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元颈侧忽然一凉,话语描摹出切割的弧度,让意识先于身体,相信了伤口的存在。
温热的血仿佛真的从某条看不见的裂缝里涌了出来,正沿着锁骨的弧线往下淌,渗进衣领,划成一条温热的红蛇。
——灵魂为刀锋开刃,恐惧为快/感铺路。
被切开的禁忌餍足如同某种致幻的猩甜蜜毒,让大脑也随着讲述逐渐产生晕眩,呼吸变得急促而滚烫,喉咙间发出一两声细小的呜咽。
“唔……吃相还是那么难看,方才不是说,只有一口吞下,才能品尝到食物的本味吗?”
“啧。”
满是烦躁的轻微声音超出了景元的预料,瞬间清醒的眼眸却只在镜中对上无底的深渊。
丛郁拧断手里的毛巾,随手一仍,越想越闹心。
他曾向在他生命中留下或轻或重痕迹的存在发问,想要得知无比矛盾的想法为何而起。
为什么一边想要撕咬吞食、连骨头都嚼烂,一边又想藏于心口、谁都不给看?
祂、他们都给出了一致的回答,说那是喜欢、那是钟意,是比任何权柄都珍贵、比所有力量都强大、比全部命途都宽广的东西。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可胃里燃起的烧灼、口腔分泌的唾液已然出卖了一切,那绝非什么包含了世间一切美好意义、足以填满内心空洞的纯粹感情,他只是……困扰他许久的问题,答案竟简单到了可笑的地步!
——当时的他,只是本能地感受到了饥饿而已。
真相居然荒谬至此。
这让他接下来要如何自处?又该需要付出什么代价,才能勉强配得上景元给出的、弥足珍贵的爱?!
“景元……”
丛郁嘴唇微微颤抖着,喉咙堵成一团:“你才不是什么食物,你是……”
蒙上水雾的眼睛看清镜中场景,忽地一愣。
景元干了大半的头发被简单束起,正慢条斯理地解着腰/带,鎏金色的眼眸斜斜一挑:“怎么,不愿意来帮帮你的太阳?”
自方才起,丛郁情绪就不太对劲,虽然他要哭不哭的样子也很好看,但在某些时候真的哭出来,一定会更好看的。
至于安慰的事……当然要慢慢来呀。
咕咚。
丛郁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吞咽,“我还可以吗?”
不然他为什么要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
景元低头,丛郁的手指已经缠上他的腰/带,脸上却还是一副乖乖等回复的表情,顿时无奈,这人真是的,就那么想让自己承认吗?
“嗯哼。”
宽松的浴袍滑落至臂弯,他环住丛郁的脖子,附在他耳边低声轻语:
“即使不是食物,也可以换另一种方式让你吃哦?”
昏黄的床头灯光线柔和,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那些被揉皱的床单上。
丛郁实在是个吵闹的人,明明房间里只多出了他一个,室内却好像被填满了一样,再也回不到过去那般死寂的安宁。
偏生也不会打扰到自己的思绪,或许是因丛郁的身份过于危险,相处时,反而激发出了更多潜能,在意识到之前,大脑已然收集完目之所及处的一切信息,总结为简短的一句话——
他想/要。
景元盯着指腹下的唇瓣,每一次摩挲都会令它更深一分,直到颜料饱满得快要超出画布,喉结不自觉滚动,咽了一下又一下。
探出的柔/软长舌卷住了手指,将其染成亮晶晶的模样,抬起的眼底仿佛盛满了不谙世事的无辜,可配上丛郁那张脸……
眉梢微挑,唇色秾丽,妖异得活像话本里勾人魂魄的艳鬼,纯真与邪气杂糅在一起,酿出的酒气直熏得人脸热。
“丛郁,”景元呼吸重了几分,声音哑在喉咙里,斟酌片刻,还是直接问了出来,“你以前和别人做过这种事吗?”
使出浑身解数讨好,希冀着能弥补一二过错的丛郁顿时被呛了一下,声音又急又气:“我才没有!”
景元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有的没的?
他从长腿能跑到现在都还没多久,学习的时间都不够,哪有空搞这些,等等……
丛郁恍然大悟:“你在嫌弃我没经验!”
明明每次的反馈都很好……难道他也有在这方面判断失误的一天,那些表象都是景元为了维护他的自尊心,演出来给他看的?
景元看着丛郁脸色几度变换,顿觉不妙:“不,你别乱想。”
相处这么久,他也实在摸不透丛郁到底在想什么,人的思绪怎么可以跳脱成这个样子?
避免事情朝着更不愿见到的方向发展,景元扯了一下锁链,由藤蔓组成的结构虚有其表,他也没打算告知丛郁定制项圈的真正功能,只叫人换上。
没有奔着折磨人去,项圈大小完美贴合丛郁脖颈——景元环过那么多次,早就记下了相应数据。
他满意地打量着,手指嵌进缝隙里轻轻一勾,丛郁的身体便随着那道力往前倾,近到呼吸与呼吸之间再也没有距离。
互相抢夺一遭空气后,交织在一起的喘息分不清谁的更重。
景元平复着气息,鎏金色眼底略显涣散,压低声音道:“丛郁,把我错过那晚的事,再对我做一遍,可以吗?”
错过那晚……是自己的偷偷练习?景元喜欢看他那样做啊……
丛郁抓过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他的衣服本就宽松,一番纠缠下来更是形同虚设,很轻易地就开了个好头。
景元下意识捏了捏,丛郁也跟着扭了扭,景元头低下又抬起,茫然眨眼。
——就这?!
难道自己也被丛郁的傻气传染了?
明知丛郁是个听不懂人话的笨蛋,还将言辞修饰得那般委婉,与自己的欲/念和解后,好不容易说出口的那些沉甸甸的渴/求,他一个字都没听明白!
景元手上力道加重几分,从牙缝里挤出的声音带着质问的味道:“为什么……你没有做到最后?是不喜欢景元了吗?!”
不对。
一直以来,丛郁都表现尤为熟练,但始终都停留在了表面,以他那般重/欲的性子实在不该,莫非……他其实还不知道怎样才算做到最后吧?
终于扳回一城的优越感充盈内心,景元将人按倒,阅览过的学习资料尽数化作更进一步的实践能力,“你不许动!”
沉浸式哼哼唧唧的丛郁一惊,脸上的酡红瞬间晕染得更开,景元居然如此贪/欢……可是现在不行啊!
“……我们、我们都没成亲,也没得到长辈的认可……怎么能那样!”
景元:“?”
哦……原来笨蛋在意的是这个?
自数千年前帝弓降世临凡,强盛起来的仙舟联盟风气逐渐开放,早就不兴这般老古董的说辞。
罢了,丛郁本来就不聪明,兴许是被外面那些不怀好意的人忽悠了去。
看着他急得连枝条都从背后伸了出来,想要制止自己,景元弹了弹近在眼前的藤蔓末梢,抬起下巴,口吻不容置疑:“罗浮我最大,我说可以就可以!”
他将锁链收紧一圈,另一端还连在丛郁的脖颈上,铜色的搭扣泛着温润的光泽,将那截被束缚的皮肤衬得更脆弱了几分,“我已经答应你的提亲了,你也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丛郁的心跳漏了一拍,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什么条件?”
景元低下头,目光盯着丛郁被项圈覆盖下,正在因期待而滚动着的喉结,“不许再把苍城当聘礼,苍城是属于苍城人的,但是……”
他顿了顿,嘴唇附在丛郁耳边,温热的吐息喷洒在耳廓:“你可以把你自己送给我——这才是景元最喜欢的礼物。”
最、最喜欢……?
丛郁整颗树杈子快要烧熟了,从头到脚都在往外冒着热气。
那么尊礼内敛的人,平日里言行皆有分寸,说起情话时,怎地这般令人招架不住!
“若要行欢//好之事,需得双方两情相悦、自主自愿才行,”景元乘胜追击,拉下丛郁遮挡脸颊的手,迫使他看向自己,“丛郁是否心悦于我?又是否愿意?”
丛郁撑起身体,快要融化的猩红眼眸努力聚焦,一张一合的薄唇中跟本说不出否定的话来,只能紧紧抱住他:“是……我已经是你的了,景元。”
明显察觉到腹部有什么硌/人东西存在的景元将丛郁从自己身上撕了下来,周边盘绕交错的枝桠上已然冒出了许多花苞来,弥散出的香气更加馥郁。
“听话,别动。”
一根手指轻巧点在丛郁心口,却重若千钧,压得他无法动弹,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小臂上青筋暴起——那是身体在面对极致吸引时,最诚实的反应。
景元坐在丛郁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带着审度的俯视非但没有激起抵触,反而成为了新的助燃剂。
丛郁顺着力道向后倒去,嗓音哑得不像话,“遵命。”
景元满意地笑了笑,开始仔仔细细舔舐自己的手指,如同一只正在认真打理毛发的大白猫,没有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成为开拓的对象后,久经沙场的神策将军此刻看上去易碎极了,凌厉的眉毛皱起的弧度隐忍而克制,折射出日光颜色的眼底水光潋滟。
“丛郁……”他深吸一口气,从喉咙里溢出来几分软意,“帮帮我。”
第87章 魂兮归来的第九天
景元提出的要求堪称无理。
既希望人听话别动,又希望能得到帮助,但如果是丛郁的话,确实都能做得到。
丛郁咬紧牙关,唇线抿出一条颤抖的直线,腹部绷得像块铁板,隐约能看见肌肉轮廓下细微的痉//挛,整个人却钉在原处,纹丝未动。
窸窸窣窣的纤细藤蔓缠上景元的手指,依言为他提供着助力。
非人造物带来的触感过于惊悚,如蛇虫般顺着路径爬行,每一寸移动都带着让人头皮发麻的细密震颤。
景元本能地想要逃离这些可怖的东西,可所有的退路都已经提前被他自己尽数封死了。
丛郁瞳孔深处似有火焰在燃烧,枝叶接住自景元眼角滑下的泪珠,又顺着紧闭的眼皮摩挲着,“景元,我会听话。”
轻柔的动作仿佛是信徒朝圣,却又像猎手享用猎物前的赏味。
景元紧闭着单侧眼睛,失去那层薄薄的保护后,藤蔓好似真的会卷住他的眼球,经由味蕾细细品尝过,彻底落入对方腹中。
荒谬的直觉攫住了他全部的心神——
丛郁真的要吃掉他了,要用目光把他慢炖成软烂适口的一团,再一口一口,连骨头带魂都咽下去。
恍惚间,他好似脱去了人的形体,变为一颗被剥开糖纸的糖,正暴露在温热的空气里,即将迎来融化的命运。
突如其来的蛛丝将景元拉回现世,在极度陌生的感受面前,什么恐惧和期待都被冲散,连影子都消失不见。
啊……原来在这里。
排兵布阵时,率先要摸透的不是对垒另一方的短处,而是己身的破绽,掌握了关键弱点,才能防范于未然,立于不败之地。
谁吃谁——还不一定呢!
身下那个人正仰头看着自己,灼热的眼神始终没有偏移过半分。
景元侧过头去,叼住还在原地的嫩绿枝条,掌心撑着腹/肌,稳步沉下腰/肢。
闷闷的感觉从深/处蔓延开来,逼得他轻嗯了一声,尾音碎在喉咙里,仍要张扬着姿态,故作轻松地开口:“现在,轮到你被景元吞/掉了呀?”
丛郁仰面躺着,比幻想中还要超过的感受搅/得他头晕目眩,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抖的。
可怕的失重感。
不仅是身体失去了反抗的力气,连神志都在俯首称臣,看着那张俯视着他的熟悉的脸,嘴唇翕动,想要说点什么,最后却只溢出一声难以自抑的喘/息。
丛郁一向不会掩饰自己的真实想法,猩红眼眸中盈满水汽,找不到一点焦距,唇缝间漏出细碎的声响:“景元,等等,我……”
景元微眯起眼睛,对不适感耐受性超强的现在,他也只是脸颊泛红,额头渗出些汗水来,还不至于狼狈不堪。
丛郁这般情状,无疑满足了他埋藏于心底最深/处的劣根性。
——等不了一点!
“不喜欢吗?还是后悔了,想要逃跑?”他自上而下地打量着丛郁,用力一坐,“这可不行……你已经是我的了!”
墨发青年眼神涣散,连自己是谁都差点忘了,只会下意识地附和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我是你的,景元、景元…我不太对劲……呜!”
景元忽然停下动作,看着那张爽到失/神的脸,忍不住舔了舔嘴唇,“谁让你偏头的?”
在关键时刻避开要害,主导权就能完全落入他的手中,当然,偶尔试试也不无不可,毕竟,丛郁败局已定了呀。
锁链被拉得绷成一条微颤的直线,特制的链接处随即将项圈收得更紧,深色皮革陷进皮肤,狠狠勒住了那截正在费力汲取空气的脖颈。
两人同时发出一声喟/叹。
过电的瞬间,酥/麻感差点直接劈开天灵盖,景元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尝到甜头之后愈发得趣。
他又将锁链在手腕上绕了几圈,脸上扬起的笑容愈发灿烂,看着那双被水珠浸染得更红润的眼角,不仅没停,甚至更过分了些。
“呼、我什么时候允许你去了?”
你哭出来的样子,我还没看够呢……丛郁!
“对不起,实在、太舒服了……”丛郁下意识道歉,反应过来后眨了眨眼,低头看向自己腹部,和沾到一些的前胸,“可是你明明也……”
抬头之后,声音忽地顿住,世界安静下来,耳边只余两声共鸣的心跳。
如同掉进深邃的漩涡,视线被钉在那里,再也不能移开半分——上方之人发丝凌乱地沾在额角,一双金瞳中火光烈烈,燃着灼人的热度。
眉心拧出一道深邃的褶痕,仿佛在承受什么难忍的折磨,眉梢却微微上扬,眼尾泛着红,分明是乐在其中的痴态!
感受着那点先于意识产生的变化,景元笑意渐深,指尖拂过自己脸上陌生的弧度,汗水与泪水早已分不清,只留下一片湿热的痕迹,蜿蜒着往下淌。
嗯……自己的表情大概也不太正经,真是糟糕,美色迷人眼啊。
景元加重了力道,掌心按得丛郁绷紧的小腹微微凹陷,像要把深埋于那具躯体里的东西全部挤/压出来。
他咽下一声喘/息,生生维持住主导者的悠然神情:“就这么喜欢,我现在的样子?”
居然看得连顶嘴都忘了,不过他可还记得呢!
敢顶嘴——就顶嘴!
“喜欢,最喜欢你了……!”丛郁眼睛不受控制地上翻,尚未成形的笑容被迫中断,“景元你、你先慢一点……”
可他越是这样说,越会得到相反的结果。
天边既白。
彻底玩了个尽兴的景元每一根手指都散发着餍足的气息,摊开四肢,理直气壮地占据大半张床榻,只空出了最边缘的一小片角落。
丛郁挪开被子,即使处于被吊得不上不下的难受状态,在确认景元不想继续后,也还是勤勤恳恳驱使藤蔓清理着两人身上的痕迹。
“抱我起来。”
完全不想动弹的景元懒洋洋地抬起手,如愿得到一个有些硌人的安心怀抱,终于记起来还得处理自己任性妄为后的结果。
“去浴室。”大白猫贴在丛郁耳边,顺着重力滑落的手指在他心口轻轻划着圈,明显得了便宜还卖乖,“你还想要,是不是?景元勉为其难,可以把手借你用用。”
和丛郁的第一次,自己体验绝佳。
若是由着他那恐怖的恢复力来,自己就真的几天几夜别想下床了——需要提前请好假才行。
丛郁如宣誓般虔诚亲吻着景元的手背,心中残存的一星半点憋闷瞬间散得干干净净:
“能再把指甲留长些吗?”-
安抚恶兽的工作被景元主动揽去,而剩下的是属于联盟的必要事项。
符玄视线略过铺展开来的广场,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苏醒过来的人,或坐或站,或哭或笑,或茫然四顾,或紧紧相拥。
足足有数十亿,这还仅仅只是第一批次。
罗浮与曜青要以他们为蓝本,定下之后所有苏醒人员的具体安排。
青镞呈上报告:“太卜大人,公司使节正就仪器损坏问题同司舵大人商议;以及,初次醒来的人员里,有几位身份非同寻常。”
苍城的六御高层几乎全涵盖在了里面,但青镞说的不是他们,而是另一对夫妇。
紧握住彼此双手的中年男女眼眶发红,看向工作人员的眼神与其他幸存者没有任何分别:“镜流……我们的女儿,她在哪里?”
符玄按了按太阳穴,又给自己灌进一杯提神的浓茶。
“叮——”
茶匙轻轻搅动着咖啡,深褐色液体映出的倒影中,金发青年眼眸仍不失鲜亮。
砂金推过一份档案,烫金的字在灯光下闪闪发光:“与混沌医师丛郁的合作记录就在这里,驭空司舵随时可以查阅。”
驭空敲了敲桌面,略显疲惫的面上表情滴水不漏,直接将问题又抛了回去:“砂金总监这是什么意思,我们难道不是在聊仪器损失费吗?”
“当然,”砂金下巴一点,“所以我不正在展现申请入境的诚意,好去找那位真正弄坏公司财产的阁下当面索赔么?”
驭空视线冷了下来,短暂的交谈已经足够让她明白,眼前这位身怀石心之人为何会被称作疯狂的赌徒,“请回吧,砂金先生,联盟正处于非常时期,不接受任何访客入境,见谅。”
少焉喜怒无常,手段狠厉,如今好不容易才维持在一个较为稳定的状态,她们不可能放任景元之外的人接触他。
碰了钉子的砂金也不恼,脸上的笑容还是那么恰到好处,从容起身告别。
非常时期非常手段,罗浮的玉界门不接受外面的人进去,可里面的人若是想出来,也没人能拦得住吧?
不远处的星穹列车上。
“看什么呢,老日?”
才成为搭车客不久的星期日侧身一步,躲开过于自来熟的小浣熊肘击,“请别再使用那个称呼。”
短短数日,与星穹列车的同行之路就让他学到了许多。
眼前充斥的苦难和哀嚎固然灼目,但正是这些,才构成了此间至为纯粹的乐园。那些曾深陷长梦的灵魂,正噙着泪水醒来,拥抱这片久违的故土。
无需寻问神迹何在——
因为从来就没有什么高高在上的救世主,他们在此,皆是他们自身的意志;
因为生命,当有其不可剥夺的选择权利……
星盯着他的表情:“你也想去帮忙?”
星期日缓缓摇头,合上手中的书籍,“一介罪人,就不连累大家了……”
“叽里咕噜地炫耀啥,这里谁没当过通缉犯?”
银河球棒侠双手叉腰,神气十足:“三月之前觉得苍城需要忆者,虽然现在直接一条龙解决了,万一还有什么隐患怎么办?你的调律正有用呢!
“等着,我去问问!”
第88章 魂兮归来的第十天
外界的纷纷扰扰无法侵入树荫笼罩下的庭院半分。
景元舒服地打了个哈欠,尽管没忍住在浴室又来了一次,但精力充沛的身体现在完全不会有什么劳累感,大概是丛郁悄悄帮他调整了一下。
事后清理满分,就是……
他反复打量着自己的手掌,确认没有真的被磨秃噜皮后,才松了口气。
明智的选择。
大白猫发出一声心满意足的叹息,一副没有骨头的模样,软软往身后的人形靠枕里又陷了几分,顺手把自己的手塞进另一只手里,语气黏糊糊的,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撒娇意味:“酸,给我揉揉。”
丛郁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以便景元能靠得更舒服些,磨掉尖甲的手指轻轻捏住包裹着骨骼与血肉的皮肤,过近距离的距离完全能听见其中血液奔涌的汩汩声。
拇指沿着掌根的纹理慢慢推揉,一寸寸放松那些不见半点紧绷的肌肉,试探道:“腰不酸吗,要不要也按按?”
之前动了那么久,最后力不能支差点摔他身上的时候,也不肯让他帮忙扶着腰,当真是可爱得紧。
手背“啪”地被拍了一下。
——只怕到时候揉着揉着就变成其他样子了!
景元偏头瞪了丛郁一眼,目光顿时被充血的唇瓣吸引住,丛郁的声音嘶哑不正常,就算喉咙被顶得再频繁,以他的恢复能力也不该如此啊?
忽地心有所感,他看向身后,布料遮蔽下,腰胯被他撞出的几块青紫尚未消退,印在苍白皮肤上显得尤为触目惊心,而原因只会有一个。
有被变态到的大白猫差点哈气:“你、你故意的?!”
丛郁嗯了一声,把景元快要拿开的手又抓回来,按在掌心里继续揉,按摩的力道不变,还带着点讨好的殷勤。
他完全不觉得这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这可是你在我身上留下的痕迹,当然要尽力保存啊。”
你还骄傲上了!
景元重重按上淤青,“有碍观瞻,快点恢复!”
“可……”
丛郁还想为自己挣取一下,最后败于景元拿出的杀手锏:“喉咙也是,否则之后都不给你吃了!”
他遗憾地闭上了嘴。
原先还在计划找个机会,把这具壳子原封不动放进本体里收藏起来呢,暴露在外的每一道痕迹都是景元留下的印记,每一寸皮肤都浸透了景元的气息,多完美的藏品啊。
既然景元不让,那就没办法了。
失去限制的能量转眼间修复损伤,听话的人再次得到了奖励的亲吻。
景元只贴了贴丛郁的唇瓣,开荤后心就野了,食髓知味一发不可收拾,稍有不慎便容易擦枪走火,实在耽误正事。
喷洒在嘴角的气息带着诱哄的意味:“很舒服,是不是?”
被捏住的嘴唇只能吐出简单的音节,丛郁不知道景元又想玩什么,只能无奈配合道:“是。”
“喜欢我?”
“喜欢!”
“之前在气什么?”
“气我自己……”
嘴上的限制消失,反应过来的丛郁喉咙间滚出一点微弱的笑意:“哎呀,审判官大人这是睡完就要把我一脚踢开了?真是薄情寡义呢。”
景元没有笑,就那样定定地看着丛郁。
这是他第一次在自己询问后,不仅没有给出回答,甚至还开始说些玩笑话转移话题——再清晰不过的抗拒姿态。
“气你自己……然后呢?告诉我吧。”
被逼到穷途末路的人侧过脸,不敢面对那双鎏金色的眼眸,可太阳的光辉太过耀眼,它会让一切阴影都无处遁形。
景元径直掰正他的头,对上的视线温和极了,开口却是命令:“说话。”
骨节陷进肉里,带出一阵钝痛,丛郁呼吸一滞,放弃了所有抵抗,用还在颤抖的双臂松松环住景元:“我差点就杀死你了,景元,对不起,我是个混蛋,我不配继续待在你身边……”
每说一句,他的手臂就收紧一分,却仍然做好了随时被挣脱的准备。
“——你确实是个笨蛋,居然会为还没发生的事做出这副模样!”
景元抬起下巴,语气里满是倨傲,虽然还想多看两眼笨蛋哭起来的样子,但再不哄哄,万一丛郁真的跑了怎么办?
“配不配难道不该由我说了算吗?谁允许你私自决定了?”
丛郁将脸埋在景元颈窝里,贪婪地汲取活着的温度,涩声开口:“你不怕我有一天,真的会杀掉你……呃!”
发出聒噪声音的咽喉被狠狠勒住,景元将锁链收得更紧,冷眼看着那张因缺氧窒息而泛起病态潮红的面容。
骤然松开后,丛郁爆发一阵剧烈的咳嗽,脸上的水珠正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缓缓抹去,逐渐清晰的视野里,眼尾上挑的弧度带着令人安心的嘲弄:
“方才,景元又一次让你濒临死亡了,感觉如何?”
丛郁抓住微颤的锁链,好似那是垂落在地狱里唯一一根脆弱的蜘蛛丝,抖落出短促的音节充做回答:“很、很好。”
景元挑起丛郁的下巴,忽地嗤笑一声,给出后者此刻最想听见的否定宣告:“所以,你就想顶着这副意乱情迷的模样……来杀死我?”
他拇指擦过湿润的眼尾,慢条斯理地抹去那点湿意,吐出的低语化作一道细细的电流,从耳廓窜进头皮,又沿着脊椎一路劈下去:
“——那怕不是要让景元爽/死在床上吧?嗯,死后声名尽毁,确实也杀得彻底。”
越是一贯端方自持的人,说起这些下流荤话来,就越是让人难以置信,丛郁脑子里嗡了一下,差点以为自己听岔了。
他愣愣地看着景元,“……什么?”
“没听见就没听见吧,反正我是不会说第二次的。”景元眉眼间全是得逞后的狡黠,偏偏还要故作无辜,“闹够了吗,够了就睡觉,我困了。”
坏透了的大白猫躺下,顺理成章地抢走所有被子,裹成蓬松而柔软的一团,若无其事地要求道:“不给我讲个睡前故事?”
丛郁维持着被挣开环抱的姿势,怀里的温度一点一点散去,快得仿佛沙漏里拦不住的细沙。
手腕翻转间,那块空白的面具落在掌心,狂妄的笑容似在讽刺他的不堪,但也用细腻的笔触将他从泥沼中捞起。
他看了许久,才缓缓将其扣在脸上。
“……还是给你讲个笑话吧。”
一棵树的一生有什么可讲的呢?
无非是春来抽新绿、秋去褪旧衣,一季又一季徒劳地刻下年轮,度过如此乏善可陈的岁月。
但在那之前,它也有还是种子的时候。
从天而降的无名客自商人手里买下了它,和其他大包小包的新奇物品一起,充做赠予友人的伴手礼。
度过久远的沉眠后,它在欢声笑语从醒来,心间生出憧憬,幻想着某一天,它也能够拥有肆意欢笑的权利。
如是数年过去,共同将它种下的几位传奇分崩离析,往来于庭院中的脚步依旧纷纷扰扰,却只剩一人会为他暂且驻足,浇下甘露。
那是在罗浮上空,缓缓升起的一轮的太阳,要用无数温暖光辉,驱散整艘舰船的阴霾。
被厚厚的土壤覆盖着的种子当然看不见这一切,只在被挖出来,移到盆栽里时,投向世间的第一眼,终于看清了太阳的轮廓。
那是与腐烂潮湿截然相反的,明亮到几乎刺眼的光,它第一次发觉,原来黑暗不是世界的常态。
平息祸乱、安邦定国的年轻将军仍是被卷入了质疑的风波,他披上戎装,率领无数云骑,开始了长达三百年的征战。
直到……
“直到军队遭遇了造翼者的突击。”
景元缓声开口。
视肉冲锋,慧骃踏阵,一次有预谋的偷袭从四面八方同时收拢,将整支军队裹在最中央。
云骑反应速度很快,依旧损失惨重,成为集火目标的主舰没能保存下来,视肉散播的瘟疫肆虐战阵,无数将士罹难,他也在险胜之后陷入了整整半日的昏迷。
照例打扫完战场的祸迹,云骑再度开拔,将成为废墟的星域远远抛在身后,当然也包括了那些被迫放弃的——外物。
就连丹枫隔三差五用云吟术滋润土壤,种下多日仍是没有任何动静,白珩差点以为那颗种子是被炒熟过的食物,经由应星劝解,才没有继续闹着要把它挖出来,和镜流一人一半地吃掉。
他也不认为它是活物,但在那场不能宣之于口的祸乱之后,残存下来的东西实在太少太少,就当是留个念想,聊以慰藉。
原来那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种子真的会发芽,还长成了如今遮天蔽日的巨树。
“你恨我把你丢下?”
空白的面具逐渐有了形状,嵌着数片金黄的银杏,隆起的脉络不断变换着深浅,仿佛还在枝头呼吸。
面具后传出沉闷的声音:“不……我不知道。”
他在血泪与哀嚎中探出新芽,如饥似渴地汲取溢散在虚空中的养分用以壮大自身;他在死寂与荒芜里伸展根系,把每一滴渗入土壤的怨恨都铺成攀升的阶梯。
新生的草木放眼望去,满目皆是废墟余烬,找不见任何活物,只能依靠自食来延长存续的期限,希冀着有人会回来,找到他,带走他。
却只等来了乐园之音。
“很没道理,对吧?”
在对方完全不知情的时候,就自顾自地倾注了过量的情感,甚至还想反过来质问对方为什么没有回应。
——简直就是一场滑稽可笑的独角戏!
他忽然落入一个怀抱,温热、干燥,阳光的气息扑面而来,隔绝了光线的被褥将世界一分为二,只属于他们的小小空间内响起一声叹息:
“道理是讲给外人听的啊,笨蛋。”
第89章 魂兮归来的第十一天
丛郁应该是恨的。
那是于渴望中滋长的恶魔,日日夜夜啃噬着他的根系,让他在每一次试图萌发时,都尝到被啃断的痛楚。
第一个百年。
放任他肆意攫取生机的药师合拢六只手臂,圈出一方无死无灭的永恒净土,至高妙音演奏出一首安魂曲。
再度醒来时,体内的生机已然充沛到要破体而出的地步,超出界限的,养分像决堤的洪水,不由分说地灌进来。
他听见自己的脉络在尖叫,深埋地底的根系无法动弹,甚至无法蜷缩一下来缓解那几乎要将他撑碎的胀痛。
这既是恩赐,亦是无休止的酷刑。
第二个百年。
他多了些烦人的邻居,成天到晚鬼哭狼嚎,好不容易睡着,就被吵得不得安宁,那些贪婪的手伸进他的领地,想要分走他的食粮。
警告一通后,总算能得到些安生的时候了,邻居虽然聒噪,但也并非一无是处,至少能为他讲讲外面的故事。
景元听得认真。
联盟内有此事的相关记载,称之为孽物内斗,谁又能想到,其中内情竟是如此?
丛郁并不是喜欢迁怒的性格,看他现在讲述时发抖的模样,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忍不住将人揽过,动作轻柔得好似在触碰一团棉花。
“一直都在疼吗?”
“不,”丛郁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那是少有值得庆幸的事——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内,我都不会再感觉到疼了。”
他断断续续地开始陷入无法控制的沉睡,远离了苦痛与喧闹,沉入一片无声无光的黑暗,不知是否还能再有醒来一天。
明明还立下过豪言壮语,说要是被抛弃的时间超过从前,就一定要回去狠狠报复……
景元视线游移一瞬,小心避开面具,凑在丛郁耳边故意吹气,“确实也狠狠报复在景元身上了呀。”
被湿热的吐息一激,耳根瞬间红透,丛郁连连后退,如誓守自身清白的良家子一般捂住前胸,目瞪口呆:“你、你……!”
正说伤心事呢!景元在想什么?他究竟把自己当成什么了?泄/欲对象吗!
丛郁肩膀耷拉下来,那点被突然挑起的渴望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说不清的酸涩:“是啊,我已经报复过你了。”
成功转移注意力的景元拉过他的手,摩挲着那些被主人狠心锉平的指甲,“丛郁,你是跨越无数艰难险阻,最后降临在我身边的奇迹——这是最值得庆幸的事。”
由内而外的虚无侵蚀一旦开始便不可逆转,无限延伸的荒漠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
除非,有更高纬度的存在覆盖了这一切。
寿瘟祸祖,还是……常乐天君?
“我是……奇迹?不,景元,你的存在才是真正的奇迹。”
丛郁品尝着这个词语,手指微微蜷缩,最后落在肋骨下缘。
饿了太久的胃已失去了对饥饱的正常感知,无论吞下的是什么,第一反应都是排斥、痉挛,本能地想要吐出来。
唯有一物不在此列——
那是一捧没有人可以抗拒的灼热鲜活。
“吃下去,你所求之物皆垂手可得。”
带来它的愚者如此说道,半晌没有得到回应后,威严庄肃的表象顿时荡然无存,哭闹着非要把树吵醒,让他答应自己。
有气无力的枝条不自觉地向着欲/望本身靠近,却还要嘴硬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愚者展示着手里鲜亮如初的车票:“你的怀疑不无道理,[欢愉]没什么信誉度,我也承认。但我凭的是这个——即使是最糟糕的无名客,[开拓]至今都没有将我除名哦?”
祂把车票举到枝条面前,让光芒映在那些饱满得过分的树皮上。
压上无名客的信誉,那就确实无可指摘了。
树接受了愚者的好意。
它不需要咀嚼、不需要吞咽,它会自己钻进喉咙,沿着食道滑落,落进那个早已荒芜的胃袋里。
胃壁痉/挛着包裹它,酸液翻涌着浸没它,似是在消化,又像是在顶礼膜拜。
——那是贪食之罪。
景元极为夸张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不会吃掉你的!”丛郁急得不行,声音都变了调,“拜托,别害怕我……”
冰凉的手指落入温热的掌中,又贴上柔软的脸颊,景元对上面具孔洞中的那双眼睛,视线不闪不避:“没有害怕,只是在想,丛郁胃口这般大,若景元喂不饱你,你是否还要去找别人?”
安慰是蜜糖凝成的外壳,咬开的瞬间,甜意还没来得及化开,刀锋已经落了进去,每一块碎片都要将人处以极刑。
“因为看起来——好像不管当初的人是谁,你都会喜欢上他呢,对景元的这份感情,也只是来源于雏鸟情节吧?”
雏鸟情节?
轻飘飘的几个字险些将丛郁直接压垮。
“如果我是那种第一眼看见谁就认定谁的蠢货,那我更应该去找药师、去找阿哈!是,我是问心有愧,可你怎么能——怎么能用一句雏鸟情节就把我的所有都否定了!”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气得浑身发颤,指尖在景元掌心里蜷缩又张开,想抓住什么又不敢用力。
说到一半,猛地别过头,用力眨了着眼睛,把那一点快要溢出来的湿意逼了回去。
不过几息之后,硬撑的话语碎裂一地,取而代之的是低到尘埃里的祈求:“景元……你不可以这样说我……”
所有的怒火都在那一瞬间燃尽了,只剩下灰烬底下不肯熄灭的炭屑。
如此可怜,如此可爱。
景元抬手,触碰着那道还没被允许跨越的边界。
他给丛郁留下了足够躲避的时间,而后者只是一如当初般缓缓低头,任他摘去脸上的遮挡。
明明还在生气呢。
景元笑着,指尖落在微微颤抖的嘴唇上,将被咬出的苍白揉成血色,“你该恨我的,幸好,你还能恨我。”
若非还尚存一点执念,只怕丛郁根本等不到常乐天君伸出的援手,而是在某个时刻悄然归于自灭者的泥沼,成为那轮漆黑大日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而景元将会对此一无所知。
他或许会在某个寻常的日子里忽然想起那颗没能见它发芽便丢失的种子,然后继续忙他的军务,批他的公文,把那一瞬间的怅惘当作不值一提的走神。
他甚至不会知道,有一个人的心脏曾只为他跳过。
从不相信天意的人此刻只觉得万幸,“方才是话是景元不对。但有一句不是假的……怕你吃不饱,然后去找别人。”
丛郁的耳根又开始泛红,这次不是气的,“我没有——”
“嗯,你没有。”景元截住他的话,“可我会害怕,你把景元的身心都变成了如今这副……的模样,自然也得负起责任来呀?”
明白自己不会再被退货的丛郁终于放下心来,连连点头,声音还带着一点鼻音,却已经有了力度:“我会对你负责的!”
上下打量着,确认丛郁情绪稳定了的景元也放下心来,掀开一半的棉被,在身侧拍了拍,“睡前故事还算不错,奖励你可以盖被子。”
丛郁迅速钻了进去,被窝里传来闷闷的声音:“……你不许再说那种话了。”
“嗯,我答应你。”
翌日午时。
景元发现自己还是放心得太早了。
他不明白,怎么一睁眼,就要面对这样一幅画面。
饱睡后的大脑清楚分析出现在的状况,他仍选择了再问一遍,以防聪明人和笨蛋之间思维的隔阂再度发挥作用:“丛郁……你在做什么?”
重复一遍,景元的身体很健康,非常健康。
这就是丛郁为什么正将脸贴在神秘出餐口旁边的原因。
探出的殷红长舌绕了唇周一圈,仿佛在品尝什么残留在空气中的余味,“在等你醒过来,然后提前告知你呀!”
“所以你同意了吗?”他张开嘴,舌尖压下去,口腔深处一览无余,“看,我喉咙是好的!”
景元生无可恋地抱紧身前的被子,试图从这层脆弱不堪的防护中得到一丝可怜的安心感。
向来一往无前的神策将军有点想临阵脱逃了。
一个很严肃的问题浮上心头:长此以往地跟丛郁一起胡闹下去,就算自己能在过程中得到补充,也真的不会被吃得/精/尽人亡吗?
他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又用谋无遗计的大脑认真思考了一下,随即发现——答案似乎不太乐观。
仔细想来,丛郁自最开始,就异常钟爱以这样的法子玩/弄自己,如今此般情状……是因为已经转化为爱欲的食欲仍有部分残留?
那他还能怎么办,总不能真让人饿出毛病来、或是去找其他人吧。
景元将碍事的被子挪到后面支撑起上半身,整个人都陷进那一团绵花中无法自拔,摆出一副任人宰割的姿态。
他的目光落在丛郁那张写满期待的脸上,再开口时,语气带着壮士断腕般的决绝:
“来吧。”
丛郁眨了眨眼,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关系更进一步后,景元果然变得坦然多了诶,他盯着景元微微侧过头后,露出的颈侧那一片泛着薄红的皮肤。
温热的、鲜活的。
想咬一口。
他的目光太过直白,似是已经透过皮肤看见了底下流淌的血色。
察觉到那道视线里的冒犯,景元耳根烧了起来,恼羞成怒地伸手,一把按下那颗大不敬的头:“要吃就吃,还看什么看!”
丛郁反从胯/下一扭,无辜回望,“本来是想问你想不想先吃个午餐的,不过——我要先开动啦!”
被子重新被拉回来,盖住了景元半张脸,从底下传出一声无可奈何的长长叹息:
“……等会再把我的午餐端过来吧。”
第90章 魂兮归来的第十二天
玉兆系统后台亮起代表着紧急事项的红色光点,符玄深吸一口气,加快了审批文件的动作。
大衍穷观阵是她基于遍智天君的馈赠所制成的神兵利器,而爻光的到来无疑是再度将它的锋芒磨得更锐了几分。
阵法运转如行云流水,高效率的推演不仅为苍城的重建提供了有力支撑,也比以往更容易越过那层层枝叶的封锁,探查那座再度沦为恶兽巢穴的庭院内里。
简单给自己做了做心理建设,符玄点点屏幕,数只机巧鸟从不同角度远远拍下的日志勉强拼凑出完整的画面——
一前一后的两道身影出现在被树荫遮挡的走廊下。
高解析的镜头清晰捕捉到走在前方的那人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慵懒气息几乎快要从那层披上的伪装里溢出来,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不知是满足,还是意犹未尽。
符玄心头一紧,自发现少焉有一笔异常消费记录起,那股挥之不去的不祥预感,终究化为不忍卒视的现实。
少焉只下单了一人份的餐食,怎么可能填饱他的肚子,那仅仅是他施舍给景元的一点安抚。
而少焉的食物……只会是景元的血肉!
符玄勉力镇定,稳住心神继续看了下去。
稍稍落后一步的景元走得有些踉跄,应当是双腿出了问题,整体看起来却依旧是精神奕奕的模样,如同一朵被浇灌了蜜毒的花蕾,从骨子里透出润泽到异常的生机。
那对天人来说,即是最为阴毒的诅咒,少焉手段凶残,实在令人发指!
画面里,少焉笑意更甚,似是看够了帝弓天将流露出的卑微模样,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嘲讽的话,才肯赏赐般地抬手供景元搀扶。
若他当真有表现出来道貌岸然的好心,从一开始就不会犯下这一系列罪行
何其恶劣。
再记录下去,或许会引起警惕,不经意间路过的机巧鸟振翅高飞。
进度条缓缓走到最后一秒,画面定格在那一帧——景元的手搭在少焉腕上,借力的姿态算不上狼狈,又带着几分强撑出来的从容。
符玄闭上眼睛。
为全仙舟联盟声名,少焉一事定性之后,关于他和景元的详细档案目前只有三人有查阅的权限,她、师姐以及元帅。
法眼微微闪烁,符玄点上屏幕,将自己访问记录删除的下一刻,收到一条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消息。
——元帅要与少焉会谈。
她怔了一瞬,随即心跳猛地加速,这样一来,说不定景元还可以……!-
“真的不要我扶一下吗?
丛郁揣着手,好整以暇地等着慢悠悠挪动的景元,语气里带着几分明知故问的笑意,“前面是台阶,万一摔了怎么办!”
景元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这个样子都是谁造成的?
明明已经吃过了,却还要在吃午餐的时候,美其名曰一起吃,继续那般玩//弄他,让他一边吃着食物,一边又被当做食物吃着。
……这个混蛋!
(到底为什么~都是我的错~)
他狠狠掐了一把丛郁主动递过来的手,如愿听见一声惊呼,心里那股憋闷气儿才勉强顺了些,踏下第一个台阶时,落差导致的颠簸仍是让他忍不住嘶了一声。
这并非是丛郁事/后清理做得不好,而且以天人优越的生理素质,就算再多玩//上几轮,身体也早该恢复如初了。
只是超出阈值的究竟挥之不去,好似也顺带着刻进了骨子里,躺着的时候活动如常,一旦起来,就很容易……
丛郁惊奇地看着他,从来不懂委婉为何物的人直白地感慨道:“景元,你好敏/感哦。”
顿时错开一步的景元顺势一扑,将下方台阶的丛郁按倒在地,声音从齿间挤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轻微颤抖:“你被景元这样……得哭出来时就不敏/感了吗?”
一声闷响,躯体与地面的砰然碰撞。
丛郁稳稳接住景元,被揭穿了这一点,他也丝毫没有觉得羞耻,反而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太舒服的时候就是控制不住嘛,而且你的技术那么好,我简直要爱/死了!”
露骨到粗俗的淫词艳语直听得景元面红耳赤。
的确,他也有偶尔放纵的时候,但那些怎么能与丛郁光天化日之下大谈床笫之私的行为相提并论!
这人实在不识好歹,真就这么把人放出去,他都不敢想会得到什么样的后果。
“之后不许在外面说这些,我们之间的……事情。”景元瞪了丛郁一眼,可色厉内荏的眼神哪里还有什么威慑力,倒更像是一只被惹急了的猫,连爪子都忘了伸出来,就急不可耐地拿开花的肉垫去拍人。
大白猫别过脸去,脖子都染上了绯色,生怕被什么人听见了似的,声音压得又沉又哑,“只有私下……私下随你去!”
景元自认退让了许多,丛郁不说从此感恩戴德,也该言听计从才是。
却见他拧起眉毛,仿佛蒙受了不白之冤一样,颇为不满道:“我哪回不是只偷偷说给你听的?我又没有喜欢和别人分享的……唔,癖好,景元你捂我嘴干嘛!”
景元揉了揉眉心,真拿这人没办法,“你知道就好,赶紧起来!”
完全忘记是自己压在丛郁身上才导致了这一切的景元骤然失重,本能地环住丛郁脖颈当做唯一的支撑点,抓得太急,都不小心牵扯到些许墨色发丝。
温香软玉在怀,丛郁哪里还会在乎快被拉断的几绺头发,“你走得太慢啦,景元,还是我抱你过去吧!”
景元还没理顺两人缠在一起的头发,视野内的场景几度变换,再被放下来时,人已经踏踏实实地踩在了书房的地板上。
丛郁站在书案前,一时间犯了难:“要用红色的纸写吧?墨水呢,也有特定要求吗?”
“先随便写写……”
“怎么能随便!”丛郁惊得气息一紧,声音不自觉地往上窜,“我们的婚书不该好好写吗?”
景元抬起一只许久没有得到养护,笔锋已然干透的毛笔,在丛郁脸上留下一道粗糙的墨痕,擦过鼻尖后有了一点湿汽,但也于事无补:
“当然——是你要好好写。”
他重新翻出最合适的纸笔,将墨锭在砚台上缓缓研磨着,墨汁渐渐浓稠,“照着景元的字迹临摹,你什么时候能自己完整地复刻下来,我什么时候公布婚讯。”
分明是丛郁求娶他,怎能由他自己写婚书?那也太不矜持了,显得他恨嫁一般。
况且布置婚礼现场必不可能绕过其他人去,未知的婚后生活也让他心里实在乱的很,下意识想要将婚期延后。
反正丛郁临摹得是好是坏,不都任他说了算吗?
“呼……”
讲那些繁杂思绪抛诸脑后,景元笔尖蘸饱浓墨,悬停片刻,才缓缓落在纸上,一笔一画,走得极慢。
嘉礼初成,良缘遂缔——
丛郁守在旁边,看得认真,怕惊扰这份期待已久的安然,微张着嘴唇,一字一句无声念出写下的语句:
“永结鸾俦,共盟鸳誓……”
这样,就算他们共同许下了永不分离的誓言吧?
景元落下最后一笔,正欣赏着自己超常发挥的成果,忽地听得一声重重抽泣。
……这个笨蛋又怎么了?
他把笔往桌上重重一搁,抱起胳膊,对上一双边缘模糊的猩红眼眸,瞳孔里的光在剧烈地颤动,眼尾的红晕如胭脂般一路洇开。
不止是眼睛在融化,垂落的发丝末梢也与投下的阴影不分彼此,竟是连形体都要维持不住的模样。
在这里展露本相,洞天会被撑坏的。
尽管周围的其他洞天还没挪回原位,丛郁如此施为总归不好,本来名声就不怎么样,再吓到其他人后只会更糟。
“看着我,丛郁。”
他捧起那张脸,掌心触到的皮肤微凉,薄薄一层覆在颧骨上,在两团病态红晕的映衬下,肤色更显苍白。
分明是丰饶的令使,拥有永不枯竭的生命力,此刻看上去却像是风中残烛,好似随意一吹就能将其熄灭,和垂死之人没什么区别。
景元垂眸,吻住那颤抖的嘴角:“现在流下的眼泪,也是太高兴了吗?”
丛郁的眼睫剧烈地扇动了几下:“是,因为我感受到了……幸福。”
——幸福到他想开花。
繁茂的枝叶自丛郁身体各处延伸,又在瞬间被压制了回去。
唯有心口刻意留存下来的那簇翠绿,枝叶尽头自由生出一朵艳丽的花,花瓣柔软如吻,根却扎进皮肉深处。
丛郁生生将它拔了出来,修剪去污秽的根系,近乎朝圣般别在景元衣领处,抬眸对上一张芙蓉面。
他瞳孔里只映着那张脸,目光贪婪地描摹过去,痴迷到仿佛要把每一处轮廓都刻进骨血里,半晌才哑声吐出一句:“好想把你藏起来,只给我一个人看。”
景元按住他的嘴唇,眼底带着纵容的笑:“允许你想一下,够大方了吧?”
视线掠过苍白额头沁出的细密汗珠,心间愠怒骤起:“即不让景元自伤,那丛郁也该做到才是!”
“……诶、诶?”
丛郁被这突如其来的火气吓了一跳,连忙找补,“我没事的,只有一点点痛而已,你快看我开的花啊,它很漂亮的对不对!”
言辞如此无力,他扒拉着自己的衣服就想给景元看痊愈的伤口,蓦地听见什么动静。
“等等,景元,有人在叫你……在叫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