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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嫔被太后这般直白问出口,如何能说是因着她进宫比沈云稚早十几年却被沈云稚毫无羞耻压了她一头,连声姐姐都不叫,这才叫她脸面挂不住,只能起身回道:“嫔妾这些日子替皇上绣寝衣,许是拿多了针线眼睛有些不适,太后娘娘不必担心。”

慧嫔话音落下,屋子里一阵安静。

慧嫔这话说的,傻子才听不出是故意拿寝衣二字来刺宸妃娘娘的。

宸妃如今这般得宠,可也并非是皇上的正妻,哪怕至今都没去给继后虞氏请安,也改变不了这一点。

承平宫宸妃的独宠,不过是好看的泡沫,只需被人轻轻一戳就碎了。

太后抬眼看了眼慧嫔,眼底露出几分诧异来,慧嫔一向是个会做人的,不管是对继后还是别的妃嫔,都是能不得罪便不得罪,今日这是怎么了?

难道是被沈氏压了一头,叫她心中不舒坦了?

太后抿了口茶,含笑道:“你有这心就是了,哪里需要亲自去动针线,熬坏了眼睛就不值当了。”

她本是要将这件事揭过去,不曾想慧嫔听她这样说却是笑着摇了摇头,声音透着几分温柔贤淑:“替皇上做寝衣臣妾一点都不觉着累,臣妾记着臣妾生下安哥儿那年,夏日里还特意给皇上和安哥儿都做了件寝衣,都是用蜀地进贡上来的冰蚕丝做的,最是散热降温。当时,皇上见安哥儿穿得喜欢,还特意又赏赐了几匹冰蚕丝,嫔妾舍不得用,如今宫里头还留着一匹呢。”

说完这话,她才像是发觉自己失言,对着沈云稚歉意的笑了笑:“倒是嫔妾失言了,如今都知皇上对娘娘格外恩宠,嫔妾说这些过去的旧事,哪里能比得上娘娘的恩宠半分,平白惹娘娘笑话了。”

慧嫔说着,视线直直落在沈云稚身上,半点儿不避其锋芒。

这话明显就是故意说给沈云稚听的。

四目对视,沈云稚轻轻一笑:“本宫怎么会笑话慧嫔你,只是太后娘娘有句话说得对,慧嫔还是顾忌着些自己的眼睛,要不然眼睛熬坏了就不好了。”

她这话说得认真,甚至真有几分替慧嫔的眼睛担心,笑盈盈的好看的眸子里没有半分酸意和嫉妒。

如此态度叫慧嫔犹如一拳打在棉花上,软软被推了回来。

她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帕子,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沈云稚,她就不信沈云稚听了那些话心里头不难受?

如今这样,不过是装出来的不介意罢了。

宸妃这般年轻,又骤然被皇上这般宠爱着,就真能心思通透,不沉溺在皇上对她的恩宠里吗?

表现的越不在意其实心里头越在意。

她张了张口还想说什么,却是被太后警告的瞪了一眼,便没敢继续说下去。

因着这个插曲,之后的闲聊总是透着几分尴尬。

沈云稚能察觉到旁人时不时落在她脸上的目光,就连太后,也不着痕迹打量着她。

沈云稚眉眼含笑,从头到脚没表露出半分异样来。

可心底到底因着慧嫔方才那番话觉着酸涩憋闷。

可她又不是裴道成的正妻,只是个妾而已,有什么资格介意这些?

若是露出难受来,反倒叫慧嫔看了笑话。

慧嫔没看到沈云稚的难受,又陪着太后说了会儿话,便起身离开了。

沈云稚也想起身告辞,却被太后招手将她叫到跟前儿坐下了。

“慧嫔那些话宸妃你不必放在心上,她也真是的,三十多岁了还和你这样一个进宫的新人计较,也不怕被人笑话。”

太后说着,拍了拍沈云稚的手:“皇帝待你的心你知道就好,莫要为着这些旧事多想。”

沈云稚点了点头,才起身告辞。

太后见着她离开,才没好气道:“哀家看慧嫔这是越活越糊涂了,她这些年稳重最是懂进退,如今看看,她这是装不下去了。”

“也是,人家到底膝下有个皇子,总还是和刚进宫时不一样的。”

端嬷嬷见太后动怒,便也没敢瞒着,将方才在院子里慧嫔和宸妃行礼时的事情还有宸妃的反应回禀了太后。

“慧嫔到底大宸妃十多岁,膝下又有二皇子在,对着一个能当她晚辈的人福身行礼,心里头难免咽不下这口气。”

“更何况,宸妃如今最是得宠,慧嫔哪怕不是拈酸吃醋的年纪见着宸妃如此态度怕也觉着皇上太过宠着宸妃,心中不平自然是要拿旧事刺一刺宸妃的。不过奴婢也没想到,慧嫔这样的性子,今日为着叫宸妃难受竟会拿寝衣来说事。”

太后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她想起沈云稚对慧嫔的态度,忍不住轻轻笑了笑:“哀家倒是小看了她,宸妃倒是个拎得清的,没在这种事情上含糊想着给慧嫔体面。”

这话中没有不满,反倒透着几分赞赏之意。

端嬷嬷听着面露诧异,有些不解道:“奴婢倒是觉着宸妃该给慧嫔留几分体面,不该闹这么僵。她一个后进宫的,慧嫔位分虽不如她,谦和一些总没错的。”

太后却是冷笑一声:“怎么谦和?宸妃是妃位,今日谦和一些不受慧嫔这一礼,又或是叫慧嫔一声姐姐,往后难道要一直这样相处?”

“这宫里头可不是你性子软好说话旁人就敬着你的。宸妃今日若是如此态度,外人会说皇上给她这妃位她根本就担不起来,往后提起来也是个笑话,皇上脸面上难道就好看吗?”

太后看了端嬷嬷一眼:“哀家就是欣赏宸妃这份儿果断利落,瞧着温婉柔和,可大事上却不含糊看得清楚利益牵扯。”

“她今日此举,和当日执意要和崔宣和离,不惜被娴嫔罚跪甚至冲撞圣驾都要逃离勇庆侯府,其实是一样的选择。”

端嬷嬷愣了一下,也明白过来太后这话的意思。

也是,这宫里头最是讲究尊卑位分,难道就因着沈氏年纪轻,膝下又没有皇子,便要以妃位之身让着慧嫔吗?

宸妃今日让了,明日让不让,这宫里头都是比她年长的,她本就根基薄,不将这位分和皇上的恩宠当作倚仗,还如何在这宫中立足?

慧嫔觉着宸妃该让她,觉着宸妃今日的态度下了她的颜面,其实是已经在心里头看轻宸妃了。

更别说,方才慧嫔说的那件寝衣的事情,分明是冲着宸妃心窝子戳去的。

只能说,本就是劲敌,早早撕破了脸总比装和睦要好,也省得宸妃心里头憋屈。

端嬷嬷想清楚这些,眼中便带了几分担忧:“也不知宸妃娘娘有没有因着慧嫔那番话心中有了刺,和皇上闹起别扭来。”

太后垂眸抿了口茶:“她还年轻谁知道呢,不过她一向是个聪明通透的,希望她能将哀家方才的话听进去吧,别因着这点子小事惹得皇上不喜。”

太后虽喜欢沈云稚,甚至想将蒋家的前程压在沈云稚往后生下来的皇子上。

可到底沈云稚年轻,她还是要从旁观望观望

从寿宁殿出来后,沈云稚一路都没说话。

如冬带着几分担心看着沈云稚,好一会儿才低声道:“娘娘不必将慧嫔那些话放在心上,她是故意说那些叫娘娘难受的。皇上若真爱重她,哪里会叫她如今还是个嫔位?”

第147章 吃醋

沈云稚知道这个道理,也明白自己不该因着慧嫔那番话生气,可偏偏心底涌上来的憋闷和酸意就是怎么都控制不住。

她想,她大概是贪心的,她对裴道成的喜欢也比她曾经以为的要多出许多去。

爱是会让人生出占有欲来,也会叫理智丧失了用处,以至于她这般难受。

她轻轻挤出一丝笑意来:“本宫知道她为何说那些话,自然不会放在心上的。”

如冬不着痕迹看了自家娘娘一眼,心中轻轻叹了一口气。

娘娘说不在意,可哪里能真的不在意呢?

好在,娘娘是个通透聪慧的,即便受了些影响,也不至于因着这个太过纠结。

正如如冬所想的那样,等到回了承平殿沈云稚已经消化了方才那些憋闷,表现得像是根本没听过慧嫔说的那番话。

只是如冬到底不放心,也觉着慧嫔故意往娘娘的痛处戳,分明是不安好心,盼着娘娘和皇上生了嫌隙。

她便寻了个借口将殷嬷嬷叫出去将早上去寿宁殿请安发生的事情说给了殷嬷嬷听。

殷嬷嬷听了眼底露出几分诧异来:“慧嫔娘娘一向行事说话都是有分寸的,这回竟是如此沉不住气。”

她想到皇上之前解了大皇子裴煦的禁足,甚至还命大皇子去探望生病的虞家老夫人,多少有些明白慧嫔大抵心情本就不好,在娘娘面前低了一头,定是觉着难堪至极,这才一时失了分寸。

又或许,她心里头清楚的很,瞧着娘娘年轻又得皇上盛宠,才想着说那些话叫娘娘拈酸吃醋。想着娘娘若是计较这些,落在皇上眼中大抵是不够体贴知礼的,兴许还真能因着这点子事情惹得皇上不快。

殷嬷嬷想到方才自家娘娘无事发生的样子,轻轻摇了摇头:“娘娘拎得清又知轻重,其实心里头大抵也是难受的。”

娘娘不管身份是不是皇上的正妻,都将皇上当作自己的夫君的,哪里能听得了那些话?

“你吩咐膳房做些娘娘喜欢的点心送过来,再做碗消暑的瓜果冰碗,叫娘娘吃着也能高兴些。”

如冬点了点头,便出了屋子往膳房那边去了。

午膳时,沈云稚以为裴道成不会过来,不曾想她才落座,就听着外头有脚步声,紧接着,宫女的请安声传了进来。

“奴婢见过皇上。”

沈云稚眼底露出几分诧异,起身迎了出去,见着裴道成时眉眼间掩饰不住都是笑意。

“皇上怎么过来了?臣妾还以为皇上朝政繁忙,到晚上才会过来呢。”

沈云稚含笑说着话,对着裴道成福了福身子。

只是还未福下身子,就被裴道成拦住了,拉着她的胳膊将她扶了起来。

裴道成细细打量着沈云稚,见她眉眼弯弯,可眼睛却是微微有些红,便问道:“可是才睡起来,朕看你眼睛还有些红。”

他这话问出来,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就变了。

就连如冬从食盒里拿冰碗的动作都微微僵了一下。

沈云稚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连忙莞尔一笑解释道:“是睡了会儿,之前看了看宅子那边送来的账册,许是看久了些眼睛便有些刺疼,这会儿已经没事了。”

沈云稚说着,便要拉着裴道成往桌前坐去。

裴道成却是脚下不动,视线落在沈云稚泛红的眼睛上,然后才看向了平日里跟沈云稚最多的如冬。

“怎么回事?”

如冬哪里敢瞒着,跪在地上细细将之前去寿宁殿请安正巧遇上慧嫔还有慧嫔说的关于寝衣的事情说了出来。

裴道成听完后,面上不辨喜怒,往沈云稚看了看。

沈云稚被他看得嘴角的笑意有些挂不住,又想到慧嫔母子和裴道成也有那样温馨甜蜜的过往,一颗心就像是泡在了酸水里,叫她忍不住心中的嫉妒,眼圈一下子就红了起来。

她有些难堪,又有些羞愧,忙垂下眉眼就要往内室走去。

裴道成却是拽住了她的胳膊,轻轻一用力就将人拉到了自己面前。

他看了殷嬷嬷一眼,殷嬷嬷便很有眼色带着如冬她们退出了殿外。

殿内只剩下沈云稚和裴道成两个人。

沈云稚低着头不敢看他,站在那里几乎像是在反省一样。

裴道成和她相处这么久,最是知道她的性子,如何不明白她此时在想什么。

在嫉妒,在难过,可偏偏她清楚自己的身份,也知道先来后到她不该吃这个醋,显得不合时宜,所以,才不想叫自己知道她为着这事儿哭过。

裴道成轻轻叹了一口气,抬起她的脸来,伸手细细拭去她眼角的泪水,然后,带着些无奈和好笑道:“朕今日才知道,阿稚心里竟这般在意朕。”

“将自己气哭了,还不肯在朕面前表露出半分来。是不是在反思自己不该吃醋,觉着自己不是朕的正妻,又进宫晚,没有资格计较?”

沈云稚听他这番话,一张脸涨得通红,眼泪却是忍不住又落了下来。

他这般了解她的心态,她心中一丝一毫的想法都被他猜到了。

沈云稚觉着自己不该生出这样的妄想和嫉妒来,可偏偏,被他这样轻轻擦拭眼泪,又这样问,她便觉着好生委屈,竟是大着胆子搂住了他的脖子,踮起脚来将自己送了上去。

一番痴缠之后,沈云稚发丝凌乱,脸颊红透了,一双好看的眸子噙着薄薄一层水汽,头一次没有掩饰,大大方方告诉裴道成她心中有多难受。

“臣妾知道不该,可臣妾听她说那些话,心里头就憋闷难受,想着皇上如今这样在意臣妾,曾经也将心思放在慧嫔身上过,可臣妾又有什么资格吃醋介意?”

她的眸子有些湿润,定定看着裴道成:“臣妾绣功也很好,也能给皇上做好看的寝衣。”

她这话说出来,自己也觉着不妥太过稚气,就将头埋在裴道成怀中:“臣妾胡言乱语自己都不知道说了什么,皇上就当什么都没听见好不好。”

这些话说出来,她整个人都没了力气,靠在裴道成怀中,好半天才闷闷道:“臣妾要能早些出生,早些见着皇上就好了。要是姑母没有将我和宋澜月掉包,我若自小就是显国公府嫡女,兴许”

她说到这里,觉着实在不妥,就没有继续说下去,只闷闷道:“臣妾还是在胡言乱语。”

裴道成没有计较她这些话妥不妥当,只轻轻叹了一口气。

沈云稚察觉到他情绪中的变化,身子僵硬一下,慢慢抬起头来,犹豫一下才带着几分小心问道:“臣妾说这些话,皇上听着生气,觉着臣妾不识好歹太过善妒吗?”

说这话时,沈云稚也有些落寞,她明明不是这样的,也知道不该如此,可偏偏,心里头就是介意,介意之下就说了这些收不回去的话。

也不知这话落在裴道成耳中,他会如何想?

会不会觉着她之前的温婉性子都是装出来的,会不会觉着她贪心善妒,得了这般盛宠都不知足,竟还计较他和旁人过去的那些事情。

会不会心底生出烦躁和厌烦来。

这般想着,沈云稚眉眼间就带了几分忐忑和小心,甚至有些后悔方才说出口的那些话了。

她想从裴道成怀中起来,只是才刚动了动身子,就被他按住了。

他托着她的腰肢叫她坐在自己腿上,然后才低声道:“朕没有觉着你善妒。”

沈云稚愣住,一张脸颊有些羞红又有些不好意思。

“当真没有?臣妾自己都觉着这情绪有些叫人觉着难堪呢?”

裴道成捏在她腰间的手收紧几分,眉眼间露出几分笑意来:“云稚非要朕说,朕其实很是受用你的醋意是不是?”

四目对视,沈云稚没有想到裴道成会这样说,一时怔愣在那里。

“朕很是受用,朕也有些怜惜云稚你,你的性子朕知道,在外人眼中朕对你这个宸妃已是盛宠,可朕心中明白,朕还是委屈了云稚你的。”

“若非朕非要将你留在行宫,若非宫宴你被人下药,云稚你即便舍不得朕,也会离开朕,在外头过你轻松自在的日子是不是?”

想到沈云稚那日说的收留帮衬那些和离妇人的话,他目光有些复杂:“离开朕,云稚你会伤心一段时日,可总会开始新生活是不是?”

沈云稚眼圈一红,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一下子就将裴道成抱紧了。

她哪里能舍得离开他?

他说得对,却也不对。

当时她以为她可以,她应该也可以,毕竟两人再如何亲近也没有肌肤之亲,更没有像如今这般整日整夜的相处过。

可如今她变得贪心了,贪心到连慧嫔的醋都吃,又怎么舍得离开这人?

他低低在她耳边道:“所以,阿稚你这样患得患失吃醋难受,都是因着朕,朕又为何会觉着这样的你不好不够大度?”

察觉到沈云稚在他怀中一下子僵住,胳膊却是愈发将他抱紧了些,裴道成拍了拍她的手背,又在她耳边道:“阿稚为着慧嫔吃醋难受,朕其实也介意过阿稚和崔宣的那段婚事。”

在沈云稚下意识抬起头来时,他的目光里带了几分晦暗和深意:“朕有没有告诉过你,那日叫你去欣赏那缂丝无量佛图时,朕叫崔宣站在屏风后,他瞧着朕和你亲近,不知有没有后悔当初薄待了阿稚你?”

沈云稚因着他告诉她的这件事惊得睁大了眼睛,满是不敢置信看向了裴道成。

怎么会,裴道成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他在羞辱崔宣,也是在和崔宣宣示主权。

沈云稚头一次清晰的看到了裴道成对她的占有欲。

她非但没有怕,心中反而踏实了许多。

原来,并非是她一人介意吃醋,原来,裴道成也会因为她做出这种不该他这般身份做出来的事情。

沈云稚自小没被人给过正常的爱,所以这种强烈的占有欲叫她的心一下子就落了地。

她又想到过去听到的那些关于已故昭懿太后和先帝的事情,还有裴道成自小养在太皇太后宫中,并不得生母喜欢的事情,又有些明白,也许他和她一样,这种强烈的独占欲才叫他能清晰的感受到她的爱。

就如他所说,他将她禁锢在他身边,又如何会因着她对他患得患失吃醋难受而觉着这样的她不好。

他们原来是有些相似的,她紧紧抱着他,喃喃道:“皇上不必介意,除了皇上,臣妾从来没有喜欢过旁人,更没有在意过崔宣。”

第148章 温馨

听着沈云稚认真的保证,裴道成没忍住轻笑一声。

他自然是知道沈云稚心中没有崔宣的半分位置的,可也会因着听到沈云稚这般笃定的话而受用。

沈云稚小气又大度,并不吝啬将自己的爱全都给他这个帝王。

裴道成拦腰将她抱起,大步回了内室。

一番云雨后,沈玉稚整个人都软软的,脸颊红透了。

他拿了浸湿的帕子细细给她擦拭了,又给她换了件清爽的里衣,一颗颗将扣子扣了起来。

他做这一切理所当然,面上的表情和平日里一样,甚至有种过分的认真。

沈云稚在他这种动作中感受到了他对她强烈的占有欲,甚至是有些偏执和奇怪的。

她又一次从这人身上感觉到了一种割裂,并非是因着她将他当作安宣郡王,而他真正身份是帝王。而是在裴道成这个身份里,她也能觉出他性子里有种她轻易不能察觉的偏执。

毕竟,帮她擦拭和穿衣这样的事情,哪怕叫她觉着贴心,可她心底也有种被摆弄被当作他的所有物的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即便没和旁的男子相处过,也不懂寻常的夫妻私下里是如何相处,可应该不是像裴道成这样的。

哪怕喜爱,也不至于到了如此地步。

她不自觉就想到了裴道成甚少提及的头疾,还有他有些阴晴不定的性格,还有他在床榻上折腾人的狠劲儿,她隐隐察觉出,旁人口中他清冷薄情兴许只是掩饰下的一面,而他的另一面,甚少叫人看到。

她低下头去,没有去问,不管如何,他都是她喜欢的那个人。

她将头埋在他怀中,静默片刻,说:“臣妾有些饿了,皇上呢?”

沈云稚说着,就要起身,可大抵是方才被折腾的太过了,刚要起身腰肢就酸软无力,隐秘之处也有些刺痛难受,叫沈云稚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带着几分嗔怒看向他。

裴道成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又顺了顺她的头发:“你坐着,朕拿吃食进来。”

说完这些,不等沈云稚开口裴道成就走了出去。

很快就从外头端着一盏冰碗进来,拿勺子喂到她嘴边。

沈云稚从来都没有在床榻上用过膳,即便是甜点冰碗,她也觉着有些不妥。

话还未开口,嘴里就被喂了一口冰凉甜糯的东西,沈云稚咬了咬,咽了下去,就听他道:“没什么不可以的,阿稚。”

“朕该将你教的再任性骄纵些才对。”

沈云稚脸颊有些发烫,她又不是小孩子,怎么将她教导的任性骄纵。

沈云稚觉着,裴道成是将她当小孩子看了。

是不是他比她年长十几岁,就下意识拿长辈的姿态来管教她并照顾她了。

想到孩子,她下意识将手放在了小腹。

也不知,他们什么时候能有个孩子,有个有着他们共同血脉的孩子。

见着她的动作,裴道成覆手盖在她的手背上:“放心,朕努力一些,总叫阿稚早些有孩子的。”

沈云稚听他在耳边的话,觉着他的手有些烫,眼睛眨了眨,长长的睫毛像是小扇子一般,好看的眸子里带着几分羞赧几分期待。

她不知这样的动作,会叫人按捺不住想要狠狠欺负。

好在裴道成知道她方才累了,今日又哭了一场,心里头还藏着事儿,有些不忍心将人欺负狠了,这才放过了她。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吃完了冰碗,沈云稚觉着她和裴道成愈发亲近了些。

两人又躺了会儿,才叫如冬她们进来伺候着沐浴更衣。

重新叫膳房送了午膳过来,二人一块儿用了,又喝了一盏茶解腻。

沈云稚还以为裴道成会去书房,不曾想,蔺公公将一摞折子送了过来。

沈云稚一愣,下意识就看向了裴道成。

他是知道她心中不安,所以留下来陪她。还是因着慧嫔那番话,在给她这个宸妃做脸面?

沈云稚又一次觉着裴道成虽贵为帝王,可他愿意待人好的时候,真得是很好很好的。

外人说他凉薄无情,不过是没有认识过真正的他罢了。

沈云稚也拿了一本游记出来,坐在案桌旁的小几前看起书来。

殿内静谧温馨,阳光透过窗棂进来,给整间屋子都染上一层暖黄的光亮。

殿内除了书页翻动的声音没有一点声响,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如冬和采薇侍奉在不远处,心中俱是五味杂陈。

她们自然知道皇上待娘娘好,可却还是头一次明白,原来皇上能待娘娘这样好。

原本她们还怕娘娘因着慧嫔那番话心中不痛快,甚至因着这个和皇上使性子闹起别扭来惹得皇上不快,伤了和皇上之间的情分。

谁能想到,娘娘想要瞒着,却是被皇上一眼看出了不对劲,皇上不仅没觉着娘娘不给慧嫔脸面,反倒哄了娘娘这么久,甚至午膳后还留下来在这承平宫看折子。

蔺公公一路将折子拿到承平宫,不知被多少人看见了,皇上分明是故意的。

如此盛宠,实在是叫人心惊。

她们这些下头伺候的人自然乐意见着皇上待娘娘这样好,最好能叫娘娘尽快有孕早些诞下皇子,到那个时候,皇上会愈发爱重娘娘,疼爱小皇子吧?

春和殿

慧嫔坐在软塌上,手里拿着针线做着件寝衣。

她一个不小心,嘶的一声之指头上就渗出鲜红的血珠来。

一旁春月瞧见了,忙劝道:“娘娘还是先歇歇吧,这寝衣也不急在这一日半日的。”

自打从寿宁殿请安回来,娘娘就一直心神不宁,短短时间都已经扎到好几回了。

她哪里不知,娘娘心中是有些不安,为着和宸妃说的那番话。

娘娘一向是小心谨慎最能沉得住气的,她也没想到娘娘今日怎就没忍住得罪了宸妃。

“主子既然心中不安,今早何苦当着太后的面和宸妃说那些话,主子若是忍耐下来,就是宸妃仗着位分欺负人了,说不得太后也会心疼怜惜娘娘的。”

听着春月的话,慧嫔蹙了蹙眉:“你当本宫没想着忍耐下来?可宸妃那般态度,理所当然受了本宫行礼,连侧身避一避都没有,还叫本宫慧嫔。本宫可以不要脸面,可本宫虽是嫔位膝下却也有安哥儿一个皇子,若伏低做小叫她欺负了,传到外头去安哥儿的脸面又往哪里放?”

慧嫔眼圈有些泛红:“你也知道,安哥儿是最气恼这些的。他一向要强心思也细腻,若是知道本宫忍气吞声,定会怨怪本宫,觉着本宫这个当娘的给他丢了脸面的。”

春月听着自家娘娘这番话,在心里头轻轻叹了一口气。

看来,之前二皇子过来说的那番话还是伤了娘娘的心,要不然,依着娘娘平日里的性子,应该会忍耐下来的,何至于和宸妃提起什么寝衣的事情。

慧嫔嘴角露出几分苦涩的笑:“而且,本宫也想试探试探皇上的心思,看看皇上到底有多喜爱宸妃?皇上会不会因着本宫提起了寝衣的事情,而责怪本宫这个进宫多年还诞下皇子的旧人?”

“你说,宸妃若吃醋使性子,能不能叫皇上对她生出不喜来呢。”

话说到最后,慧嫔的声音一点一点低了下去。

春月轻轻叹了一口气,不怪自家娘娘没有底气,实在是方才就有宫女进来回禀,说是皇上去了承平宫,听说午膳都是陪着宸妃一块儿用的。

到这会儿,都没从承平宫出来,可见是没有因着这事儿闹别扭的。

正想着这些,外头就传来一阵脚步声,有宫女从外头进来,脸色有些凝重,福了福身子一副欲言又止不敢开口的样子。

慧嫔见她这样,心猛地一沉,声音也冷了几分:“有什么话就说吧,难不成,皇上陪着宸妃用了午膳不算,还赏赐了她什么好东西?”

慧嫔能想到的也就是这个了,皇上既然留下来陪宸妃用膳,心里头肯定是在意宸妃的。

为着安抚宸妃心里头的那点子酸意,赏赐一些首饰或是布匹之类都是情理之中。

宸妃若是个懂事的,得了赏赐也会高高兴兴领赏。

宫女听她这样问,却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声音里满是小心:“皇上不曾赏赐下东西来。”

慧嫔才松了一口气,觉着皇上陪着宸妃用膳已经是很大的脸面了,哪里会纵着宸妃。

却没想到,宫女又说道:“皇上没赏赐下东西,却,却是吩咐蔺公公将折子送去了承平宫,瞧着,瞧着是要在承平宫批折子,顺便陪着宸妃的。”

话音落下,殿内一阵寂静。

慧嫔拿着针线的手一下子攥紧了,针尖扎在指尖上,血珠一滴滴落下来,竟是落在了明黄色的寝衣上,显得格外的刺眼。

慧嫔脸色变了又变,盯着沾了血渍的寝衣好一会儿,突然就从一旁的榻上拿起剪刀,几下将寝衣给搅开了。

她的动作太快,春月她们都没反应过来,做到一半的寝衣就被剪开了缝隙。

“娘娘不可,若被人知道,可是大罪!”春月被她这动作唬了一跳,脸色骤然惨白,连忙上去拦。

慧嫔也没敢将寝衣全都剪碎了,只开了几道口子,她手一松寝衣就掉在了地上。

春月连忙上前捡了起来。

慧嫔满是难堪,眼里透着委屈和不甘:“本宫好歹给皇上生了安哥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皇上怎能为着一个沈氏就这般不给我脸面?”

“陪她吃饭就罢了,怎能留在她那承平宫批折子。皇上此举不是打我和安哥儿的脸面吗?”

慧嫔眼泪一滴滴落下来,声音里带着哽咽和不平:“难道宸妃就这般叫他在意,本宫这个旧人连过去的事情都不能和宸妃提了?明明她才是后进宫的那个,凭什么本宫要让着她?皇上真是好狠的心?”

第149章 回宫

慧嫔和宸妃早起去寿宁殿请安时的事情此时已经传遍了整个行宫。

听说皇上不仅陪着宸妃用了午膳,甚至命蔺公公将折子送去承平宫,陪了宸妃一下午,随驾来行宫的妃嫔又一次看到了宸妃在皇上心里和她们这些妃嫔是不一样的。

宸妃能被皇上捧着护着,她们对上宸妃,实在半点儿讨不着好,反倒成了个笑话。

于是乎,接下来的日子,妃嫔们都不约而同避着沈云稚的锋芒,行宫的日子也平静下来。

转眼就过了数月,圣驾这日便要启程回京。

沈云稚早早就被采薇叫了起来,沐浴打扮后,只用了几块儿点心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采薇见她还没睡醒整个人瞧着都没精神,忍不住道:“娘娘过会儿在马车上也能小憩一会儿,实在是圣驾启程,不知有多少事情要准备,娘娘的车驾要跟在太后和皇后娘娘的车驾后边,也不知那边什么时候能准备妥当了,早早起来等着总没错。”

沈云稚知道这个道理,没忍住小小打了个哈欠,问道:“今日不用去寿宁殿请安吗?”

听出自家娘娘话中的意思,一旁如冬摇了摇头:“人这么多哪里能顾得上这些个规矩,自然是等太后那边先动身了,奴婢们再陪着娘娘出去。”

“一路上舟车劳顿,好在距离京城也不太远,早些出发大抵傍晚时就到宫中了。各宫娘娘歇一晚,再去给太后请安就是了。”

说着这些,如冬小心问道:“娘娘可是因着要回宫中,心里头有些紧张?”

听她这样问,沈云稚摇了摇头:“怎么会?我在这行宫住了也有数月,早就习惯了。回了宫中不过是规矩更多些,左右我也是妃位,难道还能叫人给欺负了?”

正说着话,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竟是蔺公公底下的一个小太监过来了。

“奴才给宸妃娘娘请安。”

那太监端着一个托盘,上头放着一件墨蓝色织金缠枝宝相纹披风。

“如今已是暮秋,皇上说早起天凉怕娘娘着凉了,便派奴才送这件披风给娘娘。”

沈云稚一愣,如何不知这是裴道成对她格外的照顾。

她如今是妃位,并不缺一件披风,他特意派人将这披风送过来,分明是做给外人看的。

她心中一暖,对着那太监道:“劳烦公公特意过来一趟,本宫这些日子做了些陈皮蜜饯,劳公公拿去给皇上。”

沈云稚说着,就叫如冬拿了个纸袋过来,递到了小太监手中。

小太监愣了一下,他想到娘娘会叫他带话给皇上,却没想到没说什么亲近的话却是叫他拿了这袋子陈皮蜜饯回去。

宸妃娘娘这性子倒是实在,是真真切切将皇上放在心上的。

小太监应了声是,行了礼就告退出去了。

如冬含笑道:“皇上和娘娘都想着彼此,奴婢还奇怪之前为何娘娘做蜜饯时放得糖少了许多,愿来这份儿是特意为皇上准备的。”

沈云稚被她说得脸颊一红,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她拿起墨蓝色披风,见着上头拿金线绣的宝相纹,轻轻笑了笑。

等到太后那边动身,就有人到承平宫来回禀了沈云稚。

轮到沈云稚这边时,她带着如冬她们出来,出现在众人眼前,身边便披着一件墨蓝色金线绣宝相纹披风。

继后虞氏见着她这披风,骤然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却是一句话都没说,只深深看了她一眼就往马车里去了。

沈云稚福身行礼,目送虞氏上了马车。

淑妃含笑对着沈云稚道:“妹妹也别在这站着了,吹了风着凉了就不好了。”

她说着,就携着沈云稚的手往马车那边去了。

二人各自上了马车。

慧嫔跟在后头,将这情景收入眼中,眼底露出几分苦涩来。

皇上就这般在意沈氏,怕沈氏回了宫中受了欺负,所以迫不及待敲打皇后,叫皇后心存忌惮吗?

那墨蓝织金绣宝相纹披风,宸妃如何敢随意穿在身上,她难道就不怕旁人觉着她狐媚惑主,勾得皇上像是变了个人一样,不怕自己因着这样的盛宠被人嫉恨当成眼中钉肉中刺吗?

“主子,奴婢扶您上去吧。“春月扯了扯自家娘娘的袖子,低声道。

慧嫔收回视线,和其余妃嫔陆续乘坐马车。

太后的马车在前头,不多时就有人将这边的情形回禀给了她。

太后眼底露出几分诧异来:“皇帝倒是半点儿不给虞氏留脸面,哀家瞧着,这哪里是赏赐宸妃,分明是在警告虞氏这个继后呢。”

端嬷嬷点了点头:“奴婢也觉着如此,皇后娘娘的脸色很是不好呢。不过皇上愿意赏赐宸妃谁敢说句不对,皇后娘娘再不高兴也只能忍下了。”

“等到回了宫中,她大抵也不敢太摆皇后的架子,给宸妃难堪了。”

太后点了点头,轻笑一声:“也是宸妃有福气,能叫皇上处处替她想着。人都还没回宫,就给她如此脸面,便是继后她们想做些什么也要投鼠忌器要顾忌着皇上的想法了。”

銮驾缓缓从行宫驶出,浩浩荡荡往京城去了。

途经小汤山那边的宅子,沈云稚隔着车帘一眼就见到了跪在那里的傅嬷嬷。

四目对视,傅嬷嬷也看到了她,眼底露出几分欣喜来,连忙要磕头。

沈云稚对她摇了摇头,露出个安抚的笑意来,深深看了宅子一眼,这才收回视线。

她的心绪其实有些不平,她从未想过,有一日会从这宅子里搬出来,会成了宸妃娘娘,还有裴道成陪伴在身边。

今日进宫,大抵甚少能出宫了,宫中又不同于行宫,又是另一番情形。

沈云稚虽有些紧张,却也并不畏惧。

她闻着披风上传过来的熟悉的迦南香的味道,眼底慢慢多出笑意来。

好似自打她进了行宫,裴道成便甚少用除迦南香以外的香了。

就连龙涎香,他也甚少用。

他虽未明说,可沈云稚隐隐猜得到大抵他觉着这迦南香她更喜欢,更能叫她心安,便就一直用着没有换其他的。

有他在身边,即便是回了宫中,她也不怕。

马车徐徐向前去,快到傍晚时,才在皇宫门口停了下来。

沈云稚在一众妃嫔中,因着姿容出众显得格外的引人视线。

尤其她身上还穿了件明显大了许多的披风,瞧着样式和金线宝相纹,一眼就能叫人明白这是皇上的披风,少不得又是酸涩又是忌惮,心中对宸妃生出满满的羡慕来。

察觉到落在她身上的各种视线,沈云稚面色如常眉眼含笑,早就不再是当日那个战战兢兢的沈氏了。

裴道成对着太后道:“儿臣送母后回慈宁宫。”

皇帝想要在朝臣面前表示孝道,太后自然没有推拒的道理,当即脸上就露出笑意来:“皇帝有心了。”

她说着,又吩咐虞氏道:“你们也都各自回住处去吧,一路舟车劳顿,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说。”

“是,臣妾恭送太后,恭送皇上。”

虞氏福身行礼,跟在身后的妃嫔们也恭送皇上和太后娘娘。

沈云稚见着裴道成扶着太后往慈宁宫那边去了,虽明白宫中的规矩便是如此,心中却也觉着有些空落落的。

好在她很快调整了心情,裴道成是皇帝,总不好和在行宫的时候一样整日整日都和她在一起。

虞氏见她视线一直看着离开的皇上,也想到了此处,心中微微一动,起身看着沈云稚,开口道:“宸妃虽不是头一回进宫,可到底对宫中不大熟悉,你是妃位,不如就住在”

她这话还未说完,就见着蔺公公朝她这边走过来。

她不由得蹙了蹙眉,嘴角的笑意僵在了那里。

“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

“娘娘有所不知,皇上前些日子就命工部将元和宫收拾出来,改名承平宫,说是要给宸妃娘娘住呢。”

他这话说出来,虞氏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那元和宫距离皇上所住的紫宸殿很近,只隔了一道宫墙的距离。

皇上这是想要将宸妃安排在自己身边,日日见着呢。

而且,紫宸殿,宸妃。

虞氏后知后觉想到,皇上当初为何给沈云稚挑了“宸”这个封号。

可是她又觉着有哪里不对,那日宫宴上煦儿叫人给沈氏下药,将沈氏送在了龙榻上,皇上哪怕知道沈氏无辜将她收用了给她个位分也能说得过去。

可为何,为何第二日就封了宸妃呢?

哪怕是看在大长公主的面子上,也不该如此的。

心思百转,虞氏好不容易才扯出几分笑意来,看向了沈云稚:“宸妃真是好福气,倒是本宫先前不知道皇上早已给宸妃你挑好了住处,多此一举了。”

她笑了笑,又道:“妹妹先回去歇着吧,明日妹妹若是得空,早起过来坤宁宫,本宫想着妹妹头一回以宸妃的身份在宫里头露面,总要和宫中的妃嫔见一见的。”

沈云稚听出了虞氏这话的意思,眉眼含笑福了福身子应了声是。

目送虞氏带着妃嫔离开,她这才直起身来。

蔺公公道:“娘娘,奴才带娘娘去承平宫吧。”

“娘娘有所不知,这几个月承平宫修缮了一回,工部和内务府不知废了多少心思,娘娘肯定喜欢。”

沈云稚笑着跟在他后头,一路往承平宫去了

圣驾回宫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整个皇宫。

随之而来的,还有皇上将宸妃赐住新修缮好的承平宫。

一时间,谁都感受到了宸妃的盛宠。

毕竟,承平宫原是元和宫,是距离皇上寝宫紫宸宫最近的宫殿。

皇上待宸妃的心,简直半点儿都不掩饰,哪怕她们早就听说了行宫那边传过来的消息,此时也大为震惊,不敢相信这是皇上能做出来的事情。

皇上那边薄情不重女色,怎就独独对宸妃不一样呢?

难不成,真就因着宸妃那张勾人的脸?

西北角的南熏殿。

娴嫔一身淡蓝色的宫装,短短不过数月,整个人都显得苍白消瘦,哪里还有当日为贵妃时高高在上雍容华贵的样子。

她听着宫女的回禀,脸色愈发白了几分:“你没听错?皇上叫她住在原先的元和宫?还为着她将元和宫改成承平宫?”

因着太过激动,她说出这些话来就忍不住咳嗽起来,脸上很快就染起一阵病弱的红色。

宫女声音里也带了几分哽咽:“主子也宽心些,皇上不过一时新鲜罢了,宸妃再得宠,也只是妃位而已,上头还有继后呢。”

“如今皇上捧着她,谁不将她当成眼中钉肉中刺,能容得她诞下皇子吗?”

“而且,奴婢叫人打听了,宸妃如今还没诊出喜脉,兴许真的是身子有些问题,不好有孕呢?若是如此,空有宠爱又能有什么用处,没个孩子傍身早晚都要失宠,哪里能留住皇上呢?”

第150章 骨肉

“可是当真?皇上宠了她这么些日子,她肚子半点儿动静都没?”娴嫔想到沈云稚在行宫这几个月,就怕她一朝有孕,诞下个皇子来。

宫女绘春点了点头,想到她打听到的那些话,一时不敢回禀。

娴嫔冷下脸来:“有什么话就说,如今这南熏殿冷冷清清,难道还怕说错一句话犯了忌讳不成?”

娴嫔说着,又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绘春这才道:“外头都说宸妃是因着之前在咱们崔家受了夫人磋磨,甚至不慎落水寒气入体,这才不好有孕。”

听着这话,娴嫔下意识蹙了蹙眉,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屑和冷意:“她自己没福气,和我崔家有什么关系?”

想到因着一个沈云稚崔家落得如此境地,她从高高在上的贵妃成了如今南熏殿无人敬重的嫔位,而侄儿也被皇上厌恶,崔家往日那些交好的世家都渐渐疏远了,生怕沾上一丝半点的关系惹得皇上不喜,娴嫔就恨不得将沈云稚这个曾经的侄媳给生吞活剥了。

她恨恨道:“活该她这么久都没有身孕!早知有今日,当日传回宣哥儿身死的消息时,本宫就该想法子叫她殉了宣哥儿,就没有后来这些事情了。”

“一个不得宠的沈家女儿,谁会在乎她到底因何而死,何至于叫她有机会遇见皇上,翻身成了如今的宸妃娘娘!”

娴嫔越想越是后悔,只恨她没算到沈云稚会有这样的福气,想到她会凭着她那张狐媚的脸勾得皇上如此宠着她,将他们崔家害到如此地步。

正说这话,外头有宫女进来,打乱了两人的说话声。

“主子,皇后娘娘派人过来了。”

娴嫔眼底闪过一抹厌恶,却还是叫人将那宫女领了进来。

那宫女福了福身子,声音恭敬说出口的话却是不好听。

“奴婢给娴嫔娘娘请安,我家娘娘派奴婢过来,说是宸妃娘娘初进宫,明日会去坤宁宫给皇后请安,叫娴嫔娘娘也好生打扮,更别失了礼数和宸妃娘娘闹得不愉,平白惹得皇上不喜。”

宫女说完这话,身后就有一个穿着碧色宫装的宫女捧着一个托盘过来,上头放着一套翠绿色绣着芙蓉花的宫装。

“皇后娘娘听说娘娘搬来这南熏殿,想来当初贵妃时的衣裳都逾制被内务府收走了,便赐下这套衣裳,叫娘娘明日穿过去。”

宫女说完这话,看着娴嫔的目光里带着几分鄙夷和嘲讽。

娴嫔气得连肩膀都在颤抖,一旁伺候的宫女绘春也是变了脸色,羞辱难当。

如今就连皇后宫中的一个宫女都能仗势欺人,羞辱主子这个嫔位了。

偏偏,主子无子无宠,又搬来这距离皇上宫中最远的南熏殿,想来是不可能翻身了,自然是被人小瞧的。

见自家主子气得说不出话来,她忙出声道:“我家主子知道了,娘娘今日才随驾回宫,姐姐还是快去伺候娘娘吧。”

宫女福了福身子,这才退了出去。

待她退出去后,娴嫔用力将桌上放着衣裳的托盘给打翻在地上。

因着太过用力,她的手上留下一道红痕,脸色因着疼痛而骤然惨白。

绘春面带惊色给她拿了伤药,细细抹在伤口上,宽慰道:“娘娘莫要动怒,若是气坏了身子就不值当了。”

“哪怕明日娘娘见了宸妃要行礼问安,可宸妃去坤宁宫,也是要对皇后娘娘行礼的。她在行宫那样得宠,听说承宠后都没正经去给皇后请过安,她心里定然也是不好受的。”

“至于皇后娘娘,虞家从承恩公府变成如今的侯府,那虞婉宜被皇后娘娘亲手一杯鸩酒赐死还坏了名声,皇后嘴上不说,心里头定也不痛快。更别说,虞婉宜的生母最疼她这个女儿,必因着此事和皇后生出嫌隙来,大皇子裴煦又不是她的亲子,她哪怕摆着皇后的威风,心里头必也睡不安稳,要不然,何苦闹这么一出,非要叫人羞辱主子呢?”

听她这样说,娴嫔的脸色却依旧不大好看。

之前她当贵妃时虞氏这个继后都要避着她的锋芒,如今成了娴嫔,当日被虞氏从行宫赶回京城就丢了那么大的脸,今日虞氏随驾回宫,就派宫女过来如此羞辱她。

真是欺人太甚!

还有沈云稚这个宸妃,往日里不过是被她随意拿捏羞辱的侄媳,如今却要她对着她行礼问安,她都能想到明日在坤宁宫会被人如何笑话奚落

坤宁宫

虞氏见着宫女回来,问道:“听说娴嫔自打从行宫回来就病了,如今瞧着可好?”

宫女回道:“回娘娘的话,奴婢瞧着多半是心病。奴婢去时那南熏殿冷冷清清的也没几个人伺候,娴嫔往日里当贵妃时是何等高高在上有多少人伺候着,如今骤然失了贵妃之位,自然是受了打击。要奴婢说,除非有一日她再复了贵妃之位或是又得了皇上的怜悯,要不然她这身子怕是要一直病恹恹下去了。”

虞氏听着这话,冷笑一声:“这也是她活该!当初她仗着救驾之功对本宫屡有不敬,何曾想过会有今日?”

“本宫倒要看看,明日她对宸妃行礼问安时,是何等表情,会不会羞愤到恨不得钻到地底下?”

“她崔家若早除掉沈氏,哪里会有今日?”

宫女听着这话,忙道:“娘娘慎言,皇上如今在意宸妃,这话若是传到皇上耳中可就不好了。”

虞氏这才止住了话语,没继续说下去。

她摆了摆手:“行了,你们收拾吧,本宫进去歇歇,等本宫醒来再摆晚膳。”

宫女点了点头,才要退出去,又听虞氏吩咐道:“去叫人打听打听,看看今晚皇上宿在哪里?”

她这话问得有些难堪,宫女却如何不知自家娘娘的心思。

按说这才回宫头一日,皇上该宿在皇后宫中的。

可依着皇上对宸妃的喜欢,又哪里会来皇后这里。

只要不宿在承平宫,就是给娘娘这个继后脸面了。

“是,奴婢会派人盯着些的。”

虞氏挥了挥手,她便退了下去

承平宫

沈云稚沐浴出来,天色已经黑了。

如冬叫人摆了膳食,低声道:“皇上在紫宸殿批折子,方才派了内监过来传话,说是晚膳就不过来陪着娘娘一块儿用了。”

沈云稚嗯了一声,有些困倦的打了个哈欠,没用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见着她这样,如冬带着几分担心道:“娘娘,可是膳房送来的饭菜不合娘娘胃口?”

沈云稚摇了摇头:“没什么,许是一路舟车劳顿有些累了,想进去睡会儿。”

她说着,就进了内室躺了下来,没一会儿功夫呼吸平稳竟是睡着了。

如冬轻手轻脚退了出来,此时餐桌上的饭菜已经收拾下去了。

殷嬷嬷问道:“娘娘可是因着皇上没过来心里头不舒坦了?还是头一回住在宫里头,有些不大习惯?”

如冬摇了摇头:“奴婢倒觉着娘娘是真的犯困,有些累了。叫小厨房炖上乳鸽汤,等到娘娘醒来再用吧。”

说到此处,她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这几日娘娘总有些犯困,嬷嬷你说娘娘这是不是”

见着她眼底的喜色,殷嬷嬷哪里能不明白她心中生出什么猜测来,当下也变了脸色。

“先不必张扬,明日等冯太医请过平安脉再说。”

“娘娘即便有孕了也不好张扬开来,总要过了三个月胎相稳固了才好。毕竟,娘娘如今得宠,不知被多少人盯着呢。”

如冬也知道这个道理,点了点头下去了。

裴道成从紫辰殿过来时,见着沈云稚没和平日里一样坐在软塌上看书等他,脚下的步子微微一顿,视线落在殷嬷嬷身上。

殷嬷嬷上前低声回禀道:“娘娘今日有些困了,早早就在里头歇着了。奴婢这就叫娘娘起来,正好小厨房炖的乳鸽汤也该好了。”

裴道成拦住了她的动作:“不必,朕进去看看。”

裴道成说着,就要往里头走去。

“皇上。”殷嬷嬷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娘娘这几日老爱犯困,胃口也不大好,奴婢寻思着明日叫冯太医给娘娘诊诊平安脉。”

听出殷嬷嬷的言外之意,裴道成明显愣住,眼底随即露出几分喜色来,却又很快压了下去。

“先别告诉她,免得阿稚空欢喜一场,明日叫冯太医过来诊脉再说。”

殷嬷嬷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忙点头应了下来。

裴道成抬脚进了内室,夜色已深,沈云稚睡在铺着天青色杭绸褥子的床榻上,肌肤透着几分淡淡的粉色,睫毛长而密,脸埋在柔软的被子里,睡得很沉。

他细细看着她许久,轻轻将手隔着被子搭在她还平坦的小腹上。

这里,或许已经有了他们的骨肉。

这一刻,裴道成心里头说不出什么感觉。

他膝下已有皇子皇女,此刻却像是头一次有了孩子一般,心中满是期待和欢喜。

哪怕是得知先皇后怀孕时,他也没有过这样的情绪。

看着睡得深沉的沈云稚,他竟生出几分心疼来。

她小他十多岁,却这样早就要当母亲了。

其实,若是可以,他倒是盼着她过几年再有身孕。

可阿稚自己心里头着急,这个孩子能叫她安心,也能叫她多个血脉亲人,真正有了除他以外的依靠。

所以,虽然有些心疼,可裴道成还是觉着这孩子早些来了也好。省得阿稚心中惴惴不安,觉着当初落水叫她身子有些不妥,不宜有孕。

而且,生下这个孩子,她在宫中的地位更能稳固一些,而不是单单靠着他的恩宠和宸妃的位分。

若这里头是个皇子,太后和蒋家多半会更照拂阿稚一些,会想着将蒋家的前程堵在这个孩子身上。便是身为大长公主的姑母,也会更看重这个孩子,顾家和姑母,包括顾澹这个表弟,都是这个孩子强有力的助力。

还有孟家,有这样一个清流世家的外家,也是一个倚仗。

裴道成这一刻脑子里想了许多许多,他有些想笑,明明这里头还不一定有他们的孩子,他却想了这么多,想给这孩子许多东西。

原来,人心真的是偏的。

就如当年,父皇将对母后的亏欠都补偿给了他,不顾这宫里头其他妃嫔的感受。

可他和先帝也有不同,他对阿稚好并非是因着歉疚,他们互相喜欢,相识时并非以臣女和帝王的身份,那点甚少被人知道的过往将二人紧紧联系在一起。

所以,他们的孩子,也是和其他皇子皇女不同的。

也和当年的他不一样。

沈云稚睡得正沉,迷迷糊糊感觉到有人在看他,身上也有些重,便慢慢睁开了眼睛。

好一会儿,她才恢复了清明,看着裴道成,问道:“什么时辰了,臣妾还以为皇上今晚不过来,会宿在紫宸殿呢。”

沈云稚说着就想要起身,裴道成却是将人揽着抱起来,叫她靠在他的怀中。

“阿稚怎么会这么想?”

沈云稚看了他一眼:“还不是如今住在宫中,规矩自然比行宫里要多得多。”

“今日又是才从行宫回来,照着规矩,皇上该去坤宁宫陪着皇后娘娘的。”

裴道成轻轻一笑:“阿稚在意这些规矩,想叫朕去坤宁宫?”

沈云稚被他问的有些羞恼,她将头埋在他怀中,好半天才道:“臣妾只是妃位,又无需贤惠大度,自然是不愿意皇上陪着旁人的。”

她说完这话,沉默了一会儿才又问道:“皇上,回了宫中日子会很不一样吗?”

裴道成摸了摸她的头发:“自然不会,朕是天子,再大的规矩也没有朕大。朕愿意多陪阿稚你,谁敢说半句不对?”

“朕之家事,何须向旁人交代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