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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灾后事宜当然也包括补办户籍路引,再不然偷偷塞点钱,这事也很容易就能办好。只不过若是在安平县落户,两人无论如何也得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

季舟想想还是拒绝了:“先不急,看看情况再说。”

简单交谈几句,两人还是找到了客栈落脚。好在这时代的规矩没有那么森严,又是旱灾刚过,住进客栈也不需要检查户籍,季舟就更不着急去落户了。

中午的时候在客栈里吃了饭,下午的时候两人不顾下雨,又去了城里的牛马市场一趟。

牛马是这个时代相当重要的牲畜,牛负责犁地耕种,马负责代步运货,都是生活中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因此不论在哪个县城,都会有这样一个专门的市场。

季候和颜姝之前从山寨里带出来的驴,就是在长兴县的牛马市场里卖掉的。价格不高也不低,因为养马养驴都需要喂草料,这在平常就已经是一笔不小的负担了,天灾时候更没几个人养得起。可驴没有马吃得多,用来代步驮货都不错,再不济那一身驴肉也是值钱的。

安平县的牛马市场和长兴县的没什么区别,哪怕下了雨空气清新,两人靠近市场之后还是立刻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臭味。

季舟面不改色,转头冲颜姝说道:“骑马赶路是要快很多,而且就今天路上遇见的烂泥地,马也是能走的。咱们之后要是骑马赶路,或许都能赶上城镇,倒不必担心露宿在外的问题了。”

颜姝抿了下唇,目光往路边一扫,就能看到几匹被拴着的马:“可我不会骑马。”

今天她被季舟带着骑了半天马,虽然后背一直有人依靠,可马背上的高度还是太高了,马儿跑起来更是又快又颠,让她时时提着心。要是再买一匹马,她们各骑各的,颜姝简直不敢想自己会有多狼狈,估计跑不了几步她就会坠马。

季舟目光下移,就瞥见颜姝撰着自己衣袖的手收得死紧,便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放心,有我呢。只是一匹马驮我们两个人,还要再背上行李的话太累,我想买匹马做替换。”

颜姝听她这样说,放心了一些,可比起骑马她还是更愿意坐马车的。即便是之前那颠得不行的青蓬马车,也比骑马让她安心:“我不想骑马,能再看看马车吗?”

体验过骑马的速度之后,季舟就有些看不上马车的效率了。可对上心上人眼巴巴恳求的目光,她又说不出拒绝的话来,没两秒就妥协了:“这样啊,那也行。不过咱们可能得在安平县多住些日子了,直到要等雨停之后路面干了,马车才好走。”

颜姝不觉得这有什么,钱财足够没有生活压力,时间对于她们来说就很宽裕。

季舟见她打定了主意,也就放弃了买马的打算,转而看向了街边的木匠铺子——整条街卖牛卖马,自然那也卖配套的东西。小到缰绳鞭子,大到马车牛车,街边都有铺子卖。

两人也没怎么挑,就进了最近开门的一家。

这家木匠铺很大,铺子里售卖的东西也很多。一些木盆条凳就放在门口,这些东西不贵也好卖,时不时就能招揽到一两笔生意。再往里一些就是大件,比如家具箱柜之类,都是居家常用必不可少。马车牛车之类的则放在了最里面,要买的人非得走到最里面才行。

季舟和颜姝走到了铺子最里面,就看到了两架崭新的板车。季舟不懂木料也不知道这板车的用料贵不贵,但她上手敲了敲,却是很结实的。

“这车看着还不错,只是没有篷子,光一个板车遮不了风挡不了雨,上路恐怕不行。”季舟环顾四周,也没看到那种单纯载人的马车。

而就在这时,店主掀开帘子从后院走了出来,正好听见季舟这话。

木匠铺里的东西虽多,但条凳木盆那样的小东西,卖上百十件都不一定能抵得上一辆马车。一听是买马车的大客户,店主脸上立刻挂上了热情的笑容:“二位客人可是想要买那带顶的马车?放心,咱们店里也有的,只是东西太大占地方,就给放在后院库房里了。我这就领二位过去看看,若是不满意现成的,付了定金也可以现打,几天功夫就能做好。”

两人一听,自然要先去看看现成的,便随店主一起去了后院。这屋子的布局就是前铺后院,别看街市上的铺面不大,背后却是有个大院子的,除了库房还有四五间屋子住人。

店主带着两人直奔库房,打开门一看,库房里正停着三架赞新的马车。一架普通木料打造,看上去就粗犷结实。一辆青蓬马车,和之前两人捡的那黄金马车外表看上去大差不差。最后一辆就不同了,雕花镶玉看上去就一个字,贵!

季舟和颜姝虽然不缺钱,但两人都是务实的人,最后一辆马车直接忽略了。而店主也是会察言观色的,见状立刻说道:“这几辆马车用的都是好料子。不瞒二位,最贵的这辆车除了漂亮之外,无论驾车还是乘坐,其实都和前两辆没差。如今世道也不太平,还不如买辆不起眼的,也少招祸。”

他说得很有道理,心中本有偏向的两人自然也不拒绝,季舟就问:“这三辆车都什么价?”

店主便一一指着介绍起来,从木料到做工都夸了又夸,最后才报了价:“这辆榆木的二十两,这辆红柚青蓬的三十五辆,这辆雕花镶玉的二百两。”

季舟听完只摇头:“雕花不错,可这玉也不是好玉,有眼力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谁会花这么多钱卖辆这样的马车啊?”

店主便笑笑不语,虽然他家马车上镶的玉普通,但这镶在车上的谁舍得花钱买好玉啊?就得是这样看着富贵漂亮的,驾出去有面子,买起来也不心疼。不过这些话他也不会随便和人说,当即转向前两架实用型马车,又问两人:“不知二位看中了哪一辆?”

两人商量了一番,还是选了适中的青蓬马车。季舟又跟店主讨价还价一番,最后抹了二两,以三十三两的价格成交了。

这价还的不低,店主做成了生意心情也不错,还送了季舟一根木簪:“这是香木,可以拿去讨小娘子欢心的。”说着还冲季舟挤挤眼睛:“你们还没成婚吧,姑娘得常哄着。”

季舟嘴角扬了笑,对于旁人将她和颜姝看成一对显然很高兴。她道谢收下了木簪,也不再嫌弃店主赠品送的小气——说什么香木,这木簪一看就是边角料做的,比起送簪子,送个条凳当车凳还更实用些。

付了钱,收了货,季舟干脆自己拖着马车出了门。

等离开了木匠铺,季舟这才小声和颜姝说道:“这马车倒也不贵,咱们一会儿再去粮铺看看,要是这里买粮不限量的话,可以多买些放车上。上回在长兴县买的那点粮都快吃完了。”

没办法,季舟每天用异能催生豆苗喂马,有消耗吃的就多,那二斗粮比预料中更不经吃。

颜姝自然应好,还提醒:“咱们这伞也是客栈借的,还得再买些雨具。”说完抬头看了看天,依旧阴沉沉的,下午的雨比起上午来好像又大了些。

季舟倒是一点不愁:“缺什么都买上吧,要去江州的话,还得走挺远,路上都用得着。”

谁也不知道这场雨什么时候才会停,既然已经冒雨出门了,那就直接去买吧。正好季舟还拖了车,买的粮食雨具以及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可以一股脑放上去拖着走。

逛了会儿街,雨下得更大了,风吹在身上都带了股寒意。

颜姝摸了摸胳膊,眉头蹙起:“还得再买些秋衣被褥,这天冷得太快了。”

季舟不纠结,一手拖车还能腾出一只手牵着她:“那就去。等咱们走到江州,恐怕都入冬了。”

第57章 逃荒的第五十七天

两人相逢就是在逃荒路上,之后不是在山中穿行,就是看着城中生乱。长兴县有钦差坐镇已经是难得的安稳,安平县距离南方更近,县城里也更加平静。

因此就算雨天不利出行,两人逛街也足足逛了一下午。她们不仅买了马车衣食,零零碎碎的东西也买了不少,最后甚至还给小狸买了猫窝和小鱼干。等到返回客栈时,空荡荡的马车都装了小半,回头上路还得重新收拾整理。

好在一场街逛下来,两人的心情都疏朗了许多,回到客栈时也不再担心这场雨究竟什么时候能停了。她们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等。

然后这一等,大雨又下了几日。

傍晚,雨还没停,小二将饭菜送入了房中。

季舟接过托盘回到桌边,一边将饭菜往桌上放,一边扭头招呼颜姝吃饭。

彼时颜姝正站在窗前看雨,闻言还没来得及回头,猫儿倒是先一步听到了动静。只见灰色的身影一闪而过,小狸已经跳上了凳子,双爪扒拉在桌边探着头张望菜色。

季舟嫌弃的把猫推开:“去去去,这是我们的晚饭,你可吃不了。”

听到动静,颜姝来到桌边时顺手就给抓了一把小鱼干。小狸许是闻到了味儿,也不再执着上桌,反而翘着尾巴绕到颜姝腿边,走过来蹭过去,不动声色撒着娇。

颜姝本就是给猫儿拿的鱼干,见状笑了笑,就顺手投喂了。

季舟将饭摆在了颜姝面前,又把对方喜欢的菜式往她面前推了推,这才瞄了一眼蹲在一边啃鱼干的小狸:“这小家伙越来越懒了,之前在驿站还知道去打猎,现在尽会撒娇讨食了。”

颜姝一听这话脸色顿变,忙道:“那还是算了,既然已经买了鱼干,我们直接投喂就是了。”

季舟这才想起小狸上回给她们带回来的猎物是半只老鼠,她自己不介意,但颜姝好像留下了心理阴影。于是也不再提这茬,只招呼颜姝吃饭。

食不言,饭桌上颜姝习惯安静,季舟则是习惯埋头苦吃。

一顿饭吃完如风卷残云,季舟一边收拾碗筷,一边惦记着晚点得去马厩里看看马——这些天一直下雨,黑马总被关在马厩里不得活动,脾气越来越暴躁了。昨天还啃了隔壁马儿的耳朵,两匹马差点打起来拆了马厩,她还是去喂点豆苗安抚一下吧。

颜姝平时是不去马厩的,她有点怕那高头大马,不过今天却破天荒想出门透透气。哪怕只是出门走到马厩也行,她也在房间里待腻了。

季舟对此当然没有意见,收拾好碗筷还给小二之后,她便撑着伞带着颜姝去了马厩看马。

客栈的马厩在后院,两人撑着伞一脚踏出门槛,立刻感觉到了不对。季舟低头一看,发现路面的积水已经淹没了半只脚,她穿着军靴还好,颜姝穿着布鞋一脚踩下去整个湿透了。

季舟顿时拉着人回去:“雨水凉,你还是别去马厩了,先回去换双鞋吧。”

颜姝听到了她的关心,一时半会儿却顾不上鞋的问题了:“后院积水怎么这么严重?是外面的排水堵住了吗?”

季舟不太上心:“可能是吧,毕竟下了这么多天的雨,再厉害的排水系统也撑不住了。”

颜姝听到这话却有些紧张,因为禹州境内水系不少,毗邻的靖州都旱了三年,禹州才彻底断流。可这雨下多了也不好,天知道这么多天的雨下下去,原本干涸的河水会不会暴涨,先旱后涝这种事也不是没有过。而她更不清楚安平县的情况,不知县城附近有没有什么大河。

她把自己的顾虑和季舟一说,季舟再看门外瓢泼大雨,顿时也是一阵糟心。当下两人都顾不得喂马的事了,转头又找到小二问了问情况。

好在小二一点不慌张,还笑道:“二位客官放心,咱们安平县外只有一条小河,宽不过一丈,水位再涨也淹不到县城里。而且县城位置高,水往低处流,县城的水从来都是往外排的。”

有同住在客栈里的客人听了这话,也跟着出言附和起来,全不担心。

季舟和颜姝听了,总算放下些心,可路面积水显然也很麻烦。

颜姝最终还是听了季舟的话,回房换鞋去了,而季舟看了看后院的积水,还是踩着雨水去马厩里喂了黑马。末了还不忘摸着马脸好好安抚一番,这才又撑着伞回去了。

……

是夜,大雨连绵,惊雷阵阵。

颜姝似乎被雷声惊扰,眼都没睁就下意识往季舟怀里钻去。季舟熟练的伸手将人揽入怀里,抱宝贝似的,朦胧的意识立刻就要再次进入梦乡。

可就在这时,喧嚣的雷雨声中,一声熟悉的马嘶声隐约传来。

季舟的眼睛“唰”一下就睁开了,黑眸清醒明亮,仿佛刚才还陷在梦乡中的人不是她一样。睁开眼侧耳听片刻,果然又在雨声中听到一声马嘶,季舟当即便弹坐而起。

正在床边溜达的小狸被这动静吓了一跳,颜姝也被惊醒,迷迷糊糊问道:“怎么了?”

季舟皱着眉,扶颜姝重新躺好:“没事,后院那边好像有动静,可能是有人偷马,我过去看看。”

颜姝一听,一下子就清醒了——客栈后院里可不止有马,还有她们新买的马车,车上还有不少东西呢,可不能让贼偷了去!

她也要跟着起身去看看,却又被季舟一把按住肩膀压了回去:“没事,我去看就行。万一真是来了贼,黑灯瞎火的你跟过去小心误伤。”

这话有理,颜姝也是个听劝的人,只好乖乖躺回去拉上被子:“那你也要当心啊。”

些许小事也有人关心,季舟心情又好了起来,抿着笑“嗯”了一声,出门之后才沉下了脸。她一边匆匆系好外衫,一边往客栈后院跑去。

此时夜深,客栈里早就是一片黑暗,守在大堂的小二估计也早睡了。

所幸季舟这几天没少在客栈里活动,哪怕雨夜黑暗她也顺利摸到了后院。

马厩里,黑色的骏马几乎与黑暗融为了一体。不过季舟还没走进就听到了马儿踢踢踏踏踩地的声音,急促中似乎带着几分焦躁。

万物有灵,连草木都能给人传递消息,这颇通人性的黑马当然也不会无故焦躁。

季舟几乎立刻认定了有人躲在马厩里,她手腕一转便多了一把匕首握在掌心。可走两步想了想,她又将匕首收了回去,转而顺手拿起了放在一旁的笤帚。

笤帚的手柄是木制的,很结实,对付一般人足够用了。

季舟没打算在县城里闹出人命,她只拿着笤帚往前去。走得近了,黑马似乎也透过雨声听到了她的脚步声,抬头一眼顿时认出了她,高兴得又发出一声嘶鸣。

季舟:“……”你兴奋个什么劲儿,这是在给小贼通风报信吗?!

黑马不知道季舟的无语,发现熟悉的人赶来,只一个劲儿的跺脚嘶鸣。

季舟很快也发现了不对劲,皱着眉快步上前,结果刚靠近马厩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血腥味儿——和被小狸那半只死老鼠吓到不同,这次季舟很确定那是人血的味道。

她心里当即一紧,结合黑马的反应,隐隐约约生出些不好的预感。

可她都已经走到这儿了,她的马她的车也都在这后院里,即便事情真如她所想也不能不管。

季舟最后还是捏着鼻子走进了马厩,寻着那股血腥气,很快在一堆稻草里发现了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她扒着肩膀把人翻过来一看……哦,天太黑,根本看不清脸,但摸到那布料她大概也猜到这人是谁了。

是个麻烦,很大的麻烦,麻烦到她恨不得现在就把人提着扔出客栈去。

黑马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蠢蠢欲动,适时凑上前来,大大的脑袋在她胳膊上又挨又蹭,嘴里还发出小小的叫声,似乎是在撒娇讨好,求她救救自己的前主人。

季舟不是个心软的人,面对恶人她动起手来毫不犹豫,堪称杀人不眨眼。可她也不是个心硬的人,末世人口骤降,每一个人类同胞都是值得珍稀的。而小侯爷对她并无亏欠,甚至还送过她一辆马车,现在人受伤遇难被她撞见了,她也做不到见死不救。

“真是,麻烦死了!”季舟愤愤的抱怨一句,又把凑过来的黑马脑袋推开了。

将人带走前她回头看了看,又伸手把马厩里沾了血的那些稻草全收进了空间里,扫除痕迹。至于马厩外的痕迹,直接交给这不停歇的大雨就好。

第58章 逃荒的第五十八天

大半夜出去捡个人,还是个麻烦缠身的人,季舟当然不能直接把人带回房间。

所幸如今时节特殊,这客栈里客人不多,空着的房间不少,随便找间空房也能将人安置了。她也没惊动店家,大不了等明天再补房费。

刚将人放在床上,季舟就发现昏迷的人呼吸变了,不用点灯她也知道人已经醒了。

这就好,总得问问他发生了什么事,而且人醒了就能自己处理伤口,能省她不少力气。于是也不让人装晕,她直接就开口问道:“小侯爷醒了?”

寂静的屋里,另一个人的呼吸声又变了下,大概是觉得瞒不过,到底开了口,声音沙哑的应了声:“嗯。”顿了顿又补一句:“多谢相救。”

屋里太黑,看不清对方脸色。季舟本想点灯,可转念一想这位小侯爷身上的麻烦,到底又放弃了,怕突然亮起的灯光引来追杀的人。她不想深究太多,就只问:“你怎么落到如此田地的?”

季舟看不清小侯爷的脸,小侯爷倒是已经认出了她——主要是后院的黑马,那是他的马,他躲进马厩的时候就已经认出来了。季舟后来才到,却没把他这个不速之客弄走,反而带进了屋子里,不用多想就能猜到对方是谁,而且肯定认出了自己。

危难之际见到个认识的人,哪怕只是一面之缘,也比平常多了几分信任。只听他苦笑一声:“运气不太好,还招惹了小人,也是我倒霉。”

再听他细细说来,却原来是他在长兴县的事办完了,这两日便准备回京。可连日的大雨终究还是生出了灾害,小侯爷带着人走在官道上,结果不巧遇见了走蛟,也就是泥石流。一行数十人的队伍,最后跑出来的也就小侯爷和两个护着他先跑的侍卫。

三人满身狼狈的逃了出来,想回头救人也不行,没奈何只能继续前后。好在天黑之前他们赶到了一处驿站,小侯爷亮明身份后就住了进去。

可倒霉的事还没完,住驿站的当晚就有人摸进了他们房间。

一行三人虽然狼狈,但侍卫还算尽忠职守,夜里也都睁着半只眼值守。屋里进了人立刻被发现了,于是打了起来。侯府的侍卫原本不是什么人都能打得过的,可他们住进驿站就吃了下药的饭菜,动起手来就手软脚软,两个侍卫拼尽全力才拦住歹人。

事情到这里也还没完,小侯爷跑出来又遇到了人截杀,花了一天一夜才逃到这处客栈。至于一躲进后院就看到熟悉的黑马,那就不知道是他幸运,还是季舟倒霉了。

季舟听他说完,表情也不由古怪起来:“你说的驿站,不会是安平县北五十里那个吧?”

小侯爷一脸的晦气:“正是。驿站里一个驿丞两个驿夫,尽是胆大包天的。”说完顿了顿,又怀疑道:“他们不会是假的吧,流民连府城都敢攻打,占一个驿站好像也不算什么。”

季舟却否认了他的猜测,坦言道:“不是,那就是驿站的驿丞驿夫,我前几天也住过那驿站的。他们似乎是针对你,看见你送我的马车就要对我下手。不过我比你幸运,提前发现了,就把下给马的药还给了他们,几个人差点拉死。”

小侯爷听到这话没吱声,只不动声色攥紧了拳头。

季舟见他不语,便又补了一句:“不止是他们,离开长兴县后的第一个驿站也有人。不过那处承平驿站的人好像被杀了,他们假装成流民,也是趁夜偷袭。”

小侯爷再度沉默,过了好一会儿才咬牙吐出一句:“抱歉,连累你了。”

季舟听他这样说,心情终于好了不少:“你送我们马车,不是为了拿我们当挡箭牌就好。”

小侯爷这次立刻反驳道:“没有,那真只是赔偿。”

季舟信了,也不问他究竟为了什么事,大雨不停也要冒雨回京。抛开前事不提,只说如今:“那小侯爷你现在有什么打算?你受了伤,我这里没有药,要我帮你通知官府的人来吗?”

小侯爷立刻拒绝了:“不必。”说完在怀里摸了摸,摸出只钱袋:“等天亮,你帮我买些伤药回来,不用请大夫。我现在麻烦缠身,官府的人也不一定值得信任。”

季舟早看出来了,不然这位小侯爷好不容易进了县城,不去衙门跑来客栈做什么?

她没拒绝小侯爷的钱袋,可伸手去接的时候才发现对方的手滚烫,季舟顿时眉头一皱:“你发热了,是伤口感染了,还是淋雨着凉了?”

大概都有吧,小侯爷迷迷糊糊只觉得头晕,有来有往的回答只是强撑。

……

大雨稀里哗啦下了一夜,天也阴沉沉的,直到辰时才渐渐放明。

季舟大半夜一去不回,颜姝就迷迷糊糊的等了她一晚上,直到发现天光照亮窗扉,她才陡然惊醒季舟说去马厩看看,竟然一夜没回。

意识到这一点的颜姝立刻着急起来,赶忙下床穿衣就要去后院找人。

好在她刚走到门前,房门就开了,季舟皱着眉回来了,一见她眉头又松开:“醒了?”

颜姝点头,赶忙将季舟上下打量一番,没错过她肩头曾经被雨水淋湿的痕迹,更没错过那晕开水迹中明显泛出的红:“你这是怎么回事,受伤了?”

说着上前两步,扒着季舟的肩膀查看,结果就见她后背一片染红的血迹,顿时心惊胆战。

好在季舟立刻解释道:“我没事,这不是我的血。”说完纠结的皱了皱眉,还是没有瞒着颜姝:“你还记得送我们马车的小侯爷吗?我昨晚在马厩里捡到她了,她身上都是血,我把人扛去隔壁的空屋安置了。这些血都是那时候沾染上的,是她的血。”

颜姝听了先是松口气,紧接着心又提了起来:“小侯爷怎么会受伤?还出现在马厩里?”说完不用季舟解释也想到了之前的事:“他是被人暗算了吗?”

季舟点点头:“她身上估计藏着事,但没与我说,我也没问。”

颜姝也不想问,有时候知道的事情太多可不是好事,很容易招惹麻烦的。她只关心她们俩:“那咱们怎么办,要帮忙吗?他是钦差,是官府的人,是不是得去衙门报个信?”

季舟推着颜姝走回床边,叹道:“这恐怕不行。他不信任衙门的人,身上受了伤又淋了雨,发了半夜的高热。这种情况下把人送去衙门,估计真就只剩一条死路了。”

颜姝比季舟还要心软一些,哪怕双方只有一面之缘,后来她们还被马车连累,可小侯爷不是坏人,她就狠不下心看对方去死。于是她咬了咬唇,迟疑道:“那,那得去请个大夫吧?”

季舟摇头,表情冷硬:“恐怕不行。小侯爷离开长兴县后接连遇险,又不信任衙门的人,随便请大夫过来说不定会暴露她的行踪,到时候麻烦更多。”说完顿了顿又道:“她的伤口我能处理,你去厨房里要点姜,煮点姜汤给她去去寒吧。”

颜姝:“……你不是说他伤得不轻,就煮点姜汤够用吗?”

季舟想了想:“那再买点治风寒的药也行,可以花钱让小二跑一趟,最近雨下个不停,气温也是骤降,感染风寒的人应该不少。”

颜姝这回应下了,也没问小侯爷的伤怎么办,在她看来季舟猎户出身应该是会治伤的。

事实也是如此,只不过季舟的疗伤方法简单粗暴。她回房和颜姝知会一声,又把身上染血的衣服换了,转头就又去了隔壁屋子。

屋里小侯爷已经烧的昏昏沉沉,一张俊俏面庞红得似要滴血。可听到有人进门,她还是强撑起眼皮看了眼,见是季舟回来了这才放松了些,重又闭上了眼睛。

季舟几步走到床边,就见床上的人面上烧红,嘴唇却有些白,看着情况实在算不上好。

她也不废话,当即就把人身上盖着的被子掀了,惊得高烧的人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下意识手忙脚乱去捞被子:“你,你……”

季舟不耐烦,一把拍开她的手:“你什么你,当我乐意看你不成?”

小侯爷脸好像更红了,高烧水润的眸中带上了气恼,看上去有几分可怜。过了会儿,她又别过头:“行行行,大家都一样,你爱怎样就怎样吧。”

是的没错,这位面若好女的小侯爷其实也是个女郎。季舟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扮作男儿,但她也没兴趣多问,昨夜发现之后干脆也表明身份,省得对方多想。

而此刻季舟掀了对方被子,当然也不是为了冒犯,她反手就亮出了匕首。

小侯爷被匕首反光晃了眼,赶紧又转回头来,身子往后缩了缩:“你,你做什么?!”

季舟翻个白眼,上前几步:“帮你处理伤口。你没看到吗,你的伤口没及时处理,都泛红发脓了。要是不处理干净,你这高热就褪不了,早晚出事。”

小侯爷已经看到过自己的伤口,自然也明白这道理,就是季舟手里那把匕首看上去有点可怕。她闭上眼别过头,暗自咬了咬牙关:“那你来吧,匕首先用火烤一烤,免得白割。”

季舟又翻了个白眼,消毒的事她比她清楚,拿出个玻璃瓶把里面的水往匕首上一冲就好。

小侯爷偷瞄看到了,琉璃她见得多了,知道这东西价值不菲,那么特意用琉璃瓶装的水应该也不是普通的水吧?

第59章 逃荒的第五十九天

季舟手里的玻璃瓶原本是装酒精的,可酒精这东西在末世太难得,她用完之后就再也没有找到补充的。不过好在灵泉在她这里几乎是全能的,异能耗尽可以用来补充异能,身体虚弱可以用来强身健体,受伤之后当然也能用来清理伤口加速恢复。

灵泉具体有没有酒精那样好的消毒效果,季舟不清楚,反正她用它处理伤口从来没感染过。至于玻璃瓶,那不过是用来掩人耳目,也方便她装取灵泉。

季舟也没想到,自己拿出玻璃瓶还会让小侯爷生出这样的误会。

不过也好,多一分信任也能少两句解释,季舟索性做自己的——匕首冲洗消毒过后,她一秒钟都没耽搁,又快又稳的将小侯爷伤口腐肉割去了。

小侯爷都没来得及反应,直到伤口重新浸出殷红的鲜血,痛意才后知后觉席卷而来。

很疼,非常疼,娇生惯养长大的小侯爷眼圈儿都红了,却硬是咬牙一声没吭。直到季舟把自己的伤口都割了一圈,她心头一松,才后知后觉想起另一个问题——这人说是要给她处理伤口,却是两手空空,没看到绷带也没看到伤药,现在又要怎么办?

她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似乎太过轻信于人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发烧烧坏了脑子:“药,你有准备伤药吗?血会止不住。”

季舟眼皮都没抬一下,再次抓起了玻璃瓶,这次却是冲着小侯爷伤口倒的。

清透的泉水冲洗着伤口,将殷红的颜色稀释成淡淡的粉。拿着玻璃瓶的人却很吝啬,细细的一线水流落下,她便舍不得倾倒更多。

小侯爷伤了一日很是虚弱,伤口又刚重新处理过,这会儿火辣辣的疼得厉害。她眼睁睁看着琉璃瓶里的水倒在伤口上,本能感觉会疼,连肌肉都下意识绷紧了。

可下一秒她就愣住了,呆呆看向季舟:“咦,好像不疼了?”说完顿了顿,脸色大变:“我是不是烧坏脑子了,这么严重的伤口,怎么连疼都感觉不到了?!”

小侯爷有些慌,好在季舟很镇定。

她镇定的拿出帕子擦过伤口,将溢出的鲜血和灵泉尽数抹去。

小侯爷再低头往伤口上一看,顿时惊奇的发现她那血淋淋的伤口已经止血了,薄薄的血痂顷刻生成,愈合的速度堪称奇迹:“这,这,这就结痂了?!”

她震惊,她惊喜,她火热的目光转向了季舟手里的琉璃瓶。

季舟自然察觉了,下意识皱眉,可等看清对方眼里只有惊奇没有贪婪,眉头才又松开了些许。她给自己找补了一下:“这是我家祖传的灵药,疗伤止血效果奇佳。”

小侯爷赞同的点点头,以她的身份接触过的好东西数不胜数,可就算是皇室御医制作的秘药效果也远不如此。这让她不由生出了些热切,问道:“配方的药材难得吗?”

季舟根本不懂中药,这些知识在末世都失传了,哪怕她是木系异能者,也只认识几种常见的草药。这种情况下让她胡诌药方不现实,她只点头:“难得,很珍贵。”

小侯爷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心里却有大半不信。不为别的,只因为季舟看上去并不富裕,而好药材却是真的贵。别的不说,一根百年的野山参都得几百两,她不觉得季舟能拿出这么多钱来制药,真用来制药了也不会舍得给个萍水相逢的人用。

季舟看出她不信,索性就把手里的玻璃瓶递了过去:“你闻闻。”

小侯爷不疑有他,果真接过琉璃瓶闻了闻,结果什么都没闻到:“怎么一点药味都没有?”

这回季舟就开始胡扯了:“说了是我家的独门秘方。看上去不起眼吧,闻着也跟水一样,这都是用了许多药材特地调制的。”

小侯爷胆子不小,趁着季舟胡扯就沾了一滴灵泉水直接送嘴里了:“尝着也和水一样。”

季舟:“……还来吧你,什么都敢吃!”

小侯爷咂咂嘴,一滴灵泉的效果其实不明显,奈何她身体正虚又用心体会,因此很快察觉到了灵泉的妙用。原来这独家秘药不仅能外敷,内服效果甚至更好!

她当即眼巴巴看向季舟:“这药真厉害,能给我一些内服吗,我觉得吃了效果更好。”

季舟当然知道效果好,但她可不想太招摇惹来麻烦。当即就想摇头拒绝,结果房门恰在这时被人敲响了,吓了屋里的两人一跳。

小侯爷接连遭遇危险都有些杯弓蛇影了,更何况她这会儿衣襟大敞根本见不得人。一紧张就想起身,差点把刚愈合的伤口再次崩裂,自己也疼得冷汗淋漓。

季舟见状赶紧把人按了回去:“行了啊你,别浪费我的好药!”

小侯爷满头冷汗还在挣扎:“不行,万一是有人过来追杀了,我得找地方躲躲。”

季舟听了白她一眼,杀手会这么礼貌的敲门?还有这家伙也知道她现在的身体状况跑不了啊?她坚持把人按了回去:“行了,外面的可能是我老婆,我去看看,你乖乖躺着别动就好。”

小侯爷:“???”

季舟没理会她,转身过去开门了,外面站着的果然是颜姝:“你怎么来了?”

颜姝抿着唇往她身后瞥了一眼,并没能看到床上的病人,她收回视线递给她一个木牌:“这间房我找小二开好了,小侯爷可以安心住。还有药我也请小二买回来了,一会儿就熬。我告诉他你淋雨生病了,怕传染所以分开住,你这两日就少出去走动了。”

季舟听她细细说来,眸光软了软:“嗯,我都听你的,会小心的。”

颜姝又抿唇往她身后看了眼,但她不知道小侯爷女扮男装的事,自然不好进男子房间。可季舟得留下来照顾人,她心里就有点别扭,几次欲言又止都没能开口。

季舟看出点端倪,眉眼染上了笑:“安心,我只是帮她疗伤而已,不该看的我不会看。”

颜姝脸“唰”一下红了,转身就走:“我去看看药煎好了没有。”

季舟也没追出去,只看着颜姝跑远,这才拿着房牌关门回屋。

小侯爷竖着耳朵将两人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等季舟回来时她表情就有点古怪:“我算是知道你为什么要扮男装了。”

季舟没否认她的猜测,事实上她也确实是为了和颜姝在一起省麻烦。

小侯爷眼珠子忽的一转,说道:“你的户籍如何,可有什么需要改的,我能帮你。”

季舟收拾东西并不理会这话——开玩笑,她户籍需要改动什么吗?她根本就没有户籍!等回头以灾民身份重新入籍的时候往那儿一站,衙门的人十有八九只能看到她的身高,不会怀疑她是男是女。

小侯爷见她不搭话,过了会儿忽然问了句:“你和她都是女子,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

季舟这回感兴趣的挑了挑眉,接着理所当然的答道:“她喜欢我,我也喜欢她,我们就在一起了,这有什么问题吗?”

小侯爷见她如此理直气壮,不由瞠目结舌:“你,你,你们就没觉得有哪里不对吗?”

季舟歪了歪头:“这有什么问题?我能保护她,她也能照顾我,我们一起逃荒都过得很好,这难道还不够吗?还是说你觉得我不如那些男的?”

说着这话,季舟威胁似的眯了眯眼,无形的煞气顿时冲着小侯爷压下。后者立刻感觉到了危险,缩缩脖子不敢放肆:“没有,你很好。”

说完这句她又不说话了,垂着眸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季舟也就没理她。等她擦拭完匕首收好,又拿起玻璃瓶晃了晃,这才斜睨了伤患一眼——她不瞎,就去开个门的功夫,这玻璃瓶里的灵泉水少了一截,不用猜都知道是谁干的。

可惜小侯爷并没有接收到这个眼神。她本来就伤得重,又加上持续高热,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全靠和季舟说话提精神。这会儿安静下来垂眸想事,结果想着想着人就睡着了,自然也就没看到季舟那没好气的眼神。

季舟见状也没打扰她,手上的动作都放轻了些。灵泉水固然好用,但身体修复总是需要休息的,现在让人睡一觉的效果不会比喝灵泉水差。就是她原本准备把灵泉混进药里给人喝,现在看来是不必了,那碗苦涩的风寒药,还是单纯治疗风寒用吧。

倒是灵泉,外人都喝过了,她老婆却没尝过这合理吗?回头就煮壶茶给她尝尝。

第60章 逃荒的第六十天

季舟轻易是不动用灵泉的,不为别的,实在是产量太低。

这事还得从她的空间说起,季舟的祖传空间很小,只一间四五平米的石窟模样,里面什么都没有,只上方垂落的钟乳石上滴滴答答往下滴水,那便是她手中万能的灵泉水。一天攒下来不过一个碗底,要不是灵泉水确实好用,她都懒得去接。

只是怀璧其罪,后来她的空间被人盯上了,她的灵泉更是让人趋之若鹜,最终给季舟惹来了杀身之祸。小侯爷也是赶上好时候了,要是在末世季舟根本不敢拿灵泉给人用。

而现在,季舟奢侈的用灵泉水煮了一壶茶,待在屋里等着颜姝回来。

颜姝的脚步声很快出现在了门外,却经过了两人住的这间屋子,往隔壁去了。

季舟赶紧起身走到门口,一把拉开门探出脑袋,正好叫住举手要敲门的人:“小姝,这边。”

颜姝怔了一下,赶紧转身回来:“你怎么回来了,小侯爷那边没事了吗?”

季舟看到了她手中放着药的托盘,于是连人带药,一把拉回了屋子:“她伤口处理好,睡着了,这药还是晚点再送过去吧。”

颜姝一听也不纠结,跟着回了屋:“那他的伤势好些了吗?”

季舟已经接过了托盘,一手端着药,一手将人拉回了桌边坐下:“还好,伤口已经处理过了。”说完就把桌上已经倒好的茶水往她面前一推:“喝茶。”

颜姝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好喝。”

季舟便笑弯了眉眼,连带着茶壶都往她跟前推了推:“好喝的话这里还有,我特地煮给你的。”

灵泉水甘甜清冽,哪怕茶叶原本平平无奇,也被泉水激发出了别样的清香。更妙的是除了口感之外,灵泉水真正的用处其实是修补自身——一杯灵泉下肚,身体就仿佛干涸已久的田地,在这一刻终于等到了细雨的滋润,顿感神清气爽。

颜姝无法形容那种舒爽的感觉,身体的本能催促着她多喝一点,再多喝一点。于是不知不觉她就一连喝了三杯茶水下肚,直到小小的茶壶倒不出新茶才停下。

那一刻,她仿佛听到了自己的身体在喟叹,满足又遗憾。

颜姝恍惚了一下,这才放下了手里空掉的茶杯,也看到了季舟面前空空如也。于是她脸一红,有些羞赧:“这是好茶,我一个人全喝了,都没给你留一点。”

季舟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第一次喝灵泉水的人反应是最大的,颜姝不受控制的连喝三杯一点都不奇怪。再说这壶茶本来就是给她准备的,季舟当即笑眯眯摇头:“一壶茶而已,有什么稀奇的,你喝就喝了。再说这茶叶还能再泡一回呢,回头添了水我再喝就是了。”

颜姝还要再说什么,结果季舟却已经起身,一把拉起她就往床边推:“好了,你也忙这么久了,先休息一会儿。其他的事等你睡醒再说。”

被推上床的颜姝一脸懵,下意识扭头看了眼窗外。

这才晌午呢,距离她睡醒还没两个时辰,午饭也没吃,又睡的什么觉?

她刚想说自己不困,结果话还没出口眼皮子就开始打架了,突如其来的睡意如浪潮席卷而来。下一秒人就跟断电一样闭上了眼,身体还是自我修复,连个梦都没有。

季舟早有准备,拉过被子帮人盖好,转身回到了桌边。她提起水壶往茶壶里注入了新的热水,悠悠茶香随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刚添的只是普通进水,这壶茶已经没有了修复身体的奇妙功效,但灵泉激发的茶香还在,所以这依旧是一壶好茶。

季舟没浪费,同样是连喝三杯,残余的那点灵泉能量也被她吸收。重生之后总也回不满的异能蓝条,猛的往前蹿了蹿,终于抵达了终点。

……

小侯爷一觉睡醒已经是第二天了,颜姝费劲煎好的风寒药,她也一直没吃上。

一觉醒来,身体的不适已经去了个七七八八——高热退了,伤口的疼痛也减缓许多,头脑前所未有的清明,恍惚间让她怀疑自己之前的经历都只是一场梦。

好在很快清醒回神,小侯爷掀开被子看了看自己的伤口,没有包扎,但已经结痂的伤口愈合的很好。入睡前只是浅浅结痂的伤口,现在已经变成了深色的厚痂,看着不像是刚受的伤,倒像是养了十天半个月了……话说,她这一觉到底睡了多久,不会真睡了十天半个月吧?

正惊疑,房门被人推开,小侯爷赶紧捞回被子把自己盖好。转头再看房门方向,却是季舟端着个托盘进来了,看见她醒着也一点不意外的样子。

这样的季舟让小侯爷觉得很神秘,就跟她那闻所未闻的祖传秘药一样。

昨天是刚受伤没有精力,今天小侯爷感觉好多了,也就有了精神正式和季舟打交道。她拥着被子尝试起身,结果一动伤口就开始疼,再加上被子下衣衫不整,索性还是放弃了。

季舟斜斜投来一眼:“伤还没好就折腾,不想好就直说。”

小侯爷赧然,轻咳一声开口道歉:“抱歉,让你费心了。”说完顿了顿又道:“你我好像还没通过姓名,我叫尚景明,春和景明的景明,不知如何称呼?”

两人的对话好像终于回到了正轨,虽然这时才互通姓名有点晚:“我叫季舟,一叶扁舟的舟。”

尚景明点点头,既然互通了姓名,她就把人当半个朋友了,剩下半个得看季舟的态度。她之后说话也直接了不少:“多谢相救,不知我这一回睡了多久?”

季舟把托盘放到了床头边的凳子上,托盘里是一碗汤药一碗粥:“也没多久,一天一夜而已。”

尚景明闻言松了口气,眉眼也舒展开:“我有个不情之请……”

季舟没等她说完,就指了指托盘打断道:“你要先喝药,还是先吃粥。”

尚景明其实已经闻到那浓浓的药味儿了,天知道她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吃药,脸上的表情当即一苦:“这药非吃不可吗?你昨天那秘药就挺好。”

季舟顿时白她一眼,没好气道:“你都知道是秘药了,那是用来救命的,你现在可没有性命之忧。”

尚景明不动声色摸摸结痂的伤口,一本正经的说:“我可以跟你买,多贵都无妨。”

可惜季舟现在不缺钱,她空间里黑吃黑的战利品还剩下九成九,足够她和颜姝在江州落脚,甚至躺平过个几十年。所以她冷酷无情的拒绝了:“不必,我不缺钱。”

尚景明一噎,见季舟已经把药碗递过来了,也只好接过闭上眼一口闷。

季舟见她把这碗冷了又热的风寒药喝下肚,眉眼终于舒展开,顺手递了杯水过去。

尚景明赶紧接过水杯仰头就喝,好歹把嘴里苦涩的药味冲淡几分:“多谢。我有个不情之请……”

季舟再次打断她,不想惹麻烦上身:“既然知道是不情之请,那就别开口。”

尚景明闻言又苦了脸,却不得不说:“我想请你送我回京。”

季舟眼都没抬就拒绝了:“京城得往西走,我要往南,咱们不同路。”

尚景明听了就叹气:“可我得回京去。你看我现在这样,一个人能回得去吗?要是我死在半道上了,那你用的秘药,和你救我费的力气,不全都白费了吗?相反我要是活着,自当厚报。”

季舟面无表情,并不吃这套:“可我救你也没想要回报,单纯不想惹麻烦上身罢了。”

尚景明当即接话:“那是阁下高风亮节,我却不能不报救命之恩。”说着话锋一转:“季兄救我已经是惹事上身了,再想脱身恐怕也不容易。你以为我好端端的当着钦差,为什么会惹来这杀身之祸?自然是因为赈灾出了问题,靖州三年大旱,我可不是第一个来赈灾的人……”

季舟一点不想听下去,靖州三年大旱和她有什么关系,她才来这里多久啊?赈灾的话,她也没领过朝廷米粮,好与不好都与她无关。

尚景明别的不说,察言观色的本事不差,一眼就看出季舟的事不关己。

她心里不由叹口气,利诱不行,大义绑架也不行,难道她还能威逼?开玩笑,她现在半死不活躺在这里,小命都落人手里了,谁能威逼谁啊?还有昨日那番对话,同样是被人埋伏针对,她落得如今下场,可季舟带着老婆却能全身而退,想也知道谁更不好惹。

尚景明一时想不到说辞拉拢季舟,整个人倒床上躺平了:“好吧,那你准备怎么安排我?”

季舟很想扔下人不管,可窗外“哗哗”的雨声告诉她,她就算是想走现在也走不了。短暂的走神,耳边冷不丁又传来尚景明的声音:“你知道上一个来赈灾的人是谁吗?”

季舟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把粥端出来放凳子上,然后拿上空药碗和托盘就走。

她走太快,尚景明也不敢高声,因此接下来的话又被她咽了回去。

不过离开的季舟大概也猜到了原委,无非是上一个钦差赈灾出了问题,贪污或者虚报功劳,把柄落尚景明手上了。现在两方势力相争,想拉她一个无关人下水,她才没那个心情掺和呢。

季舟三两步回了房间,刚把托盘放下,床上的人就醒了——尚景明养伤睡了一天一夜,颜姝喝了灵泉水同样睡了一天一夜。

这时候人刚醒,拥着被子坐起来,面色红润眸含秋水,柔柔一眼看来,季舟心跳漏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