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五十六只崽崽
第56章
烈烈的旌旗随风飘扬,上面带着一个大大的“道”字,金色的阵纹在船身上流转,将旌旗映照得更加英伟不凡,船头雕刻着一只展翅的白鹤,鹤嘴衔着一枚灵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而在船尾,则雕刻着一只伏波的灵龟,龟甲上纹路纵横,隐隐与船头的白鹤构成“鹤龟同寿”之局。
灵龟的尾部拖着一条长长的剑羽,剑羽末端嵌着一枚墨色的灵石,灵石中封存着一道化神期大修士的全力一击——这是太上长老亲手炼制的“龟甲神雷”,危急时刻可引爆,威力足以毁天灭地。
只是此刻,灵龟静静地伏在船尾,龟甲上的符文明灭不定,随着灵舟的航行一呼一吸,像是在沉睡。
问道宗的灵舟在半空中飞行,而不过一会儿,太虚门的飞舟就便从左侧伴路而行,缓缓靠近。
那是一座通体金色的巨舟,舟身刻满了雷纹,船头立着一尊手执雷锤的铜像,正是太虚门的师祖之一——雷祖法相,铜像双眼嵌着雷光石,在云层中闪烁着刺目的光芒,仿佛随时会降下天罚,太虚门的旗帜在船顶高高飘扬,金色的“虚”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天雷子站在船头,朝问道宗的方向抱拳一礼,太上长老微微颔首回礼。
两舟并行不过片刻,右侧的半空中又传来一阵悠扬的琴音——一艘翠绿色的灵舟破云而出,船身修长,船头雕着一只展翅的青鸾,鸾喙衔着一支玉笛,笛声随风飘散,令人心旷神怡。
那是容音阁的飞舟,船尾飘扬着瑶琴旗,旗帜上绣着一架七弦古琴,琴弦仿佛在微微颤动,寻音师叔站在船舷边,手中握着一支竹笛,轻轻吹奏,笛音化作一道道音波,在舰队周围织成一张无形的护网。
“容音阁到了。”连星珏轻声道。
小池归趴在船舷上,看着越来越多的飞舟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眼睛越来越亮。
碧落宗的飞舟从东南方驶来,通体碧绿,船身缠绕着藤蔓和灵花,远远望去像是一座漂浮在空中的花园。
船头立着一尊花仙子的雕像,雕像手中捧着一篮灵花,花瓣随风飘落,洒在半空上,泛起一圈圈灵纹。
凌云派的飞舟从正东方破云而出,舟身温软,通体棉白,如同天空上的云朵一般——船头没有任何装饰,只有飘忽不定的云絮组成的“凌云”二字,伫立在飞舟的顶端,飞舟的速度极快,眨眼间便从后方追上了舰队。
天剑宗的飞梭更是别具一格——与其说是飞舟,不如说是一柄放大了千百倍的巨剑,剑身宽阔,足以容纳数百人站立,剑柄处立着一座剑阁,阁顶飘扬着天剑宗的旗帜,旗上绣着一柄冲天利剑——飞梭破空时,发出嗡嗡的剑鸣,周围的云层都被剑气撕裂。
散修联盟的飞舟最为朴素,是一艘通体乌黑的旧船,船身上布满了修补的痕迹,但船头飘扬的“散”字旗却格外醒目,散修们站在船舷边,服饰各异,武器五花八门,但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丹霞谷的飞舟上,弟子们身着赤红色道袍,船头摆放着几尊巨大的丹炉,炉中的火焰冲天而起,将周围的云层染成一片赤红。
清风观的飞舟则是一座道观的模样,船头立着一尊祖师像,道观中传来阵阵诵经声,令人心神宁静。
……
一艘又一艘,一艘接着一艘。
大大小小,数十艘灵舟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天空中排成整齐的阵列——问道宗的灵舟居中,太虚门在左,容音阁在右,其余宗门的飞舟依次排列在后方和两侧,如同一支庞大的雁阵,遮天蔽日,浩浩荡荡。
灵舟的船身反射着阳光,将整片天空映照得五彩斑斓。各宗的旗帜在海风中猎猎作响,旗上的图案——道字、雷锤、瑶琴、灵花、石剑、丹炉、祖师像……交相辉映,宛如一幅绚丽的画卷。
而飞舟破空的声音也此起彼伏,有的低沉如雷鸣,有的清越如凤鸣,有的悠扬如琴音,有的肃穆如钟声,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竟成了一曲雄浑的进行曲,在天空之间回荡。
小池归站在船舷边,仰头看着天空中密密麻麻的飞舟,嘴巴张得大大的,半天合不拢。
“封陨,你看到了吗?”他拉着封陨的袖子,兴奋得声音都在发颤,“好多人……好多好多人……”
封陨抬头望去,目光从一艘艘飞舟上扫过,眼中也满是震撼与满足,“是好多人,好多飞舟……”
即使曾经在记忆中见过相似的画面,但是那毕竟太过久远,哪有如今的场面宏大而壮观。
连星珏站在船头,目光沉静地看着这支庞大的舰队,她的手中握着霜星剑,剑身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霜光。
而秋风洲则拉着容宿玉,一边对着各路飞舟指指点点,一边说着什么,手舞足蹈的样子,看得旁边的容宿玉无奈极了。
“各宗皆已到齐。”天雷子的声音从传讯玉简中传来,带着一丝凝重,“东海就在前方。”
“现在,出发!”
太上长老站起身,白发在半空中飘扬,目光如炬,望向远方。
海天相接之处,隐约可见一道黑色的雾气从海面上升起,与蓝天白云形成鲜明的对比,那雾气翻涌不息,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张着血盆大口,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全速前进。”太上长老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艘飞舟的船长耳中。
舰队加速,朝着那道黑色的雾气疾驰而去。
舟如箭,旗如林,人如潮。
天空被飞舟遮蔽,海面被阴影覆盖。
一场关乎修真界存亡的大战,即将在这片黑色的海域上,拉开帷幕。
——
舰队全速前进,越靠近东海深处,海面上的雾气就越浓,那雾气不是寻常的水汽,而是带着腐朽气息的黑色,浓稠得几乎凝成了实质,灵舟的防护罩在雾气的侵蚀下发出嗤嗤的声响,金色的光罩上泛起一圈圈涟漪,仿佛随时都会被腐蚀穿透。
“加强防护阵。”太上长老的声音从传讯玉简中传来,与此同时,画司文挥动令旗,符文挥洒,各宗舟船上的阵法同时亮起,光芒连成一片,将黑色的雾气暂时逼退。
小池归趴在船舷上,低头看向海面——海水已经不是蓝色,而是浑浊的墨黑色,像是被泼入了无数墨汁,海面上漂浮着大片大片的死鱼,翻着白肚皮,眼睛浑浊,身体已经开始腐烂,偶尔有几条还活着的鱼,挣扎着跃出水面,但它们的眼睛是猩红色的,鱼鳍上长出了诡异的黑色纹路,嘴里发出嘶嘶的声响。
“它们也被污染了。”封陨皱眉,“和东皇宫那些弟子一样,但程度更深。”
连星珏握紧霜星剑,目光沉了下来,“这里的生灵几乎全被污染了,如此规模,如此范围,简直……丧心病狂。”
“快看那边!”秋风洲指向远处。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海面上漂浮着一具巨大的尸体——那是一头鲸鲨,身长数十丈,但此刻它已经奄奄一息,身上布满了黑色的纹路,眼睛猩红,巨大的尾巴无力地拍打着海面,溅起黑色的浪花,它的嘴里发出低沉的哀鸣,像是在求救,又像是在控诉。
但只看了一眼,文师叔就摇头道,“救不了了。”
“它的灵魂已经被腐化侵蚀大半,只剩下本能,就算救回来,也是个没有意识的空壳。”
小池归的眼眶红了,拳头握得紧紧的,“沈逸风……血滴子……他们怎么敢……”
即使还未曾探查出真相,但眼前的景象,除了沈逸风和血滴子,还有谁能够做得出来呢?
而且,他们有前科的呀。
太上长老抬手,示意舰队减速,他的目光扫过海面,眉头紧锁。
“灵龟一族到了。”他沉声道。
前方,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岛屿,头尾俱全,四肢划动——那是玄龟岛,灵龟一族的栖息地,也是周师叔之前联络的盟友所在。
但此时此刻,原本鲜活明媚的岛屿已经被黑色的雾气笼罩,岛上的树木枯死,山石碎裂,到处都焦黑的痕迹。
舰队降落在岛屿上,各宗弟子纷纷下船,在废墟中搜索,小池归和封陨跟在连星珏身后,踩着焦黑的土地,小心翼翼地前行,脚下的泥土松软,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踩在骨灰上。
“这里……什么都没有。”一名弟子说道。
“没有尸体,没有血迹,只有废墟。”另一名弟子补充。
周师叔的脸色苍白,“灵龟一族……难道全部……”
明明,他三天前联络时,都还好好的,灵龟一族答应他们借道而行,虽然明确表示不掺合他们的战争,但能中立在此袖手旁观,就已经是对他们的偏向了。
毕竟灵龟一族本也是水族的一员。
但没想到,不过三天而已,境地竟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甚至灵龟一族连讯息都未曾传出来一星半点,就此沉沦于东海,怎能让他不痛心?
“不一定。”连星珏蹲下身,捡起一块碎裂的龟甲碎片,仔细端详,“龟甲上没有血迹,也没有被邪气侵蚀的痕迹,他们不是被杀的,而是……消失了。”
“消失了?”秋风洲挠头。
连星珏点头,“像是被某种力量瞬间传送走了,或者……被封印了。”
众人继续搜索,终于在一处倒塌的石殿下面,发现了一枚拳头大小的龟蛋,龟蛋通体莹白,表面有淡淡的金色纹路,被放置在一块温润的玉石中,玉石上刻着古老的符文,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将龟蛋保护在其中,黑气靠近,就滋滋作响,但与此同时,玉石的光芒也会暗淡一些。
照此情景,若是他们再不来,恐怕不过十天,这枚仅剩的龟蛋也不会在黑色雾气中幸免。
“这是……灵龟一族的蛋。”周师叔小心翼翼地捧起玉石,仔细观察,“古符文传自他们的龟壳,是灵龟一族的封印术,用来保护蛋中虚弱的幼崽,看来,这枚灵龟蛋的情况不太好,才会被封印在玉石中温养。”
却没想到,阴差阳错,让这枚龟蛋躲过了黑雾的侵蚀。
“蛋还有生命气息吗?”文师叔问。
周师叔将灵力探入玉石,片刻后,眼睛一亮,“有!虽然微弱,但还活着,只要妥善保管,应该能孵化。”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周围人都松了口气,这可是他们找到的唯一一个鲜活的生物了,尽管是枚蛋,但也让他们内心的压抑松动了一点。
“带回去。”太上长老道,“灵龟一族的事,等打完仗再说。”
无论如何,对于这灵龟一族仅剩的遗孤,他们都会妥善照料的。
舰队继续前进,朝着东海更深处的禁忌之地驶去。
海面上的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越来越低,灵舟上的灵灯全部点亮,金色的光芒在雾中若隐若现,像是漂浮在黑暗中的萤火虫。
“捕捉到一个生命气息。”画师尊忽然开口,“在右前方,很微弱。”
“过去看看。”连星珏道。
一艘小艇从灵舟上放下,连星珏、小池归、封陨和几名师叔乘舟前往,在雾气中摸索了片刻,他们发现了一只巨大的螃蟹,瘫在一块礁石上,奄奄一息,螃蟹的壳上布满了黑色的纹路,八条腿无力地垂着,两只眼睛一只已经变成了猩红色,另一只还残留着些许清明。
“它还清醒!”小池归惊喜道。
封陨上前,双手结印,金色的符文从掌心飞出,化作一道道锁链,缠住了螃蟹的身体,封灵之法暂时压制了邪气的扩散,小池归则将灵力凝聚在掌心,轻轻放在螃蟹的额头上,纯净的灵力渗入,螃蟹的身体剧烈颤抖,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
片刻后,螃蟹猩红的眼睛渐渐恢复了清明,它看着面前的人类,眼中满是恐惧和感激。
“你……你们是……”它的声音沙哑而虚弱。
“我们是中州宗门的联军,来东海讨伐血滴子余孽。”连星珏蹲下身,与它平视,“这里发生了什么?”
螃蟹的眼睛中涌出浑浊的泪水:“好黑……好浓的雾气……从禁忌之地涌出来……传染……碰到就……就变成怪物……我的族人……全都……”
“禁忌之地在哪?”连星珏问。
螃蟹抬起一只颤抖的爪子,指向东南方,“那边……一直走……有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就是禁忌……”
说完,它的眼睛缓缓闭上,气息越来越弱。
“它撑不住了。”文师叔上前,给它喂了一枚丹药,又用金针封住它的穴位,“我只能暂时稳住它的命,需要送回中州治疗。”
虽然已经祛除邪气,恢复理智,但是蟹妖毕竟被这黑色雾气侵染腐蚀了太久,不止身体扛不住,灵魂更是虚弱不堪,能捡回一条命已是幸事若想继续活着,必须得精心呵护,好好治疗才行。
“送回去。”太上长老下令,“其余人,全速前往禁忌之地。”
舰队调转航向,在黑色的海面上又航行了半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了异象。
海面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直径足有数十里,漩涡中心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黑洞中涌出浓烈的黑色雾气,直冲天际,雾气中夹杂着血红色的闪电,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漩涡周围的海水翻涌,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环形浪墙,将整片区域封锁。
“那就是禁忌之地。”画司文的声音凝重。
太上长老抬手,示意舰队停下,他的目光紧紧盯着那个黑色的漩涡,眉头紧锁。
因为此时的禁忌之地中,不仅有黑色的漩涡雾气、血红色的闪电天罚,还有另外一股力量。
那力量很熟悉……熟悉得,他几乎一眼就能认出来。
“池越?!”太上长老脱口而出。
“剑尊师兄?!”其他师叔亦是同声。
即使还未曾真的看到那抹身影,也没有听到他的声音,更没有感受到他的气息,但是光那恢弘锐利得直冲云霄的剑意,就已经足以佐证他的身份了——问道宗问剑峰首座,剑尊池越。
也是连星珏秋风洲容宿玉的师父,更是……小池归的父亲。
陡然听到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小池归的神色还有些迷茫,他当然知道他还是有爹的,甚至在他的记忆中还保留有关于父亲的记忆,但是那记忆太少,太少了,似乎自他有意识起,他的剑尊父亲就在为了他的生命奔波,为了续命天南地北到处跑,甚至五年都不曾回来。
掌门师伯不曾告诉他父亲究竟在哪里,只知道,父亲还是活着的,这就行了。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在记忆中画面寥寥却并不寡淡的角色,居然就这样,在小池归从未预想过的时间地点,就这样水灵灵的出现了?!
小池归求助的看向小封陨、连星珏、秋风洲和容宿玉,脸上罕见的有些不知所措。
真的是他吗?真的是他的父亲吗?父亲在这?
小封陨没说什么,只是牵住了他的手,而连星珏他们,则走过来,拍着他的肩膀,摸着他的脑袋,温声道,“是师尊,不要担心,我们都在这,你是个好孩子,善良可爱,身体也恢复健康了,师尊看到,也会很欣慰,为你骄傲的,别怕。”
他们当然知道小池归心情如何,近乡情怯,何况是久未见面的父亲呢?
就连他们,在看到剑意,感受到熟悉的气息的那一刻,心中的情绪都是别样的复杂,师尊啊……真的好久未曾见到了,即使在修真界每每闭关就是数十年,但对于尚且年轻的他们来说,五年,也太久了。
更何况只有十岁,清醒时间,不过五年的小师弟呢?
仔细算起来,他们每个人与师尊相处的时间都比小池归更长,如此短暂的相处,久远的亲情却未曾长时间维系,多少会有些难言的陌生夹杂着混沌的喜悦。
他们都理解的。
在大师姐的怀抱中,小池归的情绪渐渐平稳下来,他没有激动,只是望着那越靠越近的漩涡神色缱绻,而直到此时,他们才发现,那漩涡周围封锁着密密麻麻细小的剑意,天空海底,几乎全部遮蔽其中,令那黑色的漩涡不得扩大而出,就连黑色的雾气都在其内被封锁。
然而,在那纵横的剑意之外,却是同样密密麻麻,几乎无穷无尽的……凶兽傀儡。
有人形的东皇宫弟子和东海散修,有形状各异产生畸变的东海水族,有明明在海水中却长着翅膀不曾飞翔的红眼海鸟,还有古老的几乎不会移动,却仍旧努力攻击的珊瑚海虫——他们机械且不知疲倦的攻击着面前的剑意,魔气不够就肉身,肉身不够,就拿灵魂,直至死亡,几乎一刻都不曾停歇——而也就在这样的攻击下,即使那剑意冲霄,也被渐渐地磨损。
随着一缕又一缕的剑意被磨灭,那一缕又一缕的雾气也随之钻出,混入黑雾大军,浩浩荡荡的向着海面四周迸发——那遍布东海的黑色雾气,就是被这些傀儡不知疲倦的凿穿出来的。
“该死的傀儡!”四周有咒骂声响起,显然也看明白了此时的情况,明明那剑意封锁,已经将禁忌漩涡牢牢的锁在这里,不曾泄露了,但偏偏,那些傀儡不知疲倦的穿凿却让禁忌之地的雾气泄露了出去,这才让整个东海生灵涂炭。
“何其可恶!”有人在旁边附和,显然也是气急了。
但联军的首领却不能如此意气用事,看着那仍旧在磨灭剑意的傀儡,天雷子和太上长老一同开口道,“先别咒骂了,快速把那些傀儡控制住——看能不能救回来,即使救不回来,也能让剑意留存得更久些,不然整个东海真的全部被吸纳进漩涡,我们所有人都逃不过。”
如果真的将东海变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漏斗,那么不止东海,恐怕中州乃至整个世界,都将陷入无尽的危机。
只能说,还好,现在的场面还在可控的范围内。
其他宗门的人也不再啰嗦,一个个快速的下船去控制那些傀儡——再让这些傀儡磨下去,万一剑意真的磨没了,恐怕才是东海大灾。
而且,东海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灵龟的幼卵不知道,路过的螃蟹不知道,或许只有这些傀儡,能够知道一二了。
第57章 第五十七只崽崽
第57章
一只又一只的傀儡被控制住,随后又一只接一只的被送上船,飞舟上,小池归和小封陨早就已经准备好,在傀儡到位的第一时间,就已经出手。
就如同曾经应对那些疯狂的会传染的人形凶兽一般,此时此刻也是如此,小封陨以封灵之术辅以符文阵法,控制住那些疯狂的会传染的毒素邪气,而小池归则缓缓的向这些傀儡输入最纯净的灵气,净化他们被污染的灵魂,洗刷他们被侵染的意识。
而待他们将这些傀儡最基本的邪气和毒素净化掉后,接下来,还有问丹峰弟子为他们延医用药,灵膳堂弟子给他们暖汤热饭,及至到此,最后,才是来自师叔们以及各宗长老在他们状态完好后的问询。
几乎每个人都在各司其职,当然,小池归和小封陨的职责格外重要些。
而也就在这样的拯救中,一只只东海水族从畸变中解脱,落入水中的海鸟恢复了清醒和自由,珊瑚海虫们自疯狂转为怠惰,就连东皇宫弟子以及东海散修,都在这样针对性的治疗中,重新掌控了自己。
当然,东海散修还好,意识恢复后第一时间表示了感激与谢意,而东皇宫弟子嘛——作为血滴子的嫡系传人,能被带到东海,早就已经被洗脑彻底,在恢复意识的第一时间,非但对他们没有丝毫的谢意,反而极尽攻击之能事,吓了小池归一跳。
好在大家对此早有准备,在东皇宫弟子试图攻击的瞬间,画师尊的符文法阵、文师叔的丹鼎护体、百里师叔的法宝攻击、连星珏的霜星剑诀、秋风洲的金光雷剑、容宿玉的幻香剑诀、乃至小封陨的封灵之术就已经齐齐的挡在了小池归的面前。
以至于那出其不意的攻击小池归还没有完全看清呢,攻击的东皇宫弟子就已经被打得只剩下漫天灰烬,连一丝血迹都看不到了。
小池归:“???”刚刚发生了什么?
不过这个意外不过是个小插曲,因为就在几名东皇宫弟子被相继处理掉之后,小池归和小封陨他们就看到了意外之喜。
“周师叔,周师叔,你快过来看,是不是他们?”小池归指着恢复成原本模样的灵秀龟妖道,“他们是灵龟吗?”
周师叔闻声快步赶来,蹲下身仔细端详那几只恢复清明的灵龟,它们的龟甲上布满细密的金色纹路,与之前捡到的龟蛋上的符文如出一辙,为首的灵龟体型较大,龟甲虽然碎裂了几处,但眼神已经恢复清明,正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周围的人类。
“是灵龟一族!”周师叔的声音带着惊喜,“没想到,他们还活着,太好了!”
而此时灵龟一族的幸存者也发现了飞舟上的旗帜,当发现是问道宗的飞舟,看到了周行简周师叔的时候,心中的激动简直无以言表,“问道宗!这是问道宗的飞舟!还有行简尊者!太好了,我们有救了!”
周行简运转灵力,安抚着几只激动的灵龟,等到他们稍微平静了些,这才询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过三天时间,怎么变成这样?我已经去过灵龟岛了,只可惜,那里已经荒芜,所有的灵龟都不见了。”
领头的灵龟闻言,眼神暗淡下来,没有多说什么,但眼神里却满是懊悔与痛惜,沉默了一会儿道,“三天前,行简尊者与我族联系,想要借道我族领地,发兵东海,我族同意中立后,本以为此事没什么,毕竟东海水族之中,我灵龟一族也并不好惹,但没想到,尊者所言不过半天,鲛皇就派人前来,于我族征兵。”
众人闻言,皱起了眉头,看来即使他们不发兵东海,东海也有意与他们一较长短了,只能说,这一波是心有灵犀,各凭本事了。
领头灵龟继续道,“我族本不愿同意,毕竟我族历来与世无争,资源自给自足已经足够,也不想要更大的地盘,对于这种地域之争向来没什么兴趣,但是鲛皇使者带来的人太过强横,非但实力强大,还有一身妖魔邪气,更兼具某种异术,不过短短时间,就将我族天骄尽皆败下阵来,更甚至于拿幼崽威胁我们——不得已,我族只好派出了一部分族人与之同去。”
“但没想到,这一去,族人就再也不曾回返,而也就在族人离去之后,东海海面上,就出现了不知名的吞噬生命的黑雾,我们灵龟岛即使已经开启了防护大阵,但是那黑雾无孔不入,甚至于能从海水浸染到地面,最终,我族还是被感染,我只能看着族人一个个变成傀儡,最终自己也没能撑住。”
众人沉默,没想到不过短短三天,东海事态竟然恶劣至此,而且,就连灵龟一族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那些东皇宫弟子或许能多知晓一二,但是以那些弟子的狂热程度,即使知晓,也未必会说出来。
看来,只能在进入禁忌之地的漩涡之后,才能知晓东海具体发生了什么了。
周师叔叹了口气,但此时此刻也无法承诺什么,只能安慰道,“别担心,我们此次前来,就是为了清理邪魔,保护大陆的,只要除掉血滴子邪魔,那么东海应该还是有救的,我们也会尽力找到灵龟一族,若是它们还在,定然保他们周全,还请放心。”
这话,若是空口白牙的说,未必能让人相信,但是对于眼睁睁看着自己和族人在疯魔般的傀儡状态下被救回的灵龟一族来说,还是十分可信的。
只见他们头颅低垂,深深的拜服在地,声音哽咽道,“那就全赖行简尊者,问道宗各位道友营救了,灵龟一族感激不尽。”
看着眼睛湿润的灵龟一族,众人心中皆有些恻隐,文师叔拿出在灵龟岛上找到的那枚灵龟卵,温声道,“还有这个,是我们从灵龟岛上找到的,应该是你们这一族的后代,你们看看,可认识?”
“只可惜,找遍了整个岛屿,只见到这一枚。”
而领头的灵龟看到这枚灵龟卵,却是眼睛一亮,激动道,“正是,这正是我灵龟一族的后代,是族长家的嫡亲蛋,乃是变异的玄武血脉,我在最后的时候将它封印在了古壳之中,没想到他还在,这真是太好了!”
小池归和封陨闻言也露出笑容,虽然还有很多的灵龟族人不知去向,但是救下了这一个小生命,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灵龟们抱着灵龟蛋言行激动,爱不释手,过了足足好一会儿才缓和下来,对着众人诉说感激,文师叔摆摆手,只提醒道,“这枚龟卵虽然未被邪魔气息侵染,但却因为封印在古壳之中,灵气与营养都稍有不足,还需要精心养护,方能恢复健康。”
“好好,多谢尊者,我们定会精心养护,只是灵龟岛如今财产皆无,我们的储物戒也不知遗失在了何处,能否还请尊者施以援手,待我们灵龟一族重振家族后,定当厚报。”
“可。”文师叔毫不犹豫道,“厚报就不必了,即使你们不在,这枚灵龟卵,我们也会精心养护的。”
随即拿出一些药粉和器具来,“这是灵植粉,可以补充灵力,这是孵化器,可以用于补充营养,你们拿着,只需要一日三次,按时泡水、照光就好,如此重复七日,就可痊愈了。”
灵龟一族感激不尽的退下了,而救援的队伍只稍作停歇,就再继续,毕竟除了灵龟一族,还有许许多多的东海水族等待救命。
这一救,就是一天一夜,直到第二天清晨,现存的傀儡才恢复完毕——不是所有的,因为除了已经被救下的那些,还有更多的中毒更深的傀儡们,在不知疲倦的消磨和邪魔气息的侵蚀下,已经没救了。
即使净化了,身体也已经损伤到无法恢复,灵魂也已经磨损到只余碎片——如此情况,即使是小池归和小封陨也救不回来了,只能放弃。
最终,有七十二个东皇宫弟子尚存,一百六十九名东海散修健在,除此之外,还有东海水族三万七千六百余、东海海鸟九百八十二只,都已经被救了回来,现在安置在一座空闲的小岛上——灵舟上已经放不下了。
不过这些人里面,除了脑子不清楚的东皇宫弟子,其他无论是人修还是妖修,都十分感激,表示以后将唯中州宗门马首是瞻,救命之恩也定当厚报。
不过问道宗倒不拘泥这些,救这些人也不是为了回报,在将这些修士救出,确定这里面没有血滴子的狂热者之后,就将他们隔离在岛屿上,防止魔气的二次侵染,当然,吃喝基础修炼所需也留全了,不会让他们难受。
至于东皇宫的弟子嘛——审问过后才知道,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也是被抛弃的,那些被选为“种子”带往东海的,并非东皇宫的核心弟子,而是被宗门高层视为消耗品的弃子,他们被告知来东海是为了接受“上古传承”,却被灌下了凶兽丹药,变成了没有理智的傀儡,为血滴子的祭坛充当活祭品。
“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一名恢复清醒的东皇宫弟子跪在地上,浑身发抖,“掌教说带我们来东海寻宝,说这里有先祖留下的宝藏,只要我们忠心,就能获得无上力量……我们不知道会变成这样……不知道会被当成祭品……”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伏在地上泣不成声。
众人沉默,这些弟子固然有罪,但真正的罪魁祸首,是那些将他们推入深渊的掌权者。
“带下去。”太上长老挥手,“等此间事了,再论处置。”
处理完傀儡和幸存者,联军终于可以腾出手来,向漩涡深处进发。
太上长老走在最前面,画司文紧随其后,各宗弟子鱼贯而入,灵龟一族也派了几名代表随行,其中,之前代表灵龟一族说话的首领,玄墨长老也在其中。
漩涡的入口处,那层霜白色的剑气屏障依然矗立,但仔细看去,屏障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外反复撞击,有些裂纹已经扩大,黑色的雾气从缝隙中渗出,缓缓上升,汇入海面上的黑色雾霾。
“这就是师尊的剑气。”连星珏伸手轻轻触碰那层霜白色的光幕,指尖感受到一股熟悉而温暖的剑意,眼眶微红,“他在这里……他在这里面。”
“进去。”太上长老抬手,一道金色的光柱从掌心射出,轰击在剑气屏障上,屏障微微一颤,裂开一道缝隙。
“快进!”
各宗弟子鱼贯而入,画司文留在最后,对着已经出现裂痕的剑意进行修补——他无法修补已经受损的剑意,剑意唯有相同的剑意才能融合,但虽然无法融合弥补,但他还有符文阵法。
只需要在缺口处,用符文阵法将这些裂隙上再封上一层,纵使没有剑意那样牢固,也足够阻挡那黑色的雾气暂且不出入了,这样,东海的雾霾也能消散一些,起码让一些零散的水族不至于再接着变成傀儡,从而继续冲击剑意封印了。
等画司文修补完毕,也一同进入后,在穿过那道剑气屏障的瞬间,所有人都感觉到一种奇异的眩晕感,眼前的景象彻底变了——这不是他们想象中的海底,而是一个完全独立的空间。
没有水。
脚下是坚硬的地面,漆黑如墨,反射着幽暗的光,头顶是浓稠的黑色雾气,翻涌不息,像是一层厚重的云层,遮蔽了所有的光线,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气息,令人作呕,远处,隐约可见一道道黑色的气流在地面上流动,像是一条条蜿蜒的河流,却比河流更加诡异——它们不是水,而是魔气。
“这是……海底?”秋风洲不敢相信。
“是禁忌之地的内部空间。”太上长老沉声道,“禁忌之地的力量已经将这片海域改造成了独立的小世界,我们脚下的地面,是无数生灵的骨骸凝聚而成的。”
小池归低头看去,脚下漆黑的地面果然隐约可见骨骼的纹路——有鱼骨、有兽骨、有人骨,层层叠叠,密密麻麻,他打了个寒颤,握紧了封陨的手。
“这里被魔气污染了,不要长时间接触地面。”封陨的蕴灵生道体散发着温暖的金色光芒,将小池归笼罩其中。
联军小心翼翼地向前推进,四周的魔气似乎在排斥他们,不断涌来,又在太上长老和画司文的符文阵前退散。
“有声音。”容宿玉的耳朵动了动,尾巴竖了起来,“前方,很多人……还有战斗的波动。”
众人加快脚步。
穿过一片浓密的魔气雾墙,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座巨大的黑色祭坛,高耸入云,通体由不知名的黑色石材砌成,祭坛上刻满了血红色的符文,符文明灭不定,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祭坛的四角各立着一根石柱,柱顶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照亮了整个空间。
祭坛的最顶端,盘膝坐着三个身影。
最中间的,是一团浓烈的黑雾,黑雾中隐约可见一个人形轮廓,面孔时而狰狞,时而阴鸷——那是血滴子的残魂;他的左侧,跪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正是东皇宫的掌教,此刻正双手结印,源源不断地向祭坛输送灵力;他的右侧,是一条半人半鲛的怪物,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鱼尾,身上覆盖着黑色的鳞甲,眼睛猩红如血——那是鲛皇,不,应该说,是献祭了自己族人后异化而成的凶兽水皇。
而在这三个身影的背后,还有一个更加诡异的存在——沈逸风,他的身体已经半透明,与祭坛上的黑雾融为一体,脸上时而浮现出血滴子的狰狞面孔,时而是他自己的阴鸷面容,他在与血滴子争夺主导权,想要将血滴子的力量彻底吞噬,化为己有。
而祭坛的脚下,则密密麻麻地跪着无数水族——有灵龟一族的族人,有海鲛一族,有鲸鲨,有海蟒,还有许许多多小池归叫不出名字的东海生灵——它们一动不动,眼睛空洞,身体僵硬,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傀儡。
“那是……我们灵龟一族的族人!”玄墨长老的声音发颤,想要冲上去,却被周师叔拉住。
“冷静!它们还没死,想要救他们,得寻找机会,不能打草惊蛇。”
玄墨长老知道周师叔说得对,咬着牙,最终还是退了回来。
而在祭坛的最下方,与那些傀儡水族对峙的,是一个白衣霜发的身影。
那身影有些瘦削,却笔直如同利刃,自带着一种重霄的气质,他手持着一柄利剑,那剑柄在他的手上,而剑刃——正扎在祭坛的最中央,将整个祭坛挑飞起来,整个画面极具冲击力,只让人看了,都觉得荒谬。
那不止是一座祭坛,更是一座山啊!一整座山,被一柄细的如同草叶一般的飞剑就这样挑了起来——何其离谱,又何其可怕!
即使早就已经对剑尊的实力有所预料,但当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在场所有人还是不禁眼角抽搐,只觉得自己内心对于剑尊的实力还是低估了,不愧是化神期的剑尊啊。
没错,此时此刻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剑尊已然化神,短短五年,化神在手,天雷子心中叹了口气,再无和问道宗较劲的念头。
估计以后中州,应该是唯问道宗独尊了。
而小池归却没有想那么多,只是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师尊……”连星珏低声说了一句,没有上前。
小池归站在人群最后面,整个人一动不动。
他认出了那个背影,五年前,那个背影离开问剑峰时,黑发如墨,道袍整洁,如今,白发如霜,衣袍破烂,但脊背依然挺直。
他没有冲上去,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像是在确认那个人是否真实存在。
封陨站在他身边,没有催促,只是握着他的手,将灵力缓缓渡过去,稳住他微微发颤的身体。
太上长老走上前,在距离剑尊数丈外停下,沉声道,“池越。”
池越没有回头,声音平淡,“师叔来了。”
“来了。”太上长老顿了顿,“你儿子也来了。”
池越的剑微微一顿,祭坛晃了一下,又被稳住。
“……嗯。”他只应了一个字,没有回头。
小池归站在远处,看着那个背影,一言不发,他的眼眶有些红,但没有哭,他只是把手从封陨手中抽出来,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走过太上长老身边,走到池越身后三尺处,停下。
“爹。”他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点沙哑,但很稳。
池越的背影僵了一瞬。
“……归儿。”他依然没有回头,声音也很稳,但握剑的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沉默。
父子之间,隔着五年,隔着无数未曾言说的话语,但此刻,似乎什么都不必说。
“你瘦了。”小池归说。
“……嗯。”
“头发也白了。”
“……嗯。”
小池归沉默了一会儿,道,“我的病好了。”你不用再出去为他寻医找药了。
池越的肩膀微微一颤,这一次他没有只说“嗯”,而是低声道,“……好。”
良久,池越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退后,这里危险。”
小池归没有动,“你能打得过吗?”
“能。”
“那你打,我在后面看着。”
池越终于微微侧过头,看了小池归一眼,他看到了儿子红红的眼眶和紧绷的下颌,看到了那张脸上努力克制的表情,他没有多说什么,转回头,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祭坛上。
但一滴泪,却在转头的瞬间,落下。
儿子哭了,健康了,不娇气了,却也长大了。
而他,却不在。
“退到阵法后面。”他紧绷着话语说道,尽量不让语调出现问题。
但众人还是发现了那声音中隐约的颤抖。
小池归没有再坚持,转身走回封陨身边,在画司文布下的符文大阵后站定。
见父子叙旧完毕,太上长老上前一步,询问道,“这祭坛什么情况?”
池越的声音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血滴子的祭坛,与东海龙脉相连,祭坛落地,就会源源不断吸纳龙脉之力,最终吞噬整个东海,我将它托起,切断与龙脉的接触,暂时阻止了献祭。”
平铺直叙,言简意赅,但其中内容的蕴意,却不由令人胆寒,血滴子,居然如此!
第58章 第五十八只崽崽
第58章
虽然早就知道血滴子丧心病狂,从那禁忌之地的黑色漩涡也看出了些许意图,但是他们仍然没有想到,其真实的目的居然如此。
不止是流于表面的东海,连东海海底的龙脉居然也要一并吸纳。
此时众人才堪堪恍然,怪不得以剑尊之剑意能凭空抑制住漩涡的扩散,不仅是因为剑意的封锁,更因为剑尊在此,以最根本也最原始的力量,将祭坛挑飞隔离,这才让禁忌之地的漩涡与吸纳龙脉的祭坛没有进一步的激发。
众人心中涌起敬意,没有人比他们更知道那漩涡的力量有多强,仅仅逸散的雾气就已经强横至此,但剑尊身扛两道灭世力量,却依旧挺直脊背,这已经不能说是简单的毅力或者天赋可以概括的了。
强,无可置疑的强。
看着那道瘦削的背影,太上长老没有废话,只言简意赅道,“那我们能帮上什么忙?”
他们初到这里,肯定没有池越对于整个禁忌之地和祭坛了解,想要破局,与其一点点猜测摸索,还不如直接问池越,他肯定能给出合适的建议。
毕竟,这剑尊的名头,也不是空口白牙得来的,而是一剑一剑打出来的,这种情况,他定然早就思索了各种破局之法。
而果然,池越也未曾让他们失望。
面对太上长老的询问,池越直接道,“先把那些匍匐在祭坛下的水族和散修处理掉——他们的祈祷和献祭一直在给祭坛增加力量,还在促进血滴子那些家伙与整个祭坛的融合,这一步得优先打断。”
小封陨和小池归眼睛一亮,这一步他们熟啊,甚至很多其他宗门的弟子也眨了眨眼,毕竟这操作好像似曾相识,他们前不久刚忙碌了整整一天,就是在干这事。
“这点可以,很快。”太上长老肯定道,毕竟对于净化傀儡这事,他们干了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现在已经是个合格的熟练工了。
池越略显诧异,显然没想到太上长老说的这般笃定,难道师叔是想要杀了这些献祭的水族和修者吗?师叔何时如此嗜杀了。
可是普通的打晕又是无法中断献祭的,不禁劝道,“师叔可做隔离大阵,将他们控制住后放进去就行,吾看这些修者也是强行被控制的,可能并非本意,若是杀了未免可惜,时间久点也可以的,师侄还撑得住。”
他都已经撑了禁忌之地五年,撑了这祭坛五天了,再多些时候也未尝不可。
太上长老闻言不禁失笑,在场其他人都隐约带着笑意,天雷子插嘴道,“池越师兄不必担心,有令郎在,这些傀儡会被解除控制恢复正常的,不会反复,我们也不会徒造杀孽的。”
池越眨了眨眼,余光看着自家崽崽骄傲的挺起小胸脯,对自己说道,“爹爹你放心,我现在可厉害了,净化这些区区傀儡,你就放心吧。”
小封陨也在一边道,“首座放心,我也会帮忙的。”
池越:“……”
不是不相信自家崽,只是……看自家崽崽那堪堪练气七层的可怜修为,真的能帮得上忙吗,不是自家师叔在哄孩子玩?
但看着众人毫无异色的神色,池越又隐约带了些期盼,或许……这是真的?
而事实证明,这就是真的!
经过昨天对漩涡外傀儡的反复练习,在场众人个个都是熟练工,搬运起傀儡来那叫一个快速迅捷,得心应手,区区反抗,只要稍一控制就行,太虚门提供了大量的仿制版捆仙绳,这件事并不是难事。
而在控制住之后,就迅速的扔到小封陨和小池归身边,小封陨手指掐诀,指尖金色锁链运转,不过片刻,就封印住傀儡的周身,令其肉身与灵魂皆被锁定,而那会传染的邪魔气息自然也被锁在身体里,不能动弹。
小池归则快速的探入灵气——灵气甫一入体,那邪魔气息就如同春日的冰雪般快速消融,又在那混杂的邪魔气息中找出残存的意识碎片,连同被侵蚀的灵魂一起被净化一番,如此这般,不消片刻,一个毫无意识只知道献祭自己的傀儡,就变成了一个意识清醒只是身体稍显虚弱的正经修者了。
池越看到这一幕,瞳孔都略微扩大了,显然很是震惊,没想到自家儿子身体好了以后,还有这样一手?
但震惊之后,眼睛里洋溢的就满是骄傲和自豪了,崽崽诶,他家的崽崽诶,这么可爱,还这么厉害,小小年纪,就有如此风范,简直,简直让人着迷。
起码池越大人此时此刻,别说眼角的余光了,就连整个脑袋都忍不住转了过去看自家崽崽忙前忙后忙救人忙工作,眼睛放光,至于脖子会酸痛这种小小的后遗症,在看自家崽崽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而池归还沉浸在净化傀儡的工作之中,丝毫不知道自家爹爹已经成了自己的小迷弟,只是机械的净化,然后交给自家宗门的师姐师兄去温养身体补给食物,更甚至于排在更靠后一点的询问审讯环节,就更轮不到他了。
而也就在这样的忙碌中,很快,不到一天的时间,整个祭坛下面的傀儡都被净化完毕,没有一只还在献祭自己的力量了。
在这期间,沈逸风和血滴子等人当然也试图反抗过,毕竟有个剑尊阻碍在他们身前就已经足够苦恼了,如今连他们仅剩的班底也要拆除,将献祭力量的一部分直接抽掉就未免太过分了。
于是傀儡们纷纷暴动,试图制造混乱掀起战争而后浑水摸鱼。
但是他们面对的不是曾经形单影只的大师姐他们,也不是只有独自一人有些双拳难敌四手的剑尊大人,而是整个中州宗门的联军啊!
天知道,光是问道宗自己就出了一千五百人,太虚门也不遑多让,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宗门,甚至就连散修都出了联盟军来应援,如此豪华的阵容,打一些没有头脑、神智混乱、只知道基本指令、连自己擅长什么不擅长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一味冲上去撕咬的形状各异的凶兽们,简直是降维打击!
于是,一场暴动就这样短短时间就被消弭掉,中州联军连油皮都没有掉一点,只有那些过于凶猛的傀儡缺了点胳膊腿,但在问道宗问丹峰的师兄师姐们的治疗下也不值一提。
看到这种盛景,就连被打得抱头鼠窜东躲西藏的沈逸风都忍不住释怀了,不是我军不努力,而是敌方太强大啊!
就算他调制的那些凶兽之毒再厉害又怎样呢?
面对绝对的实力,再面对碾压性的力量,即使这些傀儡全盛时期,也未必抵得过这等攻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