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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你不应该被埋没!”Jack提议道,“假如我们可以做出一个机器,运用到农业采摘中……我们这里不少种葡萄做酒庄的,这一定很有市场。”

“对,而且我们不需要做出一个完整的机器。”路骁也正有此意,他说,“只需要想办法将它安装在果篮边缘,这样会节省很多成本。”

Jack觉得可行,他一拍手掌,说:“路,我有一个舅舅在北部做葡萄园管理,认识不少农场主和酒庄负责人,你可以先做出来,然后我们拿着样机去见他。”

“不过,你要是赚到钱了,可得分我一点……”

“没问题。”

北部有许多葡萄园,那里是世界著名的葡萄酒产区。路骁从起初想的也是从北部开始,只是不太清楚要怎样才可以联系到他们。如今Jack有人脉,倒是让这条路的开端变得简单了些。

Jack仿佛看见万千绿钞在向他招手,简直想跟路骁来一个充满激情的拥抱。

但路骁严肃地推开了他,说:“我只跟我的爱人拥抱。”

“好吧,好吧!你就该在脑门上刻一个‘Ryan’。”Jack从鼻子里喷了喷气,“说起来好久没见到Ryan了,最近他怎么没来接你下班?”

“他回国了。现在在睡觉。”路骁指了指自己左耳戴着的耳机。

Jack露出震撼的神色:“你连人家睡觉都要听,你真变态。”

路骁拍了拍Jack的手臂:“别羡慕了。”

Jack哀嚎起来:“你这个走运的混蛋!”

……

路骁收拾东西走出实验室,池允也差不多醒来准备去公司了。

电话依然是接通状态,池允一边洗漱一边跟路骁说话。

现在的P市是夏令时,他们之间有十五个小时的时差,平时又各自有事情要忙,能对上时间聊天的时候显得弥足珍贵。

池允刚在办公室坐下来,就看见路骁往他对话框里发了一个丑不拉几的钢铁爪子。他盯着图片看了十秒,没看懂。

电话还没挂断,池允问:“你发的什么东西?”

“是一个机器手爪,”路骁说,“我最近成功让它可以精准抓取葡萄。”

路骁用尽量通俗的语言解释了一通,池允似懂非懂,不过他知道这丑玩意很厉害就对了。

池允哼了声,勉为其难地表达了自己的赞赏:“喂,虽然你经常看起来脑子有问题,但是正常的时候勉强还算厉害。”

路骁想了想,又说:“等以后再精进一点,它还可以给你剥葡萄。”这又是另一个更难的技术难题了。

池允:“……”

“……我才不要这个丑东西给我剥葡萄。”池允大声说,“你给我剥不就行了!难道你想偷懒?”

“也是。”机器可以代替普通人工,但是少爷身边的人工是机器永远代替不了的。

路骁低头笑了下,“以后还是我来给少爷剥葡萄。”

“本来就该是你来!”

他们还没说两句话,路骁这边有电话打进来了。

“我要先挂了,我有电话进来。”路骁说。

“哦,好。”池允应道,“我也要做事了。”

挂断电话后,路骁看着来电显示皱了皱眉。

这通扰人的电话来自国内,是陌生号码。

他按下接通键。

“路骁,是吗?”

“我是池允的父亲,池天择。”

“我想,我是时候找你聊一聊了。”——

作者有话说:这个小路其实是狐狸精来的,就想天天给少爷剥葡萄

第46章 快一点

“池先生, 你好。”

电话里,池天择的语气非常平静:“我让人了解过你。你成绩很好,也很努力, 听说还在学校拿了奖学金。”

“对普通家庭的孩子来说,这已经很不错了。”

“但是我想你应该知道, 这对于池允来说,是远远不够的。”池天择说, “他的伴侣不只是私人选择,还涉及家族和集团。”

“你们不合适。这不是你的能力问题,而是位置问题。”

“很遗憾,这个问题你解决不了。”

“他的伴侣应该是他的选择,”路骁不卑不亢地反驳道, “而不是你的决定,池先生。”

“是,池允选择你, 我知道。”池天择说,“但他还不够成熟,做出这种选择,以后也会后悔的。”

“我刚刚说的话, 你也许觉得太过残忍, 不近人情。那么我现在从一个父亲的角度, 再跟你说一说。”

“池允从小在我身边长大, 他妈妈走得早, 是我一个人带大的。”池天择说, “作为父亲,我对他的要求很严格。但是他从来没缺过什么,也没吃过什么苦。他拥有的一直是最好的。”

“你们在国外租的那个房子, 我也知道。我让人去看过,”池天择顿了顿,说,“整套房的面积加起来还没有他的一个房间大。”

路骁攥紧手机,池天择说的没错,他给池允的太少了。

“我当时没有出面阻止,一是想让池允吃吃苦头,二是因为你们都还没有毕业,玩一玩无所谓。”

“现在毕业了,你们各自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你帮不到他,他也帮不到你。你们隔着十几个小时的时差,你既陪不了他,又给不了他想要的,这段关系还有继续下去的必要吗?”

“你现在选择离开,对你、对他都更好。”

“我不会离开。”路骁眸色一沉,坚定地说,“我也不会一直停在现在的位置,总有一天我会站到和他一样的地方。”

“多久?”池天择微不可闻地轻嗤一声,“一年?两年?五年?还是十年?恐怕你自己也没有办法保证吧。”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强行拖着别人就不道德了。”

池天择说的话带着精英主义的傲慢,但路骁不得不承认他说的不是全无道理。成功究竟需要多长时间,谁也无法保证。

“还有,我们之间的对话不需要让池允知道。我说这些并不是想要打击你,也不想破坏我和池允的父子关系。我说这些只是出于一个父亲的苦心,你应该能够理解。”

……

这通电话像是兜头浇了一盆冷水,路骁因为找到创业苗头而燃起的雀跃也被一并浇熄了。

但很快他又变得更加坚定起来:他确实不能再像之前那样慢了,倘若他真的用五年十年才走到池允身边……那样他永远都没办法名正言顺地跟池允结婚了。

他想要快一点,再快一点。

晚上回到公寓,路骁随便吃了点东西解决晚饭。

池允没有打电话过来,应该是在忙。

他将那个机器手爪带了回来,对着它细细沉思着。他必须尽快做出一个可行的样机,开启他的事业新起点。

就在这时,他的电话响起来了,是池允打过来的。

“你不是在忙吗?”

“我溜出来的,”池允说,“就五分钟,你可以说两句话。快点。”

听见池允的声音,路骁的声音立刻变得温柔下来:“今天过得怎么样?”

“就那样。我以为二伯就够烦的了,没想到他儿子更是个蠢货。今天他跟我去见合伙人……”池允说了几句发现时间已经过去大半,赶紧说,“算了!别说他了。你还有一句话的时间,说完我要挂了。”

“想我了吗?”路骁又问。

“……喂,”池允压低声音说,“你不要大白天问这个问题……!”

“我这里是晚上。”

“说想我。”路骁说,“五分钟快到了,要没有时间了。”

路骁扫了一眼电脑上的时间,“二十秒了。”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十秒了。”

“五。”路骁竟然开始倒数了,“四。”

赶在他说“一”之前,池允飞快地将这句话说出口:“……想你!想你想你,你烦死了。”

路骁笑起来,心情也没有那么糟糕了。

“我也很想你。”

“我要挂电话了!”

“你挂吧。”

……

路骁在做自己本职工作的同时,将自己所有的闲暇时间都利用起来。他花费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做好了一个采摘分拣葡萄的辅助工具。

下班后,他和Jack留在实验室,进行了几次试验。确定样机成功后,Jack开始联系他在北部管理葡萄园的舅舅Jeffrey,约好时间见面。

然而,创业开头总是困难重重,事情没有他们想象得那样顺利。

他们在热心肠的Jeffrey的带领下,拜访了几家大农场,无一例外吃到了闭门羹。那些大农场并不看好他们的设计,甚至有一位农场主毫不客气地告诉他们,这没有价值。

Jack很生气:“你凭什么说这没有价值?你根本什么都不懂,你知道这是多困难的技术吗?”

“嘿,年轻人,别那么激动。我不是说它不行,我是说它没用。”农场主说,“你们刚刚有没有看到我的工人是怎么做的?这个东西好是好,但是不够顺手,反而多了几个动作,效率很低。”

“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要花钱买这个机器?你们还是离开吧。”

Jack回来的路上十分沮丧,他哭丧着脸说:“这些人真是没有品位……”

“没关系,我可以再改进。”路骁沉吟片刻,道,“给我三天时间就好。”

“三天?!”Jack大叫起来,“路,你不要命了?”

这些天路骁就一直泡在实验室,要么就是跟Jack一起跑农场拉客户,基本上一直都在工作。Jack好不容易见到他休息,也是在跟他的小男朋友打电话。

“三天就够了。”路骁说-

池允忙到凌晨才有时间给路骁打电话,没说两句就困得眼皮都撑不开了。

路骁见他那边时间这么晚,第二天又还要早起,说了句“你睡吧”就不再跟他闲聊。

他跟路骁说话时间越来越短了,但他也没有办法。

集团成立至今,各种关系盘根错节,而他做这个项目需要各部门配合,他年纪轻轻就被叔公委以重任,难免有人不信服。叔公只给他两年时间,他必须样样都做到最好,而服众只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项。

更何况他自己也想要快一点,他想让路骁早点回来。

他现在做的这个项目有他自己的考量,这个是机器方面的产业基金,日后也许可以为路骁助力。

他和路骁说话的时间渐渐从一天两次变成了一天一次,在他起床后,路骁睡前会跟他说一会儿话。

由于聊天时间压缩了,两个人只能利用这一点点时间多说一点。

可是十五个小时的时差实在恼人,他们总是一个在白天,一个在黑夜,又总是有忙不完的事情,碰在一起说话的时间变得越来越少。

池允这边进展并不顺利,二伯看他不顺眼,百般阻挠,甚至不惜给池允的对手送钱,气得池允想杀人。

回到家后,池允满身疲惫地给路骁打过去电话。

电话接通后,池允一句话也没说。

他第一次对路骁说的“暑假”产生了动摇。

读书时,暑假是确定的日子。六月放假,九月开学,满打满算分离两三个月,也可以见面了。

可是现在,这个“暑假”到底有多长,谁也不知道。

池允想:要是他可以马上强大起来,让路骁不要那么累,他们也可以天天见面,那样就好了。

可惜事实是他们之间横跨大洋,相隔十六个时区,无论怎么努力也追不赢时差。

“喂?怎么不说话。”手机里传出路骁的声音,“睡着了?”

电话里久久没有回复,池允只轻微发出了一点响动,说明自己还没睡。

于是路骁又开口道:“想我了吗?”

“没有。”池允硬邦邦地说。

路骁听他语气不对,问:“怎么了?”

“是二伯太烦了!”池允大声说。

“他怎么烦了?”

“他就是烦死了……”池允说着,轻微地吸了吸鼻子。

路骁脸色一变,沉声道:“发生什么事了?”

“Jack,你帮我看一下这里。我有点事。”

池允听见电话那头的背景声音安静下来,应该是路骁走到了外面安静的角落。

紧接着,路骁打开了摄像头。

“开摄像头我看看。”

“不要。”

“打开。”

“……”

池允赶紧跑去盥洗室鞠了一捧水胡乱擦了擦,抽出洗脸巾擦干脸,然后才打开摄像头。

然而,路骁一看见他的脸就觉出端倪,他拧紧眉毛:“你哭了?”

“我没哭!”池允一听他说“哭”字就炸毛了,直到现在,他还是不喜欢掉眼泪。

“都怪你!”他不高兴地说,“你为什么非要呆在P市?”

池允说完就意识到自己在无理取闹,路骁很久以前就跟他解释过原因了。

“算了,”他别扭地说,“我要挂电话了。”

“别挂。”路骁说,“挂了我看不到你了,别挂。”

池允轻哼一声,嘴上依然很锋利:“说的好听,你本来也看不到。”

路骁沉默了一下,说:“对不起。”

这段时间,他确实有点忽略池允……本职工作要做,自己的机器也要做,除此之外他还要跑各种各样的地方拉投资和客户,他能挤出来给池允的时间也变少了。

“我现在就买机票好吗?”路骁轻声哄他,“我过几天就请假去看你。”

听他这么说,池允的脸色才变好一点。

“你可以请假?”池允将信将疑,路骁现在除了科技公司的事情,还有他自己的事情,就算公司可以请假,他自己的事情也可以停下来吗?

“可以。我这几天提前把事情做完就好了。”

路骁说“可以”,池允就相信了。虽然他不知道路骁具体要怎么做,但是路骁总是可以做到就对了。

“你别哭,”路骁心疼地说,“我现在抱不到你……”

“我说了没哭!”池允恶狠狠地道,“我才不会哭。”

“好,你没哭。”路骁从善如流地改口,又问,“你手边有日历吗?”

池允将平板拿到自己眼前,点开日历,“嗯。”

“找到这个月24号,写上日程。”路骁说,“这一天就写‘跟路骁见面’。”

池允一怔,照他说的做了。

“你买好票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雀跃。

“现在买好了。但是我只回来一天,26号我就得走……好吗?”

池允哼了声,勉为其难地同意了。

“谁想你呆那么久,我才没空理你。”

“那不行,你得抽空理我,”路骁开玩笑道,“最好还能抽空点我一下,我给少爷打九折。”

“滚,我才不想点你……”

池允嘴上这样说,却开始浏览家附近的酒店。他眼都不眨地给路骁订了附近最好的酒店,入住信息发到路骁的对话框里。

“好,”路骁说,“等24号我来见你。”

“现在去睡觉,已经很晚了。”-

池允每天隔一段时间就要点开日历看一眼,他的手机、平板以及电脑,都在24号设置了一项新日程。

这段时间路骁好像没那么忙了,据他说,他把事情都丢给Jack这个单身狗去做了。

他专门空出很长一段时间给池允打电话,只要池允喊他,他就总是在。

距离24号还有一星期的时候,池允就开始倒计时。

倒计时还没数完就出事了。

22号,路骁没有给他打电话。

消息停留在六小时前,路骁说他在实验室,今天忙完就回去收东西准备坐飞机。

池允推了他的会议,一连打了好几个电话过去。没有人接。

池允不由得焦躁起来。

然而,他和路骁在P市没有几个共同好友,路骁不接他的电话,他甚至不知道能从哪里得到路骁的消息。

无奈之下,他拨通了Alex的电话。

Alex如今还留在P市,虽然他和路骁不算朋友,但池允也没有其他人可以找了。

他拜托Alex去路骁的公司看一眼,问一问路骁的同事他去了哪里。

Alex听他语气十分着急,也不敢耽搁,立刻动身前往路骁所在的公司。

焦灼的一个小时后,池允接到了Jack的电话。

“Ryan?我想我应该跟你说一声,”Jack叹了口气,“路他生病了,现在正在医院里。”

“医生说他就是太累了!我早说了他不能这么拼命……”

“上帝啊,他这几天简直不要命了,他说他答应你快点做完事情去见你,真是疯了。”——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别担心

池允攥紧手机, 跌坐在椅子上,冷汗直流。

Jack听那边没有声音,大声“喂”了几遍, 又说:“Ryan!你别太担心了,他应该等会儿做完检查就会给你打电话了。”

池允艰涩地说了声“好”, 跟Jack道谢后就挂断了电话。

挂断电话后池允依然呆坐在椅子上。

时针跳过零点,距离原本说好见面的日子又近了一点。

然而池允现在无瑕顾及他们约好的见面, 满脑子都是刚刚Jack说的话。

路骁生病了。

他现在才恍然意识到,路骁已经很久没有讲过他的真实情况了。他不知道路骁每天累不累,有没有好好吃饭。如今路骁倒下,他甚至不知道路骁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的。

路骁每天那么忙,还要抽空跟他打电话, 最近他还要求路骁跟他见面,害得路骁根本没时间休息。

他不懂怎么关心体谅别人,也许直到现在他依然不是合格的恋人……他早说过他不会谈恋爱了。

就连现在, 他也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什么。

半小时后,路骁才打来电话。

铃声刚响不到一秒,池允就迅速接通了电话。

“接这么快?”路骁讶异地说,又问, “刚刚怎么打了这么多个电话?”

池允马上问:“你现在怎么样了?”

“Jack跟你说的?没事, 只是有点小感冒, 吃点药就好了。”路骁尽量用轻松的语气跟他说, “刚刚护士还给我喝冰咖啡呢。”

“别骗我了, ”池允提高音量道, “你根本不是‘小感冒’!还有你喝什么冰咖啡?”

路骁的语气带着歉疚:“对不起,吓到你了,我真的没事。咖啡我没有喝。”

“Jack说你最近都没休息过, ”池允说,“他说你像不要命一样,整个眼睛都是红色的。”

“没有,没有那么严重。”路骁说,“你别听Jack乱说,他说话就是比较夸张。”

事发突然,谁也没想到平时身强体健的路骁会忽然在实验室晕倒,Jack手忙脚乱地送他去医院,做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检查。

虽然付了一笔昂贵的检查费,但好在没什么大事,医生说他只是过劳而已。

“那你为什么没接我电话?”池允问。

“做检查时手机不在身边,不是故意不接你电话的,”路骁向他道歉,轻声说,“别生气。”

直到现在路骁还在哄他,池允在难受的同时,心中又燃起一股怒火。

“你忘记我说过什么了。”当初他背了那么长一段话,路骁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我没有忘,这次是不小心的……下次不会了,好吗?”

“你还是先不要过来了。”池允忽然说,“我不想你过来了。反正我这两天也没空,你在家休息吧。”

坐十几个小时的飞机是很折腾人的,而且路骁呆一天就走,又要坐十几个小时飞机回去,等于三天都不能好好休息。

“宝宝……”

“你过来我也不会见你的。”池允语气生硬地说,“你现在就去睡觉,我要挂电话了。”-

第二天一早,池允就带着礼物去了祖宅。

他到茶室去见叔公,将礼物放在桌子上。

叔公瞥了一眼他带来的礼物,岿然不动,没有当面拒绝,却也没有直接收下。

“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什么事你说吧。”

叔公自顾自地开始沏茶,轻轻点了点下巴:“坐。”

池允没有坐下,他开门见山地说出自己的来意:“叔公,我现在就想要你帮我。”

太慢了,他一个人实在是太慢了。他等不了那么长的时间,他现在就想要叔公出面帮助他,他现在就想要让路骁回到他身边。

他不想每天通过短暂的对话了解路骁的生活,不想隔着十几个小时的时差挤压路骁的时间谈恋爱,不想路骁出事了他都无能为力……他也不想要路骁那么累了。

叔公将茶倒在金蟾蜍上,又沏了一壶新茶。他抬起眼,淡淡地道:“这跟你当初说的可不一样。”

“我知道。”池允将心中的焦躁压抑下去,“叔公,我不会让你白白帮我。事成之后我可以让出我所有的利益。”

“你真是下血本了。”

池允还是那句话:“我知道我想要什么。”

叔公的手指搭在茶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

良久,叔公才开口:“小子,不是我不帮你。”

“你应该清楚这个项目的钱是怎么来的,”叔公端起茶杯浅啜一口,“不只是我一个人的,还有你爸的,其他股东的和银行的。”

“我帮了你,其他人怎么看?之后你再想在集团里站稳脚跟,可就难了。”

池允沉默着。

见他一言不发,叔公继续说道:“你不可能什么都要,凡事都有取舍。”

池允反应很大地说:“你是说我要把他取舍掉?”

“我不是在劝你们分开。在一起不是难题,”叔公说,“走得远才是。”

“你现在最该做的事情,是把你自己的事情做好。我的话就说到这里。”叔公看了一眼时间,平静地说,“你回去吧,我还有客人。”-

池允在叔公这里碰了壁,失魂落魄地来到集团。

也许叔公说的有道理,凡事都有取舍。

良久,池允终于下定决心,从椅子上站起来。

叔公这条路走不通,还有一个人可以帮到他。

池允敲响了池天择的门。

这么久以来,这是池允第一次向池天择低头:“爸,我想要你帮我。”

池天择略有些惊讶地抬起眼,池允可很久没有这么听话了。

“昨天整个股东会等你一个人,外面人人都说我养了个好儿子。”池天择轻嗤一声,“也是因为那个男的吧。”

昨天池允缺席会议,一整天都没出现,是池天择出面维持的局面。

池允低头不语。

“你不想分手就让他回来。”池天择说,“我可以在集团里给他找点事做。”

池允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猛地抬起头。

池天择扫了他一眼,像是在谈论一件可以随意摆放的物件:“我说了,你养在身边可以,结婚就算了。”

“我说过他不适合你,你渐渐会越来越明白的。”

池允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不行。”

池天择似乎并不意外他的拒绝,只问:“那你说说,你想要我怎么帮助他?”

“他不能只在集团打杂,”池允说,“你要让他做他自己的事情。”

“可以。”池天择说,“让他回来创业吧,我会尽可能地帮助他。”

池天择如此好说话地答应了,反倒让池允皱起眉。

他太了解池天择了,这样好的事情,绝不可能毫无条件。于是他问:“条件是什么。”

然而,池天择说:“没有条件。”

池允不相信他说的话,笃定地说:“你不会做亏本的事。”

紧接着,池天择笑了一下,是那种很轻的笑,带着审视与轻蔑,让人感到非常不舒服。

“我之前跟你说过的话,你可能觉得我在阻止你们。其实不是。”

池天择慢慢地说:“我什么都不用做,你们也走不到一起。”

池允压下眉毛,眼睛里满是压不住的愤怒:“你凭什么这样说。”

“他不会为了你放弃他正在得到的一切。”池天择说,“同时他也给不了你想要的。”

“不过,你可以试试。”池天择轻描淡写地说,“只要他跟你回来,所有资源我都会给你。”

“你的卡我恢复了,去买两件像样的新衣服,”池天择将他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通,“你最近越来越不像我儿子了。”-

从池天择的办公室中出来,池允依然怒意未消。

他不相信池天择说的话。池天择这样轻飘飘的点评,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意思,好像很了解他、很了解他们一样。

但是,不管怎么说,他的目的达到了。

池允深呼吸一口气,久违地点开查看自己的银行卡。

直到此时他才发现,实际上他的卡早在他回国时就已经恢复了,只不过池天择当时没说,他也没打开看过。

他决定让路骁回来了,他相信只要他开口路骁就会答应他。

他并不是要路骁抛下他现有的一切,他会全部补偿回去,路骁回来也可以继续做他想做的。只是,暂时需要借助池天择的力量。

但他们也不会一直依仗池天择的力量,池允已经想好了,等到他现在的项目做成,路骁可以成为第一批受益者。

池允这一整天都过得相当疲惫,他回到家,习惯性地想给路骁打电话。他想知道路骁现在怎么样了。

可是,在按下语音通话之前,他忽然犹豫了。

路骁现在可能还没醒……他还是不要打这个电话了,他应该让路骁好好休息才对。

池允洗漱完躺在床上,翻着路骁的对话框,忍了又忍,还是没有打这个电话。

他烦闷地将手机丢到一边。

现在真的不是“暑假”了。时差太长,他们也有太多事情要做。

他闭上眼睛也睡不着觉,索性睁开眼睛玩手机。

忽然,他的手机剧烈地震动起来。

池允盯着来电显示,接通电话。

他一接通就生气地说:“你怎么没有在睡觉?”

“我睡过了,只是昨天很早睡,醒得比较早。”路骁向他解释道,“而且现在已经九点了。”

池允将信将疑,就在这时,他听见电话那头的背景嘈杂,路骁似乎不在家里。

紧接着,他还听到了广播的播报声。

“你在哪里?”池允立刻问。

路骁顿了顿,说:“机场。”

池允着急地骂他:“你真是有毛病,我不是说了让你不要来了吗?”

“我想见你。”路骁坚定地说,“我应该是北京时间下午五点到。你明天忙完就来见我,好吗?晚一点也没关系,我等你。”

“我要上飞机了,你去睡觉吧,别担心。”——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不确定

池允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早早地就醒了。他醒来时看了一眼手机,路骁买了机上WiFi,一路上给他发了不少消息。

池允挨个批阅过去, 末了才说:【别发了!你赶紧睡觉,不然我不想理你】

路骁:【现在睡】

路骁:【忙完记得来见我】

池允回了个句号, 之后路骁就听话地没再说过话。

下午四点,池允就挤出时间去了机场。

像他说的那样, 飞机五点准时落地,池允等了一会儿,终于见到路骁推着行李箱走出来。

他一眼就看见池允,连忙快步走来:

“来得这么早?我还没有回酒店放东西。”

路骁只带了一个行李箱,东西不多, 他是明天晚上的飞机,只呆一天就走。

路骁在池允面前站定,细细地将他打量了一通, 连头发丝都没放过。他抱住池允掂量了下,不由得皱起眉,又轻了。

池允拍开路骁的手,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你别用力了!”

这人昨天都还在生病, 现在还要以为自己是大力士……难怪Jack说他不要命了。

这样想着, 他甚至把路骁的行李箱抢了过来。

池允身边有人的时候从来不会自己拿东西, 他只管走在前面就好了, 这样主动拿东西是很罕见的。

“还没有到行李箱推不动的地步, ”路骁赶紧伸手, “给我吧。”

池允挡开他的手,另一只手用力地拖他的行李箱,轮子粗暴地从台阶上碾过。

“你动一下试试?”

“……”

这样的场景实在有些新奇, 路骁拿不到自己的行李箱,于是他环顾一圈,去买了两个冰淇淋。

“等我一下。”

过了一会儿,路骁拿着两个冰淇淋走过来。

“你干吗买两个?”池允放开行李箱,两只手都伸出去。他记得路骁不怎么吃冰淇淋,难不成这两个都是他的?

然而路骁另一只手往回收了收,“这个是我的。”

他趁机去拉行李箱杆,被池允眼疾手快地打了一下,抢了回来。

“你为什么要吃冰淇淋?”池允奇怪地问。

“因为第二个半价。”路骁浅笑着说,“情侣价。”

实际上他刚退烧不久,又赶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现在想吃一点冰的东西,防止又烧起来。

池允像条守护宝藏的恶龙一样守护行李箱,吃着冰淇淋都没放开,路骁找不到机会拿回来,只好作罢。

在酒店办理入住后,路骁打开了他的行李箱。里面只放了一些基础的东西,还有一盒给池允的饼干。

“生病前就烤好了,”路骁怕他拒绝,特意强调道,“前天。”

放好东西,路骁本来还说要跟他出去约会,他甚至在飞机上做好了攻略,但是刚提出来就被池允狠狠拒绝了。

最后变成两个人在酒店里看电影,他们没有再出去,晚饭也是让人送餐上来。

池允随便找了部恐怖片放着当背景音,跟路骁一起躺在床上说话。

路骁跟他聊起了自己这边的新进展。

路骁将葡萄机器改进后,农场主们终于承认了它的价值。然而,依然没有人敢尝试这个新东西。同时,大农场的决策链太长,一旦出了差池风险也比较大,很难与他们达成合作。

前段时间,他们四处奔走,终于在距离P市一百公里的S县,找到了一家愿意尝试新机器的中型家族农场,答应试用一个月再看。不出意外的话,可以为农场降低15%的人工及损耗成本。

路骁呆一天就走也有这个原因,过两天他要去农场检查试用效果。剩下还有许多事,供应链、生产线、还有资金……各种各样的事情都亟需解决,他挤出这一天时间已经相当不易了。

池允听着路骁说的话,路骁将重点放在成果上,对于那些艰辛的奔波细节,他轻描淡写地掠过了。

可池允也不是傻子,他知道路骁掠过的三言两语里,一定藏着比他说出来的部分更艰难的经历。

“喂,你不要回去了。”

池允趴在路骁身上,抬起脑袋轻轻撞了撞他,“你回来好了!我已经跟我爸说好了……”

“这个东西你回来做也可以,我会帮你的。”

“等你回来之后,我可以把集团的那个机械项目交给你……”

池允将他为路骁做的规划说出来,在池允看来,他已经把所有事情都解决好了,就连池天择那里他也处理好了……路骁回来一定比现在一个人在P市更加畅通无阻。

路骁望进池允炯亮的眼睛,沉默着。

“怎么样?”池允昂起下巴说,“你现在就可以把回去的票退了。”

久久没听到路骁答应,池允不耐烦地又撞了他两下。

“不可以。”路骁轻叹一声,说,“我不能就这么走了,这样是不负责任的。”

池允的心渐渐沉下去,但他还是抱着希望开了口:“那你把那边的事情跟Jack交接了,然后你再回来。”

路骁沉默了一会儿,没有正面回答他。

“对不起,是我陪你太少了。”路骁轻轻亲吻他的额头,“我下个月这个时候还回来见你,好吗?”

池允怔了怔,随即用力地推开了他。

“我又不是因为想让你陪我……!”池允恼怒地说,“又回来呆一天就走吗?你累死算了!”

“我知道,你是心疼我……但是我不能走,至少不是现在。”路骁耐心地向他解释道,“我跟你说过的,我的项目、团队、导师都在那边,而且国内种植结构不同,我现在做的这个机器在国内会水土不服,再改进又需要时间……”

的确,路骁之前就跟他说过,他目前所有东西都在那边。

只是池允不明白,他可以帮路骁获得新的团队、新的项目,然后他们还能一直在一起……这样为什么也不可以?难道比起他,那些东西更不可放弃吗?

“可是那里没有我……”池允喃喃道,“可是那里没有我。”

池允的话就像他的眼泪,很轻很轻,落在心上却沉甸甸的,那些都是路骁难以招架的东西。如同钝刀。

路骁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渴望同时拥有成功和时间。

他抱紧池允,将钝痛压抑下去,轻声说:“不是永久的。宝宝,再给我一点时间。”

他不能这样一无所有地回来,那样他又离他们的未来远了一步。更何况,假设他们依附于池天择,等同于让池天择掌控一切……池允又需要为之付出什么呢?

“那是多久?”池允突然问。

路骁再次沉默下来,池允问出了一个跟池天择一样的问题。

他给不出确切的时间,只说:“我会快一点。”

快一点是多久,一天还是两天,一年还是两年?

这个问题逼问也没有意义,池允知道路骁回答不了,他许久都没有开口。

池允不合时宜地想到了池天择的话:路骁不会为了他放弃他正在得到的一切,同时他也给不了他想要的。

也许池天择说的是对的。

可是,即使如此,他也不想要为难路骁了。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路骁受不了这样的沉默,他宁愿池允像以前一样不高兴就咬他一口。

“宝宝……”路骁慌忙道,“我改签机票好不好?我在这里多留两天陪你。”

“我用得着你陪我吗?我又不是没有事要干。”池允说,“你明天按时回去就行了,你不是说过两天还得去验收试用结果吗?”

“那你——”

“随便你吧,我懒得管你了。”刚刚那些话池允只会说一次,路骁拒绝了就算了,他是绝对不可能求路骁留下来的。

“你别生气,”路骁向他许诺,“我忙完这阵再回来。”

“我没那么容易生气好吗?”池允翻了个白眼,“只要你记得我说的话就行了。”

路骁知道池允是在说让他照顾好自己,连忙说:“我记得。下次不会了,我向你保证。”-

第二天,池允还是留出时间跟路骁呆多了半天。

这半天时间他们依然没有出门,池允烦躁地拉路骁上了床。反正路骁也就回来这么一点点时间,他说不通路骁,这点时间拿来说话也是浪费,不如全都拿来**算了。

路骁在池允坐下来时闷哼了一声,他掐着池允的腰,轻声说:“嘿,嘿,慢一点,好吗?你正在弄疼你自己。”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做过了,这样贸然坐下来确实让池允疼得皱了皱眉。

但池允依旧不管不顾地往下坐,并且不耐烦地捂住他的嘴,“闭嘴……”

他的手没用多少力气,路骁试探性地亲吻着他的手心,然后轻轻握住他的手。

路骁没有再说话,他如同往常那般抚摸着池允的脊背,细密地亲吻着他,直到他渐渐放松下来。

“再等一等,好吗?不会很久的,”路骁低声说,“我想要和你有未来……”

池允在喘息之际听见他的话,缓缓垂下眼帘。

……

傍晚,池允送路骁去了机场。

“我到了给你发消息。”进登机口前,路骁对他说,“要记得回我。”

池允:“知道了。”

路骁又跟他说:“不可以回句号。”

池允:“知道了!”

路骁看着他,说:“那我走了。”

池允挥了挥手,示意他赶紧滚。

“你还有话没跟我说。”路骁提醒他。

“……”

“你怎么还不走?”

路骁坚定地说:“你说了我再走。”

“……”

池允张了张嘴,说:“……会想你。”

路骁将他拉进怀里抱紧他,沉声问:“我们的心还在一起,对吗?”

池允轻轻地“嗯”了声。

当然,他们的心还在一起。他只是不确定,路骁想要跟他拥有的未来,跟他想要的是不是同样的——

作者有话说:七粒盐最近只敢咬手绢卖一下萌

第49章 冬令时

十一月, P市正式进入冬令时。

进入冬令时后,时间将向后调整一个小时,这也意味着P市与国内时差增加一个小时, 由原来的十五个小时变成十六个小时。

时差变得更长了,池允现在才发现十五个小时的时差没有他想象得糟糕, 因为还有更糟糕的冬令时在等他。

路骁根本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挤出来跟他见面,同样的, 他也没有连续的时间可以飞到P市去。

他们在匆忙之下又见了一面,这次时间更短,路骁几乎只在国内呆了半天就又飞回去了。

P市往返要三十多个小时,这样很辛苦,池允干脆让他下个月不要来了, 等到有长假的时候再说。

池允又在股东会上跟二伯吵了一架,这回闹得很难看,二伯当着众人的面拍桌指责:“池允,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为了你男朋友!”

池允承认,他现在做这个项目有私心,想让未来的路骁成为第一批受益者,可是他也没做损害集团利益的事情, 这实际上是双赢的。

但二伯当众揭穿这一点, 几个股东都露出了质疑的神色。

池允心中本就烦躁, 现在二伯更是踩在他雷点上, 他也不想顾及亲戚情面了。

“那又怎样?”池允的视线轻轻扫过二伯的脸, 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 “二伯,就算我把你踢出去,让我男朋友坐你的位置, 你又能对我怎样?”

“别管我的动机是什么,上季度的报告足够说明我做的事没有问题。”

二伯脸上青红交替,池允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要命的是,池允做的确实没什么可以指摘的,股东们看看报告,自然就会明白了。

池允心情很差,回到家就打开冰箱吃冰淇淋。

过了一会儿,路骁起床了,给他打来电话。

“你怎么这么晚还在吃冰淇淋?”他开了摄像头,路骁刚好看见他手上沾着冰淇淋的小木棒,不赞同地说,“而且现在是冬天。”

“谁规定这么晚不能吃冰淇淋。”池允顿了顿,故意将摄像头对准垃圾桶,“喂,你要不要数一下?”

路骁还真的数了,他皱起眉:“你吃了三个冰淇淋?”

“第四个,”池允将手里的冰淇淋推到镜头前,告诉他,“别忘了我手上还有一个。”

“不开心吗?发生什么事了?”路骁轻声说,“放下冰淇淋跟我说说,好吗?不要吃那么多个了,对身体不好。”

池允不知道应该怎么说,这些事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集团上下都知道他的私心了,可是他的私心好像没有什么意义。

“你管我吃几个冰淇淋。”路骁又不在,他为什么要听一个远在万里之外的人的话。

再说了,就算他吃了很多个冰淇淋,路骁现在又能拿他怎样?

“别这样,”路骁轻叹一声,放柔声音说,“你不舒服的话,我会担心的。”

的确,隔着十几个小时的时差,“担心”也变成了一件很麻烦的事。

这样想着,池允把手里的冰淇淋扔掉了。

他对着摄像头扔掉冰淇淋,路骁松了口气,问他:“怎么了?”

“集团里的破事太多了,累了,”池允将摄像头关闭,说,“我要睡觉了。”-

过了几天,池允忽然接到了Jack的电话。

Jack平时是不会给池允打电话的,上一次还是路骁生病的时候。

池允的心提起来,不顾自己还在办公室,立刻接通电话:“路骁怎么了?他又生病了吗?”

“他是脑子生病了!”Jack告状道,“Ryan!Ryan!你快劝一劝路吧!”

Jack大声嚷嚷道:“昨天我们去了Whitney家族的庄园,对方很欣赏我们,想跟我们谈一个长期项目,这个项目接下来起码三年咱们都吃穿不愁了——路竟然说他要‘考虑’!而且他考虑到现在都没决定答应……哦,如果不是我打不过他,我真想狠狠地踢他的屁股!”

“上帝,那可是Whitney家族!你知道吗?从S县往北延伸,山谷那一片最好的土地,全都是属于Whitney家族的……”

Jack叽哩哇啦地说了一大堆,急得上蹿下跳,恨不得立刻将路骁押送到池允面前狠狠审判一番。

“再不做决定就来不及了,能接这个项目的不止我们一家!”

原来不是生病了,池允放下心来。

中间的部分Jack说得太急了,池允没听仔细,但综合来看这是一个很好的项目,根本没有理由拒绝。

池允知道路骁在犹豫什么,无非就是时间太长了而已。

“好的,我会跟他说的。”池允说。

路骁正在得到他想要的一切,尽管这一切不是他给予的……反正路骁不会放下这些,也不会听他的回来,他也不想因为自己影响到路骁的决定了。

挂断电话后,池允手机震动一声,他的学校邮箱久违地弹出了一封新邮件。

毕业后,学生邮箱转变成了校友邮箱,很少再有新信件发进这个邮箱里。这一封邮件是学校学生会发来问候校友的。

池允鬼使神差地点开这封邮件,邮件内容不长,只是一些简单的问候,结尾附上了一个问卷调查。再往下滑,是几张学校的图片。

图片里的地方都是他和路骁走过的,其中一张照片里,还能看见教学楼前那片记载着许多故事的草坪。

池允点出来,顺着这封邮件的标题往下滑,翻到了下面的历史邮件。

这个邮箱基本上是池允读书时用来跟教授和学校沟通的,邮箱里除了学习邮件,就是一些学校发来的通知。他很快就翻到一年多以前,在这些邮件之外,还出现了另一个人的邮件。

他往下滑,有几封邮件是没点开的。

虽然没点开,但对方也许是知道他不会点开,所以写得很简短,不用点开就能从显示出来的部分看完全部内容。

路骁:【你在哪?我去商学院没有找到你】

路骁:【我已经辞职了[图片][图片][图片]】

路骁:【你三天没有回家了】

路骁:【你去哪里了?我很担心你】

路骁:【我在你家门口等你】

路骁:【我辞职了,现在有很多时间可以等你】

……

池允将当初没点开的邮件全都点了一遍,邮件里的图片也重新下载,点开看,里面是当初路骁和老板的聊天记录,说的是辞职的事。

良久,池允将这些邮件全部删除了-

晚上,池允回到家,他看了一眼时间,在心里计算了一下时差。

路骁那边大概是早上八点,他应该已经起床了。

保险起见,池允先发了一条消息:【你醒了吗】

路骁回得很快:【已经起来了】

池允这才给路骁打去电话。

电话一接通,路骁就问:“怎么还没睡觉?”

“哦,我等会儿再睡。”

池允开门见山地说:“Jack说你们接到了一个长期项目。”

“Jack过来烦你了?有没有吵到你睡觉?”路骁语气有些不悦,“我等会儿去跟他说,让他不要吵你。”

“没有,他是在我中午的时候给我打电话的。”池允将话题绕回去,“他说是什么Whitney家族的项目,要做三年。”

路骁立刻说:“我没有接。”

“你别理他,我不打算接。”

“为什么不接?你接了吧。”

池允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路骁敏锐地觉察出不对劲,按照少爷平时的语气,应该是“喂!你干吗不接”才对。

“你怎么了?”路骁问。

池允没有回答他。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道:“我觉得我们不应该继续谈下去了。”

路骁停顿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们不应该继续谈下去了。”池允又说了一遍。

“因为这个项目吗?”

“项目我没有接。”路骁焦急地强调道,“我也不会接。三年太长了,我知道的。”

“不,跟这个项目没有关系。”池允冷静地说,“我觉得你已经不知道我想要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继续咬手绢

第50章 分岔路

“我怎么会不知道?”路骁急切地说, “你想要和我在一起……”

“可是我们不在一起。”池允说,“我们连日期都不一样,我这里已经17号了, 你那边还是16号。”

十六个小时的时差,他们几乎昼夜颠倒, 给对方打电话要考虑的事情很多:是不是在睡觉,会不会很忙, 有没有很累……就连现在这个电话,池允都担心会给路骁添麻烦。

“我不懂你为什么非要呆在P市……”

池允确实不懂,路骁想要的东西明明都是他可以给他的——这些东西对他来说像家常便饭一样简单,他几乎出生就唾手可得了。他不懂路骁为什么非要自己呆在P市累死累活地干,为什么不能够回来陪在他身边。

他甚至不懂这些东西为什么那么重要, 为什么甚至比他还要重要。

“然后呢?”路骁忽然说,“我回来了然后呢?”

“难道我要让你跟我一起过得很辛苦……”

路骁没有一天忘记过池天择说过的话,池允从小就含着金汤匙长大, 生下来就没吃过一天苦——如果他做不到这些,他又该怎么站到池允身边呢?

“我又不在意这些!而且我已经跟我爸说好了,你只要回来就可以了。”

池允至今没有跟池天择说路骁的选择,他不想看见池天择露出那种“果然如此”的表情——尽管池天择确实是对的, 路骁不会为了他放弃他正在得到的一切。

“那一切都是他可以收回的, 池允, ”路骁向他解释道, “你忘了他想要让你做什么你就要做什么, 你忘了他想停你的卡就停你的卡, 你忘了他根本不想要我们在一起……如果他反悔呢?那么你有的一切,我有的一切,全都会被收回……我们就什么都没有了。”

“你担心的事情根本不会发生。”池允还是不懂, 他只是觉得路骁在为他的选择找借口,“你只是不想回来。”

“我不是不想……池允,你怎么保证这些事情都不会发生呢?”

更何况,他想要站在池允身边,而不是在池允身后。

“我说了不会了!你根本不相信我,你也……”池允深呼吸一口,将不断翻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尽量平静地说完这句话:“你也不想要我给你的东西。”

“你已经有你自己的选择了。”

路骁总是很有自己的想法,他决定好的事情也不会轻易更改。只是很可惜,这次他不是被选择的那个。

“我没有……”

“好吧,那我再明白地说一次。”池允一字一顿地说,“我想要你回来,你会回来吗?”

池允很少把自己的需求表达得如此明白,往池天择桌上放几颗糖果,已经是他做过的最直白的事情了。那些糖果被阿姨抱怨着扔掉后,他再也没有做过类似的事情。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只剩电流声滋滋作响。

池允渐渐在这片沉默之中失望了,也许路骁和其他人也没有什么区别,他们都可以为了一些他根本不在意的东西而舍弃他。

过了一会儿,路骁才说:“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你去上班吧,别迟到了,我不想耽误你的事情。”池允淡淡地说,“我要睡觉了。”

“我挂电话了。”

“别挂——”

电话里传来一阵忙音,池允已经把电话挂断了-

路骁什么也没带,直接动身去了机场。他眼睛都不眨地买下时间最近的航班,恨不得马上瞬移到国内。

他过安检时孑然一身,工作人员吃了一惊,很少见到有人坐长途飞机什么都不带。

十六个小时真的很长,这一趟飞机路骁坐得很是煎熬。

趁池允还没有拉黑他,他一直在给池允发消息。

路骁:【我错了,你不要不理我】

路骁:【我现在回国,你跟我见一面好吗】

过了一会儿,池允终于回了他一句。

池允:【你回来几天?】

路骁在对话框里打下一个“三”,接着又删掉,改成“五”,在点发送之前,他将“五”也删掉了,又改成“七”。

即使是改成“七”,他依然发不出去,他知道七天这个答案不会让池允满意。可是,七天时间足够让他在P市的一切变得一团糟……他确实没有更多时间可以挤出来了。

不等他发出一个具体的数字,池允的下一条消息发过来了。

池允:【你打算哄好我然后又回去,对吗】

路骁连忙说:【不是】

池允:【你不用过来了,做你自己的事情吧】

池允:【我们已经分手了】

路骁:【我已经在飞机上了,你等我好吗?】

路骁:【我们没有分手,我不想分手……别跟我分手】

池允没有再回复了。

路骁又发了几条消息,通通石沉大海。他看了一眼时间,骗自己池允可能是睡着了看不到。

但他的手机一直在震动,不是池允发来的消息,是Jack一直在消息轰炸他。

Jack:【路,你没来上班?你疯了!!】

Jack:【你连假都不请!!别人问起来我怎么说?!!!】

Jack:【完蛋了完蛋了,我一个人要怎么见Whitney先生?】

Jack:【你该不会生病了吧?】

Jack:【WHERE THE FUCK ARE YOU!!!!!】

Jack发来一串大写字母控诉他,他一阵头疼,给Jack发去一条消息,跟他说了声抱歉,他简单地解释了两句,又交代了Jack这几天的事情,请他帮忙稳住局面。

他三言两语说得简单,Jack却如同收到了平地惊雷。

Jack:【什么?你说Ryan要跟你分手?!!!】

Jack:【上帝,你们发生了什么?】

Jack:【好吧,路,我理解你的心情,听着,我很遗憾,我真的很遗憾——但是我他妈的只能帮你顶三天,后面还有一堆破事,你赶紧把你的个人问题解决好就回来】

路骁实在没有精力再回复Jack,切出了对话框。

他不间断地给池允发消息,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显示屏上的预计到达时间,希望这趟飞机能够飞得再快一些。

可是再快也于事无补,两地相隔万里,最快也要飞十六个小时。

飞机一落地,路骁就给池允发消息。

路骁:【我到了,现在在机场,你可以来见我吗?我一个人什么也没带,也不认识路】

然而,他的消息转了两圈,变成了红色感叹号。

十六个小时就足够改变许多事情,比如足够池允睡醒一觉再下定决心把他拉黑。

池允说了不见他,无奈之下,他只能去集团守株待兔。

集团大厦坐落在市区中心,路骁赶到时正好是下班的点,晚高峰期间人头攒动,斑马线上满是人流,车行道上红灯一片,即使打车都还是很慢。

好不容易来到集团门口,路骁刚走进大门,就被闸机和保安拦住了。

“做什么的?”

他不能直接进去,只好走到前台,说:“你好,我找池允。”

前台露出一个职业微笑,公事公办地问:“请问您有预约吗?”

路骁沉默下来。

他想见池允,竟然还需要预约。

他差点忘记了,如果池允不想见到他,他根本见不到池允。

见他久久不说话,前台又说了一遍:“请问您有预约吗?”

路骁艰涩地开了口:“……没有。”

“抱歉,如果您没有预约,我不能让您进去,请您谅解。”

路骁连门都进不去,更别说是见到池允。

但他实在没有其他途径见到池允,只能守在门口,等池允从这里出来。

然而,他等到很晚,都没有看见池允从里面走出来。

对面的写字楼灯光一盏盏地熄灭了,夜已经很深,前台也准备下班了。

见路骁还站在那里,前台壮着胆子走了过去。

“先生。”前台见他眼睛里满是红血丝,吓了一跳,但还是说:“请您不要在这里逗留了……”

路骁问:“他明天会来吗?”

“这……我不清楚。我无权得知小池少爷的动向。但是您放心,我一定会告诉领导您来过的。”前台将登记册递给他,又往门口看了一眼,“请您不要为难我了。”

路骁拿起笔,在登记册上写上自己的名字和电话。

登记册上,还有满满一列密密麻麻的人名。他的名字挤在其中,即使费心去找,也要找好久才能找到。

接下来的三天,路骁都没能再见到池允。

他不得不认清一个事实:池允是真的跟他分手了——

作者有话说:分手这个节点是很早就定好的,两个人其实都有自己不成熟的地方,这次分歧是必然的qaq

下一章将使用时间大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