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恋委屈地屏住呼吸,过了片刻又问:“官老爷会像你这样很有礼貌地好好跟我说话吗?”
陆怀知愣住了,过了会儿,遗憾地摇头:“怕是不会。”
其实他平日里也没这么好说话,但就是莫名对这年轻太医凶狠不起来。
沈恋低头理了理衣摆,轻声说:“我有一点紧张。”
陆怀知深吸一口气,心情复杂地看向车窗外。
只能听见车轮滚动和马蹄疾驰的声响。
“停车!”陆怀知忽然叫停队伍:“掉头!”
前方两个缇骑挥鞭跑到车厢旁,询问指示。
陆怀知让他们带人去祝枫山假装搜寻逃犯。
自己则掉头带着沈恋前往熙王府。
陆怀知做出让自己都意外的决定:“你自己去熙王府求救,我送你去。”
沈恋惊讶地看看车窗外,回头感激那男人:“你人好好呀!多谢帮忙!”
陆怀知摇头:“能不能帮上忙,得看你自己,耽误这会儿功夫,回去复命,我得说是在山里捉到你,你若是不能靠熙王脱身,就得多一份畏罪潜逃的罪名。”
沈恋神色感激:“这已经是帮我的大忙了,你是好人。”
对这么个素不相识的太医,陆怀知确实算是冒着危险帮他垂死挣扎。
然而时运不济,沈恋登门求见,门房却告知熙王带着宋公子出门游玩了。
门房说刚才已经有两个自称沈恋家属的人急红眼地求见,得知王爷不在府里,两人又去别处了。
沈恋不吱声了。
还连累老爹和老哥急成这样。
陆怀知却还追问门房,熙王具体去了哪里,说是人命大事求见。
门房只好替他们通报了府里的大太监。
大太监是认识沈恋的,但他也不确定熙王此刻身在何处。
听闻事态如此紧急,他也不敢怠慢,想到熙王嘱咐自己不在时,若突发急事,就去祁王府请救兵。
但这小太医的一条命,似乎还不到惊动祁王的地步。
老太监紧张地仔细想了想,对沈恋道:“我派人去祁王府替你禀报,但能不能帮上忙,只能看大人的造化了。”
临别前,沈恋想让太监去请典夏出来道个别。
可又担心见到典夏,这个好心的官差会发现端倪。
如果一起被带去应天府,德惠的掌柜肯定会加倍报复典夏。
于是,沈恋请老太监拿了笔墨纸砚,留下一封诀别信,让老太监明早再交给典公子。
老太监问他典公子是谁。
沈恋说就是王府里第二得宠的男宠。
老太监都懵了,说这府里没有第二得宠的人。
沈恋只能改口说是门客,名叫“典夏”的门客。
老太监还是一脸茫然。
沈恋开始双手比划典夏的身高长相。
然而已经没时间拖下去,陆怀知让他留下信,就请他出门上路了
再次踏上前往应天府的路。
存活率无限接近于0。
大晚上的去打扰祁王,告诉他一个不认识的小太医蒙冤,祁王会管他才怪。
旁边只有那个高大的官差还在为他操心,问他是否认识四品以上的官员。
沈恋摇头,转而问这个好心人:“不用担心我了,不论结果如何,你都是我的恩人。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呀?”
陆怀知被这太医平静的神态惊呆了。
摊上这种事,这年轻的太医居然依旧跟初见时一样,周身带着点木讷的安逸感。
即便是他都感到异常焦虑,可坐在这太医身旁,与他对视,心情竟然有种反常的安宁感。
这似乎是他多管闲事的真正原因。
而非只是纠结这太医是否无辜。
“我叫陆怀知。”他郑重回答:“谈不上恩情,我只想提醒你,如果德惠让你签契约,你可以答应,但不要当场给他们写药方,只要这件事拖着,事情或许会有转机。”
带着新朋友陆怀知的叮嘱,沈恋下马车,视死如归地踏入官府大门。
本以为会看见府尹老爷黑着脸坐在正北,两侧官差像电视剧里一样敲着棍子发出“威武”的吟唱。
结果一进门,穿着官服的大老爷居然站在门口,抬眼一个对视,就笑眯眯地迎上来。
“哟,沈大人来了!”官老爷笑出一脸褶子,客客气气地迎上前自来熟:“殿下的人才刚来打过招呼,我已经派人快马加鞭取消追捕令了,还是没赶上,劳驾沈大人白走一趟,罪过罪过!”
准备好受死的沈恋:?
“殿下的人来打了招呼?”沈恋茫然:“这么快?殿下不是不在府上吗?”
应天府尹想了想,赶忙笑道:“这点误会,哪里要劳驾殿下亲自登门?至于德惠的诬告,我必定会好好惩戒,沈大人安心回去等消息吧!”
莫名其妙死里逃生。
沈恋就这么全须全尾地被送出了官府。
出门就狂奔冲向送他来的马车。
沈恋一把抱住陆怀知的胳膊:“陆兄!”
陆怀知惊讶道:“你怎么又出来了?”
沈恋喜不自禁:“殿下派人来帮我打招呼了!这也太快了!官老爷说我是被诬告的,他还要惩罚诬告我的德惠掌柜呢!”
“真的?”陆怀知满脸惊愕:“殿下的人比我的马车还快?这得是八百里加急来救你啊?看不出来啊沈大夫,你跟王爷的交情这么铁?”
“还好啦,因为之前殿下的家属腰痛半个月,是我治好的!”沈恋忍不住嘚瑟起来,拽着陆怀知上车:“走走走!陆兄,先跟我回家报个平安!我今晚要请你好好喝一杯,酒馆你随便选!菜你随便点!”
不远处,槐树下,祁王的马车窗幔被掀起一角。
映照月光的琥珀眼瞳泛着冷意,视线跟随小太医和他的“陆兄”爬上马车的背影。
谢渊低声重复那几个字:“随、便、选?”
第36章
陆怀知被这太医死里逃生的喜悦感染了。
今日是他值守, 还得回营待命,吃饭喝酒肯定得改日再约。
但他没有扫兴,一起上马车,要把沈恋送回家中报平安。
陆怀知的马车一动, 不远处暗影里的祁王马车夫也跟着拉起缰绳, 低声询问:“殿下, 是否阻截沈大人的车驾?”
马车里沉默,等到沈恋的马车走远了些,才传来祁王的回应,“回府。”
谢渊很好奇这小太医对待其他兄弟能“随便选”到什么地步。
但天色已黑, 离得较远,他没看清那个“陆兄”的长相, 不确定对方是否能认出自己的座驾, 便没有跟随。
不想让小太医知道他是祁王。
并非出于最初逗小太医玩的心思。
一旦以祁王的身份与人打交道, 谢渊会时刻揣测对方有何目的。
习惯成了本能,几乎没有办法克制疑心。
他也担心小太医一旦知道他的身份, 就不会如此放松自在地尽情犯傻。
那就不好玩了。
可另一方面, 谢渊要小太医发自内心地极为重视他。
没了祁王的身份,这件事变得困难。
这就像立战功之前, 他总是那个最被父皇甚至被太监忽视的皇子。
想要被看见的渴望,在成为“腾格里天刃”之后,变成稀松平常的理所当然。
谢渊却感觉不到爽快。
大魏战神的面具下, 那个被兄长嘲笑、被父皇拿不出手的四皇子,在心底深处、在偶尔的噩梦里,仍旧不被人在意。
回去的路上, 越复盘谢渊越来气。
他那天花“赎身钱”结账,小太医都没有像刚才那样感动得抱住他胳膊蹦来蹦去。
回府后谢渊依旧闷闷不乐。
已经很久没出现过的情绪, 那种不被看见时感觉自己好像消失了的漂浮感。
连个卫所打杂的都会被小太医“随便选”,不像他这种从小跟母妃一起“吃其他妃嫔挑剩下的饭菜”的落魄皇子。
第二天一早,谢渊进宫去给母妃请安。
无论何时,无论他是谁,母妃总是很乐意看见他。
即便如此,慕容瑶对儿子的关心持续时间也不会很久。
她随口问完谢渊近些时日做了什么之后,就开始给儿子讲述后宫发生的事情。
“这摆明了是跟皇后叫板。”
慕容瑶看儿子吃完糕点,顺手就把莲子汤推到他面前,示意他喝掉,然后继续说:“不知道的还以为陛下已经把凤印赐给德妃了呢,我都不知道她这种人怎么把端王养得这么沉得住气。对了,端王前几日递了折子,这几个月他默不吭声就把岭北那边的隐户、逃户重新造册登记了,你父皇就是为此赏赐了德妃。”
沉默了一阵,谢渊一口喝掉了莲子汤,放下碗,转移话题:“下月围猎,父皇答应让你随驾,我跟父皇请示,由我亲自护卫,你不是想去慈恩池吗?”
慕容瑶轻呼一口气,显然有些失望:“这当口,你拿这些事去叨扰你父皇作甚?”
谢渊低下头,沉默片刻,想出些母妃想听的说:“我也有替父皇分忧的折子,此前端王修改的通商法条又被父皇驳回,说到底,都是变着法子求楚国让利。我想在工部下设新司,重金砸进去,先把参与楚国那个水磨坊建造的人挖过来,最多两年,只要自家粮价降下来,何必看楚国的脸色?”
慕容瑶好奇:“你父皇怎么说?”
谢渊:“我还没有上奏。”
慕容瑶:“还等什么?你大哥二哥都巴不得一天立下一功。”
谢渊:“这件事若由我提议,父皇可能又会怀疑我想培植楚人势力,我已经派人私下接洽能代为上奏的大臣。”
慕容瑶一愣:“让别人上奏?那这功劳与你何干?”
被母妃一句话堵住。
谢渊低头搓了搓脸,哭笑不得:“这大魏不是谢家的大魏么?跟我多少有点关系吧?”
慕容瑶沮丧地叹了口气,“那也得你父皇先承认你是谢家人。”
“这还需要承认?”谢渊注视娘亲:“我的身世这么不明朗么?母妃是有什么惊天秘密瞒过了父皇?”
“哎呀你!”慕容瑶吓了一跳,下意识转头看暖阁门窗有没有关好。
回过头,伸手去抓儿子耳朵,被儿子反抓住手腕,慕容瑶用眼神警告,等儿子乖乖松开手,才如愿以偿揪住他耳朵,低声斥责:“这么大人了,还这么口无遮拦!这种玩笑能乱说吗?你现在是大魏战神,言行举止要慎重,明白吗?”
谢渊没回答,低垂视线,像被母老虎叼住的幼崽,神色半死不活,被扯着耳朵摇头晃脑。
这句“口无遮拦”让他有点难过。
母妃因为楚魏断交失宠那些年,是他绞尽脑汁胡言乱语,引得娘亲重新发出笑声。
那时候母妃说他是小机灵鬼,如今他又有了一丝争储的胜算,爱开玩笑反而成了他的缺点。
慕容瑶严肃地嘱咐:“如果引进楚国人,会让你父皇怀疑你,就千万不要上折子,也别让其他臣子上,咱们好不容易在边疆立下大功,可不能再让你父皇想起咱娘俩的来处了。”-
德惠医馆照常经营。
但已经几天没见掌柜梁希贤与东家周福青出现。
店里的杂役都肉眼可见的比以往散漫了一些。
坊间传闻,德惠医馆想争夺一份能起死回生的药方,却碰上了硬茬,有人甚至猜测那位梁掌柜都被人打死了,周大官人也只吊着半条命。
实际上周福青确实被气得只剩半条命了。
每年收他那么多孝敬的府尹大人不替他办事,反而派人上门警告他“千万别再去招惹沈恋”,原由却不肯透露。
这逢年过节的保护费算是喂了狗。
当然周福青也不是没有眼力见的人。
这会他是真信了,沈恋那小畜生背后靠山来头真不小。
有可能是跟李公公相当的地位。
动不了手,那他可以耗着。
已经跟羽林卫上门打过招呼,采买不可能去定购沈恋的“神药”,普通老百姓又买不起。
五百两都不肯交出来的药方子,那就让它烂在小畜生手里。
给脸不要脸,瞧他这辈子还能不能等到发财的机会-
接连几日再没有人上门找事。
沈恋一家总算渐渐放松下来。
沈老爹一直催促沈恋带上好礼,去熙王府登门谢恩。
可沈恋坚持要等熙王召见,再当面感谢,而不是专门让熙王抽空招待他。
社交低手是这样的。
连感恩都想等待金主霸霸顺手的时机。
而且这个送“好礼”的标准就很难划定。
首先这是救命之恩。
其次熙王最不缺的大概就是贵重物品。
那他到底要送什么才能表达谢意呢?
其实很想去找典夏打听打听熙王喜好。
典夏那么会分析朝局,肯定也能分析出这种情况怎么表达谢意最合适。
但是这几天连典夏都没来找他玩,像是已经把他忘了。
之前他不小心放鸽子之后那几天,典夏还隔天就派人送一张纸条给他,以免他再给忘了呢。
沈恋在床上翻来覆去,过了一会儿,转身打开床头柜,拨开那堆避孕套,把那几张信纸拿出来,漫无目的的翻看——
【熙王妃的鸽子你都敢放。沈大人是打算站到……】
【自古患难才能见真情,典夏不怪沈大人一时被钱财迷惑心智。或许等到熙王妃派抄家的太监把小破院子搬空的时候,沈大人自然会知道谁才是他最该上心的人。】
沈恋猝不及防再次笑出声。
“烦死了……”他把那几张信纸又塞回柜子里,不想再回味小男宠欠兮兮的“已读消息”了。
但是突然杳无音讯确实让他有些不安。
有很多话想要问清楚。
典夏是不是真的亲手打伤了德惠医馆的那群人?
匆忙离开,是不是为了掩饰受伤,怕他担心?
总感觉小男宠并不是这么贴心善良的人。
其实最让沈恋担心的,是熙王府的太监把那封诀别信交给典夏。
那可真是要找地缝钻了。
当时为了表明自己心甘情愿扛下所有罪名,沈恋在信里真心夸赞了典夏的才华。
苍天啊!
人在没死的时候总该给自己留后路,那种过分肉麻的话就应该带进坟墓。
只希望太监依旧没想起熙王府里叫“典夏”的门客。
真奇怪,熙王府的门客究竟有多少?
身为大太监,怎么会不认识典夏?
哎,沈恋也没心思细琢磨,一心就盼着熙王的召见。
只要一进熙王府,他会立即冲向老太监,去把那封诀别信拦截并销毁,绝不让小男宠看见。
虽然熙王没有召见,陆怀知倒是约他参加腾骧卫几天后的聚餐了。
那天回家的路上,放松下来的两人闲聊起来。
陆怀知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药方子,五百两沈恋都不肯卖断。
沈恋解释了药效,陆怀知很是好奇,就问他五日后晚上是否有空闲,可以带上神药去参加卫所的小聚。
如果药效真有那么立竿见影,在场不少将领或许能成为沈恋的常客。
陆怀知已经帮了他大忙,他还没请陆怀知吃饭,反而去参加他们的聚会,还推销产品,怪不好意思的。
但陆怀知坚持邀约,沈恋只好答应,并再三表示,等下一批货出来,只留一瓶样品,剩下两瓶要赠送给陆怀知。
陆怀知推拒不成,想着也就两瓶金创药,便承了这份感激之情。
沈恋一次出货,只能生产三瓶,实在是效率太低。
系统商城里能帮他提效的仪器,一台要五万多人气积分。
原本前阵子莫名其妙女频人气积分飙升,还以为很快能攒到买仪器的额度了,没想到这两天女频人气积分一动没动,男频积分倒是涨了一百多。
那位龙傲天男主究竟在干什么呀?
攻略妹子攻略一半,又开始虐主剧情了吗?
没想到有一天,沈恋对祁王的爱里,会掺杂对积分的渴望。
胡思乱想中睡去。
第二天中午,沈恋正坐在工位上吃午饭,熙王府的太监终于再次降临在他面前,召见他去给宋公子调理身子。
熙王带着宋瑾出门玩了几天,把宋公子玩得直不起腰了,想问些补肾秘方。
终于如愿以偿来到熙王府。
现如今,沈恋不需要门房引路了,但是他并没有直奔宋瑾的院子,而是跑到那天老太监值守的院子里,探头朝屋里寻觅。
如果老太监想不起典夏是谁,那封让沈恋社死的诀别信应该还在他手里。
找了一圈,没找到老太监。
沈恋心急如焚,打算“不小心”路过一下那片梅园。
观察典夏有没有看过那封诀别信。
他路过西苑时,不远处长廊里,正在谈政务的熙王和祁王同时看见了小太医鬼鬼祟祟的身影。
熙王刚要出声叫住沈恋,却被四弟一把捂住嘴。
“看看他想去哪里。”谢渊低声说。
谢珩扒开弟弟的爪子,低声抱怨:“你这么喜欢逗这小太医玩,为何不自己召他去你府上?”
谢渊盯着猎物一样躲在廊柱后,视线跟随小太医移动:“我召不了,祁王付不起赏钱。”
谢珩一愣:“什么意思?”
谢渊鬼鬼祟祟一闪身,跟随沈恋转移到下一根柱子。
第37章
谢珩还头一次看见四弟这么专注地逗人。
小时候在皇子邸, 哥俩也时不时会逗太监宫女解闷,但那时候四弟喜新厌旧,逗过一个就想看下一个的反应,很少第二次选同一个目标, 除非是自己已经忘了逗过这个人。
这次四弟为了这小太医, 都快扮了一个月的男宠了, 居然还没有玩够。
属实是下了血本。
谢珩了解弟弟的性子,当初刚出宫开府,尚未与宋瑾两情相悦,常有京城赫赫有名的美男来府上献媚, 参与歌舞酒宴。
那时候谢渊还很年少,谢珩能看出弟弟排斥“男风”, 本不想邀弟弟参与类似酒宴。
但当时的四弟性情十分敏感, 无法分辨哥哥是在保护他还是在忽视他, 会生闷气。
与其被发现酒宴没叫上四弟,还不如主动叫上四弟, 让他自己决定是否参加。
结果, 谢渊每次都会硬着头皮参加,想证明他并不排斥三哥的特殊爱好。
起初, 年少的谢渊每次出席,都满心戒备,冷着张小脸, 用眼神逼退任何想献媚的男人。
时间一长,自认为经验丰富的谢渊总结出了规律。
他认为那种“特殊男人”会涂脂抹粉,脸色白净得很不自然, 还会涂口脂和腮红,相反, 没涂这些的人就是正常门客。
所以,参与这类宴席,谢渊会找到门客聚集之处,远离涂脂抹粉的危险群体。
一次宴会上,一个男舞者故意打扮得清爽干净。
趁祁王微醺,舞者走到祁王席边跪坐下来,提醒说殿下脸上沾了汤汁,拿了帕子,假装要帮忙拭去。
以为是府上侍从,毫无防备的谢渊一边跟宾客交谈,一边把脸偏向“侍从”。
那男舞者立即故作媚态,缓缓托起祁王脸颊,倾身一点一点凑近。
谢渊视线还在对话的门客身上,直到感觉侍从的气息吹在自己鼻尖,才转过视线,看见“侍从”凑近了的脸,和已经撅起的嘴。
谢渊被惊得掀翻了面前的矮几。
那男舞者被一脚踹飞出去,伤得不轻,在府上躺了半个多月。
从那以后,谢渊主动声明,不参加有“那类人”的宴会。
事后接连一个多月,受惊过度的四弟每次一想到那个惊悚的画面,就突然浑身刺挠地用力擦脸擦嘴。
谢珩哭笑不得,又没真碰上脸,至于吗?
所以这次逗小太医就显得很反常。
他四弟居然主动扮成男宠,玩得不亦乐乎。
倒反天罡。
着实好奇,谢珩也轻手轻脚跟上前追问:“说话呀你,什么叫付不起赏钱?”
谢渊一边盯着小太医,一边抽空给三哥解释:“沈恋对我们兄弟二人都有独特见解,你养了十几个院子的男宠,而我,是个自幼吃剩菜剩饭的凄惨皇子,出宫开府后依旧捉襟见肘,哪怕生病了也不会召见太医,因为出不起打赏钱。”
谢珩猝不及防,差点笑出猪叫,被四弟一把捂住口鼻,快要窒息了。
等缓过气,谢珩拍拍弟弟的爪子。
谢渊松开手。
谢珩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水,小声询问:“连我都对他挺阔绰,他想必知道我的家底,你楚国那边的供奉,更是把老大老二都看红眼了,何来困顿之说?”
谢渊解释:“楚国的财物不允许进入魏国。”
谢珩好奇:“为什么?我们大魏每年供给和亲公主的财物也很可观,若是被无故阻断,岂不算是挑衅宣战?”
“你别管为什么。”谢渊解释:“必须有这样的前置规则,推断才能成立,不然沈大人就没办法把我为什么没召见过太医的机密想通了。”
谢珩乐不可支,上气不接下气地质疑:“哪怕真的不能接受楚国的奉养,你北境三镇大都督的食俸还不够养些军医吗?怎么着也说不通吧?”
谢渊笑着摇摇头:“你这话说的就见外了,替父皇出征,要什么俸禄?我和三镇将士喝几口西北风差不多得了。”
谢珩笑得抱着廊柱直不起身,放弃了对小太医的跟踪。
唯一的幸存者谢渊迅速蹿上前。
小太医完全没在注意脚步声,只关注视野范围内有没有人影。
谢渊更加肆无忌惮,只隔了几步之遥,走在小太医身后。
起初,小太医一直往他们初次见面的方向走。
但在第二个长廊叉路口的时候,小太医迟疑了好一会儿,最后走向了东边的院子。
东边既不是宋瑾的住所,也不是初次见谢渊的地方。
这小太医究竟想去哪里?
一路注视着小太医跑得直喘的背影,终于到了尽头的东院。
小太医顿住脚步,仰头对着院子中央那颗银杏树看了半天,忽然委屈地小声嘟囔:“奇怪……这里原本种的不是梅花树吗?”
身后的谢渊猝不及防弯腰扶额,屏住呼吸。
凭借惊人的意志力,把笑声憋了回去。
看来小太医确实是想去梅园找他。
只是方向判断上只能碰运气。
这要是带上战场攻打瓦剌,小太医能一路歪到戈壁去,突袭贺兰部。
沈恋此刻十分迷茫。
发现除了梅花树变成了银杏树之外,院子的格局好像也变了。
会不会是走错路了呢?
哎。
怪就怪典夏住的院子太偏了,不像熙王殿下和宋公子的宅子都在正北方向,大路直通都不用拐弯,怎么走都不会迷路。
难怪府上的大太监就想不起来典夏这个人。
看来小男宠其实并没有他自己说得那么得宠。
原来一直都只是逞强罢了,怪不得想要赎身。
可怜的小男宠,那天跟德惠那些人打架受了伤,熙王都没有替他召太医,这么多天,小男宠该多难熬呀?
沈恋难过极了,耷拉着脑袋沮丧转过身,加快脚步寻找宋瑾的院子。
等给宋公子把脉开好方子,可以顺便跟太监打听典夏的梅园。
之前其实已经亲自配好了补肾的……
“想找谁?”典夏的嗓音忽然在耳后传来:“我替沈大人引路。”
沈恋一蹦三尺高,惊愕地转身仰头,“典夏?你怎么会在这里!”
谢渊笑出小虎牙尖尖,歪头注视小太医眼睛:“这话应该我问你。宋瑾的院子不在这里,沈大人想找谁?告诉我。”
沈恋其实是特意想路过典夏的住所,制造偶遇。
但被典夏这么一问,他反而不想承认:“熙王府实在太大啦!我记得宋公子是住在这里,可能是我记错了哦,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谢渊耸耸肩:“我住在这里。”
“骗人!”沈恋反驳:“你住的那个院子种的是梅花树。”
谢渊突击:“那你怎么会跑错来东院?”
沈恋恍然:“这里是东院吗?怪不得我……不对!我又不是要找你,谁说我跑错了?我是想找宋公子噢。”
谢渊乐不可支,侧身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好。我带你去找宋瑾。”
沈恋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假装能判断出方向,才高傲地朝着典夏所指的廊道走去。
“你怎么会在东院里呢?”很担心被发现迷路的沈恋尝试打探:“典夏,你什么时候看见我的?”
“刚出门刚好看见了。”谢渊说:“我不是告诉过你,这是熙王府,哪个院子我睡不得?”
沈恋一惊。
这句话瞬间让他脑中浮现小男宠喝醉酒走错路,闯进他寝屋,抱着他当抱枕睡的那一晚。
原本这段回忆并没有什么稀奇,但是沈恋那天留下的那封诀别信里提到过那晚的事,就是他哄说一定给小男宠出气那句话。
此刻典夏忽然提到那次意外后说过的话,让沈恋瞬间脸红到耳根心虚起来。
“怎么不说话?”谢渊眯起眼审问:“沈大人看起来很心虚,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兄弟的事?”
沈恋立即挺直腰杆:“胡说!我这么讲义气的人,你……你不知道吗?”
小男宠还没看过那封诀别信吗?
谢渊哼笑一声:“是么?但也未必一视同仁吧?兄弟分三六九等,有些朋友只配吃路边摊,有些朋友却可以‘随便选’。”
沈恋茫然观察小男宠表情。
怎么一脸不爽兴师问罪的样子?
“什么三六九等?”沈恋没听明白,诀别信里没提过路边摊啊?“你在说什么呀典夏?”
“没什么。”谢渊一副无所谓随便聊聊的样子:“我只是好奇他选择了哪里,花了我多少赎身钱。”
沈恋懵了,站住脚步,一把拉住典夏,举起手,想摸摸他额头的温度。
一次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谢渊陡然往后一躲,“干什么?”
“别动呀!”沈恋着急:“让我摸摸看。”
谢渊困惑又警惕地低头与小太医对视。
但是他没有躲开,也没有阻止小太医的手贴上额头。
风来了。
枝头的雪花被卷起,斜斜飘入廊中,坠在谢渊长密的眼睫。
他仍旧警惕地盯着小太医。
“没发烧呀?”沈恋收回手,一脸担忧:“你怎么总说胡话呀典夏?哪里不舒服吗?”
谢渊一愣,警惕地冷笑:“我有什么可不舒服的?倒是某些财迷,突然阔绰起来,随便选,结账时没哭鼻子吗?”
“呀!真的不对劲,不会被打坏脑子了吧?”沈恋抓起小男宠的手腕开始号脉:“典夏,你是不是受了内伤?”
“你什么意思?”谢渊怀疑小太医在阴阳怪气。
沈恋神色担忧:“脉象没有阻塞呀?典夏,你别硬撑啊,那天德惠医馆的人有没有打伤你哪个部位?或者有哪里隐痛吗?”
谢渊沉默注视他。
好半会儿,总算听明白小太医的意思。
“打伤我?”谢渊反驳:“我不是告诉你了,那些人得知我是熙王妃,都吓跑了。”
“你不要再瞒着我了。”沈恋不满地揭穿:“我都知道啦,德惠医馆的人被你打伤了好几个,你肯定也受了重伤,怕我担心,所以才急匆匆离开了。”
谢渊懵懵地沉默了。
仔细盘了半天,才搞清楚小太医的推断。
谢渊一下子仰头笑疯了。
“什么东西?”谢渊乐不可支地看向小太医:“你一天天的都在想些什么?是不是乱七八糟的话本子看多了?我受了重伤,还得怕你担心躲着你?想得美,我要是受了重伤,我就赖上你了,天天都要随便选。”
沈恋悬着的心终于是死了。
好吧,这才符合小男宠的性格,果然是他想多了。
这么看来,至少典夏应该并没有看过他写得诀别书。
否则按照这小子恶劣的性格,一见面,应该拿出诀别书,开始对着他诗朗诵。
可恶啊啊啊啊!
那就更不能让邪恶小男宠看见诀别书了,太监在哪里?在哪里!快把“社死书”还给他!!!
沈恋斜着眼睛反击:“你才话本子看多了胡思乱想呢,什么随便选随便选的,你胡言乱语什么?”
“啊。沈大人敢做不敢当?”谢渊眯起眼兴师问罪:“官府的衙役都告诉王府了,说那位忘恩负义的太医刚脱身,就带着几个卫所打杂的,去酒馆胡吃海喝,几天过去了,依旧没去王府感谢救命恩人。”
第38章
“啊?”沈恋心虚地退后一步, 紧张地注视典夏:“是熙王这样说的吗?我……我是想等待熙王召见再当面感谢,毕竟我为了私事登门向王爷求救,已经很唐突了,熙王殿下觉得我没有主动上门叨扰是忘恩负义吗?糟了!我得赶紧办完差事, 去跟熙王殿下请罪!”
沈恋转头就往正殿跑。
愧疚极了, 果然不该按照自己的社交逻辑行事。
没想到金主霸霸会专门等着他一个八品小太医上门道谢。
祁王殿下被忘恩负义的小太医再次抛下。
眼里兴师问罪的火焰都熄灭了, 谢渊转身看向长廊外的飞雪。
问题出在男宠这个身份很难争夺功劳。
沈恋一口气跑到正院偏殿。
好在宋瑾并没有像太监说的那样腰酸到不能起身,仅仅是懒洋洋斜靠在引枕上不想动弹。
两人已算是相识,往日宋瑾会笑盈盈地询问沈恋在宫里的趣事。
但这次的“生病”缘由难以启齿,他只羞涩地打了个招呼。
沈恋拉过矮凳坐下, 三指搭上宋瑾寸关尺三部。
指腹静候片刻。脉象整体平稳,唯独尺脉微沉, 连按两下, 有些细弱无力。
诊脉后也确实是小情侣的活动过于频繁了一些, 没到亏损的地步。
不吃补药,休战几日也能好。
但出于对金主霸霸尽心, 沈恋还是要竭尽所能, 让微小的不适也得到缓解。
“请公子翻身趴下。”沈恋轻声提醒:“这次施针比以往稍微有点疼,别紧张, 一针肾俞下去,引血归元,睡一觉起来精神就好了, 剩下两针就不太疼。”
“沈大人就放心扎罢。”宋瑾转头,满眼信任地注视这个年轻太医:“上回殿下挨了那么重的拳脚,被你扎了那么几针, 第二天连淤青都很淡,以往他们兄弟间切磋拳脚, 哪怕没肿那么大的包,淤青都得好久不散呢!如今我是认定了沈大人,往后有什么小毛病,都想劳驾沈大人,如果治疗,全凭大人决断。”
“嘿嘿!”沈恋开心坏了。
这就是王府第一宠妃的社交水准。
典夏呢还不过来逐帧学习全文朗诵。
就小男宠那个毒舌水准,简直白瞎了建模。
被宋瑾几句彩虹屁吹得完全放松下来,沈恋主动聊起熙王巡游期间,还紧急替他去衙门平事的恩情。
承认自己不会做人,因为不想特意占用熙王时间,所以得救后一直没有主动登门感谢,为此十分愧疚。
说起这件事,宋瑾反而有些紧张。
那天家兄弟俩玩的“男宠游戏”,宋瑾也知情。
毕竟每次当着沈恋的面,谢珩一口一个夏儿的叫谢渊,宋瑾实在好奇。
得知是因为沈恋把祁王错认成熙王的男宠,兄弟俩觉得很好玩,就顺势开始了这场游戏,宋瑾哭笑不得,只是担心这般胡闹有损皇家威严。
但看见谢渊如今完全变回少时那般活泼开朗,宋瑾又不忍心劝谏。
祁王的人生从十一岁开始,被楚魏停止通商的巨斧劈成两半。
宋瑾自幼成为熙王的伴读,见过十一岁以前的祁王。
那个让三个兄长暗淡无光的孩子,本就优越得无法无天。
幼年时的生活奠定了祁王的性格底色。
直到两国突如其来的变故,夺走了所有笼罩在祁王身上的期待目光。
从未有过的嘲讽和羞辱,铺天盖地的淹没了这个十一岁的孩子。
活生生把一个曾经不拘小节落拓不羁的孩子,变成了敏感阴鸷、喜怒不形于色的少年。
好在两年前,老天爷又给了谢渊一战成名的机遇。
战功替他夺回了曾经属于自己的一部分荣耀。
这短短两年间,祁王年幼时的性格一点一点拨云见日,只是仍旧不爱与外人打交道。
沈太医的出现,似乎加快了转变。
看谢珩与谢渊闲聊时,每次提起沈恋的趣事,谢渊都格外活跃。
宋瑾为还能看见真正的谢渊而欣慰,所以非但没阻止两位皇子不成体统的玩闹,反而主动加入这场游戏打配合。
但毕竟没有这类经验,面对沈恋时,宋瑾有些紧张,担心自己不小心说漏嘴,破坏了沈恋在祁王面前放松自在的本色流露。
宋瑾知道沈恋被德惠医馆诬告的事情,这件事熙王完全没有出手,应该是祁王暗中摆平的,但他不能告诉沈恋,只好敷衍几句便转移话题。
漏壶滴尽一刻钟。
沈恋俯身一根根拔起长针,用白布按压针眼。
珠帘掀起,熙王谢珩放轻脚步走进来。
视线扫过宋瑾后腰尚未褪去的红痕,又迅速移开,谢珩轻咳了一声:“如何?”
因为自己是导致宋瑾体虚“作案人”,谢珩不敢细问状况,以免听到这个耿直的小太医对他发起“殿下你以后能不能悠着点”之类的劝告。
沈恋麻利地收好针具,起身双手抱拳,满脸羞愧地回禀:“殿下安心,只是体虚,微臣方才已施针,疏通了腰府淤滞,只歇一晚便可恢复八成。”
谢珩:“有劳沈大人了。”
这小太医今天说话怎么蚊子哼哼似的,完全不像从前那么中气十足,毫无顾忌的揭穿他房事过度的嘴脸。
谢珩刚松了一口气。
就听耿直的沈太医用非常羞愧且微弱的嗓音,继续说:“药补不如休养,五日内,二位务必清心寡欲,切忌再行房事。”
偏殿一片安静。
谢珩刚松懈的表情又僵住了。
躺在榻上的宋瑾默默把脸埋进引枕的锦缎里,只露出红得滴血的耳根。
该来的果然会来。
朝堂内外找不出第二个沈大人这般毫不拐弯抹角的官员。
半晌,谢珩赶紧用财力转移这位财迷大人的焦点:“来人……赏。”
然而,沈恋突然直起身,“且慢!殿下,恕微臣不能再收打赏,两日之前,是殿下在危机之中,制止了奸人对微臣的诬陷,微臣无以为报,从今往后……”
“哎——”谢珩立即打断沈恋“以身相许”的仪式,开始背诵刚才四弟教他的话语:“沈大人不必如此,我那日其实并不在府中,是老……是本王……最心爱的……夏儿急中生智,代本王传令,及时救你于水火。你若要感谢,就尽心尽力地照顾好……照顾好本王最心爱的夏儿罢。”
这些话要忍住笑说完,极为考验熙王的定力。
脑子里在想老四扮男宠的这些日子,如何做到一次都没说漏嘴。
而没什么憋笑经验的宋瑾已经把脸埋在枕头里,浑身激烈发抖。
“什么!”沈恋猛地抬起头,眼睛已经变得水汪汪:“是典夏帮我脱身的?”
急匆匆地告退,沈恋出门狂奔向刚才与典夏分别的长廊。
是典夏帮他打退了德惠医馆的那群人。
也是典夏情急之中冒充熙王,派人从衙门救出了他。
怪不得典夏会抱怨他隔几天还没来王府感谢救命恩人。
是说话欠欠的小男宠,但也是肝胆相照的好兄弟!
沈恋在纷飞的雪花中飞奔回东院的长廊,急切地四处张望,却没看见典夏的身影。
只看见刚才分别处的长椅上,有石头画出的一行白字——
【来梅园正殿,沿长廊,向你左前方视野里最高的那间阁楼方位走。】
沈恋:“……”
小男宠显然不会在站雪里干等着他回来。
有醒目的标志建筑,果然没有迷路。
轻手轻脚接近梅园的正殿,门没有关,他探头往里看。
小男宠站在一个桌台边,低头专注地看着一盘围棋。
明明没发出动静,小男宠仍旧警觉地朝他探头的方向看过来,没说话,只是那种带几分催促的凝视眼神。
这间屋子是典夏的私人领地。
没有侍从,没有现场乐队,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没有任何掩护时,典夏身上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场变得难以忽视。
但沈恋毫无戒备,一步踏过门槛,迅速蹦跶到典夏面前。
谢渊微抬起右侧胳膊,等待被人一把抱住蹦来蹦去。
但沈恋直接坐在了桌子的一侧,开始研究棋局:“你还会下棋呀典夏?”
谢渊悬着的胳膊垂下去,“这种时候,你对你其他恩人都说些什么?”
沈恋抿着嘴,抬头观察小男宠神色:“大恩不言谢嘛,你我兄弟之间还有什么好客套的,我一定努力挣钱替你赎身!”
谢渊眯起眼:“连随我选的小酒馆也没有吗?”
“谁还敢随你选啊!”沈恋脱口而出,又忍住翻旧账的冲动,想了想,说:“你要是又想吃一顿好吃的,刚好过几天,是我们沈氏的宗族春祭,会摆射柳宴,排场可大了,都是好酒好菜!我这个辈分的族人还能参加骑射竞技,往年我都垫底,赢了的话可有面子了,堂兄弟们面前都能鼻孔朝天,而且每个人可以带一个伺候的随从一起参加竞技哦,你想来玩吗?”
谢渊危险地眯起眼:“你其他兄弟帮你报个信,都能随便选饭馆,我蹭你一顿还得扮成你的狗腿子,帮你打败堂兄弟?”
“不是!”沈恋解释:“我就是跟你说我们宗族的射柳宴特别丰盛嘛,骑射竞技你想玩就参加,不想玩就看我参加,赢了彩头我全都送给你。”
谢渊一脸不甘心:“骑射竞技?骑什么?骑你那头小毛驴吗?”
沈恋期待的眼神一下子暗淡,气鼓鼓地小声反驳:“我族人又不是都像我家这么穷,会有提供比赛用的马匹。”
“没空。”谢渊坚持:“我要随便选酒馆。”
“知道了。”沈恋沮丧地低头拨弄棋盘上的棋子。
谢渊歪头观察小太医神色:“沈恋,你跟我闹脾气?全天下就我不配随便选是吗?”
沈恋抬头反驳:“谁闹脾气了?”
“你嘴巴都能挂油瓶了。”
“那我就是有点不开心啊。”沈恋委屈地解释:“你为什么要嫌弃我的小毛驴?我以后挣了钱,也会换好马的。”
谢渊一愣:“我什么时候嫌弃你的毛驴了?我意思是你就一只小毛驴,骑术惊天,也比不过你堂兄弟骑马,浪费时间。”
沈恋气呼呼地沉默片刻,还是没忍住羞耻感,脱口而出:“你之前写给我的信里也是,让我坐在我家小破院子里等着你来接我。”
谢渊没听出毛病:“怎么?我没按时接你上山吗?”
沈恋:“你说我家院子是小、破、院、子!”
谢渊想了想:“难道不是吗?”
沈恋快要被有钱人气死了:“总该委婉一点吧!”
谢渊迷茫地思考片刻,低声询问:“那下次我去你家御花园接你?”
第39章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不用强调‘小’和‘破’!也没有要你说它是御花园!”
小男宠怎么就能嘴欠到这个地步。
糟糕的是这家伙的阴阳怪气风格跟龙傲天男主真的好相似。
沈恋又很吃那个男主祁王的冷幽默。
以至于此刻, 怒火和笑点不断打架,必须反复不断压住嘴角保持尊严。
小男宠眼神很专注,显然在观察他还有没有在闹脾气,或是被“御花园”逗笑了。
沈恋捏紧拳头, 怒目而视, 坚决捍卫自家小毛驴和小破院子的名誉。
谢渊端起桌上的茶杯, 假装收回视线,不再注视小太医。
仰头灌茶的一瞬间,小太医果然放下伪装,松了一口气, 神色安逸地趴在棋桌上。
谢渊放下茶杯,撑着桌子, 俯身凑近小太医的脸:“很满意御花园这个称呼?原来阁下是甜水巷的皇子, 竟是我熙王妃失敬了。”
“哈哈哈谁满意了!”沈恋一时轻敌, 猝不及防笑出声,气急败坏地伸手想推小男宠肩膀。
不长记性, 忘了这个小男宠的反应速度, 手拍过去的一瞬间,被捏住手腕, 反向后推。
沈恋连着椅背一下子要被推翻,本能地用另一只手去抓棋桌边缘。
专供室内下棋的小方桌很轻盈,一瞬间被他“连根拔起”, 整张棋盘朝他自己面门砸过来。
回过神的谢渊推力转成拉力,捏着沈恋手腕往上一提,拉向自己。
“唰啦啦”一阵棋子散落的击地声, 棋桌倒在沈恋刚才坐的椅子上,黑子白子滚了一地。
只有小太医安全被祁王拉进怀里。
沈恋仔细注意棋子滚落的方向, 怪不好意思地回过头。
小男宠的下巴贴近他额角,这么近的距离,才意识到自己一只手撑在典夏侧腰。
好家伙这就是练家子人鱼线的凹陷感吗?手感好结实,当扶手用起来非常安心。
沈恋赶忙后退:“抱歉,我去收拾。”
但小男宠没松开他另一只手,反而抓得更紧,把他往东侧那排圈椅拉扯了一下,才松开手,“别管了,一会儿有人进来收拾,你去那里坐,重新想想怎么报答我。”
就让这一地棋子散落在自带地暖的高档客厅里,沈恋浑身不自在。
但这毕竟是别人的地盘,他也不能强行开始捡棋子,只好走去另一处座椅坐下来,下意识揉了揉被典夏捏疼的手腕。
谢渊去把托盘茶点拿到沈恋旁边的茶几,才在一旁坐下来,“想好了吗?”
沈恋藏不住任何心事,尤其在担心自己社交失误得罪朋友的时候。
余光看着坐在一旁的典夏,小声问:“你没生气吗?”
谢渊侧头看他:“我为什么要生气?”
沈恋想了想,神色带点歉疚:“我跟我哥在家经常互呛,习惯了顺手会推他一下之类的,不是要袭击你,刚才是不是吓到你了?”
谢渊视线下移,观察到小太医反复揉搓被他抓过的手腕。
“我没有用力。”他说。
但是他没有问沈恋是不是被弄疼了。
他表情很防备,似乎认为沈恋在责怪他无意识的反击。
沈恋吸了一口气,轻声说:“我是担心你以为我在袭击你。”
典夏刚才差点把他推飞了,推了一半,又把他拉向自己怀里。
谢渊神色有点不开心了。
沈恋紧张地拿起他端过来的茶壶,给典夏添茶。
完了完了,他的社交技巧又发力了吗?
古代有钱人可能就是很讲究的,开玩笑的时候也不能推搡打闹。
“你不要突然伸手碰我,要么提前打招呼,要么动作放慢点。”谢渊视线垂在手中把玩的一颗棋子上,嗓音闷闷的。
“我家中有两个兄长很烦人,小时候他们经常偷袭我,借口说要试试我的警惕性如何,但他们下手很重,我要是不留神,就会中招,我娘每次看见我身上有伤,就焦虑,睡不着,晚上会哭。”
沈恋睁圆了眼睛。
一直以为小男宠这无法无天的狂傲性格,是从小被宠到大的温室小花朵。
完全想不到这样不可一世的家伙,居然小时候受人欺负过。
慢半拍地,一股怒火直冲头顶,沈恋一拍扶手,替小男宠打抱不平:“你娘没狠狠教训你那两个兄长吗?”
谢渊端起茶杯又喝一口水,“不说这些扫兴的事,你自己悠着点,别突然碰我,你动得越快,我反手越狠,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以后谁来给我赎身?”
“这种事就该好好说一说,”沈恋反驳:“如果你到现在还应激反应这么严重,就说明压根没翻篇呢,这不是不提就能忘掉的事,烦心事就该说出来。当时究竟怎么回事?你爹也没教训教训他们吗?就任由两个哥哥欺负弟弟?”
谢渊哼笑一声:“我爹还能抽空来管我死活?路上碰见能认出我就不错了。他那么多孩子,有我没我没区别,也没指着我有什么出息。”
“那是他没眼光!”沈恋义愤填膺:“像你这么聪明的人,要是好好培养,如今没准都是金科状元了!”
谢渊笑:“不能吧?”
沈恋急道:“你千万不要因为爹娘的忽视而妄自菲薄。我看人很准的,看你谈吐见识,绝非池中之物,等赎身之后,总有机会大展身手。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祁王吗?他小时候也被他的父皇忽视冷落,人人都以为他没有出头之日,结果他自己够争气,抓住机会一战成名,成为世人敬仰的大英雄!他小时候比你可惨多了,贵为皇子,却只能吃其他妃嫔挑剩下来的……”
“可以了——”谢渊打断小太医的安慰:“后面的事我已经听你说过了,剩饭剩菜,请不起太医。一想到大魏皇子都过得这么惨,果然心情好多了,沈大人有心了。”
“那只是暂时的!”沈恋急忙为自家龙傲天辩解:“我的意思是祁王也是年幼时不被父皇看重,谁会想到,现如今他才十七八岁,就手握玄麟……”
“十、九、岁。”谢渊一个眼刀飞向小太医,沉声警告:“差九个月二十岁。”
“这个无所谓的啦你听我说完。”沈恋有点不开心老被他打断,眨了眨眼睛回忆一下自己要说的话,才继续:“才十九岁就手握玄麟卫,连陆兄都说,比起大皇子和二皇子,大家都更敬畏祁王。”
谢渊反驳:“你的陆兄就不怎么怕他。”
“怎么会呢?”沈恋说:“陆兄说他们卫所真正的主子爷其实就是祁王,不过陆兄是年前才从南边立功,升迁回京,一下子就当上副指挥使!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机会去祁王眼前表现。他这么有本事的好人,祁王一定会重用他。”
谢渊抿嘴微笑。
本事是不小,什么酒局都敢接,专插主子爷的队。
也不知道哪个不长眼的把他调来京城。
“所以说,祁王蛰伏那些年,其实都是在韬光养晦。”沈恋一脸期待:“如今基础已经打牢,祁王殿下不动声色蛛网遍布,一步步蚕食鲸吞,等时机一到,就是雷霆万钧一击必杀。”
一阵安静。
沈恋转头。
小男宠胳膊肘支在茶几上,手掌托着脸颊,眼神古怪地注视他。
“典夏?你怎么不说话?”沈恋问。
谢渊想了想,轻声说:“这些话你跟其他人说过么?几乎是明示祁王谋夺皇位,若是让祁王的耳目拿住把柄,不用上报就能杀了你。”
“当然没有。”沈恋有点紧张:“我只对你说着玩罢了。”
“只对我?”谢渊问。
“对啊。”
“为什么?”
沈恋想了想,“因为你在我面前也挺口无遮拦的吧?总是想到什么说什么,我觉得跟你在一起的时候……”
及时打住。
差点把诀别信里某些肉麻的话说出来。
沈恋眨眨眼睛开动脑筋,换了个说法:“你说过会跟我肝胆相照嘛,还为了帮我脱身,冒风险假传王爷的口令,反正我信得过你。但是如果你觉得我太口无遮拦会给你惹麻烦,我以后就过脑子再说话。”
小男宠不置可否,但仍旧专注观察他神色,“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从什么话本子里看见的,还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沈恋:“……”
是《问鼎山河》里的剧情。
但是不能说是书里看见的呀,万一小男宠追根究底,他拿不出书来,小男宠还要以为他真的故意隐瞒什么心思呢。
“算是我自己的猜想吧。”沈恋说。
小男宠的眼神忽然变得有点迷茫。
沈恋歪头:“你怎么了典夏?怎么怪怪的?”
谢渊低头想了想,又问:“如果祁王蛰伏那些年只是在混吃等死,之后碰巧打了几场胜仗呢?失望?”
“他才不会混吃等死。”沈恋立即护短:“大魏的百姓还等着他开创盛世呢。”
谢渊闭目扶额:“那可有的等了,连他娘亲都不让他管大魏百姓的闲事。”
沈恋好奇:“什么闲事?”
谢渊神色可见地不耐起来。
见小太医是想放松心情,话题却一直被往他不想面对的方向引。
想转移话题,但是,小太医刚才说,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可以不过脑子。
烦心事要说出来,才能翻篇?
“通商的事。”谢渊像是在自言自语,“他想重金去挖楚国应垵水磨坊的工匠,两年内把大魏的粮价降到低于楚国黑市流入的价格,这才是恢复通商唯一的办法。”
“什么水磨坊?”沈恋一脸期待:“有图纸吗?多级齿轮传动装置可是我的拿手活!什么样的款式?有人画过吗?把我举荐给祁王呀,我可比去别国挖的人才便宜多了!”
谢渊侧眸看向小太医:“沈大人还真是多才多艺,太医院的活不够你忙活,楚国的磨坊你也会造?可惜了,祁王哪里出得起你十两银子的身价?”
第40章
哦, 对了,祁王连太医都打赏不起,要怎么重金聘请工程师呢?
不过,祁王的贫穷, 并不能打消沈恋的热情。
毕竟是自己少年时期最喜欢的起点龙傲天, 如果能帮祁王解决棘手的问题, 不要钱他都愿意干。
何况这说不定还能提高小说爽感,增加人气积分和快乐积分,也不算完全没报酬。
“出不起也没事,就当是送祁王的人情了嘛, 毕竟他是大魏的腾格里天刃,他保护我们老百姓, 我们也该替他出力。”沈恋倾身凑近:“典夏, 你能找机会求熙王把我举荐给祁王吗?”
小男宠的眼神很惊讶, 似乎突然心情很不错,扬着下巴垂眸得意洋洋地问他:“不出钱你也愿意替祁王卖命?图什么?”
沈恋不满地强调:“就跟你说他是我心中的大英雄了嘛, 你这家伙到底要我说多少遍呀?”
小男宠笑起来:“说到让我相信为止。”
沈恋:“我要你信干什么?等我把磨坊仿造出来, 我就是祁王麾下的第一谋士,说不定我就被升迁到工部当大官了, 祁王肯定比你慧眼识珠。”
小男宠笑容收敛:“原来是打这个主意?沈大人恐怕要失望了,且不说你一个太医是否真能复刻楚国水磨坊,哪怕真能办成, 也不能招摇过市,更不能向陛下邀功。还有很多货品差价要解决,得耐着性子等到恢复通商那天, 祁王才有可能翻身,这中间变数太多, 没人能给你承诺。若想赌上前途,你还不如把这功夫花在你那金疮药上,至少利润高。”
一听这话沈恋就不乐意了。
这小男宠怎么老唱衰他家龙傲天?
没有什么难题是他家腾格里天刃不能克服的。
刚要反驳,沈恋慢半拍被点醒。
诶?
对呀,现在在原著时间线祁王十九岁这年。
那不就是距离那场浩劫只剩几个月了吗?
到时候祁王的几个心腹武将和大臣都会被祭天。包括他兄弟和母妃也会跟着受罪。
一步步逼着祁王走上不死不休的夺储决战。
如果这时候参与祁王的基建大业,然后立下大功,成为股肱之臣……
那他就要在下一波劫难中被祭天了呀!
沈恋惊出一身冷汗。
“噢!”他紧张地看向小男宠:“多亏你提醒,没错,我这时候还不能投奔祁王。”
小男宠没什么表情地看他:“看起来,仕途和财物若不能取其一,沈大人心目中的大英雄便可有可无。”
“不不不,你不知道。”沈恋无奈地解释:“目前端王和荣王都虎视眈眈盯着呢,祁王羽翼未丰,很危险的,时机未到,典夏,你也暂时别想着投奔他,相信我。”
谢渊原本只是有些落寞的眼神,一瞬间闪过一道凌厉的惊怒。
他忽然站起身,转身踱步打开门,踏入午后的梅园。
冷风浇灭突如其来的情绪。
沈恋依依不舍地踏出温暖的正殿,追到梅花树下,迷茫地询问:“你怎么了典夏?出来干什么?好冷呀。”
安静片刻。
谢渊回头看向小太医:“良禽择木而栖,我本不该干涉,但沈大人既与我兄弟相称,我便多言一句,以你的处事习性,若是投奔端王荣王,别说仕途财富,命怎么送的都未必能想明白。势大不等于安全,反而更乐意牺牲无关紧要的棋子。”
沈恋懵了。
虽然他不太能迅速理解潜台词,但他对别人有一种天然的感知。
他能感知到哪些领导同事不喜欢他,也能感知到这几个月太医院的人对他态度上微妙的转变。
自然也能感觉到典夏突如其来的疏远。
已经完全无法思考典夏在说些什么。
沈恋无措地与他对视许久,几乎有些绝望地小声问:“你为什么突然跟我打官腔?你不想跟我当兄弟了吗典夏?”
谢渊冰封的眼神忽然一闪,心脏重重一跳。
从十一岁那年的劫难发生后,曾经以为理所当然拥有的一切,一夜间全都离他而去。
再坚固的安全感也会被击碎。
自那时起,祁王变得多疑且掌控欲极强。
哪怕对某个人事物极为感兴趣,也不会轻易出手。
一个极其耐心且谨慎的猎手。
必须在确定各方面足以全然掌控占有,才会如同风暴般瞬间出击,吞没猎物。
这样的特质给了他极为出众的战局拆解与随机应变能力。
却也让他自己的灵魂愈发封闭。
刚才走出门的那一刻,他确实已经决定放弃这个有趣的新玩伴。
一旦做出这样的决定,不论谁来求情,都不管用。
可这个小太医仅仅说了一句直白得近乎傻气的询问。
谢渊脚尖一转,垂眸注视小太医,坏笑着回应:“兄弟严肃提醒你远离危险的时候,你只需要感激涕零地说一声谢谢典夏,而不是问他要不要跟你绝交。没了你,谁给他赎身?”
“啊?”一脸忧伤的小太医瞬间又像小花朵一样阳光灿烂起来,然后动作很慢地一点一点伸手,抓住他衣袖。
确定没被典夏再次推开,沈恋乐呵呵地拽着他,打算回到温暖的屋内:“那我们还是进屋玩吧~典夏,你这家伙今天怎么一惊一乍的?”
谢渊目光惊讶地盯着沈恋的后脑勺。
这个小太医的性格当真是世间罕见。
不仅是白纸一样毫无隐藏的傻气,让谢渊感到放松。
遭遇任何突发的困境,这个看似不堪一击的小太医,总有一种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气度。
一旦度过难关,小太医就会立即恢复最初那种纯粹的傻乎乎的安逸宁静。
不会因为受过伤而增加警惕或回避。
而一根针都能碰爆炸的谢渊,眼神困惑。
这个小太医似乎比想象中危险。
为什么只是傻乎乎地问了句话,祁王就忘记了这个小太医嫌弃自己不得势,就坚决不投奔?
这是一种失控的纵容,应该及时抽身。
祁王像只大猫一样被小太医牵回正殿。
刚要关门,余光看见玄衣闪过长廊,谢渊才止住脚步,告诉小太医:“你先进去等我。”
突然拉不动小男宠的沈恋回过头:“你又要去哪里呀?”
“突然想起约了两个朋友,有点事情要去跟他们商议一下。”换做别人,谢渊早就直接闪人了。
但小太医刚才说他一惊一乍的,他下意识开始耐心编借口。
这么一耽搁,俩玄麟卫就飞奔来到正殿门口,同时对祁王躬身抱拳:“殿下!”
沈恋被小男宠挡住视线,好奇地绕过几步看向门外:“这两位就是你朋友吗典夏?”
谢渊转过身,为了掩饰属下单方面行礼的反常,他当即也对两个属下躬身抱拳:“黎兄,傅兄,我们出去细谈。”
俩玄麟卫浑身一震:?????
惊愕过度,居然直起身,傻傻看向祁王。
见祁王真的在对自己躬身行礼,两位高大威猛的玄麟卫愣是吓得靠在一起,双腿抖得快要站不住了。
他们犯天条了吗?
还没见过祁王殿下举止如此反常。
为什么要对他俩行礼?还以兄相称?
祁王开心的时候虽然也会开玩笑,但那是真的很好笑。
一旦做出这种反常诡异的举止,多半是被激怒后准备灭口的前兆。
短短几息,俩靠在一起的玄麟卫已经把半年干过的事都回忆一遍,还是想不通自己犯了什么死罪。
“怎么回事?”沈恋转头看向典夏,凑到耳边小声八卦:“你看他们好像被吓坏了的样子,腿一直在抖。”
“没有的事,天太冷罢了。”谢渊上前搂住两个玄麟卫肩膀,往院子推了一下:“走吧黎兄,傅兄,出去等我。”
两个被祁王称兄道弟的玄麟卫相互依偎,屁都没敢放就狂奔跑出院子候命。
谢渊转过身,告诉小太医:“我得出去谈点事,一会儿可能回来,也可能不回来,你若是不想回宫当差,就去找宋瑾打发时间,让府里太监替你告假。”
“我知道啦。”沈恋乐呵呵:“我今天也想早些回家,还得继续赶制白仙散呢。”
“你研制的金疮药吗?”谢渊才想起来:“带来没有?我帮你转交给熙王试用。”
一提这事,沈恋就郁闷:“样品在杏林斋让掌柜的给客人展示了。原本羽林卫跟我下了二十瓶白仙散的大订单,我才刚配制好两瓶,他们就跑单了。八十两白银啊!我还以为我们家要发财了,毛驴都已经说好低价转让了,我以为我能换一匹威风的大白马,每天都去那家店看马,还能换一座院子大一倍的豪华新宅!结果他们莫名其妙跑单……”
小太医一副天塌了的样子,沮丧极了。
谢渊笑:“这有什么?三镇军营的将士比羽林卫多,你把那两瓶带来试用,然后让祁王订个两百瓶,药方的钱都能赚回来,区区羽林卫,跑了就跑了。”
“两百瓶?!”沈恋眼睛发亮:“祁王能一下子买这么多白仙散吗!他军中急需金疮药吗?可我现在出货慢,下一批货能再等十二天吗?刚配制好的那两瓶,我已经答应后天赠给陆兄了,回去我就连夜赶制下一批货!”
谢渊笑容消失,危险地眯起眼:“赠给?你陆兄都已经随便选了餐馆,还没吃饱?四两一瓶的黑心药粉,一送就是两瓶,沈大人何时阔绰到这个地步了?”
“那是为了感激陆兄的救命之恩呀,已经说好了不方便反悔。”沈恋有点疑惑:“不过,祁王又没多少积蓄,他怎么买得起两百瓶金疮药啊?我的金疮药可贵啦。”
谢渊哼笑一声,“担心陆兄吃不饱的同时,还得操心祁王结不起账?看来沈大人是想体验一笔更大的跑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