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再相逢
池允今天受邀参加品酒会, 这是一次盛大的红葡萄酒展会,有来自世界各地的葡萄酒展出,每一种风味都可以在今天品尝到。
“这是Whitney酒庄酿造出来的, 品种是赤霞珠。”侍者为每一位来宾倒了一点红葡萄酒,又将一碟葡萄放在桌上, 邀请诸位品尝。
赤霞珠单宁含量较高,酿出来的红葡萄酒涩味较重。
酒是好酒, 只是池允不太喜欢,浅浅尝了一口就放下了。
“哎,这个酒好。不愧是Whitney酒庄出来的……”
旁边的人正侃侃而谈,池允头也不抬,百般聊赖地玩着手机, 他本身对葡萄酒没有多大的兴趣。
“那边地中海气候最适合种葡萄,种出来的葡萄又大又甜,而且他们跟咱们分散种植不一样, 那边的葡萄园都是一大片一大片集中的,方便机器运作,现在是高度机械化了,单是一个S县, 17家农场用的都是同一家的机器……”
“好像有听说。领头的还是个中国人?”
池允不禁抬起头, 漫不经心地往旁边扫了扫。
“对, 是个中国人。叫什么来着?”
“好像是路——”
池允不想往下听了, 赶在那人把名字说出来之前, 迈开步子往前走, 来到前一个展区。
距离他和路骁分手,已经过去两年。
两年间,路骁跳出原来的公司, 和Jack合伙开了公司,他们的公司规模越来越大,最近已经在海外挂牌上市。
池允时不时能在新闻上看见路骁的消息,也许分手是一个正确的决定,没了他这颗挡路石,路骁果然一心工作,节节高升。
这两年,叔公交代池允的项目做得很成功,目前这一支产业基金已经站稳脚跟,只可惜,第一批项目与路骁无关。
池允的脾气实际上变得更糟糕了,但他学会将自己的坏脾气包装起来,以另一种形式呈现。他依然高高在上,却变得傲慢而冰冷。
私下里,甚至有人说他现在有点像池天择。
池天择对现在的池允相当满意,按照他对外的说法,池允现在变得越来越像他的儿子了。
只是有一点:池允搬出去了,现在自己一个人住,他不需要池天择为他操办任何东西,相应的,他也没怎么回过家。
池天择对这一点感到不满,可现在池允话语权越来越大,也越来越不听他说的话了,现在更是连家都不回,无法无天。
然而,在池天择严肃指责池允不够孝顺时,池允给他转了十万块钱,让他不舒服就自己去买点保健品。
这个行为将池天择气得不轻,可池允不过是用池天择的方式对待他而已。
池天择还想方设法让池允去见一些符合他要求的男男女女,无一例外都被池允拒绝了。
不是因为路骁,他只是不喜欢谈恋爱。这是他学不会的东西,他不想再费劲了。
池允在下一个展区逛了逛,侍者顺势为他倒上一小杯西拉红酒。他端着这杯红酒看了看,旁边的展板有介绍和图片,讲述西拉红酒的酿造过程。
在种植那一块,池允在工人旁边的机器上,看见了熟悉的机器手爪。这应该已经是改良过好几代的机器了,可是还有一些初代的影子。
池允收回目光。
早知道他不来这破地方了,他可能这辈子都跟葡萄犯冲。
“小池总!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说话的人是池允曾经的一个合伙人,他走过来,跟池允握了握手。
“哎,前几天我让人给你送去的那个方案,你看了没有?”
“哦,我看过了,不符合我们的收益预期。”池允不留情面地拒绝了,即使眼前这个人曾经与他合作过。
“额哈哈,其实这也就是个初版,有些地方没写明白,我回去让他们再改改……”
“不用改了。”池允说,“改了也是垃圾。”
池允说话如此直接,那人也是脸皮厚,脸上笑容竟然一点没减,握着池允的手又晃了两下:“好吧,好吧!我下回再带个更好的来……”
池允一路走来逛了好几个展区,虽然每次都喝得不多,但他每种葡萄酒都浅尝了一点,现在有点头晕。被他这么一晃,更是感觉有些不太舒服。
他正想抽回手,忽然感受到一道极其强烈的视线正落在自己身上。
他顺着这种感觉抬头寻找着,终于在不远处找到了视线的来源。
那人不知盯着他看了多久,见到他看过来也不收敛,视线浓稠得几乎可以化为实体。
池允不由得一怔。
池允绝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里遇见路骁。
按理来说这人应该在国外才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路骁微微垂眼,视线落在他与别人交握着的手上。
池允不打算跟路骁这个老熟人打招呼,收回视线不再看他。与此同时,他将自己的手从合伙人手中抽了出来。
路骁像是知道他心中所想似的,大步走了过来。
池允不想有任何间隙跟路骁说话,干脆跟旁边的人说:“把你的垃圾方案再讲一遍。”
“小池总!哎哟我就说嘛,您肯定感兴趣的啊,我这个方案就是……”
池允一边听一边敷衍地应着,果然是垃圾方案,他听着一点意思都没有,甚至还有闲心想路骁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就在他强忍着都有点听不下去的时候,有人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二位好,打扰一下。”路骁走过来,他虽然是跟两个人打招呼,却是只看着池允一个人。
“我是路骁。”他向旁边人介绍着,却朝着池允伸出手。
旁边人的话被打断,这气氛有些奇怪。他有些懵地看看路骁,又看看池允,揣度着他们俩是不是认识。
池允终于抬起眼看路骁,果然是今非昔比了,两年过去,路骁模样变得成熟了些,眉宇间少了些学生气。
“你不跟我握手吗?”路骁说,“你跟别人都握手了。”
池允扫了一眼路骁伸出来的手,没动。
接着他转过头,朝着旁边那人轻轻抬了抬下巴。
旁边的人接收到池允的信号,一个箭步上来,握住了路骁伸出来的手。
那人双手握着路骁的手,脸上堆满笑容:“路总是吗?听说您公司已经海外上市,真是年少有为啊,年少有为!”
池允一句话都没跟路骁说,径直走了。
路骁顺着他的背影看去,被旁边人拍了拍才回过神。
“咱们小池总心思不好猜,今天估计是心情不好,你别放心上。”
路骁没理会他,往池允离开的方向快步走去。
“哎,哎!你……”那人纳闷地挠了挠脸,“他们俩这是认识?”
池允不想见到路骁,更不想跟路骁说话,连带着这个品酒会也不想继续逛了。
他干脆往出口走,一边走一边发消息,让司机过来接他。
然而没走两步,池允就被人猛地抓住了手腕。
他回过头,正是路骁。
“你干什么?”
“还是不想理我吗?”路骁垂下眼,低声说,“我很想你。”
池允听见这句话,第一反应竟然是警惕。
路骁现在是事业有成了,所以又想起他了吗?
“我每次回国,你都不见我。你们集团大厦门口的登记册都被我写满了,可是你一次都没给我打过电话。”路骁顿了顿,接着说道,“见到你太难了……我好不容易才打听到你会参加这场品酒会,过来碰碰运气,这才看见你。”
“你过得好吗?你好像又瘦了。”
路骁好不容易才见到池允,习惯性地用视线将他全身检查一遍。实际上他刚刚已经远远地看过很多遍了,但是现在这次是近距离的。
如果不是担心太过冒犯让池允生气,他现在就想抱住池允更近距离地检查一番。
池允皱了皱眉,他不知道路骁还来找过他。不过,现在知道了也没什么意义,他们早就分手了。
“你应该把精力放在更重要的地方。”池允说。
路骁有他自己的选择,他有没有回过电话根本不重要。就算他知道了,他也不会回电话的,他不想再干扰路骁的选择了。当然,他也干扰不了。
路骁愣住了,没想到池允会这样说。
“你一直是最重要的……”
池允已经很久没有当众发脾气了,但他现在竟然轻易地被这句话刺激到,两年前的种种又涌上脑海,那些愤怒和委屈仿佛从未断档过,时隔两年又重新连接起来。
如果他是最重要的,路骁又怎么会做出那样的选择呢?
“滚开,我不想跟你说话。”池允又开始觉得头晕了,不知道是因为红酒,还是被路骁的话气的。
池允用力地甩了甩路骁的手,没甩开。
“放开,”池允说,“不然——”
池允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这句狠话,大庭广众之下,四周都是人,他可不想在这里咬路骁一口。
而且他也很久没有咬人了,他现在不会这么做了。
路骁料到他想说什么,立刻说:“你咬我吧,咬死我都可以……就是别不理我。”
这两年池允将他拉黑得很彻底,就连当初的学校邮箱都没落下。
他用Jack的手机给池允打过电话,池允全部都拒接了。他甚至千里迢迢地找过Alex,他不敢亲自说话,怕池允一听到他的声音就挂断,就让Alex替他说。然而,Alex只给他传来一句池允的话:让他专心做自己的事,别最后什么都得不到。
到后来,池允干脆连手机号都换了。
池允就是这么狠心,说分手就能在一夜之间消失,让他再也找不到。
路骁现在握住池允的手腕,像是抓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
忽然,他感觉到手上的触感与以前有些不一样。
他不由得低头看去。
他不敢相信似的,食指微微挑起池允的袖口,往里探了探。什么也没有。他什么也没有摸到。
路骁攥紧池允的手腕,拉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
本该戴着漂亮饰品的手腕上空空如也。
池允已经把他送的手链摘下来了。
“你到底想看什么?”池允趁路骁发愣,不耐烦地将自己的手抽回来。
路骁手中一空,他看了看自己空落落的掌心,说:“我送你的手链不见了。”
池允知道他在说什么,是当年路骁省吃俭用买的便宜货,说是定情信物。他确实也戴了很久,他从来没有戴一件饰品戴那么久过。
“过时的东西,留着干吗?”
“我扔垃圾桶了,你去翻吧。”池允冷笑道,“你不是爱翻垃圾桶吗。”——
作者有话说:小池:扔垃圾桶了你去翻吧
小路:卧槽少爷还记得我爱翻垃圾桶
第52章 登记册
路骁神色黯淡了几分, 但他很快就收拾好自己的情绪,说:
“那个确实不够漂亮了……我买更漂亮的送你。”
路骁现在确实不用再省吃俭用买一条几千刀的手链了,池允想。更漂亮的、更昂贵的饰品对现在的路骁来说, 不过是挥挥手就可以得到的东西。
“留着送别人吧。”
池允不想搭理他,转身往出口走。
“你要走了吗?我送你回家吧。”路骁跟上来说, “我看到你刚刚喝了酒。”
“我有司机。”池允不给面子地拒绝了。
路骁想想也是,于是说:“那你让他回去吧, 我想送你。”
池允被他厚颜无耻的话语震撼到,除了路骁,他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了。
“我为什么要让你送我?”池允狠狠地推了他一把,“滚开,别跟着我。”
走到门口, 池允的司机已经在等他了。司机看见池允,连忙上前接他。
见池允身边还跟着一个人,司机不由得露出了困惑的神色。
难不成是池允的客人?但池允刚刚给他发消息说的是要回家……池允从不带人回家。
“小池少爷, 您等会儿是要跟……朋友,去哪儿?”
路骁倒是十分自然,拍了拍司机的肩膀,像另一位男主人似的:“辛苦你了。”
“今天我送小池少爷。”
司机看看池允, 不敢动。
“这……”
路骁也看向池允, 他说:“你知道我会一直等在这里的。”
“……”
池允当然没忘记路骁这条狗有多执着, 不达目的绝不善罢甘休。
路骁这么大一个人堵在这里, 大有一副要过去就从他身上碾过去的架势, 他们就算想走也走不了。
终于, 池允开了口:“你先回去吧。”
他们之间的气氛实在诡异,司机早就不想在这呆了,听到池允的话像得了救命稻草, 赶紧把车钥匙递给路骁就走人。
路骁如愿以偿地坐进驾驶位。
路骁非要当司机,池允也懒得拦着他了,他就当请了个新司机,这并不会改变任何事情。
池允是完全把路骁当司机了,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
路骁系好安全带后,看了一眼车载导航,手指一边滑动屏幕一边问:“哪个地址是你家?”
“……”
“我去集团大厦。”开玩笑,他才不要让路骁知道他住哪里。
路骁关掉导航,启动车辆。
“你这么晚还要去集团吗?”而且池允刚刚还喝了酒……路骁不禁皱起眉头。
“关你什么事。”
其实池允去集团也没什么事要做,他今天本来是参加完品酒会就回家的。他只是不想带路骁回家而已。
过了一会儿,路骁又开口了。
“你经常忙到这么晚吗?”
他用后视镜悄悄观察着池允,这面小小的镜子能看到的东西不多,他只能看见池允闭着的眼睛和因为酒精而略带红晕的脸颊。
池允装没听见,路骁就又问了一遍。
“你经常忙到这么晚吗?”
后视镜里那双漂亮的眼睛掀开眼帘,琥珀色的瞳仁终于与镜子里的他对上视线。
池允不客气地说:“你能闭嘴开车吗?”
池允不想跟他说话了,干脆升上前后座之间的挡板,隔绝了他的视线和声音。
这下路骁看不到池允,也不能跟他说话了。他只好加快速度,驶向集团大厦。
路骁像个尽职尽责的司机,将池允送到集团。开着池允的车,他一路畅通无阻,不需要预约也可以进入内部车库。
到了之后,路骁又像一个专职司机一样走下车,为他拉开车门,还礼貌地伸手给他,贴心地让他扶着。
池允看都不看路骁一眼,推开他的手,自己走出车门。
路骁也不尴尬,兀自收回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你可以滚了吧。”池允没好气地说。
做他的司机可不是什么好差事,池允觉得自己刚刚态度够差了,一个脑子没问题的正常人都会识趣地滚蛋。
可惜路骁脑子不正常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显然是还不打算滚。
不仅不滚,他还要预约下次:“你明天可以来见我吗?”
路骁现在没有池允任何联系方式,今天是他好不容易碰运气才遇见池允的。如果他现在走了,下一次运气好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池允想也不想就道:“不可以。”
路骁还是不打算放弃,他退而求其次地说:“那你现在可以带我上去吗?我不吵你。”
池允还是不留情面地说:“不可以。”
“那我等你忙完出来。”路骁好不容易才见到他一面,绝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你总要下班吧,我在你车上等你。”
说完,他趁池允还没有开口收回车钥匙,他又坐回了车上。
池允瞪着他,走过去拉开车门,忍了又忍:“滚下车……!”
路骁探头问:“你答应见我了吗?”
“没有。”
“那我不滚。”路骁在原位上坐好,对他说:“你去忙吧,别太晚,好吗?”
“我会让司机换车接我。”池允说。路骁要赖在他车上就赖着吧,死在车里了都跟他没关系。
“那也没关系,我会一直等你,”路骁看着他,认真地说,“我可以等很久。”
池允嘲讽地道:“你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吗?”
“这就是我自己的事情。”路骁说。
池允盯着他看了三秒,接着“砰”的一声,用力地把车门关上了。
“随便你。”
他头也不回地走进电梯里,步伐却显得有些匆忙-
池允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也没有事情要做,他盯着电脑发了一会儿呆,思绪不知怎的又跳跃到路骁身上。
他烦躁不已,不知道路骁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当然有看到路骁的公司挂牌上市的消息,看到这个消息时,他以为路骁已经打算永远留在P市了。
池允不打算跟路骁再有任何瓜葛了,但他也做不到平心静气地面对路骁。定情信物他早就摘下来了,看着这条手链他会睡不着觉。
他们毕竟有过那样亲密的时候,他从未忘记过。当然,他也没有忘记过路骁的选择。
今天路骁人模狗样地出现在他面前,让他不得不将这些过去全都回忆了一遍。
池允按铃接通秘书办,说:“把这两年前台的登记册拿上来给我。”
很快,一位年轻的秘书抱着两本登记册敲响了池允办公室的门。
“这两年的访客登记都在这里了。”
池允应了声,问:“有一个叫‘路骁’的吗?”
路骁今天说找过他很多次。
秘书没想到池允会问起这个名字,愣了愣,如实回答道:
“有的,他隔一段时间就来一趟,一来就连着几天……”
池允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沉声问:“为什么没人上报?”
“他第一次来的时候前台是上报了的,”秘书将两本登记册放在桌面上,“但是池先生看过,他说这个人属于‘不重要来访’,以后都不用上报。”
池允皱了皱眉,说:“我知道了。”
秘书出去后,池允翻开其中一本登记册。
登记册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名字,集团大厦每天都有人来访,要想在这么多名字里找到特定的某一个名字实非易事。
可是池允一眼就看到了路骁的名字。
登记册基本上两三页就记录了一个月的访客,池允隔两三页就能看见路骁的名字。
有时候是一个,有时候是三个。越往后翻,路骁的名字就出现得越频繁。
池允一言不发地翻着登记册,他竟可以从这本登记册上拼凑出路骁两年间的轨迹:
只有一个名字的时候比较久远,那时他可能是公司刚起步,比较忙,他只能抽空回国一天。
从去年六月开始,池允看过P市的财经新闻,路骁的公司已经进入正轨。登记册上,那个月有三个路骁的名字。他至少回国了三天。
最近的是这个月,从月初开始,路骁每天都来一趟。池允顺着访客列表粗略一数,竟然有十七个……今天是十八号——
作者有话说:哥们儿就这样拿登记册当检讨本使
第53章 冰淇淋
池允将两本登记册翻了三遍, 重重地合上了。
他想起来路骁还在楼下车里等着,他盯着登记册的封面思索了好一会儿,终于站了起来。
……
路骁正在研究车上的屏幕, 他也许是无聊,几乎把这个车载平板上的软件都点了一遍。
他希望能从池允车上的车载平板中了解到一些蛛丝马迹, 比如池允现在喜欢听什么歌、经常连哪些设备的蓝牙、平时都去些什么地方……
可惜这辆车上除了几个常用地址,其他的什么也没有。
就在这时, 池允面无表情地拉开前座车门,坐了进来。
路骁略有些惊讶地偏过头,“你不坐后面了?”
“我想坐哪就坐哪。”池允伸手在屏幕上点了一个地址,也不说这是哪,“开车。”
池允显然还是不想跟他闲聊, 说完这两个字就闭上了眼睛,假装自己要睡觉。
“别吵我。”
路骁跟他说话的计划又泡汤了,只好继续做一个尽职尽责的司机, 车里只剩下呼吸声,以及时不时响起的导航声。
池允设置的地址是一片高档住宅区,路骁猜测这个地方是池允现在住的地方。
到了地方,不等路骁叫醒池允, 池允就已经睁开了眼睛。
他盯着路骁, 说:“熄火。”
路骁顺从地熄了火, 车辆安静下来。
池允解开安全带, 又说:“下车。”
路骁下了车。
池允朝他伸出手。
路骁假装不懂他要什么, 非常自然地握住了他伸出来的手。
池允猝不及防被人牵住手, 反应激烈地将自己的手抽出来。
“我是让你还我车钥匙!”
他又不是傻子,难不成还要让路骁明天再开着他的车大摇大摆进来吗?
路骁摸出车钥匙,却不是很想还给他:“这样我明天就进不来了。”
“我什么时候说要你明天进来了?”池允不耐烦地动了动手指。
“那好吧。”路骁将车钥匙放到他手上, 放到一半又收回来,问:“那我怎么回去?”
池允直接将车钥匙抢过来,“你自己不会打车吗?”
为了防止路骁又赖在车里不走,池允眼疾手快地将车锁上了。
路骁一回头,车已经锁上,他守株待兔的专属据点没有了。
池允懒得理他,收好车钥匙,走进小区里。
路骁追上去问:“那你明天会见我吗?”
池允不回复他,他就锲而不舍地问第二遍:“你明天会见我吗?”
池允烦了,干脆说:“明天没空。”
“后天呢?”
“也没空。”
“那你哪天有空?”
池允准备按电梯的时候停住了,他忽然意识到这条狗已经跟着他进到小区里面,很快连他住第几层都要知道了。
池允收回按电梯的手。
“我哪天都没空,我不想见你。今天不想,明天不想,后天不想,哪一天都不想,你可以滚了吗?”
路骁左右看看,说:“那我在这里等你,你明天总要出门吧。”
“……”
直到这时,池允才勉为其难地瞥了路骁一眼。
路骁穿了件薄外套,里面是一件单薄的T恤。
现在已经是晚秋,昼夜温差大,入夜后天气变得越来越凉,路骁在这破角落呆一晚上,谁知道会不会感冒。
池允终于忍不了他了,指了指门口:“滚回你自己家。”
“我想见你……”路骁低声说,“我好不容易才见到你的。”
“你上去吧,明天我送你去上班好不好?”
“……”这人是不是有毛病?在这个破角落呆一晚上就为了给他当司机?
“你听不懂人话吗?我让你滚了!”池允是真的生气了,音量提高许多,语气也变得十分愤怒。他不客气地推了路骁一把,手上一点力道都没收。他气得头都晕了,反倒是自己没站稳。
“你别生气……你别生气。”路骁连忙扶住池允,他知道池允是真的生气了,他不能再呆下去了。他只好说:“我现在就走了。”
池允甩开他的手,又放了句狠话:“明天别让我在门口看见你。”
“好。那我走了,”路骁往外走了两步,又说,“你今天喝了酒……早点睡。”
池允走进电梯里,毫不留情地关闭电梯门,不再看他。
……
回到家,池允鬼使神差地走到书房,拉开柜子最底下的抽屉。
这个抽屉里装的都是一些不值钱的破烂,一枚轴承、一条手链,几份检查报告。
自从路骁那次病倒,他就拥有了路骁的医疗系统账户密码。他登上去看,路骁也没发现过。
两年间,路骁的各项数值都很正常,可以看出没有他路骁也过得很好,没再病倒过。
良久,池允用力地合上抽屉,眼不见心不烦-
池允第二天早上没见到路骁,他很守信用地走了。
出门时,池允甚至在小区门口停了一会儿,不动声色地巡视了一圈,确定路骁没有像流浪汉一样在他小区门口蹲守一晚上。
接下来三天,路骁都没出现在池允面前。
池允猜测路骁应该放弃了,被他疾言厉色那样吼了一通,正常人都该滚蛋了。这样也很好,他不需要任何人承受他的坏脾气。
池允照往常一样工作生活,没有路骁的生活他早就已经适应得很好。
周五下午,池允驱车去了池家老宅。
他现在很少回池天择的家了,但是每个月都会抽时间去见见叔公。这两年来叔公提点他许多,他也知恩图报。
他跟叔公一起吃了顿晚饭,说了一会儿话。
“对了,我明天晚上有客人,是个年轻人,”叔公说,“你们年轻人吃的东西我吃不来,你替我去见吧。”
池允皱眉道:“那不见不就行了。”
跟老人家吃饭还订这种餐厅,这人看起来情商很低,没什么见的必要。
“他是带着生意来的。我看他的项目还不错,”叔公说,“你去见见,一起吃顿饭。”
叔公都这么说了,池允只好应下来-
第二天,叔公将见面地址发到了池允手机上。
池允对这个情商很低的人没什么兴趣,但是看在叔公的面子上,还是去了。
难怪叔公说吃不来,这是一家意大利餐厅,菜色极具意式风情。
这里位于市区最高楼顶层,风景很好,从窗户往外看,可以俯瞰整座城市。
池允走进去,还看见有人在弹琴。
不知道什么人会选在这种地方谈生意,这个地方说话说大声点都显得没礼貌。
池允皱了皱眉,心想该不会是叔公听了池天择谗言,又给他找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人让他见吧。
侍者带他来到预约的包厢内,他走到门口一看,顿时停住了脚步。
包厢里正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显然是精心打扮过再出来的,只是,他身上还是两年前的旧款。
池允一眼就认出自己当年给路骁买过的衣服。
在那等着的人是路骁。
……路骁竟然找到了叔公头上,真是好本事。
路骁抬起头,见池允来了,连忙露出一个笑容。
“……”池允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路骁神态自若地拉他坐下,还抢了侍者的工作,亲手给他倒了一杯水。
池允一点也不领情,开口就问:“你怎么见到我叔公的?”
“你车里的导航有地址。”其实也不难找,那几个常用地址只有两个是住宅区,那天他去过池允家,排除了一个,剩下那个只能是叔公的家了。
“……”
池允不敢置信地说:“你把我车上的地址全翻了一遍?”
路骁点点头。
池允:“……”
他那天晚上就不该放路骁在车里呆这么久!谁能想到路骁这条狗还有这种曲折的法子?
忽然,池允又想到什么,问:“然后呢?”
“什么然后?”
“叔公为什么会见你。”池允说。
叔公可不是那么好见的,就算路骁有地址,也应该会在门口就被保安拦下来才对。
“刚开始我被拦在外面了,但是后来我说,”路骁小心地看了他一眼,还是如实说道,“我说我是你男朋友,他就放我进去了。”
“……谁让你乱说的!”难怪叔公今天非要让他来见,原来是路骁不知道在叔公面前乱说了什么话。
“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肯见我,我只能去找叔公了。”路骁诚恳道,“你别生气。”
“你别再去烦我叔公,也别乱说话。”池允板着脸说,“我已经有新男朋友了。”
“你没有。”路骁说。
池允瞪了他一眼,无语地说:“你怎么知道我没有。”
“我就是知道。”他见过池允谈恋爱的样子,有与没有,他看一眼就知道了。
接着,路骁又补充道:“而且叔公也说你没有。”
“……”池允恼羞成怒地站起来,“你再聊这些废话我走了。”
“别走,”路骁拉住他,“我有正事说。”
池允想到叔公是想谈这笔生意的,又坐了下来。
但他警告路骁:“你最好只说正事。”
路骁像他说的那样开始谈正事,他那天能跟叔公说这么久的话也是有原因的,他确实是带着生意过来的,他已经决定将自己的事业重心完全转移到国内了。
他在P市的公司已经交给合伙人Jack接手,他做远程股东和顾问,每年拿分红。处理好那边的事情之后,他回到国内重新招募团队成立公司,这次是带着项目来见叔公的。
“你为什么要做这些?”池允烦躁地说,他又想走了。
路骁为什么要在公司一片向好的时候独自抽身回国?这样根本没有意义。
“你一个人在P市不是也过得很好吗?你想要的全都有了,还想怎样。”
“我不好……我过得一点都不好。”路骁苦涩地说。
当初分手路骁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Jack强行拉他去见客户他都不想去。他每天用Jack的手机给池允打电话,直到等来那句“专心做自己的事,别最后什么都得不到”。
Jack真的狠狠地踢了路骁的屁股,告诉他再这样下去真的会什么都没有,Ryan也不会再跟他在一起的。
之后路骁才振作起来,一心扑在工作上,剩下的休息时间都用来回国。可惜,他一次也没见到池允。
即使是现在,他也并不是什么都有了。他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
“我不想跟你分手,”路骁垂下眼,闷声道,“我想要你……”
池允愣了愣,但很快又将情绪收了回去。
他的声音冷下来:“你不好也跟我没关系,我管你过得好不好。”
说话间,路骁点好的菜已经上来了。
池允不想跟路骁聊那些过去,他拿起餐具吃饭,对路骁说:“说你的项目。”
于是路骁又将话题绕回他的项目上。
池允心不在焉地听着,他慢吞吞地吃着意面,不知怎的竟想到了很久以前路骁那个破宿舍的Cooking Night……他想着想着,忽然迁怒到眼前的食物上,开始觉得这一碟昂贵的意面很难吃。
他走神了很久,连路骁什么时候停下来都没注意到。
路骁一直注视着池允,他很久没有这样看池允吃饭了。
吃完正餐,路骁让他们上甜品。
池允随便吃了两口提拉米苏就放到一边,不再动了。
路骁动作自然地将他吃过的提拉米苏揽到自己面前,习惯性地将他吃剩的吃完了。
池允看到就想发火,谁允许路骁吃他吃过的东西了?!
但是他想想又觉得没有必要,路骁就是脑子有问题,他发火又有什么用。
“你要吃冰淇淋吗?我查过了,这家Gelato很好吃。”路骁专门点了巧克力味的,殷勤地推到池允眼前。
池允扫了一眼,拒绝道:“不想吃。”
“不想吃冰淇淋?”路骁顿了顿,问,“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池允其实已经很久没有吃冰淇淋了。上一次是两年前,他在分手后报复性地吃了六个,当天晚上就难受得睡不着觉,还吐了一场。
在那之后,他就将冰淇淋连同路骁一起戒断了。
Gelato融化得很快,直到它完全融化,池允也没碰一下-
池允一顿饭吃下来也不知道自己吃了些什么东西,他的脑子总是在回放一些他不愿意想起来的事情,十分混乱。
从餐厅出来,路骁再次揽过了池允司机的活儿,他现在知道池允住哪里了,不用导航也可以送池允回家。
池允根本甩不掉他,只好由得他去。
尽管池允依然不想搭理路骁,他这次还是坐到了前面的副驾驶位上。
他凑过去看自己的车载平板,当着路骁的面把上面保存的地址一键删除了。
“我已经记住了。”路骁提醒他这是无用功,“我记性很好,不会忘的。”
“……”
“闭嘴开你的车。”
路骁启动车辆,又开始尽职尽责地当司机。
路上,路骁还在想刚刚那一杯池允没有动过的冰淇淋。
等红绿灯的间隙里,路骁开口问道:
“你刚刚为什么不想吃冰淇淋?”
“就是不想吃。”池允说。
“你从来不会不想吃冰淇淋。”他记得池允最喜欢吃冰淇淋了,他凝视着池允,问:“为什么不想吃?”
池允被他问烦了,干脆说:“我现在讨厌冰淇淋了不行吗?”
路骁绝没有想到是这样的回答,他没有想到有一天在池允的词典里,“冰淇淋”会与“讨厌”挂上钩。
“为什么现在讨厌冰淇淋了?”
“没有理由。”池允敷衍地说。
“不会没有理由。”路骁不依不饶地刨根问底,“你为什么讨厌冰淇淋?”
“讨厌就是讨厌,你别一直问无聊问题了行不行。”
路骁还是问:“你为什么讨厌冰淇淋?”
“……”
“我看到冰淇淋就烦,就像看到你一样烦!就是因为你我再也不想吃冰淇淋了,可以了吗?”池允提高音量说,“你可以闭嘴了吧!”
路骁果然闭嘴了。
接下来的一路,他都没再说话。
耳边难得地清静下来,池允放松了一会儿,又莫名有点烦。
池允悄悄往旁边瞄了一眼,路骁紧抿着唇,攥着方向盘的手用力得泛白。
池允意识到自己刚刚说的话有点过分,重逢以来他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只有这次路骁是真的被他攻击到了。
……也许他不应该那样说。
可是,是路骁自己要问的。
他回答了,路骁又不高兴。
——路骁还好意思不高兴?他还不高兴呢!
再说路骁不高兴关他什么事?他说话就是这么难听,路骁受不了就滚。
池允想着想着,决定也开始生气。
到了之后,池允不客气地说:“滚下车。”
路骁沉默着下了车。
池允朝他伸出手。
路骁将车钥匙放到池允手上。
他这次还钥匙还得十分顺从,没有再缠着池允要见面,也没有再跟池允掰扯那些有的没的。
“你摆脸色给谁看?我早就叫你滚了。”池允一把抓过自己的车钥匙,语气不善地道,“你最好以后都别来——”
话还没说完,池允的脸倏地撞到路骁的胸膛上,他被拉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池允懵了懵,旋即猛烈地挣扎起来。
“谁让你抱我的!”
路骁收紧手臂,紧紧地抱住池允。
他耷拉着脑袋,脸埋在池允的颈窝里。
“对不起……对不起……”
池允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的肩膀好像湿了。
“喂……你干吗?”
池允凝滞在原地,他僵硬地伸出手,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他只是不喜欢吃冰淇淋了而已,池允迷茫地想,路骁为什么哭了?
路骁的声音像阴雨一样潮湿沉闷,他痛苦地说:“我不该让你讨厌冰淇淋……”
他记得池允最喜欢吃冰淇淋,那不仅仅是食物,对池允来说几乎相当于一种情感慰藉。
现在他讨厌冰淇淋了,那他伤心难过的时候……都是怎么度过的呢?
路骁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后悔,他应该陪在池允身边的——
作者有话说:好像写哭了是怎么回事……你们这对小情侣
这个性感的七粒盐已变成淡淡淡盐水
第54章 新消息
池允从没见过路骁掉眼泪, 印象里路骁总是自信沉稳,最困难的时候也没见他掉过眼泪。
而现在,路骁一边掉眼泪一边跟他说对不起。
池允推着他的脸, 将他那沉重的脑袋一点点抬起来。
他果然看到一双通红的眼睛。
“……”
池允松开手,这颗脑袋又重重地砸回了他的肩膀上。
“你哭什么?别哭了。”池允语气生硬地说着, “你哭得丑死了……!”
池允现在彻底后悔刚刚说的那句话了,他不知道路骁为什么会对他讨厌冰淇淋反应那么大……早知道他就不说了。
“对不起, 当年……”路骁抱着他,声音颤抖着说,“是我没有考虑好,我太想要未来了……我总觉得我是对的,没有考虑你一个人在这边怎么过, 也没有考虑到你累的时候不开心的时候谁陪你,还总是让你担心……对不起,对不起……”
池允渐渐地沉默下来。
路骁抱着他语无伦次地说着对不起, 他说:“是我不好,你咬我吧……”
眼见路骁真要把自己送到他嘴边,池允赶紧把他推开了。
终于,池允咬牙开口:“我才不想咬你……”
“那我该怎么做?宝宝……”路骁喃喃着, 他抬起头, 双手捧着池允的脸, “以后我都陪着你好吗?”
“……”
“行了, 别在外面说这些了……!”
池允仰头甩开路骁的手, 然后僵硬地回抱住路骁, 半拖半拽地将他拉进电梯,按下自己的楼层号。
他脸上的表情像刚杀完人准备抛尸,却是直接把路骁拖进了自己家里。
反正路骁已经知道他住哪了, 再具体一点也无所谓了。
“去把你的脸洗了。”池允押着路骁进了盥洗室,粗暴地将他按到洗手池前。
路骁听话地洗干净脸,但眼眶的红色还未褪去。
池允抽出一张洗脸巾糊到他脸上,看着他擦干脸上的水珠。
“是不是弄脏你衣服了?”路骁抬起脸,吸吸鼻子说,“我帮你洗了吧。”
“……”
“我有洗衣机。”
他用得着路骁帮他洗衣服吗?
池允推了他一把,“洗完脸就滚出去。”
路骁被池允推到客厅,又被他按着在沙发上坐下了。
路骁习惯性地环顾一圈,池允的家布置得很高级,却也很简约。这里比他们在P市租的房子漂亮多了,却没多少活人气。
池允现在应该是一个人住,所有物件都是单人份,就连拖鞋都没有多的。
池允一看就知道他的狗毛病又犯了,出声警告他:“不许到处乱看。”
于是路骁只好将目光集中在一个地方。
池允很快就感受到这道强烈且集中的视线,他被盯得不自在,狠狠地推开路骁的脸,跑到厨房去拿了杯子给他倒了一杯水。
他端出一杯清澈的纯净水,态度不怎么温柔地掼到路骁面前。
“喝了。”
路骁端起杯子,这杯液体怎么看怎么像纯净水。
“只是水?”他略有些失落地问。
“不然你想喝什么?”他还挑上了,池允没好气地说,“只有水。”
路骁喝了一大口。
真的是水,纯净水,什么都没加,连盐都没有。
这个认知让他有些沮丧,他宁愿自己手上是一杯加了料的可乐。
路骁将这杯水喝完了,除了第一口,他接下来都喝得很慢,好像杯子里的水没喝完池允就不会赶他走一样。
池允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很渴吗?”
难道路骁这条狗是水做的,刚刚流了眼泪,所以现在极度缺水了?
“有点。”路骁说。
“谁让你要哭的。”池允翻了个白眼,又给他倒满了一杯水。
可惜,这杯水喝得再慢,也有见底的时候。
不过,等这杯水喝完,池允朝路骁丢了一个黑色的东西。
“滚回你自己家。”
路骁接过来一看,不由得亮起眼睛。
那是池允的车钥匙。
池允把车钥匙给他了,这意味着他明天还可以过来-
池允什么也没跟路骁说,但第二天一早路骁就来了。
路骁知道了池允住哪一栋哪一层,简直像条会认路的狗一样,精准地找到池允家,按响了门铃。
一见到池允,路骁就将一个盒子递到他面前。
长久以来的习惯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戒断的,尽管池允已经两年多没有吃过路骁烤的蛋糕,但是他一眼看到盒子上那朵熟悉的红花,立刻就意识到,这是路骁自己做的。
池允将视线从盒子上移开,说:“我吃过早餐了。”
“巧克力蛋糕也不喜欢了吗?”路骁黯然地问。
池允:“……”
池允又想起路骁昨天的模样了,哭得人烦死了,他最讨厌看别人哭了。
他一把抓过路骁手中的盒子,“我过去再吃行了吧!”
“好。”路骁说,“那我送你过去。”
池允的司机被迫休息了,新上任的是一位姓路的司机,尽职尽责,恪尽职守,还免费。
路骁轻车熟路地将池允送到集团。
在池允下车前,路骁眼疾手快地往他手上塞了一张纸。
“垃圾自己扔。”池允说着就要丢回去。
“不是,你看一眼。”
于是池允低头看了看。
那上面是路骁的地址、邮箱、电话、微信号……所有社交账号都被他写了个遍,池允扫了一眼末尾,甚至还有淘宝旺旺号。
“……”
“上面这些联系方式都可以找到我。”路骁解释道。
“我找你干吗?别给我这些没用的东西。”池允说着就把这张纸揉成了一团。
路骁注视着他的动作,目光有些黯淡。
池允本来想把这张垃圾扔掉,又觉得当着路骁的面扔不太好——谁知道这条狗会不会又莫名其妙哭了?
最后池允将这张纸随手塞回了口袋里。
在路骁的殷切注视下,池允黑着脸说:“我走了!”-
池允不打算加路骁的联系方式。
他将那团纸拿出来,本想扔进垃圾桶,但他在路过垃圾桶时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把它扔进了不常用的柜子里。
路骁的项目他也让别人去跟进了,他跟路骁谈不了公事,当然,私事也不想谈。
池允今天一直忙到晚上,七点时才随便吃了点晚餐。他跟外方开了一个视频会议,结束后才走出办公室,下了楼。
他来到地下车库时,路骁已经在等着了。
路骁没有坐在车里等着,因为那样就不能第一时间看见池允了。他生怕错过池允,所以专门守在电梯口等的。
池允一走出电梯门就看见路骁,此人像条看门犬似的蹲守在门口,显然是等了有一段时间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
“四点。”
他不知道池允几点才下班,又怕错过,所以早早地就来等着了。
池允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路骁在这里等了五个小时?
“你来那么早干吗?”
“我不知道你几点出来。”路骁诚实地说。
“你有毛病吗?用脚想都知道我不可能四点就出来!”池允一点都不喜欢让路骁等他这么久……他不需要别人等他那么久。
“车钥匙还我。”池允伸出手,冷酷地说,“你明天不要来了。”
“为什么?”
“我不喜欢别人等我。”
“我自愿等的。”路骁轻声说,“就当是我惹你生气的惩罚……好吗?别收回我见你的机会。”
池允视线一点点扫过路骁的脸,接着缓慢地移动到他身上。
路骁还是穿着单薄的衣服,地库虽然没有风,但是现在天气凉了,晚上也不会很温暖。
池允看了一会儿就收回视线,一言不发地走到自己车前,脾气很大地用力关上了车门。
路骁连忙跟上去。
池允一路上都没跟路骁说话,他面无表情地玩着手机,看起来并不想搭理路骁。
路骁拿不准少爷到底生气了没有——但池允没有再找他要回车钥匙,应该是不算特别生气。
路骁将池允送到家楼下,没有上楼。
池允也没有邀请他上去的意思,下了车便自顾自地走进门。
路骁目送着他进到楼栋大堂,直到彻底消失在自己视野中才收回目光。
忽然,他手机震动了一下。
有人发来了新消息,路骁点开看,是一个句号。
时隔两年,路骁再次看到了这个久违的句号。
路骁点出去,反复观看自己空置已久的置顶位置。
一个熟悉的头像回到了置顶位置。
——池允把他拉出黑名单了。
路骁回他:【到家了吗?】
对方没有回复。
路骁盯着对话框,上面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过了好一会儿,池允才发出一条消息。
池允:【我明天晚上八点才出来】
路骁秒回他:【好】
池允:【你再来这么早就滚出去】
路骁:【好,我晚点来】
池允回复了一个熟悉的句号。
对话本该到这里就结束了。
但是路骁看见对话框上仍然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池允这回好像更加纠结了,那一行“对方正在输入”反复闪现着,对话框却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路骁双手捧着手机,耐心地等待着。
“对方正在输入”反复显示了十几分钟,对话框里终于跳出了一条新消息。
池允:【你穿多一点会死吗?】——
作者有话说:就这样嘴硬心软
第55章 新手链
池允发完就迅速撤回了, 烦闷地将手机摔在沙发上。
路骁这条讨人厌的狗为什么非要在他眼前晃?
两年时间,池允好不容易才适应了没有路骁的生活,修炼得心如止水。可是, 路骁一出现,他的心立刻就重现波澜。
池允讨厌这种感觉, 他不想再重蹈覆辙了。
过了一会儿,池允将扔到沙发上的手机捡回来, 发现屏幕上多了一条新回复。
路骁:【好,我会多穿一点的】
池允:“……”
他明明不到十秒就撤回了,这都被路骁看见了,这人是在守着手机蹲他消息吗?
池允:【。】
他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这样没面子, 显得他很关心路骁似的。
五分钟后,他又补充道:【我不是关心你!】
然而这样显得更加此地无银三百两了,池允再次在十秒之内撤回了。
就在他撤回的一瞬间, 路骁的回复也弹了出来:【我知道】
池允:【。】
……这条狗是真的一直在蹲他消息,不然怎么可以回得这么快。
池允:【别一直盯着手机看我发消息行不行!】
路骁依然是秒回:【好】
他还说:【我没有一直盯着手机】
话是这么说,可路骁的回复全都是秒回。
池允恼羞成怒地说:【你没有自己的事要做吗?】
路骁:【我就是在做我自己的事】
池允盯着对话框,深呼吸一口, 只回了一个句号。
他索性按下关机键, 强行不再接收路骁发来的消息-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 路骁都准时出现在池允家门前。
自从他认识了池允家的路, 他就像条等待认领的流浪狗一样, 每天准时准点在门口徘徊, 有礼貌地敲门按门铃,等池允开门见他一面。
他每天都过来报道,还给池允带上他自己做的早餐。送池允去集团大厦后, 他再去忙自己的事情,晚上再过来给池允当司机。
池允每天只主动给路骁发一条消息,告诉路骁他会几点出来。
路骁每天都来,池允每天见到他,尘封已久的心好像又被吹开了灰尘。
只是,池允不知道为什么,在悸动之余,还感到烦闷和慌张。
他并不是每天都能按照自己说的时间准时出来,有时晚一些,他就让路骁不要过来了。
但是,路骁还是会过来,无论多晚都等他。
池允再一次在晚上十点才走出集团大厦,路骁还在等着他。
池允看见路骁的脸,心脏不由得跃动起来。
但他很快又变得更加烦躁。
路骁怎么还在这?
池允走到路骁面前,脸色不怎么好看:“我不是说了今天很晚,让你不要来了吗?”
“刚来的,没有等很久。”路骁说。
池允脸色勉强好看了点,坐进车里。
他现在基本上都是坐前面,不会彻底把路骁当成司机。
路骁的一举一动都很有分寸感,他没有做出过出格的举动,也不向池允索要任何东西,仿佛真的只是把自己当成池允的免费司机。
到了地方,路骁只把池允送到楼下,不会上去。
池允在准备上楼的时候,忽然叫住路骁。
“喂,你做这些——”
池允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接下去:
“是因为还想跟我谈恋爱吗?”
路骁怔了怔,说:“我当然想跟你谈恋爱……”
他接着又补充道:“但是我做这些不是为了——”
“所以你是还想跟我谈恋爱?”池允打断他,忽然说。
路骁点了点头。
“你还想跟我谈恋爱……”
池允似乎是觉得有些好笑,说:“你难道还没有觉得我不会谈恋爱?”
两年间,池允经手的基金落成。他也因此见了不少初出茅庐想要创业的人,也因此更加知道路骁在P市做的事业有多不容易。
他知道自己当初的要求是有些强人所难,他给路骁的和路骁自己想要的,也是不一样的东西。
路骁皱了皱眉,诧异地说:“你怎么会以为自己不会谈恋爱?”
池允轻嗤一声,说:“难道你没有怪过我之前非要让你回国?”
“我没有。”路骁不假思索地说。
他从来没有怪过池允当初非要让他回国,他知道池允也只是在为他着想、为他们着想而已。
池允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他以为路骁两年间多多少少也怪过他不够理解他,太过任性之类。可是竟然没有。
池允沉默了一会儿,明确地告诉他:
“但是,我不会再跟你谈恋爱了。”
他把话说得这么直白,路骁应该会走了吧,池允想。他不想再把期待寄托在别人身上了,就算是路骁也不例外。
他隐约知道自己的烦闷和慌张来自何处——他又快要习惯路骁了,这种依赖是可怕的,谁知道路骁会不会又有一天因为其他事情离开他。
他本来是这么想的,直到他的视线落在路骁脸上,被路骁眼中那巨大的哀伤吓了一跳。
一瞬间,他又后悔自己说的话了。
……路骁不会又要哭吧?!
池允板着脸抽了两张纸巾出来,要是路骁准备掉眼泪,他就把这两张纸糊到路骁脸上。
伤害路骁并不会让他解气畅快,他不想看路骁哭了。
“我只是现在不想谈恋爱……!”池允观察着路骁的表情,勉强解释了一句。
“没关系,那我们就不谈恋爱……你不用跟我谈恋爱。但是,我不会再离开你了。”路骁说,“我以后都会在你身边的。”
路骁是难过的,并不是因为池允不想跟他谈恋爱,而是因为池允觉得自己不会谈恋爱。
池允怎么会觉得自己不会谈恋爱?池允明明很会谈恋爱……只是他把会谈恋爱的池允弄丢了。
池允再次露出了迷茫的神色,他重申了一遍:“我说不会跟你谈恋爱了,你可以不用做这些,回P市也可以。”
“我已经回国了。那边的事情已经全部都交给Jack,我不会再回去了。我做那些事……”路骁停顿了一下,说道,“只是想要配得上你、跟你在一起,不想那么容易被外力拆散我们。”
“可是我忘了,如果你不想见我……我也找不到你。”
这两年才是路骁真正感觉到他和池允之间的差距的时刻,池允想要消失在他的世界里太容易了,即使池天择之流什么都不做,池允说不见他,也真的可以让他两年都找不到。
就像现在,如果不是他拿着项目敲开叔公家的门,他依然很难才能见到池允一面。
“我不想再找不到你了……”路骁说,“你不想谈恋爱,我们就不谈恋爱。但是真的不要再让我找不到你了,好吗?”
池允沉默着。
他不由得想到很久以前他跟Alex出去玩的那一次……回来之后,他答应过路骁不会再让他找不到的。
可是,两年间路骁来找他那么多次,他都没有让路骁找到。
良久,池允才说:
“……我知道了。”
“别再赶我走了。”路骁说,“就让我陪在你身边吧。”
“……”
“我赶你你就走了吗。”他刚刚都那样说了,路骁这都没打算走人。
“对,”路骁点头说,“我会一直缠着你的,无论你跟不跟我谈恋爱。”
池允:“……”
这种不要脸的话也好意思说出口,路骁果然是他见过的最不要脸的人了。
池允轻哼了声,说:“我要上去了!”
“好。”路骁说,“明天见。”
池允往前走了两步,又转过身,喊了他一声:
“喂。”
“怎么了?”
池允憋了一会儿,别扭地解释了一句。
“池天择把跟前台打过招呼,把你列为不重要来访,不会上报,我不知道你来过。”
路骁猛地亮起眼睛。
池允可不想让他误会,赶紧说:“我只是告诉你而已,你别多想了。”
路骁眼睛越来越亮,竟咧开嘴露出一个笑容来。
“……”
池允像被他那个笑容烫到似的,迅速转过身,步伐飞快地进了门。
“我走了!”
……
路骁没再提过恋爱的事情,池允也没有再赶路骁走。
路骁还是每天准时准点过来报道,池允工作的时候,他也在忙他自己的事情。
他招募的新团队已经组建完成,现在在国内有了他自己的实验室。路骁可以在里面做他自己的机器。
当然,他如今做到高层,已经不太需要亲自操刀了。
不过,路骁还是会去实验室,只是他做的东西跟别人不太一样。
路骁在实验室里埋头两个星期,终于勉强做出了他想的东西。
“老大,这是什么啊?”团队里新招的大学生凑过头来,疑惑地问,“用在什么地方的?”
“手链。”路骁回答道。
“卧槽,做给老婆的吗?这么牛。”大学生好奇地端详着这条手链,一边鉴赏一边说,“但是我怎么没看懂啊,这是什么款式?”
既然有人问了,路骁也不吝啬地告诉他自己的小巧思:“这一段波纹是我的脑电波θ波,思念爱人的时候波形会有所不同,我选了最强烈的一段。”
“哦哦,”大学生心直嘴快,想到就说,“就是恋爱脑。”
“……”
路骁瞥了他一眼,淡淡地道:“你活干完了?”
大学生眨了眨那双清澈的大眼睛,“嗷”地一声走了。
下午,路骁去礼品店买了一个最漂亮的首饰盒,将自己做好的手链小心放进去包装好。
等到晚上见到池允,路骁郑重地将这个礼物双手送给池允。
“这个给你。”
池允扫了一眼,问:“什么东西?”
“新的手链。”
池允又看了它一眼,还是没收。
路骁上次是说要买更漂亮的送他,难道这就是他新买的手链?
池允打量着这个盒子,有些猜不透路骁这次买的是什么牌子。不过,不管是什么牌子,他都不怎么想要。这些昂贵的饰品大差不差,他有很多,他很久都没买新的了。
而且其实原来那条他也没扔,不需要路骁送他一条新的。
“不要。”池允拒绝道,“我有很多。”
“这个是不一样的。”路骁直接把盒子塞到他手里,“你打开看一看。”
池允瞥了路骁一眼,能有多不一样?路骁现在买得起任何漂亮昂贵的手链,只是,那些对于池允来说也是挥挥手就能得到的。
尽管这样想着,池允还是打开了盒子。
打开的一瞬间池允就收回了自己脑中的想法。
只见盒子里静静躺着一条手链,中间的图案似乎是一段波纹,形状崎岖,池允没看懂是什么意思。它的材质不属于任何昂贵的金属类别,做工和设计也与精致漂亮毫无关系。
……这还真不是他挥挥手就能得到的。
正常人不会闲得没事干给自己买一条这样的手链。
“这是什么?好——”
“是我做的。”路骁说。
池允把“丑”字咽下去了。
“你这个东西,”他忍了又忍,还是稍微含蓄了一点,“有必要用这么漂亮的盒子装着吗?”
至少他觉得这个盒子是漂亮的。路骁把他的话当成对盒子的赞美,肯定地说:“我专门选的漂亮盒子。”
“……”
“我想,你有很多漂亮手链了,你也不需要我买给你……”路骁诚恳地说,“所以我自己做了一条给你,虽然不是很贵的东西,但是全世界只有这一条。”
池允这才勉为其难地将盒子里的手链拈起来看。
路骁向他介绍中间那个小小的图案:“这一段是我想你时候的脑电波。”
池允看看路骁,又看看这条手链。
“……”
丑是丑了点,但胜在独特。
他还真的没有见过有人把自己那不正常的脑子做成手链的。
池允捏着盒子,觉得自己还是缺一个正式的理由让自己收下它。
于是池允绞尽脑汁问出一句:“洗澡能戴吗?”
这应该就是愿意收下的意思了,路骁赶紧说:“当然,它是防水的。”
他专门选用了防水耐腐蚀的稳定材质,怎样都不会坏。
“……”
池允又问:“这又是定情信物吗?收下不会要跟你谈恋爱吧?”
路骁想了想,说:“只是想把它送给你。”
池允听他这么说,这才勉强将手里的盒子收起来。
但他嘴上还是要警告路骁:“你别多想了,我只是没有一条这么c……安全,还防水的手链。”
“我知道。”
“我也不会天天戴的。”池允又说。
“嗯,好,没关系。”路骁说,“你想戴的时候就戴。”——
作者有话说:这个七粒盐补天失败狼狈得汗流浃背,已经变成浓盐水了
第56章 文件袋
池允才不打算戴这条手链, 他一回到家就将这条新手链也扔进抽屉里,跟其他路骁送他的东西一起关禁闭。
过了一会儿,他路过存放着手链的抽屉, 看了抽屉一眼。
然后坚定地走了。
又过了十分钟,他再次路过了这个抽屉。
他在抽屉前站了十秒, 还是坚定地走了。
五分钟后他第三次路过这个抽屉。
他一把拉开抽屉,将长方形的盒子拿出来。
打开盒子, 池允终于再次见到这条独特的手链。
池允心虚地左右看看,想起来这是在自己家里,没有其他人,路骁也不在,于是又理直气壮地将手链戴到自己左手上。
戴好之后, 他抬起手腕仔细端详着,手链大小合适,路骁竟然还记得他的手围。
……其实也没那么丑, 池允怔怔地想。
不到一分钟池允就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迅速将视线转移到别处去,强迫自己不再去看。
接着他就去做其他事情,也没有将手链取下来。
池允醒来时发现自己将这条破手链戴了一晚上。
他气急败坏地摘下手链, 火速从床上爬起来, 将手链扔回它该呆着的地方。
这个“丢”的动作看似粗暴, 实则相当繁琐:他必须先拉开抽屉, 找到那个盛放手链的漂亮盒子, 将它按照原来的位置摆放好, 再盖上盒盖,将盒子方方正正地放回抽屉里。
不过他关上抽屉的那一瞬间声音很大,以此来表达他并没有十分珍惜这条路骁亲手做的破手链。
他把手链放好没多久门铃就响了, 路骁那条狗又过来了。
池允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那样去开了门。
门一打开,池允就感觉到路骁的目光黏过来了。
他每天都要用那种目光将池允检查一遍,池允其实早就习以为常了,平时都感觉不出来。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将手链戴了一晚上,池允今天明显感觉到路骁看了看他的手腕。
池允手腕上依旧空空如也,像他们重逢那天一样。
路骁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然而他刚刚抬起头跟池允对视一眼,池允就好像被踩了尾巴似的,大声说:“看什么看!”
不等路骁开口,池允就先发制人地说:“我说了不会天天戴的。”
“嗯,我知道。”路骁举起双手投降,“我什么都没说。”
“看也不行!”
路骁那眼神看得他心烦,这人该不会以为自己把失落藏得很好吧?
“看也不能看了?”
“不能。”
“那我可以看哪?”
“哪里都不行。”
池允干脆伸手将他的脑袋向左边拧,拧到一个完全看不见他的角度。
“好吧。”按照他摆弄的角度,路骁现在只能面壁思过了。他对着墙壁问:“你好了吗?我们走吧。”
池允哼了声,“等五分钟。”
……
池允从来没有将路骁送他的破手链带出去过,那条手链一直关在抽屉里,只有池允路过那个抽屉时才会短暂地将它放出来。
手链每天只有二十分钟的放风时间,通常是池允晚上睡觉前——当然,池允认为他不是喜欢这条手链,他只是刚好这个时候脑子比较不清醒。
路骁每天来找池允时都会悄悄观察他的手腕,可惜池允每天都没戴,那手腕上总是空空如也。
但是路骁也没有苛求他戴上,只要他不扔进垃圾桶就可以了-
池允下午时给路骁发消息,告诉他今天可以早一点。
两年间,池允下班时间都比较晚,有时是忙,有时是感觉无所谓。他在家没有多少牵挂,早点晚点都一样,渐渐养成了这样的习惯。
但是由于路骁这段时间都会来接他,他不得不将下班时间提早了些,最近这两个月都没超过九点,省得路骁在楼下等。
天气渐渐地越来越冷了,路骁听池允的话,多穿了两件。
池允下楼见到路骁,他穿了件眼熟的羊绒衫。池允恨自己记性太好,一眼就认出那是当初他们一起买的“情侣装”。
池允自己的那一件已经压在衣柜最底下了,压在无数衣服下面,池允想翻出来都要费一番功夫。
池允假装没看见,坐进车里。
路骁也没说什么,如同往常般问他今天怎么样。
池允敷衍地应了两句,眼角余光瞄着路骁身上的衣服。
过了一会儿,他还是忍不住开口:“你就不能换件衣服吗?”
“为什么?”路骁说,“我喜欢这件衣服。”
“这都多久了。”
路骁现在又不是以前连衣服都买不起的时候了,有必要守着原来的衣服这么久一直穿吗?
“很久吗?你给我买的所有衣服我都留着。”路骁顿了顿,又说,“我的工服也还在。”
“……”
路骁这个不要脸的竟然还惦记着他的“工服”,池允真是服了他了。
偏偏路骁还接着说:“你想看吗?明天可以穿。”
“……我不想看!”
池允也不知是想到什么,觉得有点热,抬手把暖气关了。
路骁轻轻笑了声。
“你用嘴开车吗?”池允不客气地说,“我要睡觉了,再发出声音你就滚下车。”
池允说完,立刻闭上眼睛装睡。
路骁顺从地点点头,不说话了。
趁池允闭上眼睛,路骁又将暖气打开了。
等红绿灯的间隙里,他从一旁拿起毯子,小心地盖到池允身上。
池允装睡装了一路,装到后面真的有点困了,不设防地睡着了。
到了之后路骁将他叫醒,在池允醒来准备下车时,路骁又伸手拿了一个文件袋,塞到池允手里。
“这些给你。”
池允掂了掂,他递来的文件袋方方正正,重量不轻,像本书似的。
“这又是什么东西?”
路骁向他解释道:“我的护照、身份证、户口本、毕业证、学位证……所有证件都在这里了。”
听起来是所有重要证件都在这了,池允赶紧把文件袋塞回路骁手中,“你给我这些东西干吗?”
“只是想送给你。”路骁说,“以后我做任何事、去任何地方都要经过你的同意。”
“哦,”路骁又想到什么,补充道,“如果你还不放心的话,我回去再给你发一张我的裸。照,你可以用来威胁我。”
“……”
池允瞪大眼睛,不敢相信他就这么把“裸。照”两个字轻易地说出了口。
“谁想要你的……”池允根本说不出这两个字,他憋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才大声说:“谁想要你的那种照片!!!”
对于路骁这样不要脸的人来说,裸照流传出去也对他产生不了多大的威胁,说不定此人还能不要脸地找传播者要五百刀一张的版权费。
“不要吗?”路骁颇为遗憾地说,“我本来还有几个想法……”
池允迅速打断他:“不要跟我说你的破想法!”
“好吧,我不说了。”路骁顺从地说,“你上去吧,明天见。”
池允懒得搭理他,瞪了他一眼就进门了。
等到池允回到家,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手上的文件袋忘记还给路骁了。
池允:“……”
池允盯着文件袋,他想来想去,还是给路骁发了消息。
池允:【明天把你的东西拿走】
路骁:【送给你了,现在是你的东西】
路骁:【不要就扔垃圾桶吧】
池允只好跟手上的文件袋大眼瞪小眼——他总不可能真的把路骁这些重要文件扔进垃圾桶。
半晌,池允黑着脸打开了这个文件袋。
就像路骁说的那样,这里面装着他所有的重要证件,池允翻了翻,竟然连小学毕业证都有。
池允忍不住翻开看了一眼。
那上面还有路骁小学时的照片,那完全是缩小版的路骁,只是脸上还有未褪去的稚气。他穿着小学校服,漆黑的瞳孔直视着镜头,嘴唇微微地抿着,看上去就像那些班上学习很好的呆子——池允小时候最不喜欢一起玩的类型。
从小就是土狗一条,池允在心里狠狠地嘲笑了路骁一通。
尽管如此,他还是将这张照片看了好几遍。
池允就这样把路骁所有证件都看了一遍,像是将他整个人生都快速过了一遍。
往后翻,池允又找到了路骁的护照。
他翻开路骁的护照,那上面有许多个海关印章,却基本上是来自相同的地方。池允翻了几页,那上面的印章日期数字与登记册上的日期是吻合的。
他几乎能够从任意一个印章中想到登记册上对应的某一行,猜测出这一次路骁回国了几天。
池允将他的护照合上,塞回文件袋里。
接着,他又在文件袋里摸了摸,又翻出了一张纸。
那上面写着一行字,是路骁的笔迹。
【对不起,我不会说漂亮的话,但是我想把这些交给你。过去、现在、未来的我,所有我都属于你。】
池允愣在原地,心里仿佛正在经历一场地震,久久不能言语。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对着文件袋咬牙道:“就算这样我也不会跟你谈恋爱的……!”
路骁别以为这样他就会动摇了!
他说了不跟路骁谈恋爱,就是不会再跟路骁谈恋爱了。
池允在心里将自己的想法巩固了一遍,给自己刚刚经历过地震的心脏再次筑上一层保护墙。
他一边想着,一边将手上这张纸翻到背面。
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收下也不要有负担,不是让你和我谈恋爱的意思】
池允:“……”
池允有种被人隔空看穿的窘迫感,恼羞成怒地将这张纸也塞回文件袋里,假装自己没看到过。
他将这个文件袋也狠狠地扔进抽屉里,送去关禁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