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化完毕,此时此刻,祭坛下已经再无一个献祭的傀儡,空荡荡的地面上只剩下那些被砸碎的石块和残留的黑色血迹,在幽绿色的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诡谲。
联军弟子此时已经迅速退回各自的位置,小心封锁着祭坛四周,以防止祭坛有异,四周还有埋伏。
而祭坛顶端,黑雾翻涌得更加剧烈了。
失去了傀儡们的献祭,没了生命与灵魂的输送与滋养,此时祭坛顶端的几人身形都有些模糊与混乱——东皇宫掌教手中结印的动作明显放缓,灵力输出大不如前,鲛皇头顶的龙角与即将异化的龙尾逐渐退化为原本的鱼鳍与鱼尾,再维持不住之前的模样,就连血滴子与沈逸风,都在相互的撕咬与牵扯中放缓了各自的脚步,融合速率大大降低,只喘息着看着对方,眼中满是贪婪与憎恨,恨不得下一秒就将对方吞吃入腹。
看着这一切,太上长老没有多言,只提剑上前,目光扫过祭坛顶端,询问道,“傀儡已清,接下来呢?”
池越将插在祭坛底部的那柄长剑握得更紧了一些,霜白色的剑气从剑身上涌出,将整座祭坛稳稳托住,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祭坛与龙脉的联系暂时被我切断,但是其内的符文与阵法却已经被激发,一直在生效,只要落地就会重新与龙脉联系上,所以接下来,需要摧毁祭坛内的符文与阵法。”
“摧毁祭坛吗?”天雷子手持太虚镜,跃跃欲试。
池越摇头,“非也,祭坛不能摧毁,也无法摧毁,这是整个禁忌之地的核心,若想要彻底毁灭,除非将整个禁忌之地一同毁灭掉,但这不现实。”
禁忌之地自成一界,如同一个小秘境一般,只是比之一般的秘境更加牢固也更加强大,想要摧毁掉祭坛,就相当于直面整个禁忌之地——这种力量,即使是剑尊池越自己,也做不到,不然,他就不会仅仅是隔绝掉这力量,而非毁灭了。
“那要如何?”天雷子忍不住问询道。
池越耐心回答,“需要有人进入祭坛的核心之处,将祭坛核心的符文和阵法摧毁,如此,才能让祭坛和整个禁忌之地妄图吸收龙脉,吸纳整个世界的野心崩塌。”
听及此,天雷子毫不犹豫道,“我去。”
太上长老和画司文进一步道,“我也去。”
在他们身后,无数联盟军,以及连星珏秋风洲容宿玉凰妃音乃至小池归和小封陨,都向前踏一步大声道,“我们也去!”
池越看了踊跃的众人一眼,“血滴子和这几个人如此全在祭坛之山上,不知用了什么手段与祭坛融为了一体,如今已经成了祭坛之灵,也是诸如秘境之灵一般的存在,你们若是进入核心,定会遭到他们的攻击和阻拦,可有应对之法?”
天雷子晃了晃手中的太虚镜,“我带了宗门至宝,可堪一战。”
画司文手指连点,在空中勾勒出一幅符文绘卷,“我懂符文阵法,且与血滴子相处过百年时光,对其手段多有了解。”
太上长老拿着自己的武器,捋着胡须道,“我实力强,这波若不是他们占据地利,必定是碾压局。”
百里师叔晃了晃自己的储物戒,“我法宝多。”
文师叔纤纤素手挥出,带了一阵药香,“我可以辅助。”
周师叔身边经典颂声环耳,“我可以进行控制和束缚。”
连星珏霜星剑出鞘,“师尊,我已修成剑心,剑心境于残魂有奇效。”
秋风洲金光雷剑穿梭于禁忌之地中,炫耀般开口,“师尊,我的剑现在超快的,也能帮上忙。”
容宿玉不好意思的变回麒麟体,“师尊,我如今已是麒麟血脉,拥有瑞气护体,可以添祸增福,更能言出法随,改变认知。”
小封陨手指金色锁链蔓延,“我有封灵之法,可封邪魔魂灵。”
小池归最后举着手不甘示弱道,“我也可以的,打沈逸风我经验丰富,我还能净化邪魔气息,对于消灭那些阵法和符文肯定有用。”
所有人都在努力展示自己的优点,池越看到这一幕,心中既骄傲又有点心酸,骄傲的是他中州人才济济,奋勇争先,无论是他的同门还是座下,都无虚伪懦弱之辈,一个个都是好样的,很强大很优秀。
心酸的是——这么多年了,在他被迫在此闭关的几年里,他的师弟师妹,徒儿孩儿,都已经成长到这种地步,他却不曾知晓,不曾参与他们的成长,更不曾给予分毫帮助,眼下见他们一个个茁壮至此,如何能不心酸呢?
只是……“祭坛核心之地,无法容纳这般多的人,我顶多能传送进去五人。”
五个人,比沈逸风血滴子东皇宫掌教外加鲛皇还多一个,已经是剑尊池越绝强实力的体现了。
而看着那密密麻麻站出来的几百人,这五个名额,显然是不够分的。
“得有我一个吧。”天雷子聛睨众人,手中的太虚镜十分有存在感。
众人退避,显然,天雷子在中州宗门联军里,也是实力独一档的存在,与问道宗的太上长老也能互拼几下的,即使不到化神,太虚镜在手,也是强力强横之辈。
池越颔首,从实力看,天雷子确实值得一个名额,而且雷系对于祭坛中的邪祟力量也有克制,所以,天雷子算一票。
“我和画司文画师侄也同去吧。”太上长老道,“他实力已经臻至化神境,且精通符文阵法,对毁灭祭坛核心有奇效。”
池越再次点头,对于这个调度没有任何意见,太上长老就不说了,所有中州宗门联盟军里面修为最高,实力最强的人,而画司文的修为和他的特长,也是此次行动最为需要的,这两个人,占据名额显然是合理的。
那么,只剩下两个名额了。
在场的人面面相觑,此次前来的,有容音阁的寻音,凌云宗的凌霄,碧落宗的碧水,千剑门的墨剑……无论是哪一个,都是各宗赫赫有名的人物,足以独当一面,方能来此带队,更不用说问道宗的那些了,文师叔周师叔百里师叔实力都不差,甚至二代弟子之中,连星珏秋风洲和容宿玉的实力也是独一档,不比老一辈差,凰妃音实力也是极强的。
这样的场面,只选两个人,又该如何抉择呢?
只是,还不待众人展示自己在此次行动中的优势,又能凭靠什么力压众人,来夺得名额,太上长老手一指,却落向了小封陨和小池归的方向。
“剩下的两个名额,就这两个小家伙吧。”
池越眼神一颤,语气罕见的有些急,“他们?!”小封陨实力倒还尚可,但是他家小崽崽,实力才练气七层,这么点修为,进去够干什么吃的,给血滴子他们加餐当点心吗?
太上长老一看便知池越心里在想什么,也知道他护崽护得厉害,不然也不能为了给小池归续命,就天南地北到处跑,什么绝地险地都敢去,甚至被困在这种鬼地方,但是……“他们对于净化血滴子的力量,最为有效。”
摧毁祭坛的符文和阵法,纵使此时祭坛和禁忌之地的龙脉已经隔绝,却也不容易,有了相对抗的力量,将之削弱,自然合适的多。
“我会保护他们的。”太上长老保证道。
然而这话画司文也曾说过,想过,甚至这样做过,后果就是,一旦出现意外,小池归和小封陨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丝毫没有反抗的力量。
于是,池越还没开口反对,画司文第一个反驳道,“不行,我不同意,小池归和小封陨是我的徒儿,我不允许,有我就够了,我可以。”
池越见状,有些意外,画师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宗的,总归是这几年的事情,只是,他什么时候成了自家崽的师父了?
啊,自家崽崽不跟着自己学剑吗,他居然更喜欢符文吗?
他内心有点老父亲被他人夺得崽崽的挫败和失落,还有点不被崽崽喜欢的抑郁和颓靡,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家崽崽不能出事。
于是,在画司文开口后,池越也道,“不可,不合适,小归只有练气七层,如此修为,连威压都承受不住,太低了。”
太上长老看着反对的两人淡淡笑了,没有多言,只是道,“或许,你们忘了我的本命道法?”
两人神色一怔,与此同时,更多的人也跟着失神起来,话说,问道宗的这位太上长老,曾经最擅长的道法是什么来着?
他又是哪一峰的曾经首座,得以成为太上长老来着?
好像……好像是……问道宗的掌门一脉?
也就是……前代掌门?
而问道宗的掌门一脉,又擅长什么呢?
其他人还在回想,而无论是画司文还是池越,文师叔还是百里师叔们,都想起了掌门一脉最擅长的道法,也是太上长老,本来最精通的法术。
——掌上须弥。
小则将楼阁化为小院,大则将山川转为须弥,这是顶尖的控制空间法,可以拘人控物,无所不能,但也是,最最顶级的护人术,只要在他掌中,所有攻击尽皆无效,即使他自己身死,死前都可以空间挪移,到指定的锚点坐标,与画司文开创的定位传送符,几乎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因为人为掌控,在锚点设置上,更加灵活。
想到这里,即使是最为护崽的画司文和池越,都再讲不出反对之言,心中也盛满了信任——有了太上长老的掌中须弥之术,哪怕太上长老自己死了,恐怕小池归和小封陨,都不会受到半点伤害,相反的,小池归和小封陨的攻击,却可以透过这须弥之境,攻击到外面。
“可。”画司文第一个点头。
池越叹了口气,也颔首道,“行。”
只不过,他还是意念一起,空气中逐渐凝聚出一枚银白色的华丽剑符,那枚剑符轻飘飘的落在小池归的面前,池越温声道,“这是爹爹的剑符,若真的遇到意外,就捏碎它,它的力量,足够你冲出祭坛核心,到时候,爹爹自会救你。”
即使太上长老已经做了保证,画司文也同在其中,池越也没有将全部希望放在两人身上,自己的崽,当然还是自己护着最放心了。
小池归收下银白色的华丽剑符,将之挂在脖子上,放在离自己心脏最近的地方,点了点头,“好,我记住了。”
随后,他看着那道瘦削的背影,看着那霜白色的头发,忍不住关心道,“爹爹,你在外面也要小心,要好好地,我会努力救你出来的,你不要担心,也不要着急。”
听着崽崽稚嫩的关切话语,池越忍不住勾起嘴角,眼神中满是宠溺和欣慰,他微微颔首,“好。”
有了崽崽的关心,就连挑祭坛的那只持剑的手,都更有劲儿了呢。
两人寒暄完毕,而接下来,自然就是进入祭坛核心了。
沈逸风和血滴子在嘶吼,东皇宫掌教和鲛皇也在侧目眦欲裂,但面对剑尊池越,面对那如山一般巍峨浩瀚令人绝望的力量,即使是他们,也不能阻止。
毕竟,这可是凭一己之力镇压禁忌之地五年,一举挑飞禁忌之地核心祭坛的狠人,要不是祭坛与禁忌之地联系紧密,他们已经成为了祭坛的一部分成为了禁忌之地的境灵,再加上有龙脉在侧有所顾忌,他们毫不怀疑,早在发现之初,他们就已经被打成灰烬了。
当然,好像如今也不晚。
他们几乎绝望的看着池越轻轻松松的在祭坛上砍出一个豁口,造出了一个小门,剑光纵横间,不过片刻,一个金灿灿的通向祭坛核心的传送点就布置完毕了,整个过程简单的如同喝水吃饭般惬意。
当然,因为祭坛压力的关系,这个传送点有点小,只能传送几人,但是,几人也足够了啊!
当看着太上长老、天雷子、画司文、小封陨和小池归一同踏入传送点后,祭坛上的境灵们都知道,生死抉择的时候,到了。
眼下,就是最后一战,也是属于他们最后的战争了。
第59章 第五十九只崽崽
第59章
传送光芒散去。
五个人落在了一片漆黑的空间中,没有上下左右之分,没有地面和天空的界限,只有无尽的黑暗,和黑暗中若隐若现的血红色符文,那些符文漂浮在空中,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是无数只猩红的眼睛,从四面八方注视着闯入者。
“这就是祭坛核心。”画司文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他抬手,一道金色的符文从掌心飞出,在五人周围布下一层淡金色的光罩,将黑暗暂时逼退。
太上长老环顾四周,目光沉静,“那我们开始?”
目标是祭坛核心的符文和阵法,眼下,只要将这些全部摧毁,那么祭坛就会毁于一旦,而一旦祭坛摧毁,那么剑尊池越的力量就能解放出来,届时,失去了核心的整个禁忌之地将不足为惧,以中州宗门联军的力量来说,将这一切消弭掉还是不成问题的。
“好!”说着,天雷子就将太虚镜高高举起,对着那些半空中的血红色符文轰击而去。
太上长老也不再犹豫,对着身边的小池归和小封陨道,“身体放松,不要反抗。”下一秒,一道金光笼罩住小池归和小封陨,紧接着一阵拉扯过后,小池归和小封陨就缩小了好几倍,落入了太上长老的掌心。
小池归和小封陨好奇的看向四周——发现这里虽然看起来简陋,但实际上所有东西都一应俱全,有软榻、有蒲团、有灵茶、有点心,甚至还有一盏小小的安魂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掌中的空间并不大,约莫一间小室的模样,但四壁通透,能清晰地看到外面的景象,那些血红色的符文在光幕外漂浮,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
“这是师祖的掌中须弥。”太上长老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几分温和,“你们安心待在里面,外面的攻击伤不到你们,你们的灵力可以通过光幕透出去,外面的攻击却进不来。”
小封陨试着伸出手,指尖穿过金色光幕的瞬间,一道细小的金色锁链从掌心飞出,缠住了最近的一枚血红色符文——符文剧烈震颤,但没有碎裂,他收回手,转头看向小池归。
小池归点头,握住他的手,两人的灵力开始循环,金色的光芒从他们交握的手中散发出来,顺着封陨的锁链涌向那枚符文,符文上的血红色光芒在金色灵力的冲刷下迅速黯淡,片刻后,无声地碎裂,化作点点黑光消散。
“有用。”画司文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惊喜,“你们两个,专攻那些符文,天雷子,你护住他们,我来破解核心阵法。”
天雷子举着太虚镜,镜面射出的金色光柱扫过黑暗,将那些试图靠近的黑雾一一击散,“放心,交给我。”
他刚才已经试过了,他的攻击对于那些红色符文并没有太大的效果,即使全力一击,也不过只能令那些符文震颤几分,但根本无法碾碎,不似小封陨与小池归的攻击,即使力量没有他的强大,却能够轻易将那些红色符文拆解掉。
好在,虽然太虚镜对于红色符文无效,但对于那些无所不在的黑色雾气还是有效果的,所以,他如今在队伍中的定位,就是前排将雾气驱散的视野,以及防止血滴子等人攻击的肉盾。
“还有我。”太上长老道。
他没有多言,只是将托着掌中须弥的手抬高了几分,另一只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剑柄——他并不擅长符阵破解,这种精细的活计交给画司文便是,他的任务是在此期间护住所有人。
画司文不再说话,闭上眼,再睁开时,瞳孔中隐约有金色的符文流转,他抬手,第一枚金色符文从掌心飞出,悬停在身前半空中,接着第二枚、第三枚……一枚接一枚,不急不缓,每一枚都精准地落在某个特定的方位。
不是随意放置,而是在用符文搭建一个模型——一个与祭坛核心阵法相对应的推演模型。
天雷子举着太虚镜,镜面射出的金色光柱缓缓扫过黑暗,光柱所过之处,黑雾像是被利刃切割,发出细微的嗤嗤声,向两侧退散,留下一道短暂的空白,他没有固定方向,而是不断转动镜面,确保金光的覆盖范围能护住画司文的周身——那些被逼退的黑雾很快又涌回来,但趁着空档,画司文身周的视野能暂时清晰几分。
小封陨和小池归继续碾碎那些血红色符文,封陨的锁链一根接一根地从掌中须弥的光幕中探出,精准地缠住一枚枚符文,小池归的纯净灵力紧随其后,将符文上的血光冲刷殆尽,一枚、两枚、三枚……每碎一枚,黑暗就淡一分,但速度并不快,漂浮在空中的血红色符文少说也有几百数千枚,按照这个速度,需要不短的时间。
画司文的眉头渐渐皱起,他的推演模型已经搭建了数十枚金色符文,那些符文在空中缓缓旋转,形成了一个繁复的阵图——但每当他试图从中找出祭坛核心阵法的脉络时,整个模型就会剧烈震颤,几枚关键的金色符文直接碎裂。
“不对。”他低声说,抬手重新凝聚碎裂的符文,“核心阵法的变化频率太快了,每当我推演到关键节点,它就会自动变阵。”
“需要多久?”太上长老问。
“不知道。”画司文的语气罕见的没有把握,“这种级别的阵法,我从未见过,它不像是由固定阵纹构成的,更像是……活的。”
天雷子一边维持着太虚镜的光柱,一边插话,“活的?阵法还能是活的?”
“祭坛与血滴子残魂融合,阵法自然也沾染了他的意志。”画司文盯着前方那片黑暗,血色的符文不断变换,瞳孔中的符文流转得更快了,“它在主动防御,阻止我找到核心。”
说话间,黑暗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笑声,那笑声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像是无数个人在同时低语,笑声中夹杂着两种不同的音色——一种苍老而阴鸷,一种年轻而疯狂。
黑雾翻涌,两道人影从黑暗中并肩走出。
左边是血滴子,身形枯瘦,面容苍老,眼窝深陷,眼眶中没有眼珠,只有两团不断翻涌的黑雾,他穿着一件破烂的黑袍,袍角拖在地上,每一步都在虚空中留下一个浅浅的黑色脚印,他的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像是猎人看到了自投罗网的猎物。
右边是沈逸风,或者说,是沈逸风与血滴子融合了大半的产物,他的身体已经半透明,能透过皮肤看到体内翻涌的黑雾,他的面孔时而恢复成从前的模样——年轻、阴鸷、带着几分不甘;时而又扭曲成另一张脸——那张脸的轮廓与血滴子有几分相似,却更加狰狞,他在争夺,在与血滴子争夺这具身体的主导权,但显然并不占优势。
“闯进来……”血滴子的声音从左边传来,沙哑而低沉。
“就别想出去了。”沈逸风的声音从右边接上,尖锐而癫狂。
两人同时抬手——血滴子五指张开,黑色的雾气从掌心涌出,化作无数细小的针,铺天盖地地射向金色的光罩;沈逸风则双手结印,黑色的锁链从黑暗中窜出,不是攻击,而是缠向金色光罩的边缘,试图将它从地面拔起。
天雷子一声冷哼,太虚镜一转,金色光柱横扫而过,那些黑色细针在光柱中纷纷融化,像雪花落入热水,黑色锁链被光柱扫到,表面泛起一层金色的火焰,沿着锁链向上燃烧,血滴子和沈逸风同时后退,切断了自己与锁链的联系,任由那几根锁链在金色火焰中化为灰烬。
天雷子虽然对血色符文不太在行,没办法将之清除掉,对符文阵法更是不了解,没办法破解核心阵纹,但是对于邪祟,作为以天雷之称的他来说,还是可以打一打的。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就在光柱对抗血滴子和沈逸风时,他的耳边,却传来几声细小的咔嚓声。
“天雷子,你的太虚镜快撑不住了。”血滴子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几根正在燃烧的锁链,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的视线落在太虚镜的镜面上——那里已经出现了几道细密的裂纹,从镜心向外扩散。
天雷子皱起眉,这才发现,不知何时,他的太虚镜上黑色雾气缭绕,那些黑雾渐渐渗透,不知不觉间,竟将太虚镜都腐蚀出缺口,以至于如今稍稍用力,竟有碎裂之虞。
但他没有说话,更没有将太虚镜收起,反而将更多的灵力灌入镜中——其中掺杂着他本身的雷灵力,雷光闪烁间,果然裂纹扩散的速度慢了下来,虽然没有停止,却也比原本要好上许多。
太上长老将掌中须弥护在胸前,另一只手握住剑柄,缓缓拔剑,剑身通体乌黑,没有任何装饰,只在剑格处镶嵌着一枚暗红色的灵石,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荧光,他没有出剑,只是将剑横在身前,剑尖指向血滴子和沈逸风,一股无形的威压从剑身上散发出来,将前方涌来的黑雾逼退了数尺。
血滴子和沈逸风没有再进攻,只是指挥着黑雾不断涌进,试图靠无处不在的祭坛力量将几人耗死在这里。
毕竟,作为禁忌之地的核心祭坛境灵,他们最大的优势就是无穷无尽的力量,即使现在祭坛与禁忌之地分离,他们的力量总量也不是这几个区区修士可以比拟的。
他们站在金色光罩的边缘,静静地看着光罩内的五人——看着画司文不断推演又不断碎裂的符文阵图,看着天雷子太虚镜上越来越密的裂纹,看着太上长老手中那柄始终没有出鞘的剑,看着掌中须弥里那两个正在一枚枚碾碎血色符文的小小身影。
“你们撑不了多久。”血滴子开口,声音沙哑而笃定。
画司文没有理会,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眼前的符文阵图上,短短一刻钟时间,他已经换了好几种推演方式,几乎将修真界主流的符文阵法流派尝试了个遍——但没有,丝毫没有线索,不断变换的阵法符文牵制住了他的思绪,跟着变幻的符文走,他似乎永远都摸不到真正的核心。
画司文皱紧了眉头,看着面前变幻的血色符文,看着血滴子和沈逸风猖狂又得意的表情,看着太上长老震颤的双手,以及天雷子那已经出现裂纹的太虚镜,他心中焦急,破绽,究竟在哪呢?究竟要如何,才能在这活物一般的阵法中,找到真正的破解之法。
而就在画司文暗自焦急的时候,另一边,小封陨和小池归也看到了听到了周围的情况。
他们当然知道血滴子和沈逸风的可恶,也知晓天雷子师叔和太上长老师祖的勉力支撑,更知道画师尊陷入的困境,但他们此时此刻,却也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尽力的去破解碾碎那些血色符文,而就在碾碎了第九十九枚血色符文的时候,封陨和小池归同时眼睫一颤,发现了什么。
他们对视一眼,小池归先道,“你发现了吗?”
小封陨点头,“我发现了。”
是的,因为灵力融为一体,封灵与净化合一,两人居然同时发现了血色符文的秘密。
所以,画司文正暗自焦急呢,就听到太上长老师叔的掌心内,他的两个小徒弟大声喊道,“师尊,师尊,符文阵法的秘密不在周天黑暗的宏大规律里,而在血色符文内部里,血色符文内部,才是这个阵法的运转规律。”
此话一出,画司文眼眸蓦地亮起,没有丝毫怀疑和犹豫,直接就地换了一种推演方式,不再试图从外围搭建模型,而是直接解析一枚血色符文的内部结构,金色符文化作一道细丝,探入最近的一枚血色符文中,像是一根针扎入皮肤。
果然,血色符文剧烈震颤,表面的血光猛地一盛,像是在反抗,细丝在符文内部也前进的极度缓慢,每一步都像是在穿过坚硬的岩石,但画司文的眸光却越来越亮,道路越难,说明秘密越大,也说明这条路行得通。
他早该想到的,作为符文大师,他应该第一时间去拆解这些血色符文的,而不是劳什子的去找什么阵法运行规律,早将这些血色符文拆解掉,说不定即使阵法留存又如何,符文都没了,一个光秃秃的阵法也是没用的。
而也就在画司文拆解血色符文的时候,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不对,血滴子和沈逸风的攻击也突然猛烈起来,不再是之前胜券在握一般的得逞与高傲,相反的,焦躁和着急挂在了他们的脸上。
“该死的!”血滴子和沈逸风的声音重合,带着种诡谲与阴翳。
而与这道声音同一时间响起的,则是画司文的“找到了”。
那声音并不大,但在场其余的四个人都听到了。
所有人眼眸亮起,就连天雷子也不例外,小封陨和小池归之前的话大家都听到了,此时此刻,画司文这句“找到了”,无疑在佐证之前的思路没问题,而这也就意味着……
“可以破解阵法了?”天雷子迫不及待的询问道。
“可以。”画司文点着头,但语气有些复杂,“我没想到,这个祭坛的核心阵法居然不在外层也不在内围,而是写在符文里,以符文的变幻为根基,各自按照规律排列,每一枚符文的位置、大小、亮度,都在不断变化,但好在,还有规律可循。”
画司文的目光看向小封陨和小池归,目光沉重道,“这一次多亏了你们,只是接下来,你们的压力依然会很大,阵法的核心在符文的内部,想要彻底破解,需要多多碾碎血色符文,以九十九枚为限,每九十九枚血色符文消失,祭坛的核心阵法就弱上一层,而直到第九次,血色符文才会撑不住阵法,让之出现在这片空间里。”
之前已经碾碎了九十九枚了,而也正是因为这样,才会让血色符文内部的阵法显现一瞬,让小封陨和小池归发觉端倪,而接下来,还要重复这个过程,足足八次。
八次啊……小封陨和小池归没有丝毫犹豫,只坚定道,“好。”
小封陨点头,将锁链的密度增加了一倍,小池归咬紧牙关,将灵力输出催动到极限,两人的灵力在体内循环,一枯一荣,一灭一生,金色光芒从掌中须弥中透出,将周围的黑暗照得亮了几分。
血色符文碎裂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而接下来,自然就是小封陨和小池归的保卫战了,画司文不再专攻半空中漂浮的血色符文与还隐藏在其中的阵法,而是全心全意的帮助大家稳住阵地,抵挡黑雾,以及随时随地不知在何时就会出现的血滴子和沈逸风。
血滴子和沈逸风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他们对视一眼——两张面孔,不同的表情,却同时浮现出一丝焦躁。
东皇宫掌教从黑暗中走出。
他比之前更加僵硬,走路时膝盖几乎不弯,像是被什么东西拖着前进,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珠浑浊,双手结印的动作机械而缓慢,黑色的灵力在他掌心凝聚,这一次不是利箭,而是一团不断膨胀的黑球,黑球的表面翻涌着黑色的电弧,发出嗡嗡的低鸣。
鲛皇从另一侧浮现,他的身体比之前小了一圈,鳞甲脱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灰白色的皮肤,他的眼睛猩红,嘴角裂到耳根,露出两排尖锐的牙齿,张开巨口,黑色的水柱不再喷射,而是从他口中缓缓流出,像是一条黑色的河流,在地上蔓延。
血滴子和沈逸风同时后退,隐入黑雾中,东皇宫掌教和鲛皇站在了最前面。
黑球出手,不是砸向光罩,而是砸向光罩正上方的虚空,黑球炸开,无数黑色的碎片四散飞溅,将光罩周围的黑暗撕开一道道口子,光罩剧烈震颤,金色光幕上出现了几道细密的裂纹。
天雷子举着太虚镜迎上鲛皇,镜面射出的金色光柱与鲛皇口中流出的黑色河流碰撞,光柱将河流一分为二,但河流不断,从被切开的两侧继续向前蔓延,天雷子后退一步,镜面转动,光柱横扫,将蔓延到脚边的黑色河流斩断,斩断的河段在地上扭动了几下,化作黑雾消散,但新的河流又从鲛皇口中涌出,几乎无穷无尽。
太上长老将掌中须弥放在身侧的虚空中,双手握剑,第一次真正出剑。
剑出鞘的瞬间,一道乌光闪过,剑身上的暗红色灵石亮了一下,他没有使用任何剑诀,只是简单的一剑横扫,剑光呈弧形,贴着地面飞出,将东皇宫掌教推出的黑球碎片尽数斩灭,余势不减,剑光直取东皇宫掌教的双腿。
东皇宫掌教没有躲,他的腿被剑光斩断,整个人向前倾倒,但双手的结印依然没有散,他趴在地上,用断肢支撑着身体,继续维持着黑球的凝聚,黑色的灵力从他体内涌出,比之前更加浓烈。
太上长老皱眉,提剑上前,一剑刺入东皇宫掌教的胸口,剑身穿透了他的身体,从背后穿出,带出一蓬黑色的雾气,东皇宫掌教的身体僵住了,双手的结印终于散开,整个人像一截枯木,缓缓倒下。
但他没有死,胸口的大洞边缘不断涌出黑雾,将伤口一点点填补,他的手指动了动,又撑着地面,试图爬起来。
太上长老拔剑,退后一步,回到金色光罩之中,他没有再补剑——杀不死,这里的敌人与祭坛融合,只要祭坛还在,就会不断复活。
而画司文还在另一边,抵挡着不知何时再次出现的血滴子与沈逸风结合体——是的,在面临如今的局面,即将被消灭的恐惧之下,即使是血滴子和沈逸风,也开始相互妥协了,若是再不妥协,两个人都要死。
所以,当两人真正结合后,对于整个祭坛的掌控,以及能够使用的力量,才更上了一个台阶。
而画司文要面对的,就是融合版的血滴子与沈逸风,以及他们手中拿着的,那柄即使是符文阵法,也能轻易的如同切豆腐一般切开的黑色长刀。
黑色长刀如瀑般带着黑色的刀光劈落,画司文布置的符文阵法在这一刻,竟然如同雪花般在这刀光之中融化,太上长老几乎第一时间退到小封陨和小池归旁边保护,天雷子也在转瞬间瞬移回金色光罩内,高举太虚镜,挡在众人之前。
决战,到了最凶险的时刻。
第60章 第六十只崽崽
第60章
最先碎裂的是天雷子的太虚镜。
太虚镜在之前的攻击与防守中本就已经被渗入了无数黑色的丝雾,出现了无数细小的裂痕,此时此刻,面对沈逸风与血滴子的融合攻击,超出这件镇宗之宝承受能力范围的一击——最先碎裂了。
无数的碎片崩飞在这片黑雾弥漫的空间里,闪烁着细小的微光,天雷子吐出一口鲜血,被轰击出十几米远,最终漂浮在金色光罩中,生死不知。
然后是画司文布置的防护阵法。
金色的光罩面对着明显还有余力的黑色刀光震颤不已,流转的符文明灭不定,明明是阵法而成的光罩,在这一刻,却如同真正的罩子一般充满了裂痕,最后,只听到一声咔嚓,光罩彻底碎裂,那飘忽不定的符文,也在刹那间燃烧成灰烬,弥散在黑色的雾气里。
而那黑色刀光,居然还剩有一丝丝力量。
最后撞击向了太上长老。
太上长老将小池归和小封陨所在的掌中须弥放置到自己的身后,自己则挡在前面,随后一剑既出——虽然这把剑并不是他的本命剑,但也是陪伴了太上长老几百上千年的老伙计了,此时此刻,剑身上暗红色晶石流转,迸发出强烈的光芒,只一瞬,就将黑色刀光彻底劈散。
但也只有这刹那,因为下一刻,那红色的晶石碎裂,太上长老的这把剑,霎时黯淡无光,竟是燃尽了自身所有的力量。
小池归和小封陨看到这一幕,嘴唇抿了抿,心中更是震颤,但此时此刻,他们谁都没有说话,只拼命的勾动着外面半空中的那些血色符文,随后将之一枚枚碾碎。
一百枚、两百枚、三百枚……
没有人比他们更知道,此时此刻,他们最应该做的是什么。
这样的力量不是他们可以抵挡的,即使他们此时出去,也不过是给大家拖后腿,成为惨死在血滴子与沈逸风刀下的炮灰,还要累及师尊师祖以及天雷子师叔照顾他们。
但是在掌中须弥中就不一样了,他们只需要不停的碾碎这些血色符文,就是帮大家最大的忙了,没有人比他们更知道,血色符文的拆解究竟有多重要,只需要将之按部就班的消灭,那么整个祭坛符文阵法就将被多拆解一层,而这样反复九次,即使是不死不灭的血滴子与沈逸风,也将被他们这五人小联队彻底消灭。
所以,他们现在最重要需要做的,不是无谓的表达他们的担忧和害怕,而是——拼命!
没错,就是拼命!
外面天雷子师叔画司文师尊和太上长老师祖在拼命的为他们争取时间和空间,那么他们,此时此刻,也要拼命的碾碎这些血色符文,加以报答。
这不仅是为了师尊师祖们,也是为了他们自己,更是为了外面那无数的中州宗门联军,以及无数的东海生灵,乃至整个世界。
所以,小池归和小封陨没有停下。
而当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在场的三个人没有任何一个人有异议,反而目露欣慰,嘴角含笑,只一个个再次站在了小池归和小封陨前面,神情坚定,神色坚毅。
天雷子已经再次拿出了一件法宝,当然,这一次,不是镇宗之宝太虚镜,而是他自己的本命法宝——雷击锤,只需要双锤敲一敲,就能凭空发出雷电,若是以法力驱使,那更会形成劫云天雷,专克邪祟。
画司文也双目紧闭,从眉心处再次逸散出无数的符文,这一次,不是他精心蕴养信手布置的那些,而是由自身精魄魂化而来的符文精魄,再次布置符文阵法的时候,只会更上一层楼。
太上长老将那柄已经失去了光泽的灵剑放入自己的储物戒中,而后找出了一块蒲团——上面七彩的道韵流转,蒲苇纵横交错间闪烁着青色的灵光,让人见了,只觉得安心定神,心旷神怡。
小池归和小封陨敏锐的察觉到周围空间里面的蒲团不见了,这才发现,太上长老师祖居然将掌中须弥中蕴养的灵宝拿出去用了。
或许这才是他精心蕴养了几百上千年的灵宝,也是此刻他最放心的倚仗。
并没有任何的言语,血滴子和沈逸风只冷脸挥下了第二击——而这一击,就连祭坛的核心,整个黑雾空间都随之震颤了几下,天雷子、画司文以及太上长老只觉得霎时间周遭的黑雾都黯淡了几分,全部凝聚在这不知名的一刀下。
但所有人都没有坐以待毙。
天雷子的雷击锤迎着那道凝聚了黑雾空间全部力量的刀光砸了上去,双锤相击,一道粗壮的雷光从锤中炸开,不是寻常的雷电,而是带着天罚气息的劫雷——专克邪祟,对血滴子和沈逸风的融合体有着天然的克制。
雷光与刀光相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黑色的刀光在劫雷的冲击下剧烈震颤,表面的黑雾一层层剥落,但没有消散,天雷子的双臂在颤抖,虎口崩裂,鲜血顺着锤柄滴落,但他咬着牙,一步不退。
与此同时,画司文从眉心逸散出的符文精魄在他身周盘旋,每一枚都散发着淡金色的光芒,与之前那些精心蕴养的符文不同,这些符文精魄带着他自身的气息——那是他魂魄的一部分,是他几百年来作为符修的全部积累,他双手结印,符文精魄在空中排列成一座繁复的阵法,从侧面撞向那道刀光。
他们知道,与其被动防守,还不如主动出击,至少,这一次,他们可以互相合作牵制,而不是只被动的抵挡。
太上长老也将蒲团抛向空中,蒲团上的七彩道韵流转,蒲苇纵横间青色的灵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将刀光笼罩其中,那蒲团不是寻常的灵器,而是他在掌中须弥中蕴养了数百年的至宝,以道韵为丝,以灵光为线,专克一切邪祟之力。
三道攻击同时落在刀光上,雷光撕扯、符文切割、道韵镇压,黑色的刀光在三重夹击下终于支撑不住,从中间开始崩裂,化作无数黑色的碎片,在黑暗中消散。
这一次,他们没有受严重的伤,相反的,融合体后退了一步。
血滴子与沈逸风的面孔扭曲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他们低头看了看自己握刀的手——虎口处有一道细微的裂痕,黑色的雾气从裂痕中渗出,正在缓慢愈合。
“你们……还能撑几次?”他们的声音低沉,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
天雷子没有回答,他的嘴角溢出一丝血迹,握着雷击锤的手在微微颤抖,刚才那一击,他几乎耗尽了全部的灵力,而雷击锤,在这一次的攻击中,灵光也暗淡了许多,显然,那一击,也是耗尽潜力的一击,或许自此之后,他的雷击锤再也无法再进一步了。
画司文的脸色白得像纸,眉心的符文精魄已经黯淡了大半,有几枚甚至出现了细小的裂纹,这些精魄并不是那些他曾经救助过的古老魂魄,而是完完全全由他自身的魂魄所诞,但一个人的魂魄只有这么多,就算他已经臻至化神期,但灵魂有限,也变不出更多的符文精魄了,只有这么多了,若没了,就真的没了,不仅符文消失,就连他自己的魂魄,也将受到最严重的创伤,比之曾经的小池归,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太上长老将蒲团收回,七彩道韵已经淡了许多,青色的灵光也不再明亮,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将蒲团重新放回掌中须弥,然后从掌中须弥中取出了另一盏灯——那是之前与蒲团一同在掌中须弥的小空间中的,一盏安魂灯,只是此时此刻,直到这盏灯拿到外面,那流转的灵光与万千的道韵才完全激发出来,让人看得出,这是一件难得的宝物。
蒲团已经蕴养几百上千年,这安魂灯自然也是如此,安心定神,荡魑祛魅,是它的本职,而沈逸风和血滴子,自然也在魑魅之列。
这是太上长老压箱底的宝物了,也是他掌中须弥这道道术里,最后的镇压与支撑。
沈逸风和血滴子收起了轻蔑,即使是他们,也看出了眼前这三个人的不一般,不止是精气神,更是他们所拿出来的一切——那是拼尽全力的气质,那种燃尽自己的状态,往往能爆发出比自身实力还要强几倍的力量。
沈逸风和血滴子从不怀疑这些名门正派燃尽后的状态,他们在这件事上已经不知道吃过多少次亏,所以,在看到这一切后,他们冷静了下来,没有动,只在片刻之后,身边出现了两道身影——东皇宫掌教,以及东海水族的鲛皇。
血滴子与沈逸风没有多言,只默默的张开手臂,下一秒,在东皇宫掌教和东海水族鲛皇的神色挣扎中,几个人居然融为了一体。
东皇宫掌教的脸出现在了他身体的左侧,而东海水族鲛皇的脸则出现在了他身体的右侧,沈逸风和血滴子身上出现了无数的黑色环流,身上居然长出了鳞片,而那黑色的长刀在变换之中,居然生长出无数的道文,变得更精致,也更真实了。
强压住东皇宫掌教的嘶吼和东海水族鲛皇的不甘,沈逸风和血滴子,只操控着那黑色的长刀,环绕无数黑色的环流,向天雷子、画司文和太上长老,发出最后一击。
这一刀比前一刀更慢,但刀身上的黑色雾气更加浓稠,几乎凝成了实质,刀光未出,黑雾已经如潮水般涌来,将金色光罩残存的碎片彻底淹没。
天雷子咬牙,再次举起雷击锤,但他的灵力已经所剩无几,劫雷的光芒比之前黯淡了许多。
画司文的符文精魄在空中排列成阵,但速度明显慢了,有几枚符文精魄甚至无法维持稳定,在空中飘忽不定。
太上长老握紧了手中的安魂灯,没有退。
掌中须弥里,小池归和小封陨已经碾碎了第六百枚血色符文,封陨的锁链几乎覆盖了掌中须弥外的大半空间,小池归的灵力输出已经接近枯竭,但他的眼神依然坚定,没有一丝动摇。
“还有三百枚。”小池归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封陨没有回答,只是将锁链的密度再次增加。
融合体的刀终于落下。
黑色的刀光比前两次更宽、更厚,像是从黑暗中撕裂出来的一道伤口,带着吞噬一切的力量。
天雷子的劫雷撞上刀光,只支撑了一息就被吞噬,他的身体被震得向后飞出,雷击锤脱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入了黑暗中。
画司文的符文阵法在刀光面前层层碎裂,那些符文精魄一枚接一枚地炸开,化作点点金光消散,画司文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大口鲜血,灵光暗淡中,身体摇晃着向后倒去。
太上长老挡在了最前面。
他用那盏普通的灯,只身挡在了众人前面,灯光在刀光中剧烈震颤,明灭不定,像是正在被风吹拂,被水浇灌一般,太上长老的手在颤抖,虎口的鲜血顺着剑柄流下,被刀光蒸发成血雾,但他的手没有动,始终举在前面。
“快。”他的声音从牙缝中挤出来,是对掌中须弥里的两个小家伙说的。
小封陨将锁链的密度催动到了极限,小池归将体内最后一丝灵力渡了出去。
但还是不够。
七百枚,八百枚……太上长老手中的安魂灯颤抖了一下,灯身出现了裂痕,就在裂痕出现的下一秒,太上长老用力催动,一狠心之下,安魂灯彻底碎裂,同时也迸发出最后的光芒,将那黑色刀光彻底泯灭。
但与此同时,小池归与小封陨栖息的掌上须弥世界也一阵震颤,太上长老吐出了好几口精血,才堪堪将这门道术稳住。
但掌中须弥世界里的天空,也蒙上了淡淡的血色,就连两人望向外面的视线里,都充斥着那抹让人心神俱颤的红。
“师祖……”小池归眼眶含泪,望向外面的众人,无论是太上长老师祖,还是画司文师尊,甚至天雷子师叔,此时此刻,都已经重伤在身,甚至奄奄一息了。
而沈逸风和血滴子,连同东皇宫掌教以及东海水族鲛皇的融合体,此时此刻却依旧健在,纵使黑雾稀疏暗淡,他们自身也出现了不稳定的裂痕,即使时时刻刻愈合也不能断绝,但相比于师祖师叔师父们,看起来却还是好得多。
“你们……可还有一击之力吗?”沈逸风和血滴子的脸在笑,但那笑掺杂着东皇宫掌教的悔与东海水族鲛皇的泪,看起来分外滑稽。
几个人没有说话,但都同时默默的运功调息,争取补完自己的状态,让自己的实力发挥的更多一点,更好一点,更强一点,这样……才能让小池归和小封陨,步子走得更稳一点,也更快一点。
但血滴子和沈逸风怎么会给几人时间呢?
所以,他们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挥出了自己此生的最后一刀。
那刀光如此迅捷,几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冲了过来,天雷子本能的抵挡在众人身前,画司文第一时间选择燃烧了自己全部的精魄,太上长老没有退却,只默默地将小封陨和小池归挪移出自己的掌上须弥,而后挡在他们面前,手中的金色世界霎时飞出——打算拼尽这门付出了几百上千年时光的本命道术。
所有人都拼命了,即使无命可拼了,依旧如此。
而小池归和小封陨也在拼命,即使经脉中已经榨不出半点灵力了,可是小池归和小封陨,依旧在不停的找出血色符文,而后将之拼命碾碎。
哪怕没有灵力,但还有他们的灵魂啊,两个小小的灵魂,在此时此刻,终于也如同他们的灵力一般,完美的交融到了一起,以至于迸发出了最后的力量。
八百一十枚,八百二十枚,八百三十枚……
血滴子与沈逸风以及东皇宫掌教和东海水族鲛皇的融合体的攻击到了,天雷子师叔被刀光砍成两截,生死不知。
八百四十枚,八百五十枚,八百六十枚……
画师尊的符文阵法抵挡不住,本就白色的头发变得枯竭,皮肤皱纹霎时间增加了几倍之多,身形也佝偻起来,寿命不知还剩几何,仰躺在地,状况不明。
八百七十枚,八百八十枚,八百九十枚……
太上长老的掌中须弥彻底爆掉,金色的光芒与黑色的刀光碰撞在一起,发出璀璨的光芒,只听到一声炸响,金色的须弥世界彻底碎裂,自此,那个虽然看起来简陋,但实际上所有东西都一应俱全,有软榻、有蒲团、有灵茶、有点心,甚至还有一盏小小的安魂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的小世界,彻底消失不见。
太上长老口吐鲜血,道韵逸散,但那黑色的刀光却仍带有一小丝蔓延着。
小封陨挡在了小池归面前,在拉过来最后十枚血色符文后,站在了正努力净化的小池归面前。
刀光轻轻闪过,小封陨化为了最初始的状态,犹如一团流体的雾气一般,只有一点点灵魂在其中闪烁不定,却渐渐暗淡,几乎消失。
第九百枚……小池归连眼泪都要哭干了,却依旧没有停下自己的动作,当第九百枚血色符文终于被碾碎的那一刻,整个黑雾空间猛地一震,那些漂浮在空中的血红色光芒彻底消失,黑暗变得稀薄,整个祭坛符文阵法的核心,终于在众人的面前显现出来了。
那是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球体,表面布满了猩红色的纹路,正在剧烈跳动,像是一颗被剥离了胸腔的心脏。
“小池归。”太上长老的声音已经沙哑。
小池归知道太上长老的意思,更明白此时的时机稍纵即逝——因为血色符文阵法核心出现的时间,只有那短短一息,错过这一息,符文阵法变换之下,之前的一切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所以他毫不犹豫的捏碎了自己胸前的白色剑符,灌入自己最后的生命力,对着那黑色的正在跳动的球体,猛地挥了下去。
银白色的刺目剑芒充斥了整个眼眶,小池归情不自禁的流下眼泪,不知是因为这刺目的光芒,还是因为天雷子师叔、画司文师尊、太上长老师祖亦或者是最好的小封陨。
但总归,这一刻,小池归已经完成了他所能完成的一切,做到了他所能做到的所有。
剩下的,听天由命吧。
但比小池归的心丧若死来的更快的,是那黑色球体的嗡鸣。
黑色球体剧烈震颤,表面的猩红色纹路在银白色的剑芒中一条接一条地崩裂,黑色的雾气从裂缝中涌出,发出尖锐的嘶鸣,像是垂死的野兽在哀嚎。
而后是沈逸风和血滴子以及东皇宫掌教和东海水族鲛皇的融合体。
只见他们身上出现了许许多多的裂痕,从胸口开始向四周蔓延,像是干涸的土地龟裂在此,最终彻底扩散至全身。
最后是整片祭坛核心空间。
黑色的雾气在翻涌中逐渐消散,而整片祭坛核心空间,也被那巨大的银白色剑芒劈成了两半,裂隙之中,隐约可见祭坛外禁忌之地的风景。
“结束了。”小池归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黑色球体彻底破裂,血滴子与沈逸风以及东皇宫掌教和东海水族鲛皇的融合体碎成渣渣,黑雾空间开始崩塌,裂纹从四面八方蔓延,光芒从裂缝中涌入,禁忌之地的带着死气的风吹了进来。
但下一刻,就连禁忌之地也开始碎裂了。
外面是东海更大的光芒,清冷的海风带着咸湿的空气一股脑的卷入进来,将之前的一切尽皆碾碎。
小池归已经脱力,昏倒在太上长老的怀里,他的脸色惨白,呼吸微弱,但胸口还在起伏,太上长老抱着他,脸色也是惨白,但没有昏过去,他抬起头,隔着光幕与池越对视。
“他没事。”太上长老声音很轻,“只是灵力耗尽。”
池越点了点头,没有多言,只是接过小池归,纳入怀中,而后一剑托起,将太上长老、画司文、天雷子以及再次化为团子的小封陨,向前踏步,一同带出了这片已经不稳定将要碎裂崩塌的空间。
浓郁的黑暗在他们的身后崩塌,而眼前,无数的光芒正在从四面八方涌入。
结束了。
所有人都知道,这场跨越了整片中州与东海的战争,跨越了几千年的时光与历史的正邪较量,弥漫了小池归和小封陨整个童年的雾霾与阴影,终于结束了。
在此时此刻,在剑尊背负诸人的昂扬与挺立中,所有人沐浴阳光与海风,犹如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