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暴利 房兄,杜兄
有了皇帝首肯,几名禁卫放心了。
苏二和一名禁卫抬起大秤称麻袋装的棉花。
彭安把钱袋子搬到储物柜上,马员数钱。棉花称好,苏二又称棉籽。原先苏二还想检查棉花和棉籽品质,如今知道禁卫并非真家丁,个个吃着皇粮,不至于当着皇帝的面以次充好,称的过程中他都没多看一眼。
不到两炷香,几名禁卫的钱到手,便转向李世民,请他示下。
李世民又不是铁打的,他也是要休息的,就抬抬手示意几人回家去,他这里无事可做,无需伺候!
那几个侍卫离开,今日随李世民出来的六人来到窗前,笑着说出他们家也有棉。
谢景看向李世民:“叫他们回家拉过来?乡下的棉卖不到腊月二十五。”
李世民颔首,六人留下两人,不敢都离开。否则心大的皇帝不计较,长孙无忌知道后饶不了他们。
谢景勾头询问还在铺子外面的苏二:“还有钱吧?”
苏二:“多着呢。”
谢景叫他先进来,几人没有那么快回来。
苏二在从皇帝身边经过和翻窗之间果断选择翻窗。
李世民气笑了,他又不是猛虎野兽,至于这么怕他吗。
秦琼对此也不想多言,便转向谢景:“二十五回去?”
谢景:“二十五算算账,二十六午后回去。”
李世民顺嘴问:“今年又是二十八杀猪?”
苏二心想说,连东家啥时候杀猪过年都知道,看来皇帝真把东家当兄弟啊。
小不点听到杀猪,盯着门外的小脑袋终于转过来。谢景笑道:“要不要去五叔家吃杀猪菜?我给雉奴炖个大猪腿!”
谢景擅长的菜御厨几乎都不会,宫里也不如谢景的饭菜丰富,比如御厨不敢把带馅的馒头放在肉汤上蒸熟——油汪汪的帝后用起来有辱斯文。小不点自然更喜欢谢景的饭菜。
每次用饭都有很多人,十分热闹,小不点需要争抢,亲自争到的菜饭香,小不点误以为谢景厨艺了得。
小不点想也没想就应下。
李世民提醒谢景:“我们家有猪肉。”
“今年张杨里的人有钱,我的猪肉不分给李兄一半也能卖完。”谢景搂着小孩,“叫雉奴过去没有别的意思。但也不是二十八杀猪,二十七就要把猪杀了。”
秦琼:“二十八有事?”
谢景笑着点头:“我侄儿成亲,晌午办酒席。”
李世民记得这件事:“用几筐番薯苗换来的那位姑娘?”
谢景:“是的。当年那姑娘才十三岁,我拦着没叫他们成亲。”
李世民前两年下过诏书,劝二十岁以上的男子和十五岁以上的女子成亲,“十三岁可以议亲了。”
谢景:“没有三书六礼,我侄媳的娘家得了番薯苗就把人送来了。我侄媳那么小哪能生儿育女。张杨里离长安甚远,有个好歹都来不及请医师。”
秦琼前几年得个儿子,没觉得妇人生产凶险,“五郎多虑了。”
谢景料到他对这方面的知识十分匮乏,是以不恼不怒,神色淡定地询问:“秦兄,咱不说女子,说你心爱的宝马,您舍得其刚成年就生小马吗?”
秦琼下意识摇头,不禁说:“那么小——”终于懂了他的意思。
以前苏二在别家酒楼做事时听说过皇帝颁布的劝婚诏,他忍不住担心谢景的反对令皇帝不快,扒着门框露出头来,“东家,都跟你似的快三十了还不成婚,往后陛下都找不到人打仗。”
“看把你给机灵的!”谢景瞪一眼他,余光注意到有人过来,“招呼客人!”
秦琼也觉得谢景可以成婚了,“五郎,你的小伙计言之有理啊。”
谢景轻笑一声:“秦兄,当一个人吃不饱穿不暖,冬日冻得哆哆嗦嗦,有心思生儿育女吗?即便孩子出生,八成也养不大啊。旁的我不敢说,张杨里明年至少多出十个小孩。”
李世民大概明白了,但还是多嘴一问:“此话怎讲?”
谢景:“张杨里的人吃得饱,有棉花穿得暖,没了天灾心里踏实,小夫妻冬日闲着无事做什么?”
“咳!”
买棉花的妇人没料到他这么敢说,被自己的口水呛着,还险些咬到舌头。
谢景转向隔壁,注意到妇人比他大五六岁的样子:“大嫂子,您说是不是?”
妇人的儿女十多岁了,这些年也经历不少事,没有一丝羞涩,道:“谢掌柜说得不是没有道理。”
谢景:“天下安定,饥荒少了,大唐的人口十年就能翻一番。到那时陛下可能要为人多亩产低而犯愁。倘若再跟前几年似的灾荒不断,兴许黄河河神都能被两岸百姓抓出来烤了。”
妇人付了钱,转向谢景:“谢掌柜,小点声,别叫河神听见。”
谢景不在意地笑笑:“长安有陛下坐镇,陛下乃真龙天子,小小的河神敢来此草菅人命?”
妇人陡然想起贞观元年出现的番薯,她丈夫不止一次提过单凭此物便可说明陛下乃上苍认定的皇帝。否则如何解释太上皇在的时候没有,李建成活着的时候也没有。
妇人笑道:“谢掌柜说的是。”
苏二从谢景开口就提心吊胆,在这一刻他悬着的心落到实处,万分佩服,东家不愧是东家,看把陛下哄得,眼睛都笑弯了。
李世民收起笑容:“听五郎这样讲,陛下倒是不必劝婚啊。”
谢景:“给万民提个醒也无妨。”
秦琼:“五郎,要是他们有了钱都跟你似的不成婚呢?”
谢景摇头:“那是不可能的。我阿翁阿婆睁眼瞎都知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像我一样能扛过家中长辈催婚的屈指可数。”
秦琼想说什么,竟发现无言以对。
李世民见状想笑:“秦兄,你说不过他的。他这张嘴就该吃这碗饭。”
小不点坐累了起来。
谢景抱起他,问他是困了还是累了。
“我来了!让一让!”
小六拎着滚烫的水壶,李泰拿着水杯过来。小六把水壶放在储物柜上且远离小孩,便转向李世民:“李兄,桂花水喝吗?”
李世民点头:“也是自家种的?”
谢景:“大嫂摘的,我找她讨一碗。据说可以暖胃驱寒。”
小不点又不走了,指着杯子要尝尝桂花茶。
李泰瞪他,没有他不要的!
小不点又拿脚踹他,李泰也不惯着他,抬手在他腿上就是一巴掌。小不点气得动手挠他。谢景赶忙抱走小孩:“他那么高,打得过吗?”
小不点转向谢景:“五叔帮我!”
李世民头疼:“不许闹!”
小不点吓得窝在谢景怀里一动不动。
李泰乐了。
李世民叹气:“青雀,跟小六玩儿去。”
“苏二,给小六拿百文。”谢景这次没敢提出去,否则小不点肯定要跟过去。
苏二递出来一百文就缩回隔壁,小六奇怪,忍不住问:“我手上有刺啊?”
谢景:“赶紧出去!”
小六以为他担心小不点又要去市场里头,冲小不点扮个鬼脸就拉着李泰走人。
李泰得意地冲小不点挤眉弄眼,小不点又要给他一巴掌,谢景抬手朝李泰背上一巴掌,没打疼,但小孩满意了,乐得哈哈笑。
李泰本能转过身来,小六使劲把人拽走。
谢景看向小不点:“高兴了?”
小不点美了。
“五郎兄弟——”
谢景把小不点放到储物柜上向外看去,王屠夫从路口过来,张屠夫在西市门边,身边还有两头驴,应当是照看他和王屠夫的驴车。
谢景倍感意外:“老兄的猪肉卖完了?”
王屠夫到跟前就解释,前几日下雪前他和张屠夫搭伴买了四头猪,以防熟客跑空生气往后找别人买肉,每日杀一头,一人一半。其中一个猪腿还被他妻子拿去坊间售卖,是以,西市开门不到一个时辰猪肉就卖完了。
谢景:“是不是要去张杨里?”
王屠夫点头:“里头几家酒楼就喜欢张杨里的猪。五郎兄弟,要不要我帮你捎点啥?”
谢景:“捎点绿叶菜。再告诉我姐夫送点糖和油。棉花一千斤,棉籽两百斤,纸二十斤,粉条五十斤。多了我不要!”
王屠夫点点头便告辞。
秦琼忍不住问:“一千斤棉是多还是少?”
李世民:“多!”
谢景:“要是我没算错,张杨里的棉花早卖完了。这次送来的棉花肯定是他们亲戚的。我同那些人素不相识,帮他们不如帮诸位仁兄。”
秦琼笑道:“等一下我回去问问你嫂嫂家里还有多少棉。”
两名禁卫原本有点不好意思,闻言决定等四位同僚回来,他们也回家一趟。
小六和李家哥仨出来,两名禁卫征求李世民的意见:“郎君,我们都过去?”
李世民笑道:“秦兄在此用不着你们。”
两人跟上李家兄弟。小不点扒着谢景的手臂起来,谢景问他去不去。小不点连连点头,谢景唤住小六。
小六叹着气跑过来,“也不知道我外甥是不是也跟你一样。”
谢景叫他等一下,到隔壁铺子裁一段绳子:“雉奴非要下来,一头拴在你手上,一头拴在他手上。”
李泰看到这一幕晃悠悠跑过来:“我来!”
李世民看着他的笑容,揉揉额角,对身侧的秦叔宝低声道:“青雀定是想到遛狗。”
李泰是想把弟弟当小狗遛着玩。但他没能得逞,被谢景一眼瞪回去,小孩和绳子都塞到小六怀中。
小六今年虚岁才十二,个头不是很高,虽然能抱动小胖墩,但抱一会儿就手臂发酸,他到路边把小孩交给禁卫。
小孩要下来,小六叫李泰在他手上缠绳子,不顾小不点的反对,另一头缠在他手上。
李世民笑着称赞这个法子好。但他话音落下,李泰仗着谢景离得远够不着他,去拆小六的绳子。之后他晃悠着绳子,一会儿“吁”,一会儿“驾”,李世民眉头微蹙:“欠打!”
谢景来到卖糖的铺子,“李兄惯的啊。”
李世民无言以对。
秦琼想笑又不敢笑,便岔开话题,“五郎,我看十个买棉花的最多一个买糖的,你的糖和番薯粉条是不是不好卖?”
谢景:“等着秦兄光顾呢。”
秦琼噎了一下。
李世民乐了:“好好说话!”
“实则是我至今没有把番薯粉条的做法广而告之。虽然同买棉花的人提过几次,但他们不是开酒楼的。要是有个酒楼做了猪肉炖粉条,食客很是喜欢,铺子里的这些粉条一天就能卖光。”谢景一点也不急,“反正天冷放不坏。没人买就留着我明年做菜。”
李世民转向秦琼:“不用为他担忧。你又不是没见过他着急的样子。来年开酒楼没人买,他也不担心。”
谢景笑着点头:“我家如今多了九人。其中一半是吃穷老子的半大小子。再来个一千斤也不够他们吃。”
隔壁铺子里的几个小子下意识屏住呼吸,但他们也不知道担心什么。
秦琼不禁向隔壁看去。李世民低声同他解释,家里还有五个。
谢景:“秦兄,我家修了两处房子。年底不忙去我家看看?”
旁人年底有七天假,秦琼身为十二卫之一只有除夕和初一两天假。但他想到皇帝过去,他就可以过去,便说二十七过去。
谢景看向李世民。
李世民:“你侄儿二十八成亲,你二十七不用去大郎家帮忙?”
谢景:“用不着我。侄女侄女婿会过来,二哥三哥和四哥也会搭把手。没想到这么快。当年咱们刚认识的时候小六还是个不懂事的皮小子。”
李世民也不禁说:“如今都会照顾雉奴了。”
谢景惊叹一声。
两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路口进来两辆马车,驾车的人,俩人都曾见过。李世民笑道:“秦兄,可明白谢掌柜为何不担心糖卖不掉?”
秦琼明白了。
苏二在隔壁听闻此话很是好奇,心说,车里的人也是大官吗。
驾车的人注意到酒楼门外有着大片空地,就把车拉过来。车里的人下来,看到站在窗前的谢景就露出笑意。
谢景拱手道:“房兄,杜兄!”
苏二险些咬碎一口牙。
——房玄龄和杜如晦?
东家怎么谁都认识!
来人正是房和杜。他们走到跟前,谢景侧开身,两人看清楚居中而坐的男子的相貌,惊得身体后仰。
李世民好笑:“某是鬼吗?”
皇帝出现在酒楼不奇怪,可是他不应该坐在里边饮茶吗。
即便李世民同谢景素不相识,他也不歧视商人。李世民厌恶黑心的商人,同厌恶鱼肉百姓的暴君一样,不会因为某人的出身便否定他的一切。否则苏定方、尉迟恭和魏徵以及薛万彻哪敢留在朝中。
这样的李世民自然不介意坐在铺子里当个货郎。
谢景:“房兄,杜兄,进来歇息。”
苏二赶忙把他那边的两把椅子送过来。房、杜二人绕进室内,想要拿起最后两把椅子,正好看到这一幕,便直接走进来。
谢景靠着储物柜,房、杜二人坐在李世民另一侧,同苏二只隔一扇门,还是敞开的门,这小子再次屏住呼吸。
彭方、马员和苗十一见二人气度不凡,以为是城里顶有钱的有钱人。苏二那么殷勤是怕礼数不周,他们回头叫东家把他们几个卖掉。是以,他们也同苏二一样放轻手脚。
谢景笑着问二人是不是前来照顾他的买卖。
杜如晦点头:“听说你这里有油还有菜?”
谢景打开储物柜。杜如晦指着粉条,谢景说出三十文一斤,杜如晦很是意外。谢景又给几人几块糖,自己也顺便来一块。
杜如晦吃了花生糖,不敢置信地问:“当真一百六?”
谢景点头:“杜兄需要多少?”
杜如晦:“回去我算算过年有多少亲戚。”
房玄龄吃完了,忍不住称赞他的糖干净无渣。
谢景笑道:“我赚钱的买卖那么多,要不是因为家人爱吃,我才懒得做。”
李世民点头:“对。那个油炸的面你就没做过。”
杜如晦忍不住询问什么面。
李世民:“手擀刀切过油炸,之后放在水中煮软。”
谢景拿出一把粉条:“李兄家的厨子还没学会?用这个凑合一下。”
苏二又险些咬掉自己的舌头,东家啊,你跟谁说话呢。着实不敢听下去,苏二出来,“东家,小的还没买菜。”
谢景:“你和十一去吧。”
苏二带上钱拉着苗十一迅速去后院找菜筐。
秦琼提醒谢景他等一下回去。
“天寒地冻的,买回来吃不完也不会坏掉。”谢景又问房、杜二人要不要留下用饭。
二人坦白告诉谢景,他们同家里的说辞是过来看看有什么,家里会准备他们的午饭。谢景想说,车夫在门外,可以叫车夫回去说一声。转念一想,两人当真想要留下陪领导,肯定直接说“叨扰了”。
谢景笑着点头表示知道,先前离去的四个禁卫拉着四车棉花过来。
彭安和马员也会用秤,两人一个过称一个数钱。
房、杜二人认出四名禁卫,见状询问谢景此是何意。
“张杨里的棉花卖光了。往后再卖都是远亲的。远亲不如咱们近邻啊。”谢景又趁机询问两人家中有没有棉花。
两人看到禁卫送来这么多,估摸着谢景一时半会儿卖不完,索性说不清楚,需要回去问问。
四名禁卫前脚把车送回家,后脚从北边过来几人赶着驴车甫一到酒楼门外就问棉花卖不卖。
谢景指着棉花半真半假地说:“乡下的亲戚刚送来的。彭安,多少斤?”
彭安指着还没来得及搬屋里的棉花:“算上麻袋,九百一十五。”
禁卫们算九百,彭安也说算九百斤。
那几人从车里拿出秤,挨个过一遍就把车上的钱搬下来,足足有三百六十贯。彭安和马员数了好一会儿才数清。幸好小六教过他们,否则一定会数错。
几人又打开棉花检查一番,确定没有以次充好就堆到车上。彭安提醒还有棉籽,种植方法就在门边。几人当中年长的男子询问:“北方也可以种活?”
彭安:“我们东家说,棉花原先就来自北方。”
谢景高声道:“几位兄弟,北方的棉兴许比长安的好上很多。南方多雨种不得。棉桃喜阳不喜阴。”
三人前几日就想过来买棉花。但他们不清楚谢景的来历——虽然打听到他出自乡野,但能在西市开铺子的人,不可能真是乡野小民。几人观望多日,谢景没有雪后天冷涨价,是个言而有信的,他们才决定找谢景买棉花。
谢景这些日子赚了那么多钱,不可能为了几十斤棉花坑骗他们,几人便问有多少棉籽。
彭安指着储物柜,他先前放上去的:“五十斤。”
几人车上还剩许多钱,买下五十斤棉籽,就叫他们当中识字的青年过去看看棉花的种植方法。
谢景打开储物柜把笔墨放到隔壁。
房玄龄在李世民身边,算算账,不可思议地低声道:“五郎一会儿就赚了三十六贯?”
第82章 钱多多 小不点伸
朝中官吏的俸禄不是只有钱,除了每月发的少许钱和过节费,还有田地以及禄米。官吏养家主要靠禄米。
今年风调雨顺,粮价下来,房玄龄和杜如晦的禄米合在一起卖的钱也就四十贯左右。
杜如晦算出这一点,惊叹:“暴利!”
李世民:“不是五郎在此开个铺子,东西市最便宜的棉六百文一斤!”
房玄龄的神色复杂极了:“——某的棉三百文一斤卖出去的。取了棉籽,弹到蓬松,就敢翻一倍?某的家奴辛辛苦苦一整年没有他们赚得多?心真黑!”
秦琼:“房兄还记得去年的粮价吗?”
一斗米十来斤,一百多钱,城里九成百姓都吃不起小米。天灾之前的一斗小米同今年大差不差,只需五六钱!
足足涨了几十倍!
房玄龄不禁说:“我一时忘记。多谢秦兄提醒他们不是今年才变得这么黑心。”
“也是少的缘故。”杜如晦理智分析,之后看向李世民,小声提议,“是否加税?”
李世民:“只挑棉加税?”
房玄龄摇头:“五郎把种植方法贴出来,明年遍地棉花,商户控不住价钱,棉价下来,不好加税啊。”
李世民:“实则糖价也高。要想糖价下来,五郎就要把番薯糖的做法贴出来。”
谢景并非纯粹的商人。棉和番薯是他种出来的,凭他对朝廷和百姓的贡献,房、杜二人不好意思叫他贴出来,也不好意思撺掇李世民挑糖加税。
杜如晦思索再三,低声道:“令崖州都督种胡椒吧。”
李承乾把胡椒的种植方法送给李世民,也告诉他父皇崖州的天气可以种胡椒。
崖州百姓除了不会官话的当地人便是流放至此的犯人,指望他们种胡椒,李世民不太看好。
李世民没把此事拿到朝会上,但私下里同几个心腹闲聊时提过一句。杜如晦当日也不赞同耗费人力种胡椒。房玄龄认为不如种水稻和棉花。谢景说起过,水稻可以一年三熟,棉花可以长成树。
此刻想到国外胡椒产地可能几文钱一斤,外商来到大唐就敢一斤胡椒换一斤黄金,房、杜二人心疼到滴血。
李世民修路需要钱,有的地方今年仍有天灾,他“以工代赈”也需要钱买粮。胡椒不是生活必需品,面对的客人是富人,不赚富人的钱,富人也不会出钱帮助朝廷赈灾。
李世民心动了,但微微摇头,放低声音:“胡椒贵,此事需从长计议。不可外传!”
房、杜、秦三人点头。
谢景送走大客户回来,杜如晦给李世民使眼色,提醒他叮嘱谢景。李世民笑道:“他知道什么事该说什么事应该胡说。”
谢景:“我何时胡说了?”
李世民笑道:“没有胡说。”
谢景顿时觉得一拳打在棉花上,憋得给他一记白眼,抬脚坐到储物柜上。可惜没坐片刻,有人过来找他买番薯粉条。
谢景定睛一看,正是药铺伙计,前些日子他去药铺买调料搭上的。这名伙计来买过纸,用来包药材。谢景笑着问他要多少。伙计没好气地说:“十斤!”
谢景明知故问:“咋还不高兴?”
伙计:“前几日我就不该收下那把番薯粉条。”
谢景好笑:“又不是吃不起。”说话间拿出二十份,用麻绳系上,彭安过一下秤,二十斤二两,“就这么着吧。”
伙计脸上终于有了笑意。
杜如晦看着伙计抱着番薯粉条放在马车上,转向李世民:“一次买这么多,药铺不会比五郎卖棉还赚钱吧?”
谢景点头。
杜如晦微微张口,一脸的震惊。
房玄龄:“一名医师要出师需要很多年,赚得多也算是他们应得的。”
谢景摇头:“那种医师在皇家。市井的这些药铺,有一个学了多年的医师看诊便可名满京师。多数是半桶水,遇到重症能不能治好全看运气。至于轻的,自己照着以前生病的方子抓点药也能痊愈。”
杜如晦不由得想起他自个。
谢景说他病在肝上。他找遍太医署,只有一人断出他的病因。但不妨碍旁的太医信誓旦旦地向他表示并非肝病。
杜如晦想起有些医师常挂在嘴边的“望、闻、问、切”,他在自家照镜子都能看出脸色蜡黄,身体有恙,有的太医竟然还说他不过是操劳过度。
若非当年确诊后一直在调养,兴许他此时已经命丧黄泉。
杜如晦不禁附和:“五郎说的是。可惜这一行不懂的一点也不懂,病人只能任由他们胡言乱语。”
秦琼:“五郎有没有什么好法子?”
谢景:“我倒是有个你好我好全都好的法子。”
李世民:“说!”
谢景:“倘若太医署的太医每月都在东西市义诊,市井之中的药铺生意不好,他们又不敢砸了太医的摊子,唯有降低诊费多接诊。”
四人很是疑惑,谢景没说错吧,这叫都好?
谢景:“诸位可知孙思邈的医术为何那么好?因为他看的人足够多。什么疑难杂症都见过。倘若太医日日待在宫中,陛下、皇后身体很好,太医看诊的机会很少,许多病症都没见过,他日遇到了只会乱治。他敢说不懂,肯定会被撵出太医署。”
房玄龄忍不住问他太医就不怕把人治死。
谢景:“假如房兄病了,太医看不出病因,在你跟前唉声叹气,之后用了他的药病情加重,你是怪太医乱用药,还是觉得太医也尽力了?”
房玄龄设想一下,太医在他跟前露出治不好的神色,他肯定认为自己病重。
谢景:“太医出来惠及百姓,医术越来越好,坊间药铺也不敢坑骗病人,是不是都好?”
秦琼:“听你意思,这太医治病跟做菜似的?”
谢景:“有的病需要动刀,太医没用过刀哪知道怎么下手啊。秦兄上过战场,肯定比新兵懂得怎么骑马杀敌省力吧?”
秦琼不禁说:“我忘了有的病要动刀。遇到这样的病,医师的手抖一下就有可能切错。”
谢景点头。
秦、房和杜三人不由得看一眼李世民。李世民近两年没用过太医的药,经谢景这么一说,他也担心过几年年纪上来,突然生病,太医为了保住饭碗不懂装懂。
李世民:“五郎言之有理啊。”
隔壁俩小子露出头来。
没等谢景开口,李世民就问他俩有什么事。
彭安小声说:“我们也觉得东家说得对。”
马员跟着点头。
李世民:“来客人了。”
俩人转头,三个十七八岁的小娘子说着笑着走过来。二人赶忙过去迎客。
三人只买棉花不买棉籽,但一人要了两斤。
房玄龄听到铜钱声回头看一眼,隔壁储物柜旁边已有四半麻袋铜钱。看着客人走远,房玄龄才问,“五郎,这么多钱,晚上不会遭贼吧?”
谢景:“托了诸位的福,没有小贼敢光顾。”
实则前几日下雪生意火爆,谢景就担心过晚上遭贼,他把钱带走一半另一半扔到厨房,结果两边都没遭贼。
谢景通常用麻袋装钱,四邻看不出来,没人知道他家有钱,小贼不去他家很正常。可是铺子里的收入,是个人都能看见啊。
谢景心下奇怪,街上的流氓都消失了吗。
雪后天晴,谢景在门外晒暖,北边和对面邻居出来,谢景同他们闲聊几句才探出,他们认为自己背后有大人物。
李世民:“因为我们骑马驾车过来?”
谢景:“哪怕几位都是商人,有钱到几位的份上也应当认识许多大人物啊。在外人看来,几位认识也等于我认识。大人物替我出头,我要是再出钱请衙役详查,兴许只需三天就能把人捉拿归案。偷的钱还没用完就进了大狱可不值。”
实则不然。邻居看出他的钱在铺子里头,但邻居沾了他的光近日买卖不错,自然不会想后半生在狱中度过。外人认为李承乾一行每次走的时候都把钱带走了。
谁叫谢景说过他是个管事的呢。谎话说多了,连他自个都忘了。
秦琼对此一无所知,还好心提醒谢景,他的钱值得人冒险。
谢景点头:“这一点我也想过。没有更好的法子,只能看运气。”突然有个主意,“秦兄帮我收着?”
秦琼认真考虑,“可以。只是我家离西市远,你用着不便啊。”
谢景顺嘴说:“要是有个钱庄就好了。”
李世民眉头一挑:“钱庄?”
谢景点头:“西市虽有寄存货物钱财的地方,但这么多钱送过去,兴许明儿人就跑了。要是官家钱庄,不怕东家卷钱而逃,西市的商人肯定都会把钱送过去。”
李世民想到一点,余光注意到倆伙计竖起耳朵听,但他俩又不如苏二机灵,李世民把话咽回去,只说这个主意很好。
杜如晦:“五郎,远水解不了近渴。”
谢景:“等一下我姐夫过来,我叫他把钱带走分下去。到时候还要劳烦李兄的家丁送我姐夫一程。”
秦琼听糊涂了,“不是明日吗?”
谢景嗤一声:“秦兄,打个赌,张杨里的人等不到明日。”
秦琼想起那些人时刻盯着谢景的样子,摇头拒绝。不过经谢景这么一说,秦琼也发现天色不早了。
过了约莫一炷香,禁卫们回来,秦琼起身告辞。房、杜二人见他两手空空,没买物什,他们也就没有刻意照顾谢景的生意。
原先房、杜二人担心谢景赚不到钱。在此半个时辰,谢景赚的钱赶上他俩一年禄米,想来谢景也不介意他们啥也不买,就同秦琼一样直接离去。
不过三人回到家中还是告诉自家夫人,可以找谢景买几斤粉条换换口味。谢景的糖和胡麻香油也值得买。每样都比别的铺子便宜不少。
就在这时,周仲朴、谢大郎和四个村民分别驾六辆车过来。
周仲朴送的是米、面、柴和红鬃马的草料。谢大郎送来的是谢家人的物品。四个村民送的是棉花和棉籽。
几人拎着棉花棉籽进屋,谢景就问:“不是你们自个的吧?”
谢大郎:“亲戚的。五郎,我送来的棉花也是亲戚的。”
谢景点头:“猜到了。老王兄弟说过,多了你们自个解决吧?”
那四人赶忙表示:“不多!”
谢景其实也看出不多。
张杨里的这些人大聪明没有,但小聪明不缺,不会为了亲戚得罪他。几人歇息片刻,谢景把钱放上车,请禁卫们送几人到半道上。
禁卫们回来,苏二也把午饭准备好。
这小子先前晌午做饭有点敷衍,毕竟那么多人,包子要蒸四笼屉,一道菜能把他累得心烦,他又不擅长做饭。今儿知道“李兄”是皇帝,“高明”是太子,这小子不但做了谢景叫他做的饼,还做了一道手擀面和谢景前两日教他的肉末花卷。
李泰惊呼:“这么多?”
谢景不禁翻个白眼。
李世民余光注意到苏二满脸笑意的样子,再看看谢景,还有什么不明白。李世民拿起筷子夹个肉沫花卷,叫几个儿子都尝尝。
小不点伸手抓一个就往嘴里塞。
李世民被他粗暴的吃相惊到瞳孔地震:“雉奴,慢点!”
作者有话说:
这章少了,晚上还有
第83章 回村发钱 阿兄不发话
小不点啃花卷的动作慢下来,但同长孙皇后一样的双眸盯着桌上的饭菜。
李世民奇了怪了,平日里也没缺他吃喝啊。
其实小不点在宫里也不这样。
如今他住在太极宫偏殿,李世民要是回去用饭,一天三顿就是小不点和父母。李世民要是在杨妃处同李恪和杨妃用饭,小不点的兄姐又没有过去陪皇后,就只剩母子二人。
长孙皇后不会同他争抢,用饭时也不会同他闲聊。虽然小不点的性子称不上爱闹,很多时候很安静,那也不能顿顿安静啊。
哪有身心健康的小孩天生喜静。
谢景处人多热闹他有食欲,偏偏李承乾哥几个希望小不点老老实实用饭就故意同他抢,以至于小孩来到此处就变成饿狼。
李承乾不想挨训不敢坦白,李恪和李泰亦如此,只当没看见小孩的样子。
谢景拿起小孩的碗给他夹菜夹肉,又拿个小碗盛汤,小不点收回视线。
花卷和菜吃了,汤灌灌缝,小孩打嗝,伸出双手。苏二放下筷子去厨房打热水,谢景无语又想笑,但也没有阻止。
小不点的手和脸被擦干净,他移到谢景怀中晃悠着双腿看着众人用饭。
李世民又被儿子行云流水的动作惊呆了,“——每日饭后都叫五叔抱啊?”
小不点点头,理所当然的样子不认为此举有什么不妥。
李承乾在李世民另一侧,低声解释:“他吃过饭就想四处走动。有一回还把后院的棉拽过来。五叔不这样做,得有一人跟着他。”
李世民仔细想想,小崽子在宫里也是碗筷放下就出去。
宫里有几个奴婢专门照顾他,无需帝后操心,李世民才把这一点忘得一干二净。
李世民也不敢招惹不懂事的小崽子,看着他的脚丫子不老实心烦,索性别过脸去当没看见。
谢景被李世民不忍直视的样子逗笑了:“雉奴其实很乖。平日里也很听话。”
小不点再次点头:雉奴天下第一乖!
李世民心说,那是因为你没看到不叫他钓鱼,他大哭小叫满地打滚的样子。可惜这事也不能说。否则小崽子心血来潮要钓鱼,难不成放下碗筷带他回宫。
就在这时有人来了。
苏二想要起身,谢景抱起小孩:“我去吧。他问‘谢掌柜在不在’,应当不是只买棉花。”
谢景高声回一句“在的”,移到铺子里头,竟然是先前买棉花的大客户。谢景不禁问:“几位还要棉花?”
年长者询问谢景是不是有粉条。
谢景点头:“几位用过?”
最为年轻的男子解释他们准备回乡过节,以防路上病了无药,半个时辰前往药铺买常用药材,正好赶上药铺用饭。猪肉片炖菘菜和粉条看着不好看,但味道着实不错,可以用来过年招待亲友。
谢景不禁说:“诸位来巧了。乡下亲戚才送来五十斤粉条,还没拆开分装。”
小崽子放在储物柜上,谢景把货柜旁的麻布口袋拎起来,又到隔壁拿来大秤。
年轻的男子过称,确实是五十斤,便问是不是三十文一斤。
谢景点头:“家里人少无需放很多。加点肉片和菘菜、萝卜,一斤可以出一锅。”
几人就是觉得粉条实惠才亲自来一趟。
谢景又说他还有番薯糖和香油,糖一百五一斤。不待几人拒绝,谢景转身拿起货柜上的糖请几人品尝。
小不点伸手,谢景估摸着他吃不下去,不用担心他牙疼就给他一块,省得孩子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几人对一百五的糖没抱希望。众所周知,西市这种糖有一半渣。然而谢景的一块糖吃完了没有一点糖渣,竟然越嚼越香,跟点心似的。
几人移到一旁商量一番,考虑到这种糖好归好,但走亲访友时亲友不一定认可,买回去只能自家用,他们决定买十斤,一家分两斤。
谢景给他们拿十包,又把小秤递过去。年轻人过秤,去掉包装的纸和麻绳也有一斤整,几人十分满意地离开。
谢景抱着小不点回来,小六不禁说:“他们原先就想买糖吧?”言外之意,否则不会带那么多钱。
谢景:“没有。我看他们衣着很厚是要回乡。路口有几辆车上全是货物。他们的钱应当一直带在身边。”
李承乾:“哪里人啊?我没听出口音。”
谢景:“不用听。肯定是北方的。南边无雪,年后开春变暖,年前这几日抗一抗就过去了。他们今日带回去,到年底卖不完。只有北边冷到二月才需要棉衣。”
李承乾没想过可以这样分析,以至于万分诧异。
李世民:“先用饭。”
这些日子李承乾自认为学到很多,然而此刻又觉得无知了。一个谢景他都赢不了,如何拿下朝中那么多谢景啊。
李承乾不禁叹气。
饭毕,没容谢景提醒,李承乾就拽着小六去偏房叫他把书拿出来。
李世民很是欣慰。
苏二等人收拾厨房,酒楼里除了禁卫就只剩谢景和小不点,李世民感叹:“往常我和你嫂嫂为了叫高明安心读书,不知用了多少法子。但不如你一句话有用。”
换成旁人谢景肯定忍不住多想。但面前的人是李世民啊。据说史官想要美化“玄武门之变”,都被李世民拒绝。如此坦荡之人,谢景多疑一点都是对他的羞辱。
谢景:“李兄,书到用时方恨少!”
李世民恍然大悟。
坐在一旁犯困的几个禁卫陡然清醒,只因他们也有儿女,比李承乾小了三四岁,正值读书的年纪。他们也没少为此操心。
谢景又说:“有些事反复叮嘱无用。”
李世民附和:“我想到他被你骗过几次之后,要说素日他有一个心眼,听到‘赌’字会瞬间再长六个。”
谢景点头。
李世民任由儿子出来,也是早就看出这一点。但他没想到可以从儿子身上看到要把书吃透的狠劲儿。
李承乾一直缺的便是这股劲儿。
李世民放心地长叹一口气。
小不点在谢景怀里翻个身,李世民看过去,“睡着了?也没见吃胖啊?”
“他醒来比青雀爱动。”谢景把他放到偏房床上,提醒几个少年看着他。
苏二等人也累了,谢景叫他们回房歇着,他看着铺子。苏二在皇帝面前坐立不安,又想着下午客少,便躲回卧室。
然而下午的客不少。
兴许因为“过了腊八便是年”,城里有些人家开始置办年货,谢景先前趁机打的广告出现效果,买糖和油的比买棉的多。
李世民在铺子里头坐了半个时辰,谢景卖出去二十斤糖,周仲朴送来的油卖掉一半,粉条也卖了七八斤。
看着不多,哪怕谢景只有一成分红,也是西市别家三天的成交量。
李世民直接问他:“你的买卖不会一直这样吧?”
谢景:“咋可能啊。只有今年腊月这么好。到了明年遍地棉花,一个冬天最多卖出去千斤。粉条三十文一斤,只有富人舍得买。但富人食材多,最多嘴馋了买一两斤。恐怕只能指望糖赚钱。”
李世民给他算算,虽然他的纸贵,但城中需要纸的人家比需要番薯粉条的还要少。假如谢景的这座酒楼是租的,等到明年,除了糖和酒菜,棉花等物赚得钱只够他交房租。
几个禁卫闻言愈发精神。其中一人不禁说:“我们先前还说要是月月如此,五郎岂不是一年就能成为京师首富。”
谢景好笑:“几位比我还敢做梦。”
几人不好意思,讪笑着解释他们没做过买卖。
谢景:“有些商人囤货半年就是为了年前年后一个月。”
李世民:“你也是如此。”
谢景摇头:“我准备了一年。要从春天棉花种下去开始算。”
禁卫:“你一个月赚得钱其实是一年的收入?”
谢景:“酒楼空了一年啊。要是租给旁人,单单租金就要多少?”
几个禁卫代入自己把酒楼空上一年,家中长辈定会跳起来骂他们败家。心说,这个钱该他赚!
原本还有点羡慕谢景,此刻只剩心悦诚服。
次日这个时候,李世民同他的两位心腹——房、杜二人商讨朝政,房玄龄犹犹豫豫地说出他的担忧——谢景的糖兴许像棉一样赚钱。
李世民笑着摇头:“人可以不吃糖,但不能不穿衣。正是如此,西市的棉六百文一斤也有人买。五郎的糖就和他的厕纸一样卖不了多少。因为平民不舍得,富贵人家有更好的选择。”
两位左右宰相如梦初醒。
李世民:“不必担心五郎钱多了之后无法守住本心。即便五郎的糖同棉一样热卖,也不如西域商人赚得多。”
二人猛然想起西域商人的胡椒。
“五郎没想过成亲,有一回还要出家。朕不怕他的钱多到堆成小山,只怕他有朝一日觉得做买卖无趣,当真去找玄奘。”说到此,李世民乐了,“幸好玄奘不在长安。”
杜如晦倍感意外:“五郎看着不像会出家啊?”
李世民:“朕以前也没想到玄奘敢偷跑出去啊。”
杜如晦无言了。
房玄龄为他的怀疑感到羞愧。
李世民见状笑着宽慰房玄龄:“五郎知道玄龄怀疑过他也不会生气。反倒认为你对朕忠心。他的嘴巴坏,但秉性端方。”突然想起一件事,李世民询问二人在怀远坊有没有亲戚。
杜如晦摇头:“陛下突然提起是因为五郎如今住在怀远坊?”
李世民:“年后小六入学。怀远坊的房子贵,没有贫民,一定有学堂。但不一定收下小六。”
房玄龄:“这件事交给臣吧。”
李世民:“无需其亲自出面,只是在五郎送小六过去时直接把人收下。”
房玄龄顺嘴问:“小六是想参加科考吗?”
李世民点头:“可惜他还小。等他入朝,朕也老了。”顿了顿,“不提他,修路的人选定了?”
杜如晦递过去几个名单,李世民摊开面前的北方舆图。
与此同时,远在西市的谢景也很忙。
以防识字不多的谢甲记错,每次张姓和杨姓的村里人送来货物,谢景都要记一份。昨天没顾得,谢景就把昨日送来的物品一一记下。
记下之后,谢景就到酒楼那边的门后串钱。帮他数钱的还有小不点。李承乾哥几个从后门偷偷溜出去了。
约莫过了两炷香,李家兄弟三人回来,谢景就叫苏二关门。后禁卫送他和小六以及一半的钱回家,之后再送李家兄弟回宫。
五六日过后,谢景的糖、油、粉条卖得越来越好。其中当属粉条最畅销。
不知是不是买过粉条的人在酒楼用饭询问过有没有粉条,此后几日日日都有人买走十多斤,不像是自家吃用。
幸好张杨里的番薯多啊。
又过一日,周仲朴和谢大郎等人过来,谢景提醒他们后天再来一次,今年到此为止。
周仲朴等人走后就有客人上门。谢景出去一看,惊了一下,正是给苏二等人办文书的胥吏。
胥吏看到谢景不禁说:“前些日子听说西市有个‘谢五楼’,某就觉得像足下。”
谢景笑着点头:“您是要棉还是要糖?”
“给我两斤棉,两斤糖和五斤粉条。”胥吏说着话把钱袋子放到窗台上。
谢景叫苏二称棉花,他先拿两包糖和五斤一捆的粉条,最后又拿半斤一把的。胥吏赶忙拒绝。
——能在西市拿下这么大铺子的人一定有些来历,他可不敢收。
谢景:“买得多的都送。有一回我送了两三斤粉条。”
隔壁的苏二等人不禁点头。小吏余光看见便收下,又问他何时关门。
谢景:“卖到二十五日。虽说二十六也开门,但那个时候糖和油应该差不多卖完了。”
小吏明白了,收下棉花便告辞。
李承乾兄弟几个到了。
前几日降温,他们没出来,小不点来到酒楼又觉得新鲜,见着谢景就“五叔、五叔”叫个不停。
谢景抱起他便叫苏二去买肉,今日给他们做煎牢丸。其实就是煎饺!
李泰吃过水煮的和蒸的,不禁问可以煎吗。
谢景点头:“用鏊子。前天才教会十一。十一,你和苏二一起。再买点骨头,雉奴喝了汤可以长高高。”
小不点不爱喝汤,听到长高高可以多喝一口,他坐在谢景手臂上挥着小手:“苏二,十一,去吧。”
李承乾白了他一眼,左右看看:“小六呢?”
谢景:“在屋里读书。前几日听邻居说怀远坊的学堂放假,先生不忙,我带他去找先生,先生答应收下他,年后过了上元节便可入学。他担心不如城里小孩懂得多,这两日早饭后就窝在屋里读书练字。”
李承乾:“我们前些日子天天教小六,小六不可能比他们懂得少。”
谢景笑道:“那就把他喊出来歇会。”
哥仨跑去找小六。小不点一点也不羡慕他们可以一块玩。谁不知道他们玩着玩着就讨论文章啊。
谢景拿出算盘教小不点算账。小不点把算盘拨得啪啪响,不认为自己在学加减法。
两炷香后,谢景拉着小不点在附近玩玩。玩得脸色通红,小不点又有了好胃口,加了鸡蛋液的煎饺一个个往嘴里塞。
李承乾瞪他:“咽下去再吃!”
谢景给他夹五六个煎饺,“我们也吃点别的。你看,别的菜快被兄长吃完了。”
小不点原本不想吃,为了叫兄长少吃一口,他改尝尝牛骨汤和葱烧羊肉。
之后几日李家哥几个没过来,因为李世民答应他们二十七前往张杨里,前提是他们好好读书。从张杨里回来,他们可以玩到年初六。
为了前后十天长假,也为了可以到张杨里吃杀猪菜,小不点也变成懂事的兄长,帮他母后照顾小妹妹。
腊月二十六晌午,周仲朴和谢大郎父子各驾一辆车过来。
午后,周仲朴拉一车钱,谢大郎父子拉着卖剩的物品和小六以及苏二等人回乡。
晚饭后,谢景和小六算账。
次日清晨,周仲朴和谢大郎等人通知亲戚过来拿钱。小六把村里人喊过来——每家来一个。
三十多人挤在谢家东偏房,小六挨个发钱,谢甲划账。
谢景在一旁偶尔问一句:“没算错吧?”
有一个算一个,个个笑得见牙不见眼。
谢景提醒:“年后把牲口和农具买了,要是还有钱就把房子翻新。再留点钱给小孩交束脩。家里不要留太多钱。往后病了可以用粮食换药。”
众人连连点头。
只因早在半个月前就有人来张杨里借钱。当日他们就说要给孩子修房子。即便谢景不提此事,房子也要修。否则亲戚肯定二次登门。
最后一个外姓人把钱收下,谢景起身撵人,说他家亲戚该来了。
谁知话音落下,住在后村的亲戚来了,看到个个手里拿着钱,不禁说:“还没好?那我等会儿。”
张姓和杨姓一看谢家亲戚真到了,赶忙起身腾出房间。
来人是三哥的亲姑姑,但谢景提醒过三哥下午统一发钱。谢三郎不可能把他的话当耳旁风。谢景嫌其没规矩,直接叫她三哥家等着。
谢三郎的姑姑指着钱箱子:“不是有吗?先给我不行啊?”
谢景:“我要杀猪啊。”
这姑姑又说:“我的也没有多少。耽误不了你杀猪。”
谢景笑着说:“可以!”
谢甲翻开账簿,小六算出来把钱递过去,谢景伸手接过去,亲自递给堂姑:“收好啊。没下次!”
堂姑把钱接过去,意识到他此话何意,脸色骤变:“五郎——”
“几十岁的人了不能说话不算话。”谢景出去,这姑姑把钱给小六,小六抬手挡开,“阿兄不发话,我不敢收回去。”
第84章 立规矩 难怪连半天
谢三郎的亲姑姑又急又恼,琢磨片刻,转向正房找人。
可惜谢家阿婆阿翁嫌家里人多吵得头疼,早饭后就躲去后边老宅,此处的堂屋门关得严严实实。
这姑就去谢三郎家。
谢三郎才从他姐家回来,此刻在用早饭,看到他姑险些咬到舌头。口中的粥咽回去,谢三郎就问:“咋来这么早?”注意到她手上的钱,谢三郎无语又生气,“不是说下午过来?”
其姑不禁说:“我觉着在家也没啥事。”
“你没事五郎没事?”谢三郎没好气地说,“他上午杀猪!”
他姑就问他咋办。
谢三郎:“五郎咋说的?”
“最后一次。”他姑说出来也很不高兴,“我又不是外人,他还跟我计较。”
谢三郎骑驴跑一圈,被冷风吹身上凉飕飕的,心情不好,干脆道:“你跟他说去!”
其姑不禁说:“五郎不理我。”
谢三郎心想说,谁想理你!“这会儿你过来,等一下你堂姊妹过来,五郎还要不要杀猪?”
她没想过旁人,就问谢三郎咋办。
谢三郎:“要不你的棉花自己卖掉。要不送到我家。我说是我的,卖了钱给你,五郎就算看出来也不会跟你计较。他没那么小心眼。你要是四处显摆,连累我被五郎数落,以后别指望我帮你。”
脚步声由远及近,其姑不禁问:“是不是五郎?”
谢三郎:“我才说过他没那么小心眼!”
话音落下,谢三郎的妹妹进来。谢三郎又不想理人,可是他亲妹妹啊。谢三郎叹着气询问有没有去五郎家。其妹摇头说道:“五郎不在家。只有小六和他捡的几个小的。”
谢三郎松了口气,指着他姑:“你跟她说!说完到村口守着,不许叫她们找五郎。”
他姑也怕离得近的姊妹侄女们过来遇到谢景,再之后变得跟她一样被谢景拒之门外,赶忙坦言怎么把人得罪的。
谢三郎的妹妹听完忍不住抱怨:“多大点事啊。”
谢三郎这一刻终于理解谢景为何时不时阴阳怪气,“我也觉得不是啥大事。往后你们自己卖棉花。卖给谁不是卖啊。”
其妹急忙表示她不是这意思。
谢三郎:“你觉得卖棉是大事?拿卖棉花的钱咋就不是大事?”
其妹无言以对。
谢三郎的妻子也有点烦这俩,跟听不懂人话一样。她故意问谢三郎东村的大姐不会同他前后脚过来吧。谢三郎觉得不是没有可能就吼她俩:“快去!”
俩人只能迎着风守在东边路口。
李世民带着几个儿子和禁卫们抵达张杨里,路口已出现多名女子。李世民本想把车马放在路边,但他看到这么多生面孔,不想节外生枝便示意禁卫们进村,马车放在谢三郎老宅门口,马拴在路两边的槐树和果树下。
谢家老宅旁边新修的院门从里头打开,苗十一出来,“李官人?您来了?”
李世民记得这处房子是谢大伯的,谢景提过是给小六准备的,“你们几个住在这里?”
苗十一:“住在西偏房。东家给我们准备了两间房,男的一间,女的一间,里头有两张很大的床。李官人要进来看看吗?”
李世民把小不点从车上抱下来,笑着说:“一定和五郎现在住的房子一样。”
苗十一点头:“灶房、库房都有。隔壁院里还有鸡鸭。东家说我们年初九进城,这些日子就当这里是自个家。”
李世民:“如今你们跟着五郎,这里不是你们的家吗?”
苗十一潜意识把城里当家,听谢景那么讲没觉得有问题。此刻他如梦初醒,“对啊。”走到跟前,问雉奴冷不冷。
小不点摇头:“阿耶,我要吃杀猪菜。”
李世民询问有没有杀猪。
苗十一:“两炷香前就杀了。好多人帮忙杀猪。东家嫌我们几个小的碍事,叫我们回来。”
李世民,“定是村里人。”
苗十一点头:“东家的人缘真好。”
李承乾听不下去:“五叔帮家家户户卖了几十斤棉,又卖几十斤棉籽和粉条!家家户户可以因此翻新房买牲口和农具。五叔要是不管他们,他地里种的麦子能被人一把火烧了。”
谢景很少在苏二和苗十一等人跟前提起村里人什么德行,以至于苗十一看到人多热闹只顾得高兴,也没多想。
李承乾见他沉默不语:“你不信?”
苗十一摇头:“原以为张杨里的人和我老家的人不一样。没想到一样,有点难受。”
李承乾:“你老家的人和他们一样穷且不识字,能有两样啊?”
苗十一原先有点喜欢热情的村民,听闻此话决定往后不理他们,“李官人,小的陪你过去?”
李世民:“不是第一次来了,我们自个过去。”
隔壁老宅院门打开,谢甲从里头出来,手里还拎着篮子,篮子里有蒜苗、菠菜,还有小葱和青色的菜。
李世民身后的禁卫不禁说:“五郎家还有这么多菜?”
谢甲走过来,向李世民等人问一声好,便解释院子里的菜一直用草席盖上,下雪天也没坏。之后又问是不是去南边,他也过去。
李世民身后有胡同,谢甲就没有向东,而是打算穿过胡同再往东拐。李世民跟着他来到南边胡同口,余光瞥到村口的那群女子还在原地,就问出什么事了。
谢甲气得冷笑。
走到通往南边的胡同里头,谢甲才说,今儿一早谢家几个兄长骑驴提醒亲戚下午过来拿钱。
谢景其实可以等明日谢大郎的儿子成亲,亲戚们过来吃席再把钱发下去。但他考虑到过几日便是除夕,想着早点发下去,亲戚们的儿女公婆可以去县里买点肉过节。
结果谢三郎前脚回来,他姑后脚过来。
李承乾:“半天都等不了?”
谢甲点头。
李世民:“五郎把人赶出去了?”
谢甲:“东家把最先过来的亲戚的钱给了,又告诉她没下次。她去找谢三伯说情,谢三伯把人数落一顿,就叫人在村口等着,别打扰我们家杀猪。”
李世民挺意外:“谢三郎令我刮目相看啊。”
谢甲:“一碗饭没吃完被打断两次,他也心烦。”
李恪:“村口那些女的都是五叔的姑母姊妹?”
谢甲点头:“真放她们进来,一会一个,一会一个,我们的午饭得跟晚饭搁一块!”
李世民无语又想笑:“往后就不敢了。”
谢甲忍不住嫌弃:“一个比一个没脑子。明儿谢大伯家办喜事,换成我肯定先去谢大伯家问问要不要搭把手。谢大伯人好,一定会告诉她们,我们得杀猪,上午没空给她们查账算钱。”
李世民抬眼看到东边谢家门口有十几人,周仲朴和谢早只分到一段猪大肠,两人在粪坑边把肠子里头的猪屎冲出来。
小不点看到切肉的谢景挣扎着要下来,李世民把他放到地上,小崽子一溜烟到案板前大喊:“五叔!”
谢景余光已经看到他们,笑着说:“来了啊。”切开的肉放到小孩跟前,“这个给雉奴炖着吃?”
小孩高兴地点点头,伸出小手戳一下。
谢景:“再给雉奴切一块排骨?”
小孩还没看见就点头。
谢景剁下半扇排骨。
站在猪头旁边的里正顺嘴说:“做这么多?”
“我们家上上下下几十口人啊。”谢景又切下五根排骨,十来斤猪肉,等谢甲把菜放到厨房又出来,谢景就把排骨和猪肉给他,“你们的午饭和晚饭。”
谢甲摇头表示用不着这么多。
只因他先前听小六提过一句,吃不完卖给村里人。谢甲希望多卖钱。
谢景塞给他:“吃不完做腊肉慢慢吃。”
谢甲收下,谢景示意苏二跟他一块回去。
苏二本想学杀猪,结果他只分到烧水的活。哪怕打水都没轮到他。闲了小半天,苏二也嫌没意思,就随谢甲回老宅。
李泰扯扯李世民的衣角,李世民低头,李泰小声问:“阿耶,这些人不觉得羞愧吗?”
李世民摇头,示意几个儿子随他到院门里边:“在他们看来,两斤小麦换一斤良种是五郎言而无信坐地起价。实则他们忘记,五郎从未承诺同他们换良种,也没提过黄豆和小麦一样一斤半换一斤。”
李承乾:“他们不会觉得五叔帮他们卖棉花是向他们妥协吧?”
李世民:“不会。因为五郎的态度不好。但他们会觉得,先前五郎对不起他们,后来又帮了他们,一来一回互不亏欠,以前的那些事都可以翻篇了。”
李恪:“阿耶这么一说,我怎么觉得有点道理?”
跟过来禁卫嗤笑:“歪理!”
李世民看向粪坑南边的十多个村民,“有没有发现这些人很安静?或者说不像之前闹哄哄的谁都可以对五郎指手画脚?”
李承乾以前见过村里人帮谢景杀猪,谢景分猪肉,他们会问怎么做怎么吃,谢景心情好就应一声,被问得心烦就当没听见。
今日一个两个都很安分。
李承乾低声问:“是不是因为村口那些人?”
李世民点头:“不懂规矩,哪怕是亲姑母和姊妹也要在村口等着。这些人自然不敢倚老卖老教五郎做事。”
约莫过了一炷香,猪杂收拾干净,泡温水的猪头也刷干净,帮忙的村民各自离去,没人留下吃杀猪菜。
哪怕谢景客气一句,他们也是说家里有事等着他们。
禁卫不禁咂舌:“要是以前非得等着五郎做熟了尝两口。”
谢景拎着半扇猪肉进来,“李兄,当真不要啊?”
李世民:“你家这么多人,留着你们过年吧。”
小不点拉着谢景的衣角:“五叔,我要!”
谢景:“我们去厨房做肉。”
小不点越过他往里跑。
小六拎着猪头进来:“停一下!”
小不点停下,小六到他跟前:“这里就是厨房。雉奴,要不要和我烧火?”
“雉奴要烧火!”小不点钻进厨房。
谢景把肉扔到案板上,就去锅里打一瓢热水洗手,转向跟到门边的李承乾等人:“我先把猪头、猪脚和猪大骨炖上,过半个时辰再做午饭?”
李承乾:“听五叔的。”
周仲朴把猪脚猪肝等物端进来。谢景用斧头把猪头劈成两半,拿出猪脑,猪头连同四个猪脚放到干净的铁锅中,加上冷水和调料,小六点火,小不点挨着他坐下给他递柴。
李世民看到小崽子这么乖,放心地移到对面东偏房。
房中有几个麻袋,李世民随手打开一个,里头全是铜钱。李世民忍不住说:“难怪连半天也等不了。”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在纠结要不要给谢早安排个亲生。唐朝的风气,没孩子也没啥。武则天的妈都敢不嫁,
第85章 欺软怕硬 五郎,给我
禁卫跟进来,好奇地询问一家能不能分十贯左右。
李世民:“分不了。十贯钱需要卖三十斤棉。以前五郎分出去的棉籽不多,各家的棉应当在一亩左右。去掉自家用的棉衣棉被,剩下的棉花钱应当在三贯左右。”
禁卫:“那也不轻啊。她们也不推个车,就这么背回去?”
李世民笑道:“你忘了啊?明日谢大郎娶儿媳,这些亲戚都会过来。今日拿不走可以放他家。”
禁卫不懂了,“既然不是那么急,何不听五郎的下午过来?就是明天过来,五郎闲着无事也不会同她们计较。”
李承乾从几个禁卫之间挤进来,“钱在五叔这里就不算是她们的钱。同五叔算了账,钱到手才是自个的。就算五叔对堂姑说,我把钱放在三哥家,他姑都不放心。得她自个交给谢三郎心里才踏实。”
禁卫服了,“卖棉花的时候也没见她们这般计较。郎君,下午迟些回去,我要看看这些人怎么做。”
李世民来到罗汉床上坐下,笑道:“不会叫你失望。”
话音落下,进来一人,李世民下意识看过去,不禁起身:“叔——秦兄?”
来人正是向谢景承诺今日过来的秦叔宝,他走近便低声问:“陛下怎么来这么早啊?”
李世民看向身边空位示意他坐下,“早上我才起,雉奴就要过来。用过饭我们就出发了。”
秦琼用过早饭就赶往太极殿,结果只见到皇后,“那个时候城门还没开吧?”
李世民没好气地说:“等了一炷香!”顿了顿,“宁愿在城门口等着,都不愿意在家多呆一刻。”
不是因为突发事故而早早出发,秦琼就放心了,“我看路口有很多女的,出什么事了?”
李世民诧异:“还在呢?”
秦琼:“您知道啊?”
李世民无语又想笑,示意坐在对面榻上的禁卫同他说说。
禁卫照着谢甲的说辞原模原样告诉秦琼。秦琼听完才明白,“她们把五郎的话当耳旁风,饭后找五郎拿钱,正好赶上五郎杀猪,五郎就没理她们?”
禁卫点头:“差不多是这样。”
“怎么村口站着?”秦琼看向李世民,不可能被五郎罚站吧。
李世民:“第一个过来的亲戚拿到钱了。五郎说没下次。她担心姊妹侄女过来把五郎气得同她们断往,就跑到村口拦人。”
秦琼很是意外:“竟然没有怪五郎为这点小事同她们置气?”
李世民:“兴许在心里埋怨五郎。五郎心大,不闹到他跟前他不在意旁人说三道四。”
就在这时小不点跑进来。
李世民转过身去,“饭菜做好了?”
小不点摇摇头:“五叔问阿耶吃米、面、饼,牢丸?”
李世民:“我都可以。告诉五叔想做什么做什么。”
小不点转身跑回对面:“五叔,阿耶说雉奴想吃什么做什么。”
秦琼满脸错愕,“他——这么大声胡说八道?”
李世民笑道:“他还说过就忘呢。”
秦琼:“不用教教他吗?”
李世民:“不记事,教也是白教。两个月前他母亲想给他改过来,结果惹一肚子气。我教她打一顿叫雉奴长长记性,她又不舍。过些日子再说吧。”
话音落下,苗十一出现在厨房门外,李世民看向秦琼:“一定和村口的亲戚有关。”
苗十一的声音传进来,“东家,村口又来了很多人。”
谢景:“我没有姑母,只有谢早一个姐姐,来再多人也不是我家近亲,不必理会。”
苗十一:“那小的把院门从里头关上?”
谢景点头。
苗十一先前就想这样干,但他担心失礼。得了谢景的允许回到老宅就闩门。
谢家阿翁撑着拐杖扶着厨房门框,问是不是他出去看看。
谢景皱眉:“你是长辈,你看什么?一个比一个不懂礼数。我帮她们卖棉花确实分了一成,可她们的棉籽是我给的,也是我教她们种的。进门不说问问你和阿婆身体如何,张嘴就要钱。她把我当卖货的,我凭啥还把她们当亲戚?不许去!”
秦琼忍不住起身。
李世民拽住他的手臂,低声说:“你看谢阿翁的神色,没有恼怒。老人心善,不好意思叫亲戚在路口吹冷风,并非真的不赞成五郎这样做。他多嘴问一句,只是怕不妥。”
秦琼:“担心五郎做错了?”
李世民点头:“五郎这样一说,老人也觉得她们没规矩。”
秦琼坐下不到一炷香,“我出去看看吧。”
李世民又想阻拦,但他想想秦琼的秉性,过来用饭肯定想为友人做点什么,“去吧。”
秦琼带着随他从宫里出来的两名禁卫移到院墙东边。
距路口七八丈,听不清几十个男女说什么,三人又向北走一段,在屋角停下。没等秦琼细听,谢大郎和三郎和四郎从西边过来。
三人到路口看到屋角河沟边的秦琼等人有点不好意思。谢大郎没好气地问妹夫:“你咋也来了?”
其妹夫不禁说:“她过来一直不回去,我怕路上出事。”
谢大郎:“你咋不和她一块?”
自是因为谢大郎前脚说出下午过去,他后脚跟上来,担心被大舅子骂啊。其妹夫就说没有多少钱,她一个人可以带回去。
谢景给谢大郎的棉籽多,谢大郎后来种出来也没吝啬,一家分四五斤,可以种二亩地。
谢大郎的几个姊妹弹得棉花没卖,打算紧着娘家侄子的被子和新衣,毕竟要成亲了,亲姑母自然得出贺礼。正因如此,他姊妹家中剩的棉花多,可以分到七八贯钱。
七八贯钱有几十斤重,谢景可以拎着走十里路,因为他上过战场力气大,但谢大郎的妹妹做不到。
谢大郎一听这话就想骂妹夫放屁。可是骂了也不一定长记性。谢大郎指着自家近亲:“你们去我家。”又指着其他人,“该上哪儿去上哪儿去。”
谢大郎把自家人带走,谢三郎看向他的几个姑和姊妹:“跟我走吧。”
人少了一半,谢四郎看向他姊妹和小姑:“你们是回去还是去我家凑合一口?”
这些人先前抱怨过谢景脾气大。
随着李世民等人过来,秦琼又来了,她们意识到谢景上午有客,着实没空给她们算账,一个两个还在嘴硬,谁知道他家年前有客啊。
其中就有谢四郎的姐姐。她被谢四郎带有怒气的眼神看得不自在,但还是跟着他回家。只因她离得远,又没有车,一来一回需要一个半时辰。
秦琼看着最后几人也去亲戚家,便带着禁卫回屋。
一个时辰后,炖肉的香味弥漫整个小院,谢景用小铁锅先做荤菜,后做素菜。他知道小不点爱吃包子,就叫姐夫剁肉馅烧火,教他姐用鏊子做薄皮大馅的生煎馒头。
小不点蹲在周仲朴身边满眼期待。
周仲朴好奇:“雉奴没吃过?”
小不点奶声奶气地说:“吃过。姑姑,给我加个蛋!”
谢早不禁问:“荷包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