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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沈恋突如其来的控诉。

谢渊愣住了。

安静片刻。

双手撑在扶手上的谢渊直起身, 低头观察小太医,脑子里闪过此前逗小太医玩的回忆。

“你觉得我是你的好朋友吗?”他问小太医。

这话更是让沈恋一阵委屈盖过了对账单的绝望。

猛吸一口气,激烈控诉:“你不想跟我当朋友,为什么要对我坦诚相待!为什么告诉我你肾虚, 还请求我照顾你!为什么每次看见我就跑过来插科打诨哄我开心!”

谢渊很惊讶。

他眼神放空看向窗外的群山, 仔细又回忆一遍相处的过往。

没想到在小太医眼里, 事情是这样。

怪不得小太医经常被逗急眼了,还是屁颠屁颠地赴约陪他玩。

一直以为小太医是不想得罪熙王府男宠,才乖乖陪他解闷,所以每次谢渊都强调自己的熙王妃身份。

没想到在小太医眼里, 他都能算得上朋友。

要是换了别人,这么说, 只会让谢渊觉得这人上赶着攀附讨好。

小太医完全是另一回事。

看完账单, 小太医都要给急哭了, 却还没想到哄着他帮忙结账,反而气呼呼地跟他闹脾气。

真是个奇人。

坦白的说, 谢渊跟三哥或母妃待在一起的时候, 都无法如此简单放松地什么都不用顾及。

还真有点担心小太医不跟他玩了。

谢渊低头再次看向小太医,“你太容易轻信他人, 这回就当我替你演练一遍,长点心眼。”

沈恋的关注点仍然在他最在意的那个问题:“所以你其实就是没有把我当朋友!”

谢渊转身抬腿,脚尖把椅子勾过来, 在小太医身旁坐下,一手搭在小太医靠背上,难得认真坦诚回答:“如果你不哭, 我可以是你的朋友。”

“噫!!!!!谁要做你朋友啊你这个大大大大大坏蛋!”沈恋急死了。

他控诉典夏,是因为觉得自己被辜负了, 而不是急着要一个朋友的名分。

立即用力揉眼睛:“我就哭我就哭我就哭!”

但是本来他是忍不住要掉眼泪,现在急着撇清关系,反而哭不出来了。

这搞得好像一听见能跟小男宠做朋友,他就开心得哭不出来了一样。

气死了啊啊啊啊!

小男宠在旁边抿嘴抿得嘴唇都看不见了,显然憋笑憋得很痛苦。

沈恋气得不行,忍不住质问:“你之前要是没把我当朋友,干嘛总来逗我开心!”

谢渊目光游移,“你觉得开心吗?”

“一点都不开心!”沈恋坚决不承认自己其实有点喜欢跟小男宠一起玩。

“那就对了。”谢渊对他笑:“有没有可能我是在逗自己开心?”

沈恋快要气绝身亡了,脑子飞转,想要报复小男宠,“我要是去跟熙王告状,你害怕吗?”

谢渊一低头,右手揉了揉眼睛,总算压下笑意,抬头严肃地注视小太医:“怕。熙王殿下看穿了我恶毒的真面目,我可能会从此失宠,往后我的月俸也扣到三钱,只能天天吃馒头泡水。太可怕了,这样解气了吗?”

“这么严重吗?”沈恋皱眉犹豫。

“你还有心情考虑对我的量刑合不合适?”谢渊哪壶不开提哪壶:“不先想想怎么结账吗?”

提起账单,沈恋又是眼前一黑,“结不了,我以后就留在这家黑店刷盘子了,一直等到官府取缔黑店,还我自由。”

谢渊讲道理:“哪里黑店了?账单上的食材你没看吗?水运加人力都不止百两了,等于食材都没收钱,统共收你一百二十八两还黑店?你去全京城问问,单独拎出来一道,有没有低于这间‘农家乐’总额的价钱。”

虽然已经被坑了个大的,但是沈恋依旧很容易相信小男宠的话。

感觉他说得好像很有道理。

因为刚才吃的那些美味真的很好吃。

奢侈品本来就溢价高,而且古代运输时效什么的成本确实极端高昂。

“那……”沈恋绝望地斜眼控诉小男宠:“那这不是都怪你吗?我结不起账,能不能让官府抓你?”

“那也不能只抓我一个啊,”谢渊歪头看着他:“咱俩一起吃的,至少算共犯吧?但我只吃了几口,你连碗都舔干净了,照比例判下来,就是我蹲十天,你蹲十年。”

沈恋气死了,抬手就捶小男宠肩膀,居然被小男宠轻而易举捉住手腕。

“这是作甚?不要动粗啊沈大人。”谢渊笑着把小太医的拳头放回圈椅里:“动动脑子,还有什么办法结账,看看周围,找找帮手。”

沈恋其实并没有那么顺从,他很用力的想挣脱,但十分羞耻地被典夏轻松按下去,只能假装顺势放弃动粗。

“我能有什么帮手啊!”沈恋怒不可遏:“我要是有帮得了上百两银子的帮手,我还用得着啃几个月馒头吗!”

“那是几个月前,”谢渊急不可耐地进一步提醒:“沈大人现在不是坚强地没有哭鼻子吗?然后就多了个新朋友,不试试怎么知道他能不能帮你?”

沈恋气喘吁吁。

为了听懂邪恶男宠的话,已经宕机的大脑恢复运转。

他总算回过味来,脸上的委屈控诉逐渐平复,清了清嗓子,礼貌地询问:“典夏先生,请问你有没有一百二十两白银借我救急?”

绕了九曲十八弯的谢渊,终于如愿以偿地听到了小太医的请求,他竖起食指晃了晃,喜不自禁地开始了原计划:“既然你当我是朋友,就不谈借银。这顿饭可以算我请你,但沈大人要领这份情,得有些表示。”

沈恋眼睛一亮:“真的嘛!”

绝望感一瞬间变轻,从胸口飞走了。

但他又有些心虚无措:“你想要我怎么表示呢?我现在还是没有很多钱,我保证帮你调理好肾功能可以吗?”

谢渊:“这还不够,你得保证以后不许放我鸽子,随叫随到,把我放在首位。就是说,如果熙王和我一起召见你,你得推拒熙王,来找我。”

沈恋惊呆了。

沉默许久,一千个反驳的理由最终都没说出口,任何理由都无法盖过一百二十两银子。

“可以是可以……”沈恋小声提醒:“但是熙王要是追究起来,我可救不了你。”

沈太医和邪恶男宠的契约达成。

一起下楼结账。

沈恋还好奇地凑在一旁,想看看那种几十两的大元宝是什么样子,结果小男宠掏出来的是银票。

出门上马车。

因为吃了一顿超美味的大餐还被免单,心情好多了,沈恋才注意到这半山腰一片白雪覆盖的林海。

落日半隐,笼罩漫山的积雪,紫金暮霭在山间翻涌,苍鹰极速掠过,仙境一样的视野,这么看来店址也确实配得上价格。

到了车棚,发现小男宠这次的马车跟上次千秋宴看见的不一样,是那种专门为山路设计的车轮。

沈恋欣赏一圈这架新款式超跑,才钻进马车坐下来。

马车起步,突然意识到什么,沈恋看向坐在对面的小男宠。

“典夏,你哪来的这么多钱呀?”沈恋询问:“王府的男宠月俸很高吧?”

谢渊说:“男宠没有名分,也就没有固定食俸,全凭主人打赏。”

“那你还这么多零花钱啊?”沈恋满心羡慕。

一百二十两的巨款,吃一顿就花掉了。

平日里,熙王一次打赏得多少钱啊?

“毕竟我是熙王殿下的……”谢渊话说一半,一肚子坏点子又冒上头。

他颔首挑眼,盯着小太医,思考片刻,换了一副沮丧神色:“坦白的说,熙王给我的打赏还不如给你的多,这一百二十两,是我卖身入府这么多年攒下的体己钱,本想靠它赎身,但是为了替沈大人脱身,我……”

沈恋瞳孔地震!

“你说什么!”沈恋“嗖”的一下起身,跑过去坐到小男宠身旁,转头急切注视他忧伤的侧脸:“那些!那些是你的赎身钱?!”

谢渊努力克制笑意,闭眼捏拳,低哑回答:“不提也罢。”

“典夏……”沈恋一阵心酸,伸手抓住他衣袖:“我……我误会你啦。”

“沈大人愿意拿我当兄弟。”谢渊转头语重心长:“我自当肝胆相照。”

沈恋百感交集,思索片刻,认真道:“你先别担心,我最近配制的新药已经有销路了,等我挣够钱,我可以替你赎身。你要多少钱才能赎身呀?”

谢渊吓唬他:“一千两。”

沈恋却并没有惊愕或反悔,只是低头认真思考。

这笔钱对他来说确实是天文数字。

靠他八百月薪省吃俭用,得从明太祖时期攒到改革开放。

但是他的白仙散确实很有潜力,万一哪天火爆了,被定为军中指定用药,那一千两赚回来也不是不可能。

“典夏。”沈恋笃定地抬头望向小男宠:“等我先把房子赎回来,之后攒下来的钱,就先给你赎身。”

“真的假的?”谢渊笑起来:“你听清楚了吗?是一千两,你愿意替我赎身?刚才吃你一顿饭你都想跟我动手。”

沈恋很严肃地点点头,然后认真把自己研制金疮药的事情告诉了小男宠,让他安心。

沈恋是确实有可能赚大钱的。

但是小男宠和旁人一样,对此表示疑惑。

“金疮药?四两一瓶?”都没想到这个耿直的小太医敢这么黑,谢渊摸了摸鼻尖,回忆着寻常老百姓的开销:“这能有人买吗?我是先等到你给我赎身还是先投胎,很难说。”

“你不能提到金疮药,就想到那种没啥实际用处的廉价货。”沈恋对自己的技术非常有信心,开始详细解释这款药粉的制作过程和原理功效。

然而解释了一路,大部分学术名词听不懂,小男宠会打断问沈恋是什么意思。

到了后面不耐烦了,小男宠没有试图弄懂每一步,似乎只是乐呵呵地欣赏他能把牛逼吹到什么程度。

马车拐进巷子的时候,沈恋还在努力解释:“多一滴药性就废了,少一滴又无法凝结沉底,全程都是我自己眼睛盯着,只要看见蜘蛛丝一样的白絮出现,就要立即……”

“沈恋。”谢渊打断小太医的学术交流,提醒他:“到你家小破院子了,你拿一瓶给我回去试试看,真有这么厉害,可以让熙王从你这拿一箱用着。”

沈恋解释:“我目前还没有现货,要等下个月才能给你。”

谢渊猝不及防:“你说到现在,连货都没造出来,你还替我赎身?画大饼也没你这么没诚意的吧?”

“我有货,只是还没量产。”沈恋解释:“有两瓶没开封的,但是已经被羽林卫买走了。”

谢渊:“你真有这么神的药,不先去熙王那儿吹嘘一番?”

沈恋:“熙王又不当差,能用得着几次金疮药?”

谢渊:“熙王用不着,他不是还有弟弟要管边疆军务吗?就是你那个八百打十万的祁王,还记得他吗?他军中用得上好用的止血散。”

“哦!”沈恋豁然开朗:“对呀,祁王是熙王的弟弟诶!”

谢渊乐不可支:“这么大的秘密,终于被沈大人发现了。”

“怪不得你比我还了解祁王。”沈恋这才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会输给同担:“你是不是见过祁王真人呀?”

谢渊笑:“见过。”

沈恋眼睛发亮,挤上前急问:“他多高啊?”

谢渊被突然热情的小太医逼退,身体后仰:“你问这个干什么?”

“哎呀好奇嘛!你知不知道啊?大概多高?看起来有我高吗?”沈恋迫不及待。

“那不废话么?”谢渊往后挪,想了想回答:“两年前出宫的时候量过,差半寸八尺,现在估计八尺一,怎么?”

沈恋缩回身体眼神放空大脑迅速运算。

按照大魏的身高单位,祁王目前是187.1厘米。

跟沈恋追更时的想象差不多。

“那他长什么样子?”沈恋继续打探:“跟熙王像吗!”

谢渊的笑容突然收敛,似乎有些不悦。

过了一会儿。

“不太像,他母妃不是魏国人。”

沈恋着急想象祁王的大致类型:“那有哪里比较像?眉眼像吗?”

小男宠却皱起眉:“你觉得他应该像熙王?”

车厢外忽然传来一个老头的询问:“请问是沈公子的座驾吗?”

沈恋一愣,掀开车幔看出去,发现自家院门口站着个穿着光鲜的老头,和一群壮实的家丁。

“您是哪位?”沈恋有些警惕地打量老头:“有事吗?”

老头拱手笑道:“我是德惠医馆的掌柜梁希贤,给您带大生意来了。”

沈恋看看老头,又看看那群虎背熊腰的家丁,感觉心里毛毛的。

谁谈生意带这么多打手啊?

谢渊的脑袋从沈恋头上冒出来,看向窗外,“什么人?”

第32章

“我也不认识。”沈恋跪在座椅上扒着车窗, 仰头看向小男宠的下巴尖:“说是给我带生意来了,没准是我的白仙散名声打出去了,我就跟你说我以后能挣大钱吧。”

“厉害。”谢渊转身坐回车里:“不耽误兄弟发财,告辞。”

“那就后会有期啦。”沈恋有些狐疑地蹦下车, 迎上去, 问那老头:“什么大生意?你们怎么会找来我家?”

梁希贤点头哈腰地笑道:“啊, 我们德惠医馆已经四处打听高人多日,奈何阁下行踪隐秘,多亏杏林斋掌柜的契约纸上留了您的大名,否则还真是无缘结识高人, 不想阁下竟是如此年轻才俊啊!”

沈恋有些惊讶:“是杏林斋掌柜的告诉你的?那一定是想订购白仙散的吧?你们为何不直接跟杏林斋订货呢?奇怪,我都跟掌柜的说了不要透露我的身份了, 何必多此一举找上门, 而且就算找上门, 我也不会给你优惠的哦。”

马车刚调转方向,窗幔又被掀起, 无意间听见对话的谢渊再次看向小破院子外的那帮人, 仔细观察那帮家丁的眼神姿态。

与训练有素的敌军将帅不同,这帮家养的杂役, 脸上半点藏不住主子下达的命令。

看来是对这笔“大生意”势在必得。

然而,这次私会小太医,谢渊并未带上护卫。

此时夕阳的余晖已近终焉, 再有二刻,各部派来的人就会抵达祁王府,上报各处动向。

谢渊从来没有在这种事上含糊过, 孰轻孰重不言自明。

放下窗幔,打算回府后再派人来这小破院子, 看生意谈得是否“彬彬有礼”。

随着马车渐行渐远,掌柜的已经三言两语试探出这年轻药师的深浅,态度便没最初那么谦恭了。

“德惠医馆并非来找阁下订货,而是想要买下那神药白仙散的配方,出价保准让阁下满意,可否进屋详谈?”

沈恋看看老头,又看看一旁那排怒目金刚似的家丁,皱眉婉拒:“今天不行,我家里不谈生意,改天约在杏林斋见面好吧?”

梁希贤闻言缓缓挺直腰杆,没说话,只深吸一口气。

为首的家丁立即神色凶恶地站出来唱白脸:“我们掌柜的都已经亲自登门拜访了,于情于理,也该让人进屋喝口茶吧?”

梁希贤没有阻止下人无礼,只捋着胡须观察沈恋如何应对,如此年轻的小药师,背后有没有根基,只看他言语底气,便能猜出八成。

沈恋侧眸看向那家丁,也不悦地反驳:“你想找我做生意,不说提前预约,竟然直接堵到我家门口,你们就合情理了吗?且不说我不负责谈订单,白仙散的配方我更是没打算出售,为什么要请你们这些不请自来的人进门喝茶?”

梁希贤笑道:“公子,您都还没看见我德惠医馆的诚意,何必如此断言呢?”

“德惠医馆……有点耳熟。”沈恋仔细回忆,“哦!你们就是京城最大的那家医馆吧?我当初最先就是跑去你们医馆寄售白仙散,但你们的店小二说你们不收来路不明的药材,我想求见掌柜,他直接请我出门了,你们医馆规矩如此森严,怎么到了我这里,就不听我的规矩了呢?”

梁希贤一愣,痛心疾首道:“果真如此?哎呀原来是下人误事,公子随我回馆中,指认无礼的小二,我们定会严加责罚。”

“那倒不用,每家有每家的规矩。”沈恋说:“我的意思是,既然此番是你来找我,就该也尊重我的规矩,今日我不想谈生意,五日后辰时,去杏林斋面谈罢。”

“五日?”梁希贤皱起眉。

羽林卫的订单全都取消了,找这沈恋已经找了五日,若是再拖五日,下个月的订单也得少一大笔进账,压根拖不起。

梁希贤面容变得严肃:“这恐怕不行。”

沈恋沉默片刻,问:“你想谈生意,我还不谈不行了?你这算是威胁吗?”

话音一落,身旁一群杂役陡然动身,包围了沈恋。

“你们想干什么?”沈恋捏紧拳头:“你们也算有头有脸的大药铺,光天化日之下,想犯法不成?”

梁希贤面无表情做了个请的手势,命令:“公子请开门详谈。”

“我说了……”沈恋话没说完,就被两个家丁架着胳膊抬到院门前。

“开门!”家丁低声呵斥。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沈恋狠狠一甩胳膊,挣脱二人,瓷白的面色已经因为怒气涨红。

刚要抬出自己八品太医的官职,巷尾就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

众人警惕地转头,就见方才刚走的那辆马车,又回来了。

梁希贤心下一惊。

他之所以最初做足了表面功夫,就是因为这辆马车瞧着来头不小。

猜不出这八品小太医究竟背靠哪家大山,所以才谨慎试探。

但这小太医言辞毫无城府,他刚松了一口气,那辆可疑的马车居然又回来了。

马车离着还几丈远,车里的人几次掀窗幔,看向此地,还伸手指向抓住沈恋胳膊的两个家丁。

虽然没听见马车里那人出声呵斥,但是被指到的两个家丁莫名其妙就急忙松开手,后退一步。

一群人居然就被一辆马车一名乘客唬得罚站一样,一动不动。

近了之后,车还没停,乘客就推开车门,左手一撑车辕,横身一跃而下,快步走向沈恋。

这么近距离一看。

梁希贤反而松了口气。

来人虽然身形悍然挺拔,但看面容,也是个跟那沈恋一样的毛头小子。

“典夏?”沈恋紧忙迎上前:“你怎么回来了?这里不安全,有事改天再说吧,你先上车。”

谢渊没有看他,目光在周围一群虎视眈眈的家丁脸上扫过,最终落在那老头脸上:“谈什么生意,还谈不安全了?”

“他们想要买我的白仙散配方,但是我没有打算卖。”沈恋气鼓鼓抱怨:“我跟他们说可以五天后去杏林斋……”

“等一下。”谢渊侧头俯在小太医耳边说了句:“让我先跟他说,我赶时间。”

沈恋就先停止了抱怨,但还是凶巴巴地看向那个德惠医馆的掌柜。

谢渊问掌柜:“你们出多少钱买配方?”

梁希贤立即笑答:“价钱保准让……”

“别废话。”谢渊打断:“我问什么,你答什么。你们出多少钱?”

梁希贤一愣,有些尴尬笑笑,比了个数:“五百两。”

谢渊转头看小太医:“卖不卖?”

沈恋一双桃花眼和嘴巴都已经张成O字形。

急着回府的谢渊居然没忍住,又被逗笑了,清了清嗓子,才回头冷厉地看向老头:“现银带了么?”

“当然!当然!就在车上!”梁希贤指向自己那辆对比之下十分寒酸的马车:“我就是说请沈公子先看我们的诚意再做决定嘛,都是现银结账!”

“五百两吗?”沈恋的怒火一下子烟消云散,立马上前跟新任金主霸霸打招呼:“我这方子写起来比较麻烦的,要整理好需要点时间,你能先给一些订金吗?”

“没问题!公子真是豪爽之人!”梁希贤喜滋滋地招呼属下:“快去把银子拿来,全拿过来!”

“啊……”沈恋张大嘴惊喜地仰头看向小男宠,压抑着嗓音小声道:“我就说我的白仙散能赚钱吧!五百两一口价!五!百!两!”

“可以。”谢渊也眯眼笑:“看来疗效不是吹牛,等着大人的成品开开眼界。”

梁希贤指挥抱着五十斤重的箱子的家丁走去门边:“给您送进屋里吗?”

“啊,好的,麻烦你们了!”沈恋急不可耐掏出钥匙去开锁。

谢渊上前问老头:“契约在箱子里吗?”

“在我这里!”梁希贤恭敬地从怀里掏出契约递给他。

谢渊接过来一边看一边走到沈恋身边,告诉他:“是正规医馆的契约,你自己看好了,我得走了。”

“好好好!”沈恋喜滋滋接过契约跟他挥手:“改天请你吃饭噢!不过饭店我定!”

谢渊笑着一扬下巴,转身前,又伸手点了点小太医手里的契约,提醒:“你看仔细了,这个章是买断章,这个章是官府巡准章,你出手之后自己就不能出货了,五百两一口价,想清楚,要真是好药,朝廷采购也很可观。”

“啊?”沈恋愣在门口,低头看契约,“上面没写买断啊?”

他转头问德惠医馆的老头:“你们要五百两买断我的药方吗?”

梁希贤神色古怪地笑了笑:“公子说笑了,五百两这样的价钱,不买断还能是什么?您这辈子都能安枕无忧了,何必再亲自四处找销路呢?”

沈恋迅速冷静下来。

五百两,购买力快一百万了,没有不良嗜好的话,确实能够他一个人衣食无忧到老。

但是他还想换超级大豪宅呢。

还想给全家配三匹骏马呢。

还想给小男宠赎身呢。

这白仙散刚找到销路,说不定还真能通过熙王推荐给祁王,让朝廷当军需采购,长期合作,肯定不止五百两收入。

一口价买断,肯定是不划算的。

喜悦冷却。

沈恋转身把契约递还给老头:“买断的话,恐怕不合适,我还得考虑一下,还是五天后杏林斋再谈吧。”

梁希贤终于冷下脸:“公子这就有些无理取闹了,你方才都已经口头答应了,银子都让我给你搬到家门口了,怎能出尔反尔?”

沈恋有些无措地反驳:“你也没说是买断啊,你没有说清楚,也没给我看契约,我也没说一定要签吧?肯定得说清楚了,再双方决定吧?”

毕竟一起出货,没有技术,沈恋自己的产品纯度更高、药效更好,竞争力更强。

五百两卖配方很划算,卖断就血亏了。

“您这未免太不厚道了,就是神仙的药方子,五百两的价也够买断的,何况您刚才已经答应了。”

掌柜的话音刚落,一群家丁就再次虎视眈眈包围过来。

急着回府的谢渊不得已又转回小太医身边,通知掌柜:“他不卖。请便。”

掌柜的冷冷笑了笑,后退到家丁圈外,低声说了句:“没人能对德惠医馆出尔反尔,公子若是还没想通,就请跟我们走一趟。”

谢渊眯起眼,哼笑一声,迈步上前。

身旁的小太医一个猛子冲到他面前,狠狠一脚踩住他脚尖,对着一群家丁,猛猫咆哮:“谁敢放肆?我是太医院的八品太医!”

梁希贤笑道:“我们既然能找到你的宅子,还能不知道你的底细吗?你爹和你兄长也是宫里的小杂役,用不着自报家门了,乖乖跟我们走一趟,价钱还可以商量。”

沈恋一惊,沉默须臾,侧头低声道:“典夏,你快跑,回去向熙王求救。”

谢渊:“冷静,先放开我的脚,还没动手,就想自断一足?轻敌乃兵家大忌啊沈大人。”

第33章

沈恋紧张又茫然地跟小男宠对视一秒, 才感觉到,自己的脚跟又踩在小男宠靴尖上了。

“唔。抱歉。”沈恋往前一步,回过头尽可能凶恶地扫视步步逼近的家丁,用低沉的气泡音恐吓:“我可是个练家子, 放我朋友回去, 我可以跟你们去一趟德惠医馆。否则别逼我动手!”

他故意把德惠医馆说得字正腔圆, 方便典夏去找熙王带救兵来抓这群目无王法的黑店伙计。

梁希贤冷笑一声:“来都来了,既然这个小兄弟想替你出头,就请一起走一趟,以免他也不懂规矩。”

沈恋皱眉抬起双拳, 努力回忆从前自己健身期间,报班练的那几个月拳击姿势。

但是这群人不可能像教练一样配合他, 不知道这点三脚猫功夫能不能拖住这群人, 让典夏逃跑报信。

谢渊神色也有些烦躁纠结。

余光看见车夫已经从车厢拿出他的唐横刀“定澜”, 捧在手里往这里接近。

谢渊抬手做了个拒绝手势,微微摇头, 车夫才抱着战刀退回车厢。

就这几个店铺家丁, 还用得着兵器?

谢渊连拳脚都不想动。

这其实很奇怪,要不是面前站着的是小太医, 他早就教训一顿这群烦人的黑商赶紧回府了。

可是沈恋此刻小鸡护老鹰一样挡在他面前,让谢渊很没有战斗欲。

谢渊向来不会在母妃或是幼弟面前跟人动手。

也没有认真想过为什么。

年幼时被太监宫女敷衍搪塞,是母妃挺身而出保护他。

被大哥二哥羞辱甚至以练功夫的借口揍他, 是三哥挺身而出保护他。

大哥二哥出宫后,年幼的五弟搬进皇子邸,让他出宫前多了一段无忧无虑, 天天逗傻弟弟的快乐回忆。

所有这些被保护或安逸快乐的回忆里,谢渊是家人眼里绝不会动粗的“斯文孩子”。

只有大哥和二哥才是难以预料的、阴晴不定的, 野兽。

十四岁那年,谢渊第一次失控,出手反击,打得大哥二哥鼻血飞溅哭喊呼救。

事后那些太监宫女看谢渊时的惊恐眼神,非常像在面对发脾气的大哥和二哥。

太监们认为四皇子长大了,变成了新成年的大皇子和二皇子。

这让谢渊感到恶心。

于是,一直以来,在母妃和幼弟面前,谢渊始终克制任何攻击性。

如果不是三哥与他一起上过战场,他也不会在三哥面前舞刀弄剑。

不希望家人从他身上看见任何大哥和二哥的影子。

从前仅限于母妃和三哥五弟。

没了这三个人在场,谢渊原本可以肆无忌惮展现本性。

可此刻护在他面前的小太医,居然也压制了他的攻击性。

本来就很少有能让他抛掉脑子无拘无束的朋友。

谢渊不希望这个好玩的小太医害怕他,回避他。

即便时间紧迫,犹豫过后,谢渊还是耐下性子。

抬手按住小太医肩膀,“你先进院子,把门关上,我跟他们谈一谈。”

“你看他们像愿意好好谈的样子吗?”沈恋急着催促:“你快点跑呀!我拦住他们!我俩要是一起被抓了,就没法找帮手了!会被关在小黑屋严刑拷打!”

如此紧迫的关头,谢渊又被小太医逗笑了。

“你想什么呢?”谢渊低声解释:“他们抓你回去是想亮出背后靠山,让你认清形势,为了仕途,遵守规矩。就算是八品官也是大魏的官,没人会打你,真要动手就不是拷打了。照理说,该不会为了个药方子置你于死地,善后麻烦,不划算。”

“哦?”沈恋睁大眼睛,心情一下子放松了许多。

仕途什么的他其实已经不太在乎了。

虽然皇帝给他每个月加了一两月俸,但现在白仙散已经找到销路,丢了这工作也没什么大不了。

没人能拿仕途威胁他!

谢渊再次催促:“不要害怕,你进屋等着,我来跟他们谈。”

“屁话不少,你们谁也别想走!”梁希贤一挥手。

家丁们一拥而上!

沈恋深吸一口气匆忙地半蹲摆出出拳姿态,但六七双拳头前后左右砸向他脑袋,根本不知道先往哪里格挡。

“啊!”沈恋大吼一声,用尽力气朝着正前方挥出一拳,居然被迎面扑来的家丁躲过!

情急之中,沈恋胳膊顺势往旁边一甩,想打开旁边砸过来的拳头,眼前却陡然漆黑。

有人横着手掌,捂住了沈恋的眼睛。

“砰砰”一阵闷响,伴随着“咯咯”几声让人牙酸的骨骼折响。

沈恋却并没有感觉疼痛,只听见离自己很近的位置发出凄厉的惨叫。

鸡皮疙瘩暴起。

沈恋一把抓住捂住他眼睛的手掌,想要拽下来看发生了什么。

身后人却猛然一紧胳膊,捂着他眼睛把他往后摁住,后脑勺抵在肩上。

沈恋完全失去平衡,后仰被禁锢在那人身上,被强行转过身,压在自家院门上。

这一瞬间的转变眨眼间发生,压根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但被按在门板上的一瞬间,捂着他眼睛的手掌突然松开了。

沈恋脸颊贴在门板上都被挤得噘起嘴,拼命斜着眼睛想看清敌人在身后什么位置。

余光却只能看见那个惨叫最狠的人此刻就趴在他脚边,侧脸贴地,另一侧脸颊被一只棕黑色牛皮长靴踩在耳朵上。

很熟悉的修长小腿。

很熟悉的靴子造型。

很熟悉的靴面上沈恋鞋跟踩下的灰白色脚印子。

是小男宠踩着那个家丁!

“典夏?”沈恋刚要出声询问,挂着钥匙的锁已经被身后人扯开,一把将沈恋推进院门。

站稳脚转身,院门已经被迅速拉回,咔哒一声从外面拴上了。

“典夏?典夏!你干什么?放我出去呀!你关我干什么???关他们呀!”

终于解除封印的祁王长舒一口气,转过身。

剩下的四个家丁吓得惊呼一声,快步后退。

掌柜梁希贤也惊恐地抓着其中一个家丁,挡在跟前。

除了被那小子踩在脚下的家丁,还有两个躺在不远处。

一个昏迷,另一个脚踝断了,右脚像挂在骨头上的面条一样折在地上,正在打滚哀嚎。

即便没被蒙眼,梁希贤也没有看清发生过什么。

他让家丁上前拿下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听见惨叫声时,场面已经成了这样了。

“你是什么人?”梁希贤扒在家丁肩膀上探头与那小子对视:“身手可以啊,在哪里当差?羽林卫?腾骧卫?”

谢渊松开脚下的家丁,理了理护腕,低头走向那老头:“算是吧。”

“你别乱来啊!”梁希贤惊恐地拽着面前的家丁护盾往后退:“在卫所当差,我德惠医馆的名号没听过?你敢动我一根毫毛,你全家的饭碗都得丢!”

“我说了,有话要跟你细谈。”谢渊站定:“不耽误我时间我就不揍你,过来。”

“你有屁就放!”梁希贤抓着家丁保持安全距离:“站那儿别动!我再警告你一次,别过来!”

话音一落,那低着头的小子陡然一挑眼,身影一闪,瞬间欺近眼前,横手一劈。

被梁希贤护在身前的家丁生生从他手里撕开,摔倒在地。

还没来得及后退,肩膀被陡然一按,弯身的瞬间,一个凌空膝击闷闷顶在胸肋下方。

一瞬间的剧痛疼得他一嗓子堵在喉咙眼里发不出声。

弓成虾,他无法控制地朝着袭击者踉跄扑倒。

眼看着一膝盖又朝着非要害但剧痛的位置顶过来,梁希贤干呕出一口鲜血。

正要踢过来的膝盖瞬间退开,躲开了他呕出的血。

提着掌柜胳膊一拧,将他反身朝向另一面。

谢渊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摆和靴子,没有血迹。

这年纪的老头,比他估算得更不经打,只能点到为止。

等他停止咳血,谢渊提起他后脖领子,推着老头远离小太医的小破院子,盯着他的侧脸低声说:“你的靠山是谁?在这里就可以告诉我。”

总算缓过一口气,梁希贤整个人被半拖着,往巷子北侧走,他咧嘴眼泪鼻涕和着血,带着哭腔颤声道:“我东家是周福青周大官人!”

“没听说过。”谢渊问:“还有呢?赶紧的,最唬人的抬出来。”

“周大官人你没听过?”梁希贤神色惊恐又绝望:“没有了!没有了!”

“不可能。”谢渊一口断定:“我没听过的靠山,敢动朝廷命官?你东家给你多少钱,你想死在这里?说不说?”

“真的没有了!”梁希贤已经吓得漏尿了:“公子饶命啊!小的也是听命办差!公子饶命啊!”

天色已经全黑了,谢渊第一次破了自己的规矩,没能以身作则遵守时间,这让他非常恼火。

身后小太医还在院子里扑通扑通地一直撞门,叫着他的假名,显然吓坏了,这让他更是一股无名火。

可这烂摊子不弄明白,一会儿回府,也不知道派人拿谁,还是得让属下等着。

但是这老头显然不像是能为了主子卖命的忠仆。

他应该是真不知道自家店铺的真正靠山。

“德惠医馆是吗?”谢渊转而自己拆解:“在哪条街道?什么位置?”

浑身发抖的梁希贤直打结巴地说出了德惠医馆的地址。

谢渊沉默。

脑子里迅速搜寻具体地段。

“啊。”谢渊恍然大悟:“是阳金?改名叫德惠了吗?”

梁希贤哽咽着解释:“阳金是咱家朝廷专供的药铺子!德惠是医馆!阳金不对外售货,所以坊间只认识德惠医馆,名字没换!没换!就是您说的阳金药坊!”

“怪不得这么大威风,情有可原。”谢渊松开他衣服,看着瘫软在地的老头说:“告诉你东家的东家,二十五卫所的客人请他卖个人情,别打沈太医的主意。”

瘫在地上的梁希贤都不敢抬头,趴着跪问:“求问贵人尊姓大名?小的好回去说清楚。”

“轮不到你打听。”谢渊说:“照我说的复命,你东家的东家能猜出来。去吧。”

梁希贤感觉松了口气,却忍不住趴在地上嚎啕大哭:“小的腿软站不起来,容小的缓口气……”

谢渊转身看向缩在一起想逃没逃的几个剩余家丁,“过来把你们掌柜的抬上车,地上的人也都抬走,快。”

家丁们刚才都看见过那头怪物的突进速度,压根没人敢转身逃跑,连滚带爬地冲过来,抬人清场。

院子里的沈恋嗓子已经干哑,家里的破木门被他撞得都开缝了。

实在没了力气,他才缓过神,转头去屋里搬了凳子,想从围墙翻出去。

刚把凳子放到院门旁边,就听见门外传来小男宠平静的嗓音。

“沈大人?”

“典夏!”沈恋哑着嗓子艰难地发出叫声:“你没事吧?受伤没有?”

“我没有事,得赶紧回府。”

“你先把门打开呀你想急死我!”沈恋用力再次摇晃门板。

“咔哒”一声,门轻飘飘地打开了。

小男宠真的安然无恙站在他面前,连衣襟都没乱。

沈恋震惊地探头左右张望,巷子里的家丁全都不见了。

“他们人呢?”他茫然看向小男宠。

“他们知道我是熙王妃,都吓跑了。”谢渊注视小太医:“我也得走了,别担心,没人会来找麻烦。”

沈恋后知后觉地炸毛了:“你告诉他们是熙王妃,干嘛要把我关进院子里?”

“改天再说,走了。”

语气毫无愧疚地留下这句话。

小男宠转身就飞奔跳上马车,疾驰离开了小巷。

沈恋愣在原地,一肚子无名火乱窜。

心里满是困惑。

小男宠告诉他肾虚的秘密,放下熙王妃的尊严请求他的照顾,还拿赎身钱替他结账。

这一切让沈恋觉得他很在意自己这个朋友。

可是典夏又会经常轻飘飘地做一些让他崩溃的事情。

比如让他去那么贵的餐厅。

或是在这么危险的关头强行把他锁在院子里,吓得他都快发疯了,居然没一句解释就走了。

这人究竟值不值得深交?

第34章

沈恋空落落地回到正堂坐下来发呆。

脑子里开始不断回放刚才一群家丁面容狰狞地挥拳景象。

突发的恶性事件, 最可怕的往往不在进行中。

肾上腺素一消退,后怕才紧随而至。

要不是没有手机,沈恋都想打个电话给老爹大哥,催他们快点回家。

希望身边有个人一起待着。

他想如果典夏刚才临走前拍拍他肩膀, 再说没事了, 感觉也会好一些。

可紧接着, 一阵羞耻感冲上脖颈。

连一个小男宠脸上都没有任何惊慌的神色。

全程似乎就他一个人没完没了的大吼大叫。

事后这么久,他还在这六神无主上了。

“大老爷们有泪不轻弹,好吗?”

典夏哄他别哭时说的话,在脑子里回荡。

不会是因为觉得他被这点小场面吓成这样很丢人, 典夏才这么着急离开吧?

不然一个王府男宠,突然这么着急回府干什么呢?

越想越觉得自己的表现不够镇定。

沈恋又羞又恼地嘟囔:“你一个打不开门都委屈太监欺负你, ‘央央央’个不停的小哭包, 哪来的立场说大老爷们有泪不轻弹啊?”

摆脱了羞耻感, 德惠医馆那些凶神恶煞的家丁的脸容又占了上风。

前几个月拿八百块工资期间,唯一庆幸的就是自己至少是个朝廷官员。

街头的流氓地痞看见他穿官服回家, 都不敢招惹他。

不像原主记忆里的幼年, 街头小流氓说他细皮嫩肉小少爷,肯定很有钱, 每回撞见都要勒索他。

大哥沈傲替他出头,一打三,自己也被打得猪头一样, 小流氓骚扰的次数才少了一些。

没想到碰上真正的黑势力,八品官照样不被放在眼里。

过了不久,鸿胪寺的沈傲和老爹一起回来了。

沈恋已经平静下来, 担心吓到他们,就不打算提起傍晚的惊魂。

然而他有一点心事都写在脸上, 沈傲跟他对视一眼,走过来问他发生什么事。

沈恋只好说出事情经过。

沈老爹脸都吓白了。

沈傲一拍桌子,说要叫上兄弟,去德惠医馆把他们店砸了,被沈老爹赶紧拦下来。

那医馆知道沈恋的身份,还这么嚣张,背后靠山肯定是大官,他们这些小虾米哪里惹得起。

沈老爹好奇的是儿子口中,那个独自驱退一群打手的王府男宠。

哪怕真是皇家男宠,多半也不会自称男宠,而是会自称是皇子的门客幕僚座上宾。

越是凭借姿色攀上高枝的男人,越想找回尊严,肯定不乐意提及自己的男宠身份,甚至旁人提及都有可能被报复。

自称男宠,实在有些古怪。

但他的两个儿子涉世未深,压根没注意这件事,一心都在讨论有没有办法报官把这黑店给查封了。

与此同时。

德惠医馆的掌柜躺在东家别院里,脸色惨白,唇色发青,满脸汗珠子。

几名医馆里经验老道的大夫正在替他疗伤。

大夫们也是一脑袋汗珠子,能看出下手的人故意避开脏腑,位置稍微再高几分,掌柜的肝脏都能爆成好几块。

即便避开了要害,还是一击就把人打成重伤。

掌柜的这算是死罪可免,活罪起码得躺一个月。

屏风后,周福青背着手皱眉来回踱步。

口中反复喃喃:“二十五卫所的客人……二十五卫所的客人?入你娘的烂蹄子!二十五卫所……”

终于还是忍无可忍,大步绕过屏风,对着床上吊着口气的梁希贤怒吼:“那畜生就只说了这一句吗?这要老子上哪里猜去?二十五卫所里最年轻的指挥使也到三十出头了,哪里有瞧着不足二十岁的小畜生?你究竟看清楚没有!”

“哎……哎呦……大官人……老奴看得清清楚楚啊!”梁希贤喘息着颤声回禀:“那小畜生的脸到现在还在我眼前晃呢,我做梦都忘不掉啊!他……他说让我告诉我东家的东家,我说了我没有其他东家了,他还是只留下这句话,说要我东家的东家自己猜。”

周福青脸色愈发难看。

他就是德惠的大东家。

小畜生说的“东家的东家”,难不成是让他去找李公公?

不可能。

哪怕真是指挥使本人站在这里,也没胆量说出这等话。

周福青敛起双目,眼神阴狠,“哼,小畜生还挺机灵,不敢自报家门,说出这么句模棱两可的狠话,就想唬住我?当老子信了佛就不敢沾血了?”

他低头看向床上的老奴:“老虎几年不发威,什么狗东西都敢招惹到德惠头上了。你好好歇着吧梁叔,这仇,我替你报。”

“大官人……”梁希贤紧张地伸手提醒:“您千万别带家丁上门!那小畜生邪乎得很!带多少人怕都不好使啊!”

“那是自然,难不成还要再给他一次羞辱德惠的机会?”

周福青咬牙切齿:“既然他敢打着二十五卫所的幌子,我就给他个面子,去请卫所的高手亲自出马,清理门户!”-

太医院的同僚们这两日唉声叹气的。

因为太后的病依旧没有找到不忌口不运动也能缓解的治疗方案。

整个太医院都被罚俸三个月。

沈恋倒是心情很不错。

他八百块的月薪虽然没了,但皇帝那额外每月两千的补贴,是不在罚俸范围内的。

所以,这三个月,月收入好几千的领导们都损失重大。

月入两千的沈恋成了全公司薪水最高的人。

心情好也不完全是因为幸灾乐祸。

毕竟赵沧海这个他现在很喜欢的优秀领导也被扣工资了,他也是挺遗憾的。

好在赵沧海医术扎实,是最常被后宫妃嫔召见的外快王,也不缺这点月工资,收专家挂号费打赏就已经很爽了。

沈恋心情好,是因为昨晚睡前打开系统界面看了眼,发现数值界面又又又暴涨了。

男频人气积分涨了二百多。

女频人气积分已经到达了16292的可怕数值!

还有快乐积分居然也涨到了6313!

快乐积分的最大用处,除了能二比一兑换成人气积分使用,还能五百一次,用来刷新商品。

这种暴富的诱惑,实在让人很难忍住剁手的冲动。

沈恋试着把那个能自己配制的板蓝根给刷新掉了。

他想试试能不能刷新出比较便宜的降压特效药。

纳米溶栓降压贴虽然是超出他原本时代的高科技,但价格实在太贵。

就算人气暴涨到一万多,他还是不敢轻易花五千买一片给太后用。

如果能刷新出像板蓝根那种,几十积分一盒的降压药,就能没有负担地买几盒了。

然而最近的运气可能有点过分消耗。

鼓起勇气,耗费五百点快乐积分,点击刷新!

一盒板蓝根变成了一盒避孕套。

大爷的这狗系统。

虽然说这个时代,避孕套在有钱人家可能确实有很大需求。

但是不太好推销啊。

沈恋都无语了,想再花五百快乐积分给它刷新掉,又有点舍不得。

这快乐积分刷新商品虽然消耗少一点,但它上涨速度比人气积分慢,也很宝贵的。

还指望它给刷新出点青霉素什么的呢。

本来想关掉界面睡觉算了,想想又气不过。

看见避孕套只要消耗20人气积分,就能买一盒,沈恋一怒之下买了十盒。

点击购买的一瞬间,系统弹窗,恭喜用户十连击,掉落一款配套的润滑油赠品。

净爆些没用的装备。

虚空中出现一堆避孕套和一瓶润滑油,扑通扑通砸在被子上。

沈恋把它们全都塞进床头柜里。

虽然用不着,但这是系统商城里唯一他买着不肉疼的商品。

至少能久违地感受一下剁手的乐趣。

后晌太后又单独召见沈恋,跟他说了自己这些时日的感受。

沈恋上次给她开的药让她很难受。

虽然确实真的让她不再头痛了,但也有沈恋说的那些副作用。

失眠是最让太后难受的,其次是胃不舒服,没有食欲。

但是老太太并没有怪沈恋开的方子不好。

因为这点难受,跟头疼比起来,确实好多了。

她也知道一直靠扎针缓解头痛,会拖垮身子。

所以沈恋这个方子她还是非常喜欢的。

就一点,她想让沈恋想想办法,把失眠的问题解决掉,其他她可以忍。

这么一说,反而激发了沈恋的新灵感。

如果药方专门用来克制食欲,这个基础上,再针对血压,开个温和的方子,说不定就能让老太太的病情好转。

沈恋提出的新计划也让太后眼前一亮。

毕竟她也不是故意跟太医们作对,只是不知为什么,心情一焦虑,她就会忍不住想大吃大喝。

如果能用外力让食欲消失,她当然是愿意忌口的。

沈恋跟病人终于达成一致后,就要回药房亲自配药。

太后叫住他,让贴身宫女拿了个荷包给他,说是单独补贴他三个月被罚的俸禄,嘱咐沈恋不要让其他太医知道。

老太太其实本来就不想罚这个唯一有点能耐的年轻大夫。

但又怕偏宠,会导致沈恋在太医院里被老资历的太医穿小鞋,所以才私下把他叫来暖阁里。

沈恋一张小脸肉眼可见得笑成小花朵,桃花眼亮晶晶的,可人极了。

太后都忍不住掩口跟着笑。

着年轻人傻呼呼的,小孩儿一样的,长相也叫人赏心悦目。

沈恋喜不自禁地抱着荷包连连谢恩,说着就更加迫不及待地告诉太后自己立即去亲手配药去了。

不要告诉同事,收了太后十两银子的巨款。

这还用嘱咐吗?

熙王府至今打赏了多少外快他从来没对外透露过。

当晚下职出宫,沈恋就骑着自己新买的小毛驴,赶到杏林斋,打算以成本价再买点白仙散的配料药材,回去熬夜赶工。

然而,一进店门,掌柜看见他,眼神就变得有些惊慌。

沈恋直觉不妙,赶紧上前询问。

羽林卫那边的二十瓶白仙散订单取消了。

但二两银子的订金没有退。

“为什么要取消?”沈恋震惊:“那瓶新出的货,效果没有上一瓶好吗?如果有问题,可以找我调换呀,他们说明原因没有?”

“不是那几个军爷来退单,是军中的采买来退的单。”掌柜面色为难地低声说:“前几日,德惠医馆的人找到我店里,问羽林卫在我这里订了什么药,赖在店里软磨硬泡一下午,差点跟我动手,不得已,我只能实话实说,还望公子海涵,德惠的人,我们实在惹不起。”

沈恋皱眉:“他们现在还敢招惹你吗?两天前我朋友已经把他们吓跑了呀?”

“这几日倒是没有再来了。”掌柜的说:“这生意怕是不好做啊,沈公子,若是德惠的人想跟你做买卖,你就干脆利落地答应,他们东家可是摊上人命官司都能全身而退的主,咱们惹不起!”

“不会的,他们不敢再来招惹我们了。”沈恋虽然被跑单,但还是安慰掌柜:“没事,等真要出人命了,羽林卫也肯定得求咱们卖药,取消就取消了,别人抢着要呢。”

一脸乐观地安慰完掌柜,一出门,沈恋就如丧考妣,垂头丧气地往家走。

走出一里路,才想起自己已经是有毛驴的人了,又走回杏林斋外的马棚,悄悄把毛驴牵走了。

二十瓶的单子突然退了。

八十两巨款煮熟的鸭子飞掉了。

小毛驴上一路耷拉着脑袋,一直快到家门口,沈恋下了毛驴,依旧垂头丧气地往前走。

路过一排靠墙站着默不吭声的腾骧卫,沈大人依旧目不斜视,压根没发现自己被一群壮汉行注目礼。

最终,在双手抱臂靠墙站着的副指挥使眼皮子底下,沈恋一脸沮丧地走到家门前开锁。

腾骧卫副指挥使陆怀知已经惊呆了,直起身子朝着沈恋身后的空巷子张望许久,确实没看到其他援兵。

那这小子为什么能目中无人到这个地步?

确定是这人吗?

周福青让他找最精锐的人手来对付的就是这个“强敌”吗?

这身板看着实在不像啊?

会不会是地址报错了?

等沈恋推开门即将踏入门槛,陆怀知终于低声开口:“打扰一下,请问这里是沈恋的宅邸么?”

第35章

沈恋完全沉浸在思考客户为什么会退单的悲痛之中。

冷不防耳边冒出声音, 吓得沈恋蹦起来,震惊地后退,贴在门框上。

刹那间,十二名身披玄色暗纹劲装、身高八尺的腾骧卫缇骑, 终于闯入了沈大人的视野。

“你们要干什么!”沈恋不断后退, 却被门框挡住退路, 俨然成了贴在门框上的海报,还在努力维持镇定,发起反击:“你们什么时候藏在我家门口的?想伏击我?!”

完全没有“藏”的副指挥使大人脸上,露出一点困惑的嫌弃。

这德惠医馆的人是在拿他开涮吗?

这沈恋到底是哪门子“强敌”?

都已经感觉到身后的属下憋笑憋得胸腔震动了。

周福青找到陆怀知求助的时候, 说是这沈恋跟他们医馆谈生意。

原本谈妥了,五百两银子买下沈恋一个金创药的秘方, 等到一箱子现银搬到沈恋家, 沈恋却出尔反尔翻脸不认人, 不肯给方子。

德惠的掌柜带着几个随从登门讨说法,却被沈恋的人打得只剩半条命, 随从们也是断腿断胳膊, 伤势严重。

沈恋的人还扬言自家是二十五卫所的将领,让德惠医馆知难而退。

如此丧心病狂无法无天的八品官员, 陆怀知还是第一次耳闻。

加上周福青反复强调沈恋和同伙“身手骇人如同怪物”,陆怀知非常重视,挑选了精锐中的精锐前来拿人。

原本确实考虑过是否要蹲在屋檐墙角伏击。

但对付一个八品小官, 腾骧卫的精锐如此大动干戈,说出去叫人笑话,这才在沈恋家门口耀武扬威站成一排。

结果这小子愣是没看见他们。

“你是沈恋, 没错吧?”看着快吓哭了还摆出对战姿态的年轻太医,陆怀知虽然面无表情, 语气倒还挺平静:“德惠医馆的掌柜是被你打成重伤的吗?”

“重伤?是那个姓梁的老头吗?他受伤了?”沈恋惊讶:“前两天上门堵我的时候不是好好的吗?”

陆怀知仔细观察这太医迷茫的表情,完全看不出装蒜,“你是想说,他受伤与你无关?”

“当……”话没说完,沈恋忽然心头一紧!

不对。

那天小男宠把他关进院子之前,他虽然被捂着眼睛没看见发生什么,但是确实听见几个男人的惨叫声。

即便是被关进院子后,他不断撞门呼唤典夏,院子外逐渐远离的惨叫声还是隐约传入耳中。

沈恋本以为自己受惊过度产生幻觉,但是第二天清早出门,老爹和老哥惊愕地跑回来,问他怎么门口有很多风干的血迹,滴了一路。

典夏会不会跟那家黑势力医馆的人打架了?

这个念头前两天时不时在沈恋脑子里盘旋。

可细想又十分不合理。

道别前他跟小男宠见了面的,小男宠身上干干净净,一点打斗痕迹都没有,怎么可能一个人打那么多人,还把人打跑了呢?

可此时此刻,这个官差模样的人一口咬定,是他的人把德惠医馆的掌柜打成重伤。

人很可能真的是典夏打伤的。

典夏那天急着走,会不会是受了严重内伤,不想让他担心?

就说很奇怪嘛,如果典夏用王府男宠的身份能吓退黑店打手,何必要把他关进院子里呢?

是怕他被打,所以小男宠一个人扛下了所有拳头。

沈恋困惑迷茫的眼神,忽然变得水汪汪!

陆怀知:?

沈恋捏紧双拳,低声回答:“没错,是我干的,那家黑店想逼我签下买断契约,否则就要绑架我,为了保住性命,我防卫反击,打跑了这群想强买强卖的歹徒。”

陆怀知:“你一个人打趴了八个人吗?”

沈恋:“……是的哦。”

陆怀知上下打量这清瘦书生:“我怎么看不太出来呢?你来跟我比划比划,演示一下你如何把家丁打倒在地。”

沈恋有些为难之色:“我跟你无冤无仇,万一误伤你……”

“放心。”陆怀知打断他的不合理预测:“你要是能打伤我,那我也是学艺不精,活该。不必有所顾忌,使出全力演示即可,否则我还得找到你那个很能打的共犯,一起捉拿归案。”

沈恋惊慌地一吸气,满脸都写着不要牵累我的共犯,嘴上却说:“我没有共犯!一人做事一人当!”

陆怀知听见身后的属下断断续续有人忍不住发出憋笑声。

“那你得证实你有单独作案的能力。来吧。”

陆怀知走到巷子中央,朝这年轻书生招招手。

沈恋犹豫片刻,提出要求:“我把毛驴先带进院子里,他受了惊吓会乱跑。”

陆怀知做了个请的姿势。

沈恋把自己贵重财产拴进院子,而后风萧萧兮走出门,已经想到了对战的策略。

站在陆怀知对面,摆出拳击站姿。

面对这么个重心都站不准的“强敌”,陆怀知还是颇有职业素养地抬起一只手,做抵挡状。

“喝!”沈恋大喝一声,猛地出拳,砸向对手面门,却半路撤回,一把抱住对手的胳膊,猛地转身,一个标准的过肩摔!

但由于沈大人全程的假动作过于缓慢生涩,对手压根没有抵挡。

甚至顺从地被他抱住胳膊,想看看他究竟能使出什么招数。

于是景象就变得有些尴尬。

沈恋背着对手一条胳膊,“呃啊呃啊呃啊”地吼了半天,身后人纹丝不动。

力竭后,沈恋转过身,双手叉腰,气喘吁吁地质问:“你是不是用力往下坠了?”

陆怀知:“不然呢?我还得配合你的过肩摔吗?”

沈恋喘息着走到门边,扶住门框喘气:“你可能比昨天的对手厉害一点,略胜我一筹。”

围观的腾骧卫缇骑们实在忍不住了,拍着大腿笑成一团。

陆怀知哭笑不得摇头叹道:“看样子没必要动手,就算你家里还有其他援手,也不会更胜我一筹。你若不想连累你的共犯,回屋拿上药方,跟我去应天府候审,府尹大人自会明断。”

沈恋挺直腰杆争辩:“你们也穿着官服,怎能替黑商强买强卖?”

陆怀知:“德惠的掌柜说你已经答应买卖,收了钱,又半途反悔。”

沈恋反驳:“我没有收钱,他们没谈清楚条件就把银子搬到我家门口,契约拿出来,发现是想买断我的方子,我不答应,他们就要动手抓我去他们地盘,我是不得已才反击。”

陆怀知:“他们出了五百两,是真是假?”

“是真的。”沈恋说:“五百两想买断我的方子。”

德惠的掌柜也并非虚言,这年轻御医胃口倒是不小,五百两居然不肯卖一份药方。

陆怀知:“在场的几个家丁都说你一听价钱,满口答应,钱送上门,你又改口嫌少?”

“胡说。”沈恋神色坦然:“他说明来意时,只说五百两买我的药方,契约拿出来,却是要买断药方,一字之差,就想从此断我的生计,我为什么要答应?”

一阵沉默。

陆怀知皱眉观察良久,低声回应:“我信你这话,却不信你单枪匹马打伤那群人,你的帮手现在何处?既然你有理,就把帮手一起叫来跟我走,否则公堂之上无法证实事发原委,那么些重伤者,你解释不清,胜算便不大。”

沈恋想了想,问:“要对簿公堂吗?就算官老爷相信那些人是强买强卖,打伤他们算正当防卫吗?”

陆怀知能听懂他的意思,思索片刻,坦白回答:“你的这个帮手下手未免太狠,除非他自己也是差不多程度的重伤,否则多少会担点责任,毕竟……”

毕竟官老爷和德惠医馆的东家有私交,不可能完全不替朋友出气。

但这话不能明说。

“我没有帮手。”沈恋的眼神一下子暗淡。

他不会因为自己被黑店缠上而连累朋友。

陆怀知皱眉,“你如此不配合,公堂之上,官老爷可没我这么好说话。”

沈恋眼里有委屈闪烁,“随便吧,这世道没处说理,如果官老爷也颠倒黑白,大不了不过了,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陆怀知心中一惊。

这看似弱不禁风的年轻御医,居然这等义气和魄力。

但依然很好奇,被他护着的究竟是个什么高手,被德惠的人说得那般骇人。

若真是那般可怕的“野兽”,如何会同这么一个单纯善良的弱书生私交甚笃?

着实难以想象。

正犹豫间,巷尾走来两个身影。

发现家门口站着一群人,沈傲当即大吼一声:“你们干什么!”

飞奔冲过来,护在弟弟身前,扫视一圈,难得露出几分怯意。

是腾骧卫的人?

他的傻弟弟怎么会招惹这群人?

本以为“共犯”自己现身了,陆怀知仔细一打量,却也看不出此人是个练家子。

一个属下上前提醒:“陆大人,时候不早了,不如将这一家子一起拿回去交差,审案又不是我们的事。”

陆怀知没有回答。

转头看向沈恋,思索片刻,终于发出命令,只带沈恋一人归案。

留他家人去寻靠山。

见弟弟被带走,沈傲冲上前阻拦,却被一个缇骑一只手按在墙上,动弹不得。

沈恋回头喊道:“哥,别冲动,去熙王府,就说沈恋沈太医有急事求见熙王殿下,他或许会帮我。”

“你认识王府的人?”上马车后,陆怀知也并没有绑住沈恋,语气寻常地交谈:“熙王殿下不太管事,你找得了端王荣王吗?那二位,派人来给一句话,就能帮你脱身。”

沈恋耷拉着脑袋,摇摇头。

陆怀知问:“那祁王呢?认识吗?”

虽说祁王在文官中的势力网远不如荣王端王,但祁王掌着玄麟卫,没人敢得罪他。

沈恋非常认识祁王,可祁王不认识他。

沈恋看向对面的男人:“其实熙王殿下都不一定会见我爹和我哥,他只能算知道我这么个人,只有我带着太医院的牙牌能求见熙王。如果,没有王爷来帮我脱身,我会被判什么罪?要蹲大牢吗?”

陆怀知摇头:“不确定,事情可大可小,你若没有靠山,也不肯供出打伤人的同伙,就得看德惠那边如何才肯咽下这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