂住嘴唇,紧张压着喘意,似掉非掉的裙头歪歪斜斜地挂在露出一截细软的腰间,整个人像被暴晒得蔫掉的花梗,可怜惨惨的。

而坐在她身边的青年慢条斯理擦着披肩绒毛领口上的水痕,深玄的长毛黏成一撮撮,怎么擦拭都无法使其变得如不久前那般蓬松自然。

他索性放弃,抬眸瞥向还捂着嘴红着脸的谢安宁,脸上扬起微笑:“公主可还好?”

谢安宁回神,眨着黏湿的乌睫,宛如蝶翅轻展,腕慵无力地撑起身,铺在案上的长发柔顺地垂在胸前,她系上松开的裙头。

她这会没了那股莫名的冲动,开始不高兴地蹙着眉:“这到底是什么毒,怎么只有我有感觉,你怎么没有?”

想到她若是每日都像今日这般冲动,往后可如何是好?

这毒东西好生阴损,到底是谁换了她的糖丸!

谢安宁心中全是对换药害她之人的埋怨,没留意说出此话时青年指尖蜷缩。

他只是会忍,如若真冲动了,等下她只会更可怜。

徐淮南没回她,起身将擦过毛领的帕子丢进热炉中,折身止步在窗前,抬手推开窗牗让屋内少女甜蜜的气息被风吹淡。

他自觉的老实转身,谢安宁趁此机会整理好衣裙,重新拾起粉桃花瓣似的发带束上马尾,白净的脸颊嫩嫩地晕着绯色。

她双膝发软地撑着桌案站起身,抬着下颚傲气道:“本殿下要走了,今日之事就当做是一场意外,你不可与外人道,可知道了?”

太子那套她学了八成。

徐淮南转身懒倚在窗前,半张脸被窗外刺目的白雪映得冷淡,唇角勾着浅笑:“公主放心,我不会与人乱说。”

他的识趣让谢安宁无比满意,甩着长长的高马尾,只是走到门口停下了。

她有些不自然地弯下腰,悄悄拉开门缝往外面瞧。

确定无人后方松口气,继续抬头挺胸跨出门槛。

一出去,谢安宁迫不及待往楼下跑,打算装刚从外面散心回来,孰料刚走到楼梯前正与下楼的谢祁年撞上。

看见皇兄,她下意识转身,而身后传来皇兄看似温柔的声音。

“安宁。”

谢安宁听见皇兄腔调平静,便知他现在有火气,老实地垂头转身,仿佛晒蔫的花恨不得低头到土里去:“皇兄。”

在楼上迟迟等不到人,听宫人来报皆在下面没寻到人的谢祁年担忧出事,便打算下楼亲自去找人,没想到还没走下楼梯身后便传来皇妹的脚步声。

他看着面容红润不似宫人所言容色苍白的皇妹,拾阶而上,停在她的面前,问:“安宁去哪了,不是说出去散闷,怎从上面下来的?”

谢安宁一听便知他有几分生气,心道不妙。

皇兄温润如玉,看似脾性甚好,实则总是喜欢将气压在心中。

但又怪不得她,她只是说去散闷,又没很肯定说一定要下楼。

况且她都和宫人说了,她等下自己回去,她做得又没错。

“皇兄。”

尽管谢安宁越想越觉得自己没错,反而错的是皇兄。

他到底是自己最喜欢的太子皇兄,谢安宁还是乖巧地伸手,抱住他的手臂左右晃了晃,漂亮的眉眼垂出楚楚可怜来。

“我刚在房中做了噩梦,心头烦闷,不知你何时回宫,便想着先出去散散闷,但下去后觉得外面冷,就换了雅间。”

她怕他追问,企图用叽叽喳喳的声音攻击他:“哇,皇兄竟然还在等我,太好了。”

谢祁年纵然因担心她,而有几分被骗的不悦,还是在见到她翕合红唇,眼弯似新月,眉心又舒展了,到底不忍心责怪她。

他抬手轻敲她的额,无奈道:“小鬼头,下次可勿要如此,去何处与皇兄说,皇兄险些以为你是太讨厌南侯,要背着皇兄偷偷去害他,会担心你。”

他还有三分怀疑,所以话中有试探,不偏不倚猜对了。

不过她不是去害徐淮南的。

谢安宁出门之前就很心虚,有提前想好做什么表情,这会儿被皇兄问起,她睁大杏眸,叽叽喳喳道:“不会,徐南侯再讨厌,也不值得公主去亲自动手,除害一事,我会听从皇兄命令,一定支持皇兄除掉他!”

她握紧拳头,表情很认真,提起徐淮南其实想到了他那张嘴巴,身上还麻麻的。

谢祁年闻言手扶她身后,指尖卷着随点头轻晃的粉桃花发带,彻底放心道:“安宁一向让皇兄很放心,现在可是想先回宫,还是在外面逛一逛?”

若是放在素日,谢安宁难得与皇兄独处,自然会欣然应允,可她刚被人弄得骨头还是软的,心里面就有几分不情愿了。

她歪头靠在他的肩上:“在外面太久了,现在想回宫休息。”

谢祁年卷发带的手指一顿,心下的失落无法言语,对她还是浅笑:“正好,我也有要务尚未处理,便随安宁一道回宫罢。”

谢安宁点头,暗松口气。

虽然她也很想和皇兄一起在外面玩,但是真的很累,不过她可以在路上说徐淮南的坏话,小小报复一下他。

第25章 特殊时

近日谢安宁和陈月山关系很好,答应了她要来练蹴鞠。

听完夫子讲课,谢安宁赶去校场。

等她来到校场后,谢安宁发现陈月山还没穿蹴鞠服,一个人坐在那儿似乎在等她。

看见她过来,陈月山站起身,神情似有些犹豫。

谢安宁问道:“你怎么了?”

陈月山脸上露出歉意,愧疚道:“殿下,臣女今日有事,能不能向你请一日?”

谢安宁还以为是发生什么了,原是这件事:“没事,你想去就去。”

待谢安宁颔首,陈月山便高兴地向她道谢:“多谢公主殿下。”

说完她便提着裙摆,肩上挎的布袋随裙着急飞扬,可见是天大的事。

陈月山走了,谢安宁没有精力去玩蹴鞠,早早便回去了。

接下来几日,谢安宁发现每次放课,陈月山都是头一个离开书院的,不知近日在忙些什么。

下堂后,竹云候在外面,见她出来便与其余贵女侍女请辞,上前扶着公主低声道:“公主,奴婢都安排妥当了,今日就可以去见公主一直找的那人。”

谢安宁半倚竹云,点头称她做得好。

竹云红着脸低头,犹豫须臾提醒道:“公主,那姑娘所处之地尤为脏污,恐怕会玷污公主贵体,不如奴婢代公主去见罢。”

谢安宁摇头:“我亲自去见。”

“是。”

随竹云来时,谢安宁没想过所言脏污,能比过京城里之前那小深巷,与此处比起来可见是小巫见大巫,隐蔽落魄,满地泥泞,可怜得无处落脚。

竹云扶着她,抬眸关心地问:“公主可还好?”

虽地方不臭,但实在太落魄了,四面都是高墙,雪掩过后融化的雪水将路泡得软绵绵的,再如何小心踩在上面都还是会溅起泥巴星点在裙摆上。

谢安宁不敢信世上一落魄比落魄更高,这地方比深巷更住不得人,但里面却住着很多女子。

她们探头看着华贵干净的少女被人搀扶着走进来,眼神中没有任何神情,空得像只是观赏一出戏。

“公主,要不我们还是回去罢。”竹云总觉得从窗户中探头出来的那些人眼神好怪。

其实她也不知这是什么地方,只知是京城那些青楼里放出来的女子,无处去,所以便被人收留在这里,此处还在官府处盖过印章,是正经的百姓居所,只是竹云没想到竟如此诡异。

谢安宁抬眸看着趴在窗前的那些女子,蹙眉道:“你知不知道,有位腿脚不便的姑娘住在哪里?”

被她盯着问的女人没想到她如此大胆,眼中清澈无垢,毫无鄙夷与嫌弃,更谈不上害怕,反而让她忍不住瑟缩脖子,像花一样收紧花苞半截脖子埋进窗下,露出半张脸摇头。

谢安宁‘哦’了声:“多谢。”

未了又唤了声竹云。

竹云从袖中掏出碎银,放在女人的窗前,继续跟在谢安宁身边。

谢安宁一路问,无人一人回答她,倒是竹云身上掏不出银子了方小声提醒。

“公主,奴婢带来的银子花完了。”

“这么快。”谢安宁不可思议,小声心疼:“银子真不经花,算了,我们先回去带够了再出来。”

竹云:“公主还要继续找啊?”

谢安宁点头:“当……等等,不用回去了,我好像看见了。”

“啊。”竹云顺着她的目光往前看去,没看见人,只见轮椅木轮从墙角消失。

谢安宁不用竹云扶,提裙摆追上去。

狭窄巷中恰好供应轮椅驶过,再多一人寸步难行,瘦弱的姑娘艰难地推着轮椅往前。

枯藤树下站着位身着灰裙的瘦弱少女,见她推着轮椅,忙不迭上前。

“琳琅,我正说你怎么没在,你便回来了,你身体不便,是去那了?”

琳琅笑,声音细软:“总是待在家中,出去转一转,对了,你怎么提前来了?”

少女道:“怕你孤独,所以提前看看你。”

琳琅弯眼,被灰裙少女推进狭窄小屋内。

不远处躲在墙角露出一只眼窥视的谢安宁眨着眼,在门关上后转头看身后的竹云。

竹云亦看她。

谢安宁问:“认出来没?”

竹云迟疑颔首:“公主,那好像是陈姑娘。”

谢安宁沉脸颔首,不言语。

竹云见此免不得阴谋作想:“公主,陈姑娘乃官家女,现在却出现在这个地方与公主一直在寻的人早就相识,却不告知公主。”

谢安宁捏了下她的脸:“月山又不知道我在找琳琅。”

竹云一想‘哦’了声,腼腆红脸:“好像是,差点误会陈姑娘了。”

随之又疑惑问:“公主,那我们现在为什么要躲在这里,不能光明正大地进去吗?”

谢安宁嘚瑟抱臂,高抬下颌,红润樱唇吐出:“爽。”

谢安宁许久没有像今日这般躲在暗处偷看人了,实在太爽了,今日她要看个够。

竹云不能感同身受,陪着公主一起等。

约莫过去三炷香,紧闭的大门方被打开,坐在轮椅上的姑娘亲自送走了陈月山。

陈月山离开时走的另一条路,没与谢安宁碰上,谢安宁也没有出来。

陈月山走后琳琅在门口坐了会,睁着空洞的大眼睛不知在想什么。

谢安宁看着她掌着木轮进了屋才带着竹云离开。

回到马车上,竹云忍不住问:“公主,不是去见那姑娘的,我们怎么走了?”

谢安宁双手托腮,沉思垂下的乌睫细翘,白皙下颌深深陷在掌心中,露着上半张透粉的脸,声音闷闷道:“我就是觉得好奇怪啊。”

竹云趴在她的面前,好奇问:“怎么奇怪?”

谢安宁蹙眉摇头,隔忽而又道:“竹云,你说琳琅明明看着没有受人挟制,怎么不回家啊,娘她……”

“娘她?”竹云扬音。

谢安宁霎时回神解释:“她娘。”

竹云没追问。

谢安宁继续道:“她娘四处找她,眼睛都哭红肿了,可见担心她被人拐走受苦,她没事怎么不归家去,反而住在这里,好奇怪啊。”

谢安宁想不通,很想不通。

竹云倒是觉得自然:“许是和她娘闹分歧吵架了不愿回去。”

父皇是皇帝,当朝太子乃她皇兄,谢安宁从未与他们吵过,所以不明白为何吵架不归家,平白让心疼自己的人难过,想不通。

竹云便安慰她,转言去了别处。

两个小姑娘论起别的趣事,很快便将此事抛之脑后。

出都出来了,谢安宁想吃肘肉,便商量着去西街。

两人刚走出巷子,路过小道时竹云忽然惊道:“公主快看,那是不是南侯大人?”

谢安宁闻声侧首,巧见冰湖上拱桥上有一人正朝内书院走去,长裘宽袖,墨发戴冠,其身形优越如玄月,与此地格格不入

这不正是徐淮南。

怎么在哪都能碰上他?

谢安宁心中一惊。

她猜测徐淮南莫不是馋她,所以跟到这里来。

可仔细瞧,又发现徐淮南去的方向不是她这边,也似乎没有发现她在这边偷看。

这……

谢安宁沉思。

“公主,南侯怎的出现在这种地方?”竹云诧异道,转眼却见公主捂着嘴巴,水漉漉的眼中浮着兴奋。

“竹云,肘肉之事先放一放,反正吃不吃都不重要,本殿下好像发现徐淮南的尾巴了,他怎会莫名其妙来这里,他一定有什么秘密,待本殿下去探一探。”谢安宁很高兴。

竹云见她跃跃欲试,踌躇道:“那公主,奴婢呢?”

她干不来跟踪人的事,还是南侯。

谢安宁知她做不来,摆手道:“你不必跟,先在外面等我,我去一下便过来,若是超过两个时辰还没回来,很有可能是发现了徐淮南天大的秘密,你再带人来找我。”

“如此危险!公主不可。”竹云一惊,出声阻止。

谢安宁摆手道:“没事的,徐淮南才不会对我做什么,你放心吧,你不必跟我,人多怕他发现,我先去了,记得刚才的话。”

竹云只好从命:“那……公主小心,奴婢在外面等你。”

谢安宁起身趁他没走远,快步跟过去-

岳阳书院的院长李老,乃先帝时期初李四杰为首的状元,虽在朝堂任职没多少年便退隐,但一直被任命在书院教授皇子皇女与京师大臣子弟,到如今可谓桃李满天下。

今日他在外面的小舍,忽闻有贵客来了,不得不亲自面见。

青竹盛雪,丰神如玉兮的青年甫一从踏入竹中便令李老神色露出恍惚,手微不可见地激动得颤了起来。

像,太像了,虽然早知晓,不曾想见过后比预想更像。

徐淮南敛目作揖,披肩长垂拂案上落雪,神态温和:“今日忽然来拜见李老,不知可有打扰?”

李老回神,起身迎道:“算不得叨扰,南侯请坐。”话罢,目光又落在他的脸上。

徐淮南拂去石凳上的白雪,露出青白石面,然后坐下,抬目见对面老者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恍惚失神,又似激动得难以言喻。

徐淮南打量周遭,浅笑道:“李老此处的宅子冬有雪景,春应该也有好景色。”

李老闻声回神,笑了下,吩咐童子在旁边瀹茶:“算不得美景,偶尔过来住会儿。”

“不过……”李老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问:“南侯怎知老夫在此处?”

“路过。”徐淮南笑弧不变。

此地隐秘,李老当然不信是路过,犹豫片晌直言问:“南侯只是来喝茶吗?”

徐淮南摇头:“否。”

果真不是路过,李老心叹:“南侯前来所谓何事?”

徐淮南玩笑道:“找美人。”

一句话,一张相似的脸让李老仿佛回到二十几年前,那是他第一次见虞姿,当年她被老南侯带入京城也是大雪纷飞之日,站在梅林中如神仙贵女,惊艳无数男男女女,他便是其中一个。

只是后来虞姿忽然病重,被没有讨到封赏的南城侯带走,后来便传出失踪的消息,只给老南侯留下唯一的儿子。

眼前青年眉美唇红,眼如媚狐,虽面容轮廓冷硬却还是像极了当年艳冠四州,惊艳众人的美人虞姿。

可惊叹之余,李老又露出遗憾:“不过南侯打听的事,老夫恐怕知晓甚微,不太了解实情,只在当年见过其母几面。”

徐淮南神色无恙,淡笑道:“当年之事我倒不是很关心,只是想问李老一件小事罢了。”

李老活至今早就成人精,虞姿的事他便是晓得也不敢声张,更何况他如今一家老小皆在京师中,更不敢多言了。

“南侯且问,若老夫知晓必定知无不言。”李老笑抚胡须,心中已在想对策之言。

徐淮南问:“当年似乎有位官家被查抄,府中女子皆入教坊司,其中有位庶女失踪,听人说道是跌落湖底死了,可有此事?”

李老抚须动作僵住,看向前方玄裘厚裹却无臃肿,反有雍容华贵的青年。

他红唇含笑,轻声说:“我其实在外面就爱听些闲话,让李老见笑了。”

换作旁的话,李老或许会跟着哂笑,可踩中他的痛处,实在笑不出来。

从得知南侯要入京他便盘算迟早有一日南侯会寻来,应对之策亦提前想好了,可却没想到他不问其母虞姿,反而问起不起眼,早就死去的庶女。

“南侯此意是?”他拿不准南侯是何意。

徐淮南莞尔:“无甚意思。”

李老坐立难安,几欲开口,又为难闭上,几番纠结中从外面匆匆走来一人,俯首在闲散的青年耳边低语。

徐淮南唇边笑落,平声吩咐:“看着。”

青峰领命退下去。

此间插曲并不起眼,李老转眼便忘,只是李老尚未抉择,此前还稳坐的青年却若有所思地捻着指腹,遂抻袍起身,道:“李老既然没记起陈年往事,便想好在与我说,今日冬冷寒,借贵地落脚歇片刻,可否?”

李老现在巴不得他快些走,听他说还要留在这里等,纵然有诸多不情愿,还是起身相送,欲领路去客房。

而刚起身却见徐淮南话毕,已转身朝着客房方向走去。

那是……他素日休息之地,徐淮南从未来过,怎会知晓路?

李老心骇,想到方才徐淮南问的话,本以为只是道听途说前来诈他,原不是,尚远在封地的南侯不仅了然于指尖,更是将所有人府中都渗成筛子了罢。

此事陛下可知?太子可知?

李老站在原地撑着树,看着渐渐隐进梅林的身影,心中无端不安-

谢安宁正在跑,心中骇然。

虞姿是谁她不知道,但那庶女……徐淮南好像在打听什么事,而且最重要的不是他打听什么,是徐淮南发现她了。

她不久前偷偷藏在竹林后面偷听,总觉得有人也在看她,侧首一看,正见总是跟在徐淮南身边,那名唤青峰的侍卫在看她。

见她悚然回头,他便自然走向徐淮南,在他耳边说着什么。

至于说了什么,她不必深想便知晓,因为徐淮南抬眸看见她了,幽深的眸子如吐丝的黑眼蛛虫,冷淡落在她惊恐的眼神中。

她仿佛看见了杀意。

谢安宁与他对视后转身便跑,一头扎进林中,跑得气喘吁吁回头,忽然看见与人谈话的徐淮南竟然悄无声息地距离她不过十步距离。

追来了!

谢安宁俏脸发白,头皮发麻,弯腰抱起裙子朝前方跑,可跑着她又跑不动了,见一假山,闪身躲进去屏住呼吸连头都不敢回。

许是她躲得及时,徐淮南并未看见她藏在假山中。

皮靴不紧不慢地踩在枯叶上,发出冰裂般的清脆声响,谢安宁屏息靠在石上,听见有人恰好停在身后,口吻遗憾:“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