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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周家的算计 谢景老神在

里正又有新的顾虑。

村里人三三两两散去,里正才问谢景,来日周仲朴会不会变得同他父亲一样阴毒。

谢景:“这里是什么地方?”

“张杨里啊。”里正脱口而出,陡然想起周仲朴敢变,他们就可以把人撵出去。

虽说有些入赘的人希望三代还宗,但周仲朴就算日后有二心,可能也是纳妾,而不是用谢家的物品补贴周家,亦或者搬回周家。

谢景指着脑子:“他缺的是这里。身上的肉能补回来,这里怎么补啊?有法子的话,那些高门大户的子女还不得个个人中龙凤?”

里正完全赞同。好比他一直希望小儿子跟谢景一样圆滑。可惜提点过多次,依然毫无长进。

谢景:“再说个你肯定知道的。李渊不希望跟秦王一样能征善战吗?他不希望太子带着众将士所向睥睨吗?结果他蠢到险些把李靖将军给杀了。太子领兵节节败退。皇家想要什么样的山珍海味名医圣手找不到?也没见父子俩把脑子补全乎。”

“你说的是。”里正不禁叹气,“可惜陛下还是秦王啊。”

谢景也是看出里正平日里对李渊和太子没有半点敬意才敢这样说出口。

“我姐要是没孩子,找村里人过继一个,孩子肯定跟咱们亲。要是有孩子,等我老了孩子也长大了。又有小六盯着,周仲朴能飞天遁地也逃不出张杨里。”

里正询问他几岁了,找个啥样的。

谢景:“我没打算成亲。”

里正心说,放屁!

谢景老神在在地说:“我要学玄奘法师!”

里正在城里听说过此人,年纪轻轻遁入空门。哪怕谢景只是说笑,他也不想听见,抬手给他一巴掌,“滚回家去!一天天说傻话!”

谢景进院,院里空无一人。

先前谢景把老老小小和谢早关在屋里。照理说应该在堂屋啊。谢景走进堂屋听到说话声,循声看去,来到祖父母卧室门口,老两口翻出厚衣裳试图套到周仲朴身上。

谢景心说,一个比周仲朴矮大半头,一个矮一头,他究竟能穿上你俩谁的衣裳啊。

周仲朴和谢景身量相当,但谢景觉得他还会继续长个。不是有句话叫,二十三,往上窜。

算周岁谢景今年才二十一。遵循古人算虚岁,他才二十二啊。

谢景正要离去,小六转过头来,谢景使个眼色,小孩悄悄退出来,拉着谢景到院里,踮起脚低声问,“阿兄,缺心眼以后跟我们一家啊?”

谢景:“你要喊姐夫。你喊缺心眼,旁人会跟着你一起喊。你希望他们日日嘲笑你有个缺心眼姐夫吗?”

小六摇头。

谢景:“他脑子不全乎,你要看着村里人别骗他。村里有多少人眼馋咱家的番薯和黄豆,不用我说了吧?”

小六使劲点头:“我看住他。谁都别想经他骗咱家的粮食。”

谢景拉着他到卧房,翻出原身以前的裤子短衣,“拿过去叫他套身上。着凉病了还得我花钱买药。”

小六就要拒绝,听到“钱”字抱起就走。

昼短夜长,谢景看看天色,可以琢磨晚上吃什么。

晌午吃的面条,谢景不想再用。忽然想起他午后打开地窖透气趁机拿出十几个小番薯,瞬间决定做番薯小米粥。

凭周仲朴听到吃饭走不动道的德行,谢景多加一瓢水,十几个番薯切了一半。

半个时辰后,番薯粥煮好,周仲朴一碗接一碗。

谢早忍不住提醒他:“你吃了我们吃什么?”

周仲朴下意识转向另一侧的谢景,身体跟着哆嗦一下。谢景余光看得一清二楚。如果他是周家人,此刻周仲朴背上已经挨了一巴掌。只有这样才能解释谢景都没正眼看他,他为何害怕。

谢景起身给他和小六添一点,又给他姐添满,确定老两口差不多了,“余下的都是你的。”

周仲朴伸头看一下放在中间的锅,想笑又不敢笑,“五郎不用了?那我吃了啊?”问出口又看向老两口。

谢家阿婆希望家里添丁进口,也是她对周仲朴最为和善,笑着说:“吃吧。”又说能吃是福。

谢景:“别把自己吃撑了。”

周仲朴连连点头。

谢景想起半年前的小六,每次都撑得难受才舍得放下碗筷,估摸着周仲朴也是这个德行,嘴上应下,心里控制不住。

毫无意外,多加一瓢水的番薯粥被他吃得一干二净,但谢景没听见他打饱嗝。

谢景心想说,难怪周家人嫌弃。

这食量怕不是等于周父加周家兄弟三人。

谢景示意谢早收拾碗筷,“小六,去帮阿姐烧火。”

周仲朴起身。

谢景拍拍小饭桌示意他坐下,“咱俩聊聊。”

周仲朴慌了,五郎是不是嫌他吃得多啊。

谢景:“今天的事你看到了,你父母不要你,明日户籍转到张杨里,你就是我们谢家的人。”

周仲朴放松下来,原来是这事啊,

那五郎干啥板着脸啊。

吓死他了。

周仲朴:“我没忘。我记性好着呢。”

谢景在心里嗤笑一声,“往后咱家的粮食只够咱们用的,你父母来借粮,说过些日子还咱们。你借还是不借?想清楚啊。”

想清楚就是有借无还啊。

周仲朴:“不借!”

“要说快饿死了呢?”谢景再次提醒他想清楚。

周仲朴摇头:“不会的,我家有几十亩地。”

谢景:“饿晕在咱家门口呢?”

周仲朴不知道了,“我听五郎的。”顿了顿,面露不忍,“可以给点吧?”

谢景放心了。

周仲朴敢说一点不给,谢景反倒不敢留下他。

“如果你家粮食被你父母兄嫂卖掉买肉吃,那我们不给。凭啥咱喝粥,他们吃肉,他们没粮就来找我们?”谢景反问,“你说是不是?”

先前谢早的黄豆被家人卖掉,周仲朴就觉得他娘傻。那么好的黄豆,种下去得多卖多少钱啊。“五郎说得对!”

谢景放心了,回屋把原先给阿翁准备的牙刷找出来交给谢早,提醒谢早把周仲朴拾掇干净,他不想看到虱子满地爬。

谢早怀疑谢景不好意思嫌她头上有虱子就用丈夫点她。

教会周仲朴用牙膏牙刷,又提醒他不可以告诉外人,要是回头她忘记收屋里,他就把牙刷牙膏收到柜子里。

确定周仲朴记下,谢早把阿婆的篦子找出来,在院里点个小火盆,借着正月十四的月光,夫妻俩梳头烧虱子。

小六没想到阿姐头上也有虱子,他双手撑着膝盖,撅着屁股看着坐在草垫上的俩人刮虱子烧虱子。

谢景端着热水出来,抬脚朝他屁股上一下,小六转身朝他屁股上一下,但在看到水盆的那一刻停下——跟着谢景回屋泡脚。

双脚暖呼呼,小孩穿着中衣钻进冰凉的被窝中,“阿兄,到秋咱家的番邦棉长大,我可以做一个像护膝一样暖和的被子吗?”

其实谢景空间里有棉被。

前世他认为的末世并非丧尸围城。当年他寻思突然得个放物资的空间,而不是斩杀丧尸的技能,想必末世是极寒天气,比如某科幻电影中的场景。

极寒天气肯定需要棉衣棉裤棉被啊。

经小六这么一说,谢景觉得可以把被子拿出来。可是他买的不是白花花的棉花——家乡不产棉,谢景在网上买的西北的棉被。

完好的棉被他拿出来如何解释啊。

谢景心说,还不如拿条丝绵被。可惜丝绵被更不好解释——贵!以谢景如今的财力买不起,老两口八成以为他偷的。

如今的他真像守着宝山要饭吃!

“阿兄,可以吗?”小六拉住他的手,“可以吗?”

谢景:“先给你做!”

小六高兴滚到他怀里,“阿兄,你头发刺我。”

谢景拨开长发,忽然想到可以把羽绒服拿出来。转念一想,拿个屁!拆了羽绒被还不如拆棉被,至少棉花不会乱飞。不过这事不着急。先把周家那个脓包挤掉。

翌日上午,谢景驾车载着里正和周仲朴前往鄠县。

周家不属于鄠县,离鄠县较远,谢景巳时出发,又在鄠县等了半个时辰,周父和周家兄弟才出现。

重录了户籍,周父把周仲朴喊到一旁,对谢景和里正的说辞是周仲朴缺心眼,容他提点两句。

谢景看着十丈外路边的周家四人,抄着手问里正,“打个赌——”

“不赌!”里正断然拒绝。

谢景噎了一下,“——还没说赌什么。”

“赌周家跟你姐夫说什么。除了叫他偷你家的财物送去周家,还有别的事?”里正反问。

谢景转向里正,小老头变精明了啊。

里正朝他身上一巴掌,问他车呢。

谢景向路边树下看一眼,“你驾车啊。”

里正想问他咋了,到嘴边意识到周家人不知道来时谁驾车,临走看到他驾车,一定认为驴和车都是他家的。毕竟他是里正!

果然,里正去牵驴,周家父子鄙夷地看一眼谢景,又提点周仲朴一句“别忘记”,三人抄小路回去。

谢景同他姐夫坐到车上就问:“他们是叫你把粮食送过去,还是趁着我们不在家,他们过来搬黄豆?还是问你咱家有多少粮啊?”

周仲朴很是震惊,五郎耳朵这么灵啊?昨晚和七娘在屋里说的话,五郎是不是也听见了?难不成往后要躲到被子里头吗。

忽然想到什么,周仲朴不敢置信地问:“你说咱家?我也是咱家啊?”

“你说呢?”谢景又问,“方才我的问题,你要怎么做?”

周仲朴摇头:“我不听他们的。阿耶还骗我说黄豆是用来种的。他们以为我没听见,前几日村里很多人找我娘买黄豆。五郎,就是你给七娘的又大又圆的黄豆。你在哪儿买的?”

里正回头说一句:“自个种的!”

周仲朴忍不住羡慕:“五郎会打仗还会种地?五郎啥时候教教我,我也想种出那样的黄豆。”

里正回头看一眼,周仲朴眼中的期待不像是装的,“以后见着你家那群混蛋玩意绕道走,无论他们说啥,你都告诉五郎或七娘,你想学啥五郎教啥。我跟你说,五郎不止会种地。周家一头猪最多五百,五郎的一头猪卖一千。”

周仲朴琢磨片刻算明白了,惊得抽气,“一头抵两头?!”

谢景笑着颔首。

周仲朴上前攥住谢景的双肩,驾车的里正和坐车的谢景都吓一跳,俩人异口同声问他要干啥。

周仲朴认真道:“五郎,你你叫我蹭蹭,我也要变成你这样。”

里正回过头去无声地骂一句:傻玩意!

谢景很想给他一拳,但想到昨晚他本能哆嗦一下,谢景无奈地说:“这样没用。你要跟着我种地喂猪。”

里正突然想到谢家的猪,“五郎,你的猪割了吗?”

谢景:“原本想着昨儿割掉。昨儿的事一耽搁,我给忘得一干二净。回去就割。今儿过节,正好添点喜。”

里正心说,整个张杨里没有比你还要坏的小子。

割掉蛋添喜?

亏他想得出来!

周仲朴很是好奇,谢景说一句“回去就知道了”,就把被子往身上拽。

谢家老两口担心他和周仲朴着凉,在车上垫着麻袋,又拿出来一床被子叫俩人裹着。也不想想谢景驾车怎么裹。

先前只能便宜里正。

回到家中,里正看着离午饭还有约莫半个时辰,就跟着谢景去隔壁。

谢景把驴放屋里,到正房拿出一捆野草,小六跟过来正好看到,他转身回厨房拿来火镰和烧草的破盆。

谢景先把干草递给周仲朴,问他认识几个。

里正心说,他认识个屁。

“我都认识。”周仲朴开口,里正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指着草药问他咋认识。周仲朴指着鸡骨草和艾叶说可以卖钱,又指着忍冬花说可以煮着喝,又指着伯叶说捣碎放在伤口处就不流血了。

谢景见状便不再多言。

烧好后,谢景从大伯堂屋里拿出麻布包好的小刀,小六抓一把红薯叶点着就叫谢景把刀放火上烤。

周仲朴好奇地问他干啥。谢景也不能解释“高温消毒”啊,就叫他记下,往后也要这么干。

四头小猪被养了半个月很是亲近谢景,谢景顺利抓起一头,手起刀落,小猪闷声一声,谢景把割掉小玩意往外一扔,小六捧着一把百草霜上前。

周仲朴被谢景的手法吓到,只因他听村里人说过,猪阉割后容易死掉。

五郎好大的胆量啊!

周仲朴很是佩服。

里正眉头微蹙,心说,这小子的手法怕不是杀过人啊。转念一想,他怕不是跟缺心眼站在一块久了,被他传染的脑子有病——在战场上四年,就是火头军也不可能没杀过人。

谢景心无旁骛,又抓三头猪一一阉割,小六把余下的草木灰撒到小猪爱待的角落里。

谢景把刀递给小六,小六嫌弃,里正伸手接过去,“五郎,你的刀看着就好用。给我用用。”

谢景:“你家又没有小猪。”

里正:“我侄子家有!”

谢景:“用好了还给我。敢跟我说丢了,我把你家猪圈砸了。”

周仲朴紧张地绷直身子,瞪大眼睛看着两人等着拉架。里正白了谢景一眼,从猪圈里出来。谢景本能拉一下小六,小六扭身躲开,“你又没洗手!”一脸嫌弃地跑出去。

谢景摊开看看:“很脏吗?”

周仲朴摇头,比他的干净。

谢景读懂他的神色,内心很嫌弃,因为周仲朴的手比他阿翁的还要粗糙,跟老树皮没两样。

谢景一度怀疑用热水给他泡上半个时辰都不一定能泡到皮。可是谢早不嫌弃啊。谢景也不用他做饭,就劝自个,暂时装瞎,慢慢来!

关上猪圈门,谢景问周仲朴有没有看清楚。周仲朴使劲点点头。谢景同他回到自个家,看到里正和他阿翁闲聊,“里正,我姐夫学会了——”

“用我们家的猪练手?”里正拒绝,“想得美!”对谢阿翁说一声“回聊”,就拿着刀去侄子家。

谢景轻嗤一声,“给我等着!下次有好事,看我带不带你!”

谢家阿翁:“他恨不得一天来三次,有啥事他不知道?”

小六跑过去把门关上。

谢景乐了:“开门!”

“干啥?”小孩满脸警惕。

谢景:“杀鱼做饭!”

周仲朴又惊又喜,不可思议地问:“晌午吃鱼?”

谢早从堂屋出来,谢景看一眼周仲朴,冲他姐抬抬手。谢早负责解释,谢景拎着水桶和盆,小六拎着鱼和剪刀跟上,在门外粪坑旁杀鱼。

昨晚和早上用的是红薯小米粥,小六想要吃点干的,蹲在谢景身边同他小声商议,“阿兄,我们筛点麦粉做饼吧?”

谢景:“可以。”

小六很是欢喜。

谢景:“去跟阿婆说一声。”

小六的笑容凝固,感觉牙疼。

谁要吃阿婆可以砸核桃的饼啊。

谢景笑了。

小六气得想要打他,日日以逗人为乐,哪有这样的兄长啊。

谢景心情好,就给小崽子做饼。可是他家笼屉小啊,倘若只做一笼屉死面饼,可能都不够周仲朴一个人吃的。

小六把锅烧到冒白烟,谢景把热水盛出来一半,再把笼屉放上去,就叫小六把另一口锅点着。砂锅中放入少许猪油,谢景把切成两段的鱼煎一下,加入先前盛出备用的热水。

只是煮鱼汤,一瓢水足矣。但他还想先把鱼和汤盛出来一盆,再用余下的汤煮面啊。谢景又加一瓢半。鱼汤味一定会变得很淡。不过一个两个都没吃过好的,谢景不嫌弃就没人嫌弃。

天气寒凉,谢景多放几块去皮的生姜。趁着小六烧火,谢景又去薅一把菠菜,菠菜再过半个多月就老了。谢景看着浓密的菠菜决定多做几次,最后留下三四根长得好的做种子。

菠菜洗干净,谢景提醒小六,蒸饼的锅可以了,煮鱼的锅再烧片刻。

谢景想起自家专门用来煮粥的砂锅,找出来刷干净把汤盛出一半,他把汤锅端下来,又把煮粥的砂锅放上去。

小六看着奇怪,“阿兄,干啥把汤盛出来一半?盛出来又煮,为啥啊?”

谢景:“那几个饼只够咱俩和阿姐用的。”

小六还没习惯家里多个人,“给缺——给姐夫做吃的?”

谢景:“比起饼,阿翁阿婆更喜欢我的面。”

挂面容易煮烂,只剩几颗牙的老两口不用费劲咀嚼,抿一下舌头就咽下去。谢景抓起一把挂面,犹豫片刻又抓一把。

小六看着心疼到皱眉,“有一斤吧?”

谢景:“他一人的食量抵你和阿翁阿翁三人,但他干起活来,肯定也是一抵三啊。”

小六向外看一眼,没啥人,他仍然压低声音:“要是好吃懒做呢?”

谢景:“周家不会为他娶妻,而他也早被他父亲和兄弟赶出家门。那样的人家,像他心眼不全乎,还能被留在家中,只有一个原因,他干得多!”

小六不了解缺心眼姐夫,但他听村里人提过周家那些人,连不爱骂人的方阿婆都忍不住破口大骂,周家人一定十分可恶。

小六不再担忧,往锅底下放一把麦秸。锅中滚开,谢景放入菠菜,菠菜煮变色,小六跑出去大喊,“阿翁,阿婆,阿姐,缺——姐夫,洗手吃饭。”

同谢景家隔了一条巷子的西边邻居孙大娘忍不住说,“自从五郎的身体好了,小六的嗓门一天比一天大。”

孙大娘的丈夫张百千把洗干净的猪肠递给她,“五郎有钱给他买好吃的,小崽子的身体越来越好,往后嗓门才大呢。”

孙大娘笑着接过猪大肠,“咱有了钱也买——买啥啊,最香的肉在咱家猪圈里。”

“那也不能杀了啊。”张百千移到院中最南端的猪圈门口,估摸着春种过后就能出栏。

张百千的猪圈很干净,比他的卧室干净。前些日子他也找谢景请教过养猪。谢景考虑到他的两个儿子都没了,老两口同俩媳妇带着仨孩子日子艰难,就没叫他用豆渣,而是教他用野菜、糠和泔水做糟料。

磨了高粱粉或者麦粉,就把麦麸筛去,这玩意人吃着不长肉,但偶尔给猪添一次,猪吃着长肉。

张家听他的,隔三差五给猪烫一次麦麸,往年养了九、十月的猪,如今六个月便可出栏。以至于如今谢景说啥他都信。

张百千看着他的小肥猪越看越满意,忽然想到一件要紧的事,谢景的猪可以卖给有钱的程、秦等人,他家的猪卖给谁啊。

“老伴儿,我去五郎家——”

孙大娘打断:“没听小六喊吃饭?饭后再去。今儿上元节,五郎又不会出去瞎转悠。”

“对啊!”张百千看着俩儿媳进屋做午饭,他闲着无事,发现猪圈有屎,拎着木锨进去。

东边的谢景家中,谢早把锅端到正房。

谢景表示他喝鱼汤吃饼,谢早就没给他盛面。小六好奇鱼汤煮的麦面,叫他姐盛小半碗。

周仲朴拿一块饼才看到鱼汤和白面,口水顺着嘴角流出来。

小六吓得慌忙捂住他的碗。

周仲朴见状擦擦嘴角,难得知道不好意思。

谢景眉头微皱:“坐下!”

周仲朴乖乖坐下。

谢景提醒他姐面多汤少。谢早给周仲朴盛了满满一碗面,几乎看不见汤。谢景给阿翁阿婆夹两块鱼放入汤碗中,又给小六一块,提醒他慢点吃。要被鱼刺卡死,这辈子再也吃不到好吃的。

小六被鱼刺卡到过,滋味很难受,一度以为他要死了,因此他不敢不听。

谢早见状也提醒周仲朴慢点用。周仲朴嫌鱼刺麻烦,索性不吃鱼,一口面一口菠菜再来一口饼。

吃到一半,身上挨一手肘。周仲朴慢下来,直到看见谢景和小六放下碗筷,他才呼啦啦大吃大喝。

小六同谢景来到厨房把锅烧热,谢景用热水刷碗,小六看着不刷也很干净的锅碗,忍不住嘀咕:“自从他来咱家,咱家的猪就只能吃刷锅水。”

谢景失笑:“不是你说咱家有一屋子粮食?”

小六:“怪我多嘴!阿兄,你不知道,这几日我都想给自个一大嘴巴子。”

“五郎,在家吧?”

声音传进来,门外响起敲门声。

小六听着声音很熟悉,左右看一下,面盒盖上,身后番薯露出来,他抬手用麦秸盖上就跑出去,“在家。”

打开院门便告诉张百千,兄长在屋里刷锅。

张百千到门口就问:“还是你做饭啊?”

谢景:“阿婆做的饼能把小六的牙累掉。我姐的厨艺不成。鲜嫩的菠菜都被她煮的发涩。”

谢早不是没做过。菠菜煮变味了,她竟然还说不难吃。谢景和小六吃不下去,她一个人全吃了,用行动证明可以接受。

谢景甚至怀疑她想吃独食才这么干。但菠菜不是肉,不值得谢早故意这样。那只有一个解释,她厨艺不行。

谢景:“张伯找我有事?”

张百千有点不好意思,“我直说了啊?就是我家的猪,估摸着三月能出栏啊。”

谢景:“这件事我琢磨过。过——也别过几日,明日我进城找肉行的屠夫聊聊。你去问问谁家的猪长大了,赶明儿拉到城里,我想个法子卖掉。”

张百千:“程郎君家的肉该吃完了吧?”

谢景不想为了这点事麻烦程咬金等人,又不是无计可施,“可是我不知道他家在哪儿。城里那么多有钱人,我挨家挨户寻找,得找到猴年马月啊。”

要是程咬金送上门来,谢景也不会客气!

第27章 肉行炖肉 遇到野狼我

谢早和周仲朴听到开门声陡然惊醒,双双坐起身来才记起他们在张杨里谢家。谢景平日里一觉睡到天亮,他们可以放心地睡到自然醒。

可是室内漆黑一片啊。

院里传来脚步声,由近变远。

俩人心里咯噔一下,压低声音,头挨着头,异口同声:“贼!”

谢早轻轻下榻,以防草鞋发出声来,她赤脚慢慢打开卧房的门,沿着墙根摸到阿婆昨晚打扫正堂后随手放的扫帚,又沿着墙根来到卧房门边塞到周仲朴手中。

谢早缓缓打开堂屋门,周仲朴弓着腰放轻呼吸,谢早借着月光来到厨房,拿起擀面杖向周仲朴看一眼,指着最南边墙根底下的黑影。

周仲朴微微点点头,一点一点向南挪动。

砰!

谢早举起的擀面杖僵住,蹲在地上整理粮食袋子的黑影突然转过身来,十五的月亮洒在他脸上,谢早难以置信,“五郎?”

“姐?”谢景惊呼,想起什么低头看去,躺在菠菜地里的人不是周仲朴个缺心眼,又是哪个。

谢景赶忙把踩在他胸口处的脚移过去,一时间脑子转不过弯。

——方才他两手菠菜正要起身,听到身后紧张急促的呼吸声,眼珠一转余光看到路边倒影举起扫帚准备攻击他。

谢景心里骂一句,“周家这群蠢货,当贼都不合格!”在黑影靠近的那一瞬间猛然起身,抬脚把人别到地上,另一只脚补上,手上的菠菜一根没少。

此刻告诉他看错了?

谢景困惑不已,“你俩不睡觉,干啥呢?”

谢早也懵了。

谢景的声音唤醒她,“你不睡觉大半夜干啥呢?”

谢景下意识说:“什么大半夜?天快亮了。你看月亮!”

谢早抬头看看月亮,像是担心同太阳撞上准备落下去,“那,那你咋起这么早?”

“昨晚不是跟你们说过,今儿一早进城。从咱家到西市肉行接近五十里,我不得早起?”谢景眉头紧皱,“昨晚是不是把面吃进脑子里?这才多久就忘得一干二净!”

谢早忍不住辩解:“我俩——”俩人,另一个呢?谢早扔下扫帚跑到谢景跟前蹲下去,“仲朴,你咋了?”

“七娘,我要死了。”头疼胸闷恶心的周仲朴流下两行清泪,“七娘,我不想死,我才吃五顿饱饭啊。”

谢早慌忙安慰:“不会的,不会的——”想起什么,猛然抬头,“五郎,你姐夫——”

谢景朝他腿上踹一脚,“起来!我不知道自个用多大力?原以为是你兄弟摸进来偷粮食,没想到我今儿早起被我堵在屋里。我打算送他见官没下死手!”

哭声戛然而止,周仲朴本能坐起来,震惊地问:“我不会死?”

谢景:“死了还能动?”

谢早终于回魂,“对啊,死了哪有力气说话?”

谢景作势再给他一脚,周仲朴陡然想起就是这一脚把他放倒,他甚至没碰到谢景的衣角,顿时吓得跳起来,身体不稳,晃晃悠悠就要再次倒下,谢早赶忙扶着他。

谢景不等缺心眼废话,道:“摔着脑袋有点头晕,没大事。坐下缓缓。不许坐在菜地里!”

谢早低头看去,菠菜压倒一片,她心虚得很,赶紧扶着周仲朴回屋。路过厨房,谢早停下,跟在后面的谢景忍不住嘲讽,“你拿擀面杖的时候就没看到厨房点灯?”

谢早心想,贼人胆子不小,竟敢点着灯偷。

可是这会子说出来无异于火上浇油。

谢早尴尴尬尬地回头解释:“我俩心急,没想那么多。”看到不远处的擀面杖,“五郎,擀面杖——”

谢景指着厨房,谢早倏然住口,扶着周仲朴来到厨房灶前坐下。

谢景把菠菜往地上一扔,回去捡擀面杖。

原本他想着用菠菜煮点面疙瘩。家里有鸡蛋,还有他昨儿筛的白面。可是菠菜被压断一半,必须先拔了放屋里。

在阴凉处可以放两三日。但在太阳底下到了下午就蔫了。谢景心想说,里正还担心我引狼入室,我他娘的是引狗入室,还是一条傻狗!

谢景心里骂骂咧咧,手上动作不停,薅了整整两竹篮扔到灶前。

谢早看着他面若寒霜,再看看篮中东倒西歪的菠菜,啥也不敢问,一味地闷头摘菜。

谢景把她先前摘好的放入盆中泡着,打开橱柜把鸡蛋和麦粉拿出来。谢早想问,要不要我洗菠菜,到嘴边咽回去。

谢景把鸡蛋放到灶台上,面粉搅成疙瘩,估摸着菠菜上尘土该泡掉了,他才蹲下去洗菠菜。

先是一根根过一遍,洗菜水倒入菜地,谢景又仔细洗一遍,最后粗粗用水过一下。

大的砂锅中加入三瓢水,看看面疙瘩的分量又加半瓢,谢景又往另一口砂锅中加四瓢水。

谢早这次有眼力见儿,没等谢景提醒就把火点着。

谢景闲下来就把菠菜切断。

厨房里安静极了,谢景不想说话,心虚的俩人也不敢开口。

锅中的水沸腾,室内亮起来,谢景吹灭油灯把面疙瘩倒入锅中,煮至看不出生面,谢景把三个鸡蛋放进去搅散,同面疙瘩融为一体,最后放入菠菜,提醒他姐不用再烧,锅底的余温便可以把菠菜烫熟。

小六趿拉着鞋出来,揉着眼角吸吸鼻子:“好香啊。阿兄,咋不叫我烧火?”

谢景放了油和盐,拉着他回屋给他整理穿反的上衣。

小六的衣裳被脱下来才意识到穿颠倒,“怪不得我觉得上面宽底下紧啊。阿兄,吃过早饭就去城里吗?”

谢景:“这次不能带你。我先去屠夫家中,再找西域商人问问有没有棉花,八成下午才能回来。驴车放到寄存处,我走着过去。”

“我也可以走路啊。”小六想进城。

谢景:“我们走得快,你跟不上。可是我背着你会很累。改日咱们村的人杀猪,我们去肉行卖猪肉,你帮忙收钱。”

小六听着有下次不闹了,穿上鞋打开柜子抱着刷牙膏,“阿兄,我们去洗漱吧。”

老两口听到动静起来,谢早找出家中三个洗脸盆——谢景家一个,小六家一个,老两口原先也有一个。

各加入一瓢热水,谢早和周仲朴用她娘生前买的洗脸盆。周仲朴刷了牙,同在周家一样随便洗洗就打算擦干水去端饭,被谢早按住,低声提醒他再泡半炷香。

周仲朴不明所以地看着她,七娘咋了啊。

谢早不好意思,但也得跟傻子说清楚,否则他找机会大嗓门问出来,她得多尴尬啊。“五郎嫌咱俩脏。”

周仲朴不禁说:“五郎洗得干净。”

那手那脸跟城里的公子似的。

难怪五郎懂得那么多,打他跟玩似的。

谢景和小六先洗好,看到几人还在玩水,就把几头猪和驴喂了再回来盛饭。谢景打算半道上拿出空间里快过期的食物打打牙祭,是以,只用一碗鸡蛋面汤。

谢家阿婆担心他没吃饱,叫他再盛一碗。

谢景:“到城里我打算用屠夫的肉做一锅炖肉,那时再吃吧。”

谢早忍不住说:“屠夫不就知道咋做的了?”

谢景:“城里的贵人可以吃羊肉鹿肉鸡肉鱼肉,要是不知道咋做的,即便相信咱们的猪没有腥臊味,他们也不会买。商户和买得起肉的坊间百姓不会做。穷人买不起。张杨里的猪卖给谁?”

谢早:“阿婆说有个姓程的郎君跟你称兄道弟啊。”

谢景点头:“程兄是愿意买。但咱们村一起养猪的人有十多户,家家一两头,过些日子先后出栏,程兄吃得了吗?”

谢早老老实实说:“吃不了。”

“张杨里距离西市接近五十里,想要杀猪自个卖,就得用咱家的驴车。”谢景可不舍得他的驴隔三差五拉着几百斤跑几十里。

谢早小声问:“你把炖肉的法子说出去,是不是跟村里人说一声?”

“方子本是我告诉他们的。”谢景放下碗筷,想起他姐上次刷锅洗碗懒省事,直接用冷水。兴许不是懒,而是在周家用热水被嫌浪费柴以及娇气。

谢景叮嘱一句“用热水刷干净”就去隔壁套车。

刚刚走出家门,左右邻居都出来。西边邻居张百千问谢景是不是进城问问猪肉价。

谢景直言道:“猪肉价不用问。除非像上次一样当着程兄的面把肉煮出来,否则卖不上高价。城里有我认识的屠夫,我去他家煮一锅,他兴许亲自过来拉猪。”

东边的刘氏家中养了两头猪,闻言问出同谢早一样的问题。

谢景:“不告诉屠夫也成,杀了做好自个背到城里卖掉。我的猪卖给程兄。他知道我家啥时候养的,端午节前后定会出现,反正我不愁。”

说完拽着驴掉头回屋。

张百千和刘氏面面相觑。

俩人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去找里正,请他出面。

里正反问:“你俩要是没有用过五郎做的猪肉,我说我家的猪没有腥臊味,你们敢买吗?”

两人双双摇头。

张百千忍不住说:“可是告诉屠夫咋做的,屠夫肯定要告诉买猪肉的,咱们往后还咋进城卖猪杂啊?”

里正也想学谢景翻个白眼:“猪肉和猪杂一样吗?”

俩人被问住,这才想起来谢景直接教会屠夫和间接教会城里人炖猪肉,不耽误他们卖猪杂啊。

可是两人把谢景惹生气了啊。

里正无奈地起身去找谢景。

不找不行啊。他家养了两头猪,下个月出栏!

里正来到谢景家中,看到他在厨房准备水热刷碗,指着在堂屋的谢早:“你兄弟做饭又刷碗,你俩吃饱等饿,舒坦吗?”

谢早赶忙拽着周仲朴去厨房把烧火的小六赶出来。

里正拽着谢景到隔壁牵驴,又搭把手把车套上,劝谢景不要跟那群眼皮子浅的计较。

一个两个也不想想,离城那么远,过些日子天热了,就算用谢景的车把肉拉过去,晒了一路到城里一定会变味。

谢景驾车到半路上就把牛奶拿出来。

发现是最后一盒,谢景松了一口气又有点心慌,同他熟悉的东西又少一样。但他看看堆成小山的衣物,心里又踏实了。

凭前世衣物的质量,足够他用到下半辈子。即便往后找个由头拿出来给小六和缺心眼用,也会剩下许多衣物陪他终老。

谢景又找出几个小面包吃掉。突然想到也可以拿出来。他姐心里起疑,他改天做个鸡蛋糕就能圆过去啊。他姐指定同如今一样认为挂面是贵人用的面。

谢景拆开一箱小面包就把车靠边停下,找出一张他前些日子特意买的纸包十块,余下的他边吃边驾车。

来到城里把车放到车行,谢景去找屠夫王,说晌午到他家用饭。

上元节刚刚过去,舍得买猪肉解馋的城里人昨儿都买了,今日买肉的人极少,屠夫王的一头猪只卖三成。

王屠夫听说要在他家收拾猪肉,便告诉他午时就回去。午时一刻,仍然剩下一扇猪肉,谢景叫他切十斤排骨和二十斤五花肉,余下的交给北边屠夫张,叫他帮忙看着,下午给他带美食。

张屠夫知道谢景会烧猪杂,自然相信他小子没扯谎。

此时西市的人少了许多,王屠夫的板车可以穿街走巷,就推着肉同谢景去药铺买香料,又随他买几块糖。

临近未时,谢景才到王屠夫家中。王屠夫要给谢景搭把手,谢景索性教他和他妻子炖肉。

王屠夫算算时辰,“五郎兄弟,不成啊。这锅肉炖熟,城门就关了。到那时西市大门也要关上。我家在西市没有房子,我也要出来。”

谢景:“你家有炉子吗?”

王屠夫:“有的。冬天烤火用的,昨儿还用过。”

说完明白他的意思,王屠夫把炉子找出来,又把可以炖肉的砂锅放到车上。

王屠夫的妻子提醒他加水。王屠夫摇头,“西市有水。”

谢景把泡了许久的肉和排骨捞出,用王屠夫家的灶焯水,再放到盆里。王屠夫找出半框炭,他妻子把碗筷放车上,谢景把盆放上去,突然想到王家离西市不近啊。

“王兄,咱们边炖肉边过去吧。”

王屠夫觉得这样可以节省时间就同意他的决定。

王妻见状就把热水放到砂锅中,王屠夫把炭点着,谢景放香料。

慢慢悠悠来到西市肉行,两人把灶和锅端下来,谢景把锅盖掀开一点,不足一炷香,肉行的屠夫便被吸引过来。

谢景大大方方把锅盖打开,浓郁的酱香和八角等香料的香味掩盖了腥臊味,晌午随便凑合一口的屠夫们口齿生津。

素日同王屠夫交情不错的屠夫问他咋做的。

王屠夫在肉行多年,很清楚不能吃独食,否则会被众人孤立使坏赶出肉行,他就大大方方把做法说出来。

比如先泡水再用姜焯水,再换锅煎出油香加热水和香料以及糖炖煮。

“原来还要泡水再用冷水煮一次,再用热水煮啊?”

谢景循声看去,在众多屠夫围成圈的外层找到那人,约莫二十多岁的样子,看衣着并非世家公子。

细想也对,世家公子就算从路口看到里头许多人挤在一块有热闹可看,也不屑走进腥臭腥臭的肉行。

此人看着细皮嫩肉,也不像农夫匠人,谢景怀疑他是附近商户。

谢景夹一块肉,肥瘦分离,离得近的屠夫不禁惊呼:“成了?兄弟,给咱尝尝。”

王屠夫的摊位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看到同行们都眼巴巴看着他和谢景,他很是高兴,“着啥急?拿碗筷去!”

“对!”几个屠夫赶忙回去把晌午喝水的碗拿过来。

张屠夫也要回去,王屠夫一把拉住他,道:“多谢老兄帮我看着肉。我带了。”

从车上盆中翻出碗筷,谢景先给两人盛几块,提醒两人还是有些腥臊味,但可以接受。

张屠夫和王屠夫平日里不舍得买极好的羊肉,俩人尝一口长时间炖煮的猪肉齐声表示比昨儿过节买的羊肉香。

拿着碗过来的屠夫愈发迫不及待。

谢景给每人三块肉和一块排骨。发现几个非屠夫一样的人满眼好奇地盯着锅,谢景又从车上拿两个碗,盛了大半碗,递给几人尝尝。

这几人被香味勾的一直忍不住咽口水,此刻自然不会拒绝。

他们当中有人吃过极好的羊肉,便对谢景说:“猪排骨不如炙羊排,猪肉也不如酱烧羊肉。”

谢景心说,有的吃还这么多屁话。但他面上笑盈盈问:“我这个猪肉做熟只要十五文一斤。羊肉做熟后多少钱一斤啊?”

至少五十文啊。

那人瞬间改口说这个肉合算。

谢景:“我家还有没有腥臊味的猪肉。白水煮熟裹上糖同羊肉一样鲜美。不过那种生肉也要十五文一斤。”

原先谢景想说裹上蒜泥,到嘴边想起这是糖朝,哪怕说唐初,离盛唐还有些年,城里脑子有坑的贵人也是用肉蘸糖。因为糖很贵,仿佛唯有这样做才能证明家中富贵。

几个吃肉的人瞬间停下,询问谢景家在何处。

谢景:“告诉诸位也没什么用啊。我家的猪下个月出栏。现在太小,肉嫩没啥肉香。”

几人有些失望地离开后,王屠夫就问谢景的猪下个月何时出栏,他过去带来送去屠宰。

谢景估摸着月底里正家的猪差不多了,“下月初五下午把猪拉过来,第二天宰了。等一下我再告诉你如何收拾猪杂猪头。但那天卖了多少钱,王兄都要交给我。往后我们村的猪,您怎么卖,卖给谁,卖了多少钱,我们不眼馋。但猪杂的做法不可外传。如何?”

王屠夫想也没想就应下来。

不舍得离去的张屠夫急了:“谢五——”

“记得你送我的猪脚呢。”谢景白了他一眼,“我们村三十多户,二三月出栏的猪有四五十头。你俩隔天去一次,一人一头,足够卖到三月底!”

王屠夫:“三月底往后就没了?”

谢景点头:“没敢养太多。再说,去掉税和自家吃的用的,也没有那么多粮食啊。”

王屠夫心说,难怪他的猪可以用清水煮,原来是因为猪养得好啊。

王屠夫看看天色,提醒谢景早些回去。城外野人很多,天黑走在路上凶险,哪怕他是个男人,也有可能被幕天席地的野人杀害分食。

谢景也不敢晚上在外游荡,连走带跑到了车行,交了钱驾车就走。

紧赶慢赶,天黑下来回到张杨里。

谢家人和东西两边邻居都在路边坐着,看到他回来,不约而同地起身说:“回来就好。”

小六跑过去接过缰绳,谢景没给他,扔给周仲朴叫他把驴送到隔壁。

谢早跟过去教他如何喂驴。

谢家阿婆拉着谢景的手,“往后再去这么久,叫你姐夫陪你。”

小六:“阿兄,我陪你。”

谢景故意吓唬他:“遇到野狼我就把你扔过去。”

小六朝他身上拍一下。

谢景对左右邻居说下月初五有两个屠夫过来买两头猪先试卖一天,谁想试试,明天上午同他说一声。

两边邻居得了确切消息,悬着一天的心落到实处,就把此事告诉同样关心谢景的里正。

里正还跟上次一样,谁的猪大且养的早谁先卖。

谢家这边,小六关上门就拉着他去厨房,说晚上是菠菜汤饼,给他留一大碗在锅里,可惜已经变得软烂。

谢景把怀里的纸包递给他,“我灌了一肚子冷风,正好吃点热的。这个拿去堂屋分了。”

老两口来到厨房,堂屋没人,小六把纸包放到案板上打开,软乎乎的小炊饼,小六有点失望:“阿兄,我以为是糖。”

“尝尝就知道了。”谢景示意他先尝尝。

香软的小面包令小六大为震惊,激动地险些噎着,“阿——”

“咽下去再和我说话。”谢景瞪一眼他。

小六赶忙咽下去,不经意间看到老两口,给他俩一块,又塞一块,想起什么催他俩快些吃下去。

这小孩一手拿四个,嘴里叼一个,到谢景身边往他嘴里塞俩。谢景险些被他噎死过去,气得朝他屁股上一巴掌。

小孩顾不上挨揍,用眼神催他快用。谢景吃掉三个,他又吃掉两个,案板上还剩俩,门外响起脚步声。

小六拿起俩个小面包:“阿姐,姐夫,阿兄买的,我给你俩留的。”

谢早看到祖父母一人一个,但小六手里没有,就问他的呢。小六拍拍肚子,“我的和阿兄的吃完了。”

谢早给他掰一半,周仲朴给谢景掰一半,多吃一个的小六有点不好意思,扭头看向谢景,等他拿主意。

谢景好笑。

即便这小鬼不偷吃,谢早和周仲朴也会分出一个给他啊。谢早今年二十有四,哪会跟他一个虚岁才八岁的小鬼计较。

谢景忍着笑说:“还不谢谢阿姐和姐夫。”

小六道声谢,拿着两个半块面包来到谢景身边,谢景低声说:“你吃吧。我在城里吃过俩了。”

小六毫不意外:“我猜到了。你偷吃才是我阿兄。”

谢景空出一只手来要揍他。

谢家阿婆不禁说:“五郎,别闹了。”

谢景:“你和阿翁去歇息吧。我烧点水就去睡觉。”

翌日清晨,飘起小雨。

雨后可以犁地,谢景想起棉花也要起垄,夏红薯也是,他牵着驴,周仲朴扛着犁,俩人下地。

谢家的地被谢景陆陆续续犁过耙过,驴起垄不费劲,谢景也只起四亩。

余下的六亩地分两日。

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天蒙蒙亮,睡得正舒服,周仲朴砰砰砰拍门。

谢景气得拉开房门就问:“又有贼?”

周仲朴心虚了一下,讷讷道:“不是。”

“你起来干啥?”谢景问。

周仲朴:“犁地啊。”

谢景在心里骂一句有福不会享的缺心眼,“不累吗?”

周仲朴昨晚吃了三大碗面,谢景拿出来的十斤面被用的一干二净,他不累。

谢景心累,没好气地说:“你不累驴累!”

嘭地一声关上门,周仲朴吓得哆嗦一下,踌躇片刻,回屋找谢早询问,五郎是不是生气了。

谢早无奈地说:“我提醒你不用急,睡到天亮也无妨。你不信。被五郎骂一顿,信了?”

第28章 种苜蓿 我差点被你

周仲朴脱掉草鞋躺下,小声嘀咕:“我以为谢家和我们家一样。”

谢早朝他身上一下,“这里是你家!往后要说我们家和周家。这种话叫五郎听见,他又要骂你。”

周仲朴原先不甚怕谢景,只是觉得他懂得多,羡慕佩服他。自从被谢景一脚放倒,他甚至没看清谢景出脚,周仲朴就怕了。

谢景比他阿耶和兄弟加一起还要厉害啊。

周仲朴脑子实在,也没想过狡辩,直言他知道错了,往后信她。

谢早:“睡不着也躺着。这么冷的天起来干啥?没苦硬吃。”

周仲朴不敢反驳,挨着她裹严实。

早饭后,有村民要用黄土埋半截的老牛和直辕犁帮谢景起垄,谢家的驴和曲辕犁借给他家犁番薯地。

谢景爽快应下。

换驴的人没想到这么容易说通,以至于愣了片刻。

谢景见状解释一句:“都像你一样会做事,我会扣着我家的驴不外借吗?”

这人往常就比许多村民会来事,也不止一次嫌弃有些邻里亲戚想得美,是以,无比赞同谢景的这番说辞。

周仲朴和谢景蹲在地头上看着换驴的男人的儿子和儿媳在地里起垄。周仲朴闲得难受,“五郎,咱们就这样看着啊?”

谢景:“你不嫌累你过去。我反正不下地。”

周仲朴跑到地里撑着犁,那家人的儿子牵着牛,儿媳妇闲下来,来到地头上同谢景解释,不是她躲懒。谢景抬抬手:“缺心眼乐意就叫他干。回家带孩子去吧。”

年轻的小娘子这些日子也摸清了谢景的秉性——不稀罕废话,她道一声谢就回去照看孩子。

第二天下午,十亩地出来,谢家几人闲下来,只等过几日育苗,再过些日子播种。可是谢家还有七十亩地没种。挤到一块种下去,即便他撑得住,他家的驴也受不了。

谢景把苜蓿种子找出来,用耧车在院中空出的菠菜地里试一下,周仲朴在前面拉着耧车。可惜试了几次都不成。哪怕调到最小播种速递依然很快。

周仲朴看到地上的菜籽试着开口:“五郎,菜籽是撒的,不能为了省事用耧车。”

“你知道个屁!”谢景没好气地瞥一眼他。

谢早站在一旁,闻言瞪一眼周仲朴,示意他少说几句。

周仲朴心说,是不能播种啊。这次我没错!

苜蓿种子不多,谢景不舍得浪费又把地上的种子捡起来。看到土坷垃,谢景终于知道怎么做。既然流速过快又无法调整,那就加土啊。

谢景指着地上的种子叫他姐收拾干净,又叫周仲朴把板车拉出来,他去拿麻袋下地装土。

小六蹦蹦跳跳跟过去。

在地头上装了许多散土,谢景去里正家牵牛,下午把掺了许多土的苜蓿种子放入耧车中。

许多村民好奇他又种什么,一个两个不约而同地在地头上看他忙活。

里正抓一把土,里头最多十个种子,待谢景从另一头回来就提醒他,无论他种的什么,都有可能出现一处苗多一处苗少,甚至一丈之内没有一株苗。

谢景:“没有就没有呗。又不是粮食。”

“我看也不像粮食。”里正问,“看着像菜籽。种在地里作甚?”

谢景:“喂牲口!”

里正震惊:“还不是菜?你家这些地都上过肥,你用这么好的地种草?”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打量谢景。

周仲朴心说,你知道个屁!

谢景:“你知道个屁!”

周仲朴不禁腹诽,看吧,我才不傻,我都能猜到五郎要说啥。

里正把土和种子往地里一扔,撸起袖子:“都别拦我!”

谢大郎也在,忽然想起什么,“五郎,是不是找西域商人买的?”

里正不敢真动手,闻言顺势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