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行善
淑妃膝下无子,只华容公主一个女儿,蒋家即便想抬举宸妃,也要宸妃有那个福气诞下皇子,借着皇上爱屋及乌好和大皇子和二皇子争一争,坐在那个位置上。
可若宸妃因着过去的事情身子不好,难以有孕无法诞下小皇子,那蒋家想要站队寻个出路,也是徒劳。
太后听出淑妃话中的深意,想了想道:“那便再等等吧,她若身子妥当,依着皇上对她的宠爱,最多数月就该有孕了。等她有了准信,哀家再寻个机会提起此事。”
淑妃点了点头,又说起了虞婉宜的事情。
“锦衣卫将人关了这些日子,也不知皇上打算怎么处置,要臣妾说,虞婉宜胆大妄为,直接一杯鸩酒赐死就是了。留着她,倒惹得行宫里人心惶惶的。”
太后是不知道虞婉宜背地里做的那些阴毒事情的,不过太后对裴道成这个皇帝也有几分了解,既然将人这么关着,今日虞氏又抹下脸面过去请罪,想来是这里头有什么她们不清楚的事情。
事不关己,只当从旁看戏罢了,何必掺和进去。
这般想着,她提醒了淑妃一句:“你也别掺和这事儿,左右和咱们蒋家没有关系。那虞婉宜有什么下场是继后和承恩公府该操心的,哀家倒盼着这一回承恩公府愈发没了颜面,好叫裴煦这个大皇子失了体面。”
淑妃想到裴煦嫡长子的身份,又想起他对女儿华容的不喜甚至一些嫉妒,对这话深以为然。
蒋家可不希望最后坐上那个位置的是资质平平还心胸狭窄的裴煦。
淑妃点了点头:“知道了,臣妾也懒得掺和这些事情。有这闲工夫不如去承平宫做客,和宸妃相处相处。不过,臣妾有这心思,只怕宸妃要侍奉皇上不得空,瞧着臣妾过去还以为臣妾是要去皇上面前露个脸,分她恩宠的。”
太后下意识想要开口说宸妃那般性子,如何会这样想。
可想到今日沈云稚去书房那么长时间没出来,心中又有些拿不准了。
这骤然得了恩宠,宸妃到底年轻,只怕是想要独占皇上的恩宠,不喜侄女出现在承平宫呢。
想到这个可能,太后微微蹙了蹙眉:“只盼着她是个好的,可别是个善妒不容人,仗着恩宠就忘了自己身份的,到时候惹得后宫不宁不知要生出多少事情呢。”
太后心里头有这个担忧,甚至想往承平宫安排人宫人过去,可她这个太后到底不是皇帝的生母。这些年这份儿母子情分都是因着她的识趣,几乎不插手裴道成的事情,若是冒然送宫人过去,或是安排个眼线,若被皇帝发现了,只怕要伤了这份儿原本就不怎么厚重的母子情分。
所以这念头在她心里转了转,又很快按捺下去
沈云稚并不知道因着今日去趟书房,太后心中会担忧她善妒不容人,怕她占着恩宠闹得后宫不宁。
从书房回来后,她去园子里逛了会儿,就将如冬叫了过来,和她问起了宅子那边的事情。
如冬眼中是掩饰不住的诧异,几乎是愣在了那里。
沈云稚见着她的神色,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她莞尔一笑:“怎么,以为我会将那宅子忘在脑后,过问都不过问了?”
被她说中了心思,如冬倒也没不好意思,只是解释道:“宅子那边还是由傅嬷嬷管着,只是少了娘娘这个主子,到底清冷了些。好在,娘娘如今身份不同,即便没有娘娘在,宅子里都是井然有序,该如何便如何的。”
沈云稚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姑娘家了,她这个主子不在,养着宅子里那些伺候的人,月例银子却也少不了。可若是放出去一些,她本身铺子也少,这些人又能往哪里去。
而且,她这个时候若要将人放出去,传出去不知要生出多少流言蜚语呢。
可是,就那样空置着,其实也有些浪费了。
沈云稚若有所思低着头,想到过去在勇庆侯府的那些经历,便抬眼看向了如冬。
“如冬你说我若叫宅子里的人去接济安置那些被夫家苛待过不下去的妇人,可不可以?”
沈云稚是知道小汤山这边有寺庙庵堂,里头有好些在夫家过不下去出来带发修行,虽有一口饭吃,可日子过得实在艰苦,甚至还要挨打挨骂,更有被折磨的伤痕累累受不住罪投河自尽的。
在小汤山住了那么久,沈云稚即便是当主子的,也听到不少这样的事情。
如冬很是诧异看着自家娘娘,不知道娘娘怎么好端端的就想起要做这样的事情了。
毕竟,自打娘娘被册封宸妃,便很是得皇上恩宠,在这行宫里不知多体面多叫人羡慕呢。
娘娘过去和崔宣的那一段婚事,还有过去在勇庆侯府被薛氏磋磨欺负的经历,对外人来说,都是不能在娘娘面前提及的忌讳。
别说是旁人了,就连她们这些在娘娘跟前儿伺候的人,也甚少会提及娘娘的过去。
如今,娘娘却是要叫宅子里那些伺候的人去做这些事情,甚是有心思用那宅子来安置一些可怜的妇人,实在是叫她想都想不到。
她迟疑一下,才开口婉转提醒道:“其实一间宅子空着便是了,这世上好人其实并不好当。若是出了什么事情,没得烦扰了娘娘。再说,兴许有人会借此生事,不知要做出什么事情来呢。”
她自小在宫中,最是知道一个道理,没利益的事情最好不做。
这世上最简单的道理便是多做多错不做不错,娘娘虽是好心,可若做了这样的事情,必定旁人要议论娘娘过去在勇庆侯府如何被欺辱,如何被薛氏磋磨,说娘娘是有了心结,这才当了宸妃后还不忘做这样的事情。
有人会觉着娘娘是在做善事,也有人会觉着娘娘这是借着善事在博好名声,甚是会觉着娘娘是在故意恶心勇庆侯府,恶心如今回了宫中的娴嫔。
诸般揣测落到那些人嘴里,就不是娘娘能左右的了。
更别说,过去的事情被人议论,娘娘难道就不怕惹得皇上不快。
毕竟,娘娘即便当初没和崔宣圆房,也是当过崔宣名义上的妻子的。
哪个男人乐意叫人提及心爱女子的那些过去,皇上大抵更是不愿。
如冬这样想着,就将这担忧和沈云稚说了。
沈云稚听了后,也明白她的顾虑。
只是她心中既然有了这个想法,总也有些放不下。
她想了想,道:“我再想想吧。”
等到如冬退下后去,采薇才忍不住对着自家娘娘道:“娘娘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有了这样的心思?”
她说着,倒了盏茶递到沈云稚手中。
沈云稚抿了一口茶,不知想到了什么,目光有些复杂。
“你是最知道我过去那些事情的,在崔家那样艰难委屈,沈家没一个人过来给我撑腰,替我说过一句话,我当时求神拜佛,可心里甚至是想过要一死了之好解除了这份儿痛苦的。”
“要不是不甘心就那样死去,苦苦将那段日子撑了下去,我只怕早就死了,哪里能有如今这样的日子过?”
沈云稚看着如冬:“这些日子我和皇上相处亲近,日子过得花团锦簇,我心里也是开心欢喜的。可开心欢喜之余,我也庆幸当时遇上的是皇上,更后怕若是没有遇上皇上,我会落得什么下场?”
“我这样撑过来,有了这样苦尽甘来的日子,便想着在自己有能力的情况下,也能帮一帮那些可怜的妇人,给她们一个活下去的可能。”
“再说,我也不是白帮,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她们做些绣品或是别的,拿出去卖,总能养活自己的。”
采薇听着自家娘娘这话,眼圈一红,如何不明白娘娘的心思。
可方才如冬的顾虑也是她心中的顾虑。
娘娘如今才刚进宫承宠,膝下又没有皇子,地位其实还没有稳固,冒然做这样的事情,不知要惹来多少非议。
对娘娘其实是有害无利的。
娘娘不做没人会觉着不对,觉着这样是理所当然的,毕竟在旁人眼里本就没有这么一桩事。
可娘娘做了,正如如冬说的那样多做多错,其实是有些太过冒头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博个好名声,想着利用这好名声巩固恩宠呢。
更别说,娘娘和崔大少爷过去的事情再被人提起来,甚至议论纷纷,皇上会怎么想?
采薇说不出劝阻的话来,也说不出娘娘这样做是对的,别怕旁人怎么想。
好半天她才吐出一句话来:“娘娘即便想做这桩事情,也先缓缓吧。等到娘娘有了身孕,诞下皇子,和皇上的感情再稳固了些,甚至是回了皇宫,再派人来做这样的事情,其实也并无不妥。”
沈云稚点了点头,心中却是忍不住在想,其实无论什么事情都是有不好的一面的,若她今日找了这个理由,明日肯定也有别的理由。
所以,一直推下去,这事情也不必做了。
她又不是要救天下所有可怜女子,只是力所能及能救一人,两人,给她们活下去的机会,总好过什么都不做。
沈云稚想着这些,在心里头琢磨了一晚上,等到裴道成来了承平宫,熄了灯躺在床榻上时。
她终于是没忍住和裴道成提起了此事。
她有些小心翼翼看着裴道成,带着几分小心道:“皇上若觉着不妥,臣妾可以叫人暗地里救济那些人,绝对不会叫人知道是臣妾派去的人做的。”
“臣妾只是想到臣妾有皇上相救,有了如今这样的日子。或许臣妾也能做那个帮助别人的人。”
沈云稚说出这话来有些不好意思,甚至有些怕裴道成误会了她是想借着此事邀宠,甚至是讨好他,也怕裴道成和如冬想的那样,怕她在勇庆侯府的那些过往被人再反复提起来,平白生出些是非。
所以,她才说叫人暗地里行这些善事。
裴道成听到她这话,有些诧异,却又没有太过诧异。
沈云稚就是这样的人,和其他妃嫔都不一样。
没有哪个妃嫔会在床榻上和他这个皇帝商量这样的事情。
她这样笨拙而真诚,胆小却又有勇气,受过那样的磋磨还能保持纯善的心,实在是难得。
裴道成将她搂在怀中:“先叫人暗地里做吧,等到你诞下皇子,往后用的着的时候,再将这份儿好名声拿来用一用。”
“要做善事,可也要保护好你自己。这世上多的是人想要利用这份儿善心,生出些事端的。你如今只是妃位,还不足以担这份儿好名声。宫中还有皇后在呢,你和承恩公府有旧怨,皇后是不能叫你出这个头的。”
沈云稚明白这个道理:“那臣妾便叫人暗地里帮衬一下了。”
“其实臣妾是今日突然问起宅子的事情才想起能帮衬那些人一些,只是这念头生出来,就像火苗一样有些压不住了。”
“臣妾只是庆幸又有些后怕,若没遇上皇上,兴许臣妾也就枯死在勇庆侯府了。”
“幸好,老天眷顾,臣妾那晚在寺庙中遇上的是皇上。”
翌日一早,沈云稚将这事情吩咐了如冬,叫她暗中派人去做了。
如冬听说是皇上准许的,心中也是忍不住感慨,娘娘竟是和皇上提起了此事。
兴许这便是为何皇上会如此喜欢娘娘。
没有哪个妃嫔会不遮掩那些过往,甚至想着帮衬那些和自己曾经一样陷入苦难的人。
娘娘的这份儿善心和气度,着实难能可贵。
如冬这样想着,又觉着其实娘娘骨子里是有些执拗,胆子也有些大,不然即便有善心,也不足以叫她提出来。
她含笑应下下去安排了。
沈云稚沐浴梳洗,才要用早膳就见着采薇进来神色慌张回禀道:“娘娘,锦衣卫那边传出消息,说是在狱中审问虞婉宜,审出好些罪状,那虞婉宜竟是亲手下毒害死了她那未婚夫,之后还装出伤心的样子。”
“如今事情已经传开来,皇后娘娘听说了此事,去了皇上面前跪求,说是虞婉宜是因病魔障了,府里也没想到她会做下这样的错事,说要大义灭亲,叫皇上直接下旨赐死虞婉宜。”
第142章 降爵
沈云稚听到这事儿,眼底露出震惊之色,她是知道虞婉宜这种高门出身的贵女私下里的性子定和表面上不同。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虞婉宜竟会亲手下毒害死了未婚夫秋大少爷,之后还装出那般样子来,讨得秋家上上下下都觉着对她不住,耽误了她的婚事。
如此心性,不单单是阴毒和偏激了。
虞婉宜这样的,根本就是玩弄人心,旁人的性命都是她随意赏玩的存在。
沈云稚想起之前虞婉宜非要给她安上个不敬皇上的罪名,其实也是一样将她的性命当成草芥,可以任凭她拿捏出气的。
这般想着,沈云稚涌起一阵愤怒和后怕来。
见着自家娘娘的脸色,如冬也是一阵后怕,想着当初那虞婉宜没对娘娘用那等阴私的手段,而是直接安了个不敬皇上的罪名,若是也对娘娘下毒,娘娘当时在皇恩寺,兴许就真的中了招,如今还不知落得何等境地呢。”
“娘娘也别为着这么一个人生气,气坏了身子反倒不值当了。这一回事情传开来,想来皇上是没打算替承恩公府遮掩的,那虞婉宜定落不得什么好下场。虞家虽疼她,替她遮掩了这么些年,可此时肯定将她当成弃子了。”
沈云稚明白,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
是了,虞家这一回难道还能想着保住虞婉宜不成?
别说虞婉宜这个府中嫡女了,这事情闹大了,多半也会牵连承恩公府的。
一个管教不严纵女行恶或是包庇的罪名安下来,承恩公府难道真能将自己摘的干干净净?
沈云稚压下这些心思,对着如冬道:“先观望观望吧,虞婉宜是个什么下场,最迟明日咱们就知晓了。”
如冬点了点头,就下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此时继后虞氏跪在书房内,面色苍白,连肩膀都在忍不住颤抖着。
方才狱中传出消息,虞婉宜做的那些事情传遍了整个行宫,她哪里能不知道,这是皇上不打算替虞家遮掩了。
可虞婉宜死有余辜,皇上任由这事情宣扬开来,难道就半点儿都不顾及大皇子裴煦的脸面吗?
那她这些年教导裴煦,难道就是教导了一个废物,在皇上心中没有分毫的地位吗?
想着这些,虞氏开口央求道:“皇上,婉宜是小时候被伺候的嬷嬷苛待受了惊吓,这才移了性情变得有些魔障了。母亲和祖母也请过道士,更逼着她抄经念佛,只是一直没用罢了。府里不敢将这事情透漏出去,也并非是为着婉宜和虞家的脸面,也是为着大皇子着想啊。”
“皇上,臣妾求皇上看在已故姐姐还有煦哥儿的面上赐死了婉宜就是,好歹给虞家留份儿脸面吧。要不然,皇上屡屡训责大皇子,虞家又如此失了颜面,大皇子定是惶惶不安,臣妾怕影响了那孩子的心性。”
虞氏说着,就俯身叩首,肩膀止不住的颤抖。
裴道成坐在龙案后,看着跪在地上哭求的虞氏,随手将一张供状扔在了她面前。
“事关人命,你那嫡妹手里头的人命可不只一条,你是说虞家半点儿不知情,没有包庇遮掩甚至在暗中纵她行凶?”
裴道成的声音冰冷,眼底带着几分嘲讽。
虞氏被他这话吓得身子哆嗦一下,直起身来颤抖着伸出手去拿起地上的供状看了起来。
这一看,她的脸色变了又变,双手也不住颤抖,眼睛慢慢的睁大。
怎么可能?母亲不是说只有那秋大少爷一个人吗?为何这供状上有这么多人,虞婉宜怎会杀了这么多人?”
这里头有丫鬟,有老妇,还有街头的乞丐。
虞婉宜这样一个高门贵女,若没有府中相帮,手里头怎么可能有这么多的性命?
虞氏想起了小时候被虞婉宜掐死的那只小小的鹦鹉,想起嫡母对这个最小的女儿的溺爱和纵容,还有那些过去她根本不放在心上,没有去想的事情。
她的脸色惨白,几乎没了半分血色。
她的嘴唇颤抖着,好半天都没有说出一个字来,等到回过神来,她才跪爬到案桌前,几乎有些语无伦次求道:“皇上,求您给虞家最后一点儿颜面,求您想想大皇子。”
如今爆出来的只有秋大少爷一人,也足够引起轰动震惊。
若是有这么多条性命,哪怕虞婉宜只是裴煦的姨母,甚至只比裴煦大几岁,裴煦的名声也会受了影响。
朝堂上还有谁会支持他这个嫡长子?虞家这个原本支撑他的外家会成为他身上最大的污点。
裴道成任由虞氏跪求,等到她哭求好一阵,这才冷声道:“叫承恩公进宫请罪,自请降爵吧。至于你那嫡妹,一杯鸩酒算是朕给她留的最后的一点颜面了。”
这话落到虞氏耳中,虞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虞婉宜死不足惜,可父亲要进宫请罪自请降爵,虞家从承恩公府变成承恩侯府,对大皇子一系来说是多大的打击。
她的心一点点的沉了下去,后背一阵发凉。
这时,她才后知后觉明白过来,为何锦衣卫透出来的消息只是虞婉宜毒杀了秋大少爷。这足以叫虞家被人指摘,却又不至于像是那张罪状被公之于众引来的滔天骂名。
皇上是原本就打算降了虞家的爵位了。
这才是皇上真正的心思,却还要她苦苦哀求,还要父亲进宫请罪自请降爵。
而虞家,甚至要叩谢皇恩。
帝王心术便是如此吗?
只怕皇上也不想那么多条性命闹得人尽皆知,连带着坏了皇家的名声。
虞氏的心一点一点的冷了下去,知道自己再如何跪求都只能是这个结果了。
她俯身下去,叩首道:“臣妾替虞家谢过皇上恩典。”
“皇上,臣妾能亲自去送一送婉宜吗?到底姐妹一场,臣妾想亲自送她最后一程。”
裴道成淡淡看了她一眼:“皇后既想亲自动手,朕准了就是。”
虞氏强撑着站起身来,一步步艰难往殿外走去。
裴道成没有多看她一眼,低下头去继续看着手中的折子。
等在外头的宫女见着自家娘娘脸色惨白万分狼狈从殿内出来,心里也是咯噔一下,忙上前扶住了虞氏。
“娘娘,皇上可是”
她这话没有说完,见着自家娘娘苍白到没有半分血色的脸,她哪里还不知道答案。
她想了想,宽慰道:“娘娘也不必太过担心了,哪怕三姑娘做了这样的事情,可到底也只是秋大公子一人,最多姑娘将性命赔给他,府里若是不想叫人议论大可将三姑娘从族谱除名,只要过个一年半载,谁还会提起一个死去的人。”
原本这话不该她一个奴婢来说,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自然是只能舍了虞婉宜了。
而且,自家娘娘和虞婉宜又不是嫡亲的姐妹,虞婉宜一直觉着娘娘无宠无子,白白占着这个继后的位置,恨不得她能早出生几年,当时进宫当继后的那个人就是她虞婉宜了。
有这样的心结,娘娘看得出来,难道还会真的心疼虞婉宜这个妹妹吗?
虞氏眼圈发红,声音沙哑:“本宫过来也以为舍了虞婉宜也就是了,别说本宫了,府里老夫人,甚至是母亲,也会知道该如何选择的。”
“可偏偏,如今没了选择,皇上,皇上哪里会在意虞婉宜的性命,皇上这是要彻底打虞家的脸面,叫虞家自请降爵呢。”
虞氏这话说出来,宫女猛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为着一个秋大少爷,也就一条性命,何至于牵连承恩公府到这个地步?
她猜测这里头肯定有些她不知道的内情,却又不敢开口去问。
只轻声问道:“那皇上可说了如何处置三姑娘?”
才刚问出这话来,不远处就有一个小太监端着一个托盘走过来,托盘上放着一杯酒。
宫女身子一僵,就听小太监恭敬地道:“皇上准许娘娘亲自送罪人虞氏一程,娘娘这便过去吧。”
虞氏死死攥着手中的帕子,视线好一会儿才从酒杯上移开,转身挺直脊背,一步步往行宫大狱那边去了。
到下午时,虞婉宜被皇后大义灭亲亲手拿鸩酒毒死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行宫,一时激起千层浪。
翌日,承恩公进宫请罪,言自己管教不严使得虞婉宜做下如此错事,请皇上降爵。
皇上应了,一道旨意下来,承恩公府就变成了承恩侯府。
沈云稚听到这消息时,正在宁安殿陪着大长公主说话。
她眼底微微露出几分诧异,竟真就降爵了吗?裴道成竟是没有顾及大皇子裴煦的脸面。
外家承恩公府成为承恩侯府,裴煦只怕能气得晕死过去。
瞧见沈云稚脸上的神色,大长公主意味深长道:“这事儿虽下了大皇子的颜面,可这事儿其实也是为大皇子好。虞家的罪过可不止这一桩,这般处置,大皇子不该怨怼,该感念皇上恩典才是。”
沈云稚目光微闪,有些明白,却又有些不明白,不过事关皇子,她心中虽有几分好奇,却也没有追问。
见她没有追问,大长公主愈发欣赏她这份儿稳重的性子:“总之,这对宸妃你来说也是件好事就是了。”
沈云稚笑了笑,自然是好事。
她和虞家有旧怨,虞家从承恩公府变成承恩侯府,失了天大的颜面,还能像过去那般高高在上随意拿捏人的荣辱生死吗?
她乐意见着这样的事情发生,更不会对虞家和大皇子裴煦有半分同情。
至于被鸩酒毒死的虞婉宜,更是死有余辜,她死了,那些在她眼中卑贱如草芥的人才能活。
沈云稚陪着大长公主说了会儿话,就起身告辞了。
大长公主见她离开,才对着身边樊嬷嬷道:“你说,皇帝借着此事降了承恩公府的爵位,可有宸妃的缘故在?”
第143章 提醒
樊嬷嬷没料到自家主子会突然问这话,听出主子话中的意思,她有些不敢置信道:“皇上宠爱宸妃娘娘谁都瞧在眼中,可也不至于这么早就替宸妃往后的孩子铺路吧?”
樊嬷嬷自小就在大长公主身边伺候,也是见识过天家的那些事情的。就连当年先帝和昭懿太后的旧事,旁人不知道的,她都清楚几分。
正因为这样,她觉着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即便有真心可又能有几分真心?朝堂社稷比起爱重的女子来,自然是前者更重。
更别说,皇上骨子里就是凉薄的,看他待大皇子裴煦还有二皇子就知道了,甚至就连对华容公主有几分宠爱,也只是给她体面和赏赐罢了。
宸妃才刚侍奉皇上,哪怕二人之前有那些旁人不知晓的事情,皇上也不至于爱重宸妃到这个地步。
大长公主见她不信,笑着摇了摇头:“也许不全都因着宸妃,可本宫这个当姑母的最是知道他是个什么性子的,他这回如此不给虞家体面,总有一两分是因着宸妃的。”
“这男人啊,甭管他是什么身份,对自己心爱的女人和她往后的孩子,总是不一样的。要不然当年筝姐姐恨毒了皇兄,疯疯癫癫时心中更是念着那个人,可皇兄如何,还不是最后将皇位给了他们的孩子。废后和敏妃当年陆续失了分寸做错了事,可说句公道话,见着皇兄那样放不下筝姐姐,你说她们又能如何?不早些动手,难道眼睁睁看着皇兄将皇位给了筝姐姐的儿子?连争都不争,她们能甘心吗?”
大长公主这话说得随意,可听在樊嬷嬷耳中却是不由得叫她一阵心惊。
当年废后和敏妃为何要做那些事情,自然是因着不甘,想要争一争。
如今虞家从承恩公府成了承恩侯府,大皇子裴煦又资质平平,不得皇上看重,继后经此一事只怕愈发睡不着觉了。
这还是宸妃的肚子没有动静,倘若宸妃有孕,继后能忍得住不动手吗?
别说是继后了,慧嫔或是其他忌惮宸妃有子的人,会忍着不动手,看着宸妃诞下孩子,叫那孩子平平安安长大吗?
到时候,只怕又是一番血雨腥风不得安生了。
樊嬷嬷打了个哆嗦,想到方才离开的宸妃娘娘,心中也不由得替宸妃娘娘捏了一把冷汗。
自古以来,妃嫔能得宠是件好事,可有时候宠爱也是毒药,能反噬自身。不知多少宠妃最后落得个凄惨的下场,被人拿各种阴私的手段给害了性命。
也不知,宸妃这样的性子,能不能护得住自己,护得住往后她的孩子
沈云稚从宁安殿出来后没有直接回承平宫,而是去了太后所住的寿宁殿给太后请安。
前后两次拜见她能感觉到太后给出的善意,且太后没有因着她承宠后没有去栖凤殿请安而有半分微词,将她叫去训斥。
这其中虽有因着太后并非裴道成生母的缘故,可也有太后本就不站在大皇子,不站在继后这边的缘故。
沈云稚在行宫这些日子也算知道一些其中内情。
听说比起大皇子来华容公主颇得裴道成宠爱,因着这个缘故,大皇子裴煦有一回和年幼的华容公主一块儿玩耍,不知何故没照顾好华容这个妹妹,叫她不小心从假山上摔了下来撞倒了头。
那一回华容公主差点儿没了性命,昏迷了好几日才醒过来,醒来后就疏远了裴煦这个兄长。
虽说没有证据,可经过那回太后便甚少见过来请安的裴煦,继后又在暗地里放出消息,说是华容心思重,自己贪玩非要将罪名安在兄长身上,也不知是听了哪个长辈的话如此算计自己的兄长。
当时事情不知传出多少版本来,后来也只是处置了几个伺候的宫人,淑妃背后的蒋家和虞家就此生了嫌隙,就连表面上的和睦都维持不住,所以这些年,太后一直都不喜继后虞氏,更不会管如今沈云稚恩宠压过了虞氏。
知道了这些,沈云稚自然要多往太后那边去。
更别说她如今身份不同,若是隔三差五去宁安殿给大长公主这个姑母请安而不去寿宁殿那边,不知又要传出什么流言蜚语。
旁人会说她是因着太后不是裴道成生母而不敬太后,只一味亲近裴道成更敬重的大长公主。
沈云稚在慢慢适应如今的身份,也尽可能想要做好这个宸妃。
她一只都是这样的性子,想要做到最好,能周全的便都周全一些。毕竟她在这后宫里生活,不能只靠裴道成的宠爱。
他的宠爱是倚仗是底气是心安,可日子是要一天天过的,她也有她要做的事情。
沈云稚带着如冬进了寿宁殿时,廊下站着的宫女眼底露出几分诧异,连忙进去通传了。
其中一个穿青色宫装的宫女含笑迎上前来,对着沈云稚福了福身子,恭敬地行礼:“奴婢见过宸妃娘娘。”
她说这话时,视线不自觉偷偷打量着沈云稚。
她还记得沈氏头一次过来给太后请安时她当时就被她的美貌惊艳了,想到她的过往,也想到她那时和离之身,又不得显国公府沈家庇护,心中还是唏嘘同情过这位沈家嫡女的。
谁能想到,沈氏有一日会摇身一变成了如今的宸妃娘娘。
今日宸妃穿了一身湘色缂丝绣玉兰花宫装,一头乌黑的头发梳成流云髻,发上簪了一支羊脂玉嵌红宝石簪子,肌肤胜雪,殊颜绝色不可方物,叫人看一眼就移不开眼去。
看着这样的宸妃,她心中只能感慨难怪皇上那样一个清冷自持甚少进后宫的人会独独爱重宸妃,自打宸妃承宠那日起,就日日宿在那承平宫。
美人在怀,皇上自然是舍不得放开的。
很快,里头就有宫女出来,领着沈云稚进去。
她进去时没有等在正殿,而是被宫女领着从一扇槅门进了后头的小佛堂。
见着跪在佛堂里祈祷的太后时,沈云稚微微一愣。
她知道太后上了岁数,自然有求。可从未听过,太后也爱礼佛。
她侯在那里,等过了好一会儿,见着嬷嬷扶着太后起来,从佛堂里出来,这才缓步上前,对着太后福了福身子。
“嫔妾给太后请安。”
太后笑了笑,朝沈云稚伸出手来,沈云稚会意,起身代替嬷嬷扶着太后往前走。
太后像是不经意间随口道:“哀家听说宸妃你过去在勇庆侯府时经常抄经礼佛,如今换了身份,可还念这些佛经?你这般年轻也信这些吗?”
沈云稚有些诧异太后会问她这个,可太后之前也没表现出对她的不喜,且太后能坐到这个位置上,不是裴道成的生母却依旧能得裴道成几分敬重,说这些话肯定也不是为着往她的痛处戳给她难堪。
所以,沈云稚想了想,回道:“不瞒太后,臣妾当时抄经礼佛是想寻个寄托之处,好叫自己能有勇气活下来。可日子长了,便愿意去信几分,哪怕如今换了身份,嫔妾也会抄经静心,许已成了习惯了。”
太后听她这样说,忍不住眼底露出几分赞赏来。
她拿另一只手拍了拍沈云稚的手背,含笑道:“哀家也是习惯了,不过淑妃总是静不下心来陪哀家礼佛,往后回了宫中,宸妃你若得空便常来陪陪哀家。”
沈云稚听着这话,心中了然,便含笑点头应下,扶着太后从槅门出来,走到软塌前坐下。
“宸妃你也坐吧。”太后指着一旁的软塌道。
沈云稚福了福身子道了声谢,这才在另一边坐了下来。
宫女上了茶水和点心。
沈云稚细闻茶香,是上好的太平猴魁。
浓郁茶香里,太后提起了虞婉宜被赐死,承恩公府被降爵成了承恩侯府的事情。
“这事虽是虞婉宜一人作恶,可到底牵扯到了虞家,赫赫国公府成了如今的侯府,脸面上好不好看倒在其次,关键是朝臣对大皇子裴煦的态度。”
太后抿了一口茶,若有所思道:“都说大皇子裴煦资质平平,可再如何他也是先皇后之子,既是嫡子又是长子,旁人不敢说,可哀家却是知道,他最缺的不是资质,而是皇帝的看重和喜爱。所以,这回的事情旁人会说虞婉宜连累了国公府,更会揣测裴煦如今在皇帝心中还有几分地位?会想着宫里头若是有了新的皇子,裴煦这个嫡长子是不是愈发在皇帝心中没有份量了?”
太后说着,视线不自觉往沈云稚的小腹处看去。
沈云稚愣了一下,明白过来太后的意思。
太后继续道:“所以,宸妃你过去只是得罪了裴煦,可如今你若有一日有了身孕,只怕就成大皇子和虞家的眼中钉肉中刺了,哀家这话你可明白?”
沈云稚并非蠢笨之人,却也感激太后的提醒,她怎会不知,太后将话说得这般明了,是怕她不知谨慎,以为如今没有身孕虞家不至于太过忌恨她。
“太后的意思嫔妾知道,嫔妾自打成了这个宸妃,赐住承平宫,嫔妾就知道皇后娘娘和大皇子定是容不得嫔妾的。”
“嫔妾定会万事小心,不叫人钻了空子害了嫔妾的。”
太后抿了口茶,点了点头:“哀家知你身边的如冬如雪本就是在宫中伺候的,只是她们到底年轻,不如嬷嬷们老练精明。哀家宫里头有个方嬷嬷,最是知道该如何防着这宫中的阴私手段,宸妃若是愿意,今日便带她回承平宫叫她伺候在身边吧。”
沈云稚有些诧异太后的提议,却是很快起身,福了福身子:“嫔妾多谢太后娘娘体恤,只是昨日皇上也和嫔妾提起此事,说是要叫殷嬷嬷过来伺候嫔妾。”
沈云稚说到这里就没继续往下说去。
她心中有些紧张,实在是裴道成也没叫殷嬷嬷过来服侍她,只是她不想收下这方嬷嬷,情急之下只能寻了这个借口,想着回去后再求裴道成帮她圆上这个谎。
太后听到殷嬷嬷,眼底闪过一抹诧异。
她深深看了沈云稚一眼,问道:“宸妃你可知道这殷嬷嬷过去是在哪里当差的?”
沈云稚眼底露出几分不解来,摇了摇头:“嫔妾只在书房那边见过殷嬷嬷,听说是管着皇上内务的,手底下有几个做事的宫女,嫔妾想着她和蔺公公是领着不一样的差事,毕竟男女有别,蔺公公虽是内监,可有些事情总也有些不方便他做的。”
太后直直看着沈云稚,眸子里带了几分审视,见她真不知情,不知殷嬷嬷原先是伺候过已故昭懿太后的,心里头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也是,皇帝爱重宸妃,可宸妃才在皇帝身边伺候了多久?皇帝哪里会和她提起已故昭懿太后,叫她知道殷嬷嬷是昭懿太后身边的旧人。
她虽乐意见着宸妃得宠,甚至盼着宸妃早些有孕,尽快诞下皇子。可若是皇帝对宸妃的宠爱太过,她就觉着有些不安了。
毕竟,当年先帝后来为着那个女人甚至是想要遣散后宫的。
虽然最后没有做,那女人疯疯癫癫霸占了皇帝的恩宠却也活成了旁人口中的可怜人,甚至是个笑话。
可先帝当日想要遣散六宫的事情她至今都记得,更记得那时她的不安和惶恐。
她们这些后宫妃嫔,若被遣散出去,就是个笑话了。哪怕能归家,可失去利用价值,哪里能适应。
更别说,她们这些人最自傲的就是自己妃嫔的身份。哪怕不得先帝恩宠,可身份摆在这里,就比外头那些国公夫人,侯夫人都要尊贵体面,哪里愿意被赶出宫去?
所以,她乐意见着宸妃得宠,却独独不能容忍皇帝宠爱宸妃宠爱到失了理智,做出先帝那种欲要遣散后宫的事情来。
这般想着,她含笑叫沈云稚起来:“皇帝爱重你,哀家只有替宸妃你高兴的,又哪里会怪罪,快起来吧。”
沈云稚起身坐回了方才的位置,又和太后说了会儿话,见着太后眉宇间露出几分疲惫之色,这才起身告退。
等到出了殿内,走出一段路,她才对着如冬道:“方才太后提议叫方嬷嬷到承平宫伺候,是不是也有叫她当眼线的意思?”
如冬点了点头:“自然是有的,幸好娘娘机敏借口推了殷嬷嬷出来,不然,娘娘若是不应下而是当众拂了太后的好意,难免叫太后心中不快。”
如冬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太后不是皇上生母,可正因着这个,太后娘娘最不能容忍旁人因着这点对她不敬。这一点娘娘做的便很好,没有因着亲近就只去大长公主那里,今日太后舍得将方嬷嬷送去伺候娘娘,一则是想叫她当眼线,二则也是对娘娘有善意,可见太后是知道娘娘在顾及她体面的。”
沈云稚点了点头,一边往承平宫走去,一边想晚上私下里该如何和裴道成提起讨要殷嬷嬷过来伺候帮她圆谎的事情。
裴道成那个人,肯定不会白白将殷嬷嬷给她的。
第144章 讨好
沈云稚有求于人,所以夜里在床榻上表现出格外的乖顺来,等到瘫软在裴道成怀中,这才开口和他提了叫殷嬷嬷过来伺候的事情。
裴道成抚摸着她依旧有些颤抖的后背,声音不辨喜怒:“你想叫殷嬷嬷过来伺候直接和朕提就是了,从哪里学来这样讨好朕?难道朕连这个谎都不帮你圆了?”
沈云稚诧异于他竟已经知道了寿宁殿里发生的事情,她眨了眨眼,没有被裴道成的语气吓到,反而又往他怀中缩了缩,一双好看的眸子看着他。
“皇上不喜欢吗?是臣妾学的不够好?”
她话未说完,脸颊就已经红透了,有些害羞的想要低下头将头埋进裴道成怀中。
耳边一声轻笑传入耳中,她的下巴被他抬起,裴道成看着她,问道:“是从姑母那日送你的话本里学的吗?”
沈云稚眼底露出几分惊愕来,下意识道:“皇上怎么能偷看”
她的话还未说完,嘴唇就被人轻轻咬了一下,有些刺痛。
“你那日在轿撵上心虚的样子,朕哪里需要偷看?”
裴道成说着,就伸手从沈云稚那边的枕头下摸出一本书来。
沈云稚当即羞赧的想要抢过他手里的书,身子一个不稳又跌入了他怀中。
裴道成随意翻动几页,见着里头的插图,又看了眼埋在他怀中不敢看人,却是连脖颈都羞红的沈云稚,这才笑道:“害羞什么,阿稚这般乖顺好学,朕很是受用,又哪里会笑话你。”
他说着,将书放回了枕头下,摸了摸沈云稚乌黑如绸缎般的头发,含笑道:“朕早打算叫殷嬷嬷过来伺候你的,不过你这般心急,朕叫她明日就来这承平宫吧。”
沈云稚听他这话,愈发羞窘了几分,半晌才闷闷道:“皇上分明是故意欺负臣妾,该早些告诉臣妾才是。”
要是早些告诉她,她今晚哪里需要这般讨好他,还要被他笑话。
这般想着,沈云稚下意识拿牙齿在裴道成胸前咬了咬。
肌肉紧实,沈云稚用了些力才在他胸膛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她有些不甘心又咬了一个牙印。
裴道成搂在她腰间的胳膊收紧了几分,声音有些低沉:“云稚还有力气,今晚不想睡了是不是?”
沈云稚听他这话连忙停下了动作,乖乖巧巧歪在他怀中:“睡吧,皇上明日还要处理公务呢,臣妾可不能叫皇上睡不好。”
殿内安静了一瞬,裴道成见她如今胆子愈发大了,有些无奈捏了捏她细腻的脸颊,这才搂着她睡了。
翌日一早天才刚刚亮,裴道成就起来了。
沈云稚听到动静,想要起身服侍他更衣,却被他拦住动作按回了榻上。
“再睡儿吧,今日叫冯太医来给你诊平安脉。”
沈云稚点了点头,任由自己躺回了床榻上。
听着外头依稀传来的响动,她还是不争气又睡着了。
蔺公公伺候着皇上沐浴,见着皇上后背和胸膛的一些明显的痕迹,心中暗暗咂舌。
没想到宸妃娘娘瞧着乖顺温婉,床榻上竟也像是只敢伸出爪子挠人的小猫。
他偷偷看了皇上一眼,也不知昨日皇上是不是太过欺负人,这才叫宸妃受不住力气,敢在皇上身上留下这样的抓痕。
裴道成冷冷看过来,蔺公公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了,只规规矩矩伺候着皇上沐浴更衣。
沈云稚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如冬和采薇她们进来伺候,见着她身上青青紫紫,脸颊不由得羞红,心中也暗暗责怪皇上太不知道怜香惜玉了,娘娘身子骨弱,肌肤细腻,掐一掐就有痕迹,怎好留下这样的点点青紫,少说也要养上两三日才能消退呢。
如冬出去拿药膏,采薇伺候着自家娘娘沐浴,见着四下无人这才低声道:“娘娘也不能太纵着皇上了,若是日日如此,娘娘的身子怎么能受得住?”
水汽氤氲,沈云稚脸颊泛红,哪里好意思说昨晚是她聪明反被聪明误才将自己折腾成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在采薇眼里,她一直都是自持端重的,如何能想到她会学着话本插图上的那些勾人的手段缠着裴道成。
沈云稚不好意思解释,怕往后无法直视自小陪着她长大的采薇,便含糊道:“成婚后总是和以前不一样的。”
短短一句话就叫采薇闭紧了嘴巴,没好继续问下去,只一张脸颊涨得通红,觉着难道是因着她见识短浅所以小题大做了。
也是,娘娘之前虽嫁进勇庆侯府,可和崔宣清清白白,直至和离都是完璧之身,她这个身边伺候的人哪里知道什么叫闺房之事。
如今娘娘侍奉皇上,皇上日日留宿这承平宫,自然少不得有这些男女床榻之事的。
娘娘生得这般貌美,肌肤白皙细腻,皇上也才三十多岁哪里能控制得住,少不得叫娘娘受些苦。
可是,娘娘今日身上的痕迹也太多了些,昨晚皇上要了三次水,折腾到后半夜殿内才没了动静,娘娘之前对崔宣可不是什么好性子,如今怎纵得皇上这样。
想着昨晚她在廊下听到的动静,她的耳根子也红的像是要滴血一般,不好意思再问出一个字,只将话题转移开来:“娘娘,今早皇上离开前说是殷嬷嬷要过来伺候,可是真的?”
沈云稚点了点头,便将昨日在寿宁殿的事情说给了采薇听。
采薇听了眼底露出几分后怕又有些喜色:“亏得皇上肯替娘娘圆谎,要不然,太后娘娘定是要恼了娘娘的。”
“殷嬷嬷是皇上身边的人,能来伺候娘娘,叫旁人知道了,定也能忌惮几分,果然皇上待娘娘和旁人是不一样的。”
沈云稚想到昨晚一幕幕,想到他纵着自己在他胸膛留下的牙印,心中暗暗点头,他待她是和旁人不一样的。
因着这份儿纵容和不同,她才有胆子和太后撒了谎,昨夜更大着胆子勾/引他而不怕他误会,觉着她只是为着献媚,觉着她轻浮不端重,学会了勾引之事。
原来,信任一个是这样的,哪怕没有事先交流,她在心底也觉着他会替她圆那个谎,叫殷嬷嬷过来伺候她。
沈云稚眉眼弯弯,手下意识放到了小腹上。
若是能早些有孕,生下一个他们的孩子就好了
用过早膳,殷嬷嬷便来了承平宫。
沈云稚本就和她相熟,说了几句话后殷嬷嬷便去做事了。
不多时,冯太医过来请平安脉。
沈云稚认出这冯太医便是那日在宫中给她诊脉的那位。
她这时才发觉,原来那个时候裴道成对她就多有照顾了。
冯太医见着宸妃娘娘,心中也是一阵感慨。
当日在宫中皇上命她去给沈氏诊脉看伤时,他就觉出有些不对劲来。
只是他那时也没敢多想,只因着皇上并非是那等看重女色之人,所以即便沈氏生得貌美,可他也没往那处去想。
毕竟,沈氏当时还是娴贵妃的侄媳,也算是皇上的侄媳了,他即便觉着皇上的吩咐有些奇怪,也万不敢以为皇上是被沈氏的美貌吸引了,这才不仅没有追究沈氏冲撞圣驾的罪过,还特意将人安排在偏殿叫他过去诊治。
如今想来,当时觉着不大可能的事情竟是成真了。
沈氏从一个和离之人摇身一变就成了如今风头正盛的宸妃娘娘,谁能想到有这一天呢?
冯太医不着痕迹打量了宸妃一眼,又连忙低下头去把着脉,心中却暗暗感慨怪不得皇上如此爱重宸妃。
当日的沈氏已是貌美叫人无法忽视,如今的宸妃娘娘身上多了几分贵气和明艳,愈发叫人移不开眼了。
若是有幸诞下皇子,地位稳固了,只怕皇上要觉着妃位也有些委屈了这位娘娘呢。
到那个时候,宫里头是不是又要新出一位贵妃娘娘了,更有甚者,兴许,皇上会觉着如今栖凤殿那位继后娘娘有些碍眼了。
他没敢继续往下想,收回了手,起身对着宸妃道:“娘娘如今身子比数月前好了不少,只是到底过去损伤了些,还需再好好调养,滋补的药膳每日用一些也是好的。”
沈云稚知道太医一向是如何回禀的,她也没遮掩,直接问道:“太医,本宫之前不慎落过水,当时受了些寒气,可影响受孕?”
冯太医摇了摇头:“娘娘莫要担心,之前娘娘服用的那几瓶养生丸便是调养气血的,娘娘如今身子虽比旁人弱一些,可于子嗣无碍,娘娘不必太过紧张。”
听冯太医这样说,沈云稚心里头才松了一口气。
“有劳太医了。”她对着如冬道:“你去送一送冯太医。”
冯太医拱手,提着药箱跟在如冬身后退了出去。
等到他离开后,殷嬷嬷才含笑道:“娘娘这下子也能安心了,娘娘还年轻,又才服侍皇上不久,子嗣一事不必太过着急。如今皇上日日宿在承平宫,指不定什么时候娘娘就有了身孕呢?”
沈云稚点了点头,面上有些羞赧:“是我有些心急了,嬷嬷莫要笑话我。”
殷嬷嬷笑着摇了摇头:“怎么会呢,奴婢更盼着娘娘能早些有孕,这样皇上膝下也能多个皇子。皇上待娘娘不同,到时候不知要有多高兴呢,宫里头也能热闹热闹。”
沈云稚脸颊羞红,想到如今她风头正盛不知惹来多少忌惮,便对着殷嬷嬷道:“也要劳烦殷嬷嬷替我谨慎防着些外人的动作才是。”
殷嬷嬷知她心思,点了点头:“娘娘宽心,皇上也怕娘娘被旁人害了,这才派奴婢过来伺候娘娘。有奴婢在,万不敢叫娘娘出了半点事情的。”
裴道成叫殷嬷嬷去伺候宸妃一事很快就传遍了整个行宫,引起一阵哗然。
哪怕众人都知道宸妃如今如何得宠,可皇上此举,也着实叫人心惊。
旁人不知,她们这些妃嫔难道还不知晓那殷嬷嬷是已故昭懿太后身边的旧人吗?
皇上竟是如此宠爱宸妃,将这殷嬷嬷派去伺候宸妃娘娘,皇上难道真被宸妃那张狐媚的脸勾引的失了理智不成?
栖凤殿,虞氏得了消息,脸色阴沉好半天都没说话。
宫女和嬷嬷侍奉在侧,全都屏气凝神不敢出声,更不知该如何宽慰自家娘娘。
短短数日,承恩公府成了承恩侯府,三姑娘虞婉宜被一杯鸩酒赐死,尸身被一张草席裹着送出了行宫,虞家怕丢脸直接将虞婉宜从族谱除名,将人草草葬在了一座山上,连墓碑都没留。
听说,夫人哭得肝肠寸断,晕过去几回,府里更是气氛凝重,老夫人因着这事儿也病了。
娘娘本就心情不好,这会儿又听皇上叫殷嬷嬷去承平宫伺候宸妃娘娘,如何能不动怒?
她们也怕娘娘想不开,气出个好歹来。
好半天,宫女玉梨才开口宽慰道:“娘娘宽心些,宸妃娘娘风头太过也不是好事。正所谓花无百日红人无百日好,如今皇上对宸妃新鲜劲儿没过,自然觉着宸妃千好万好。等到腻味了,宸妃敢用昭懿太后身边的旧人,兴许也成了罪过了。”
“再说,奴婢听说今日冯太医去给宸妃请平安脉了,听说宸妃之前落过水,她那身子,还不知能不能有孕呢?若是一直不能怀孕不能诞下皇嗣,再多的恩宠又有什么用处?皇上如今抬举她,她迟迟没有身孕,兴许皇上也会失望的。”
虞氏轻挑了挑眉:“你派人去打听打听,今日冯太医诊脉后怎么说?宸妃的身子可有碍?”
第145章 蒙蔽
消息传到春和殿,慧嫔震惊之下失手打翻了桌上的茶盏。
“什么?你没听错吗,皇上真叫殷嬷嬷去伺候宸妃了?”
慧嫔虽知道宸妃得宠,可那殷嬷嬷可不是寻常的奴才,而是已故昭懿太后身边的旧人。
便是皇上都会给她几分脸面,宸妃怎么配叫她伺候?
皇上此举,落在旁人眼中像是叫蔺公公这个御前总管太监去伺候宸妃一样,由不得叫她们这些妃嫔心惊吃醋。
一个宸妃而已,还是和离之人,怎就靠着一张美貌勾得皇上像是变了个人一样,竟做出这种荒唐的事情来。
慧嫔气得胸膛起伏,死死攥着手中的帕子,不知在想什么。
宫女春月见着自家娘娘脸色如此不好,忙叫人将地上碎裂的茶盏收拾了,又蹲下/身去拿出帕子给娘娘擦了擦裙摆上沾上的水渍,低声宽慰道:“宸妃得了这般恩典,不知多少人将她当作眼中钉肉中刺呢。不说娘娘这里,继后和如今的承恩侯府怕是恨不得将她生吞了,就连大皇子,也是恨毒了她。皇上此举半点儿不知避讳,只一味叫人知晓他对宸妃的看重和宠爱,可如此举动,难道当真是恩宠吗?”
“奴婢反倒觉着,皇上若真将宸妃放在心上,应该舍不得将宸妃推到风口浪尖上,而是好好护着低调些而不是如此张扬才是。”
春月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小声道:“先帝待皇贵妃如何?那是何等盛宠,可皇贵妃可有因着这恩宠得了半分好处?当初谁人不嫉恨她,她最后疯疯癫癫,皇上都没能养在她身边,哪怕如今旁人提起她来,谁不唏嘘感慨一声。说句大不敬的话,倘若最后登基的不是皇上,当初的皇贵妃也只是旁人口中茶余饭后拿来消遣当丑事来讲的罢了。”
“奴婢见着宸妃如今的风光,不知为何竟是想起当年的皇贵妃来。”
慧嫔没想到她竟会说出这番话来。
她的脸色缓和了些,想想她听到的皇贵妃和先帝的事情,又想到如今的宸妃沈氏,也觉着有些相似。
别看皇上如今宠着宸妃,叫人以为皇上是个有感情的。可她们这些长久在宫中侍奉的妃嫔哪个没见过皇上的薄情心狠,宸妃不知皇上真正的性情,被如今皇上的宠爱蒙蔽了双眼,往后见到皇上的薄情,难道不会和皇上心生龃龉吗?
到了那时,二人起了争执,宸妃恃宠而骄,皇上难道会纵着她?
兴许到那一日,宸妃也会如之前的娴贵妃一样,落得个被皇上厌弃的地步。
慧嫔想清楚这些,眉眼间终于露出几分笑意来:“你说得对,皇上若真在意她,何至于将她推到这个风口浪尖上。咱们这位皇上本就是性子凉薄没有真心的,如今这样做,不过是因着宸妃貌美,经历又和当年的昭懿太后有些相似,引起皇上少有的同情怜惜罢了。等这怜惜渐渐淡了,宸妃又认不清自己的身份,那时就有好戏看了。”
慧嫔想到那一日宸妃被皇上厌弃,心中就忍不住有些雀跃,可又想到宸妃的肚子,眉眼间又生出几分担心来。
“话虽如此,可若宸妃一朝有孕,诞下皇子呢?”
慧嫔能忍受宸妃得宠,却万万忍受不了宸妃给皇上诞下皇子,成为儿子的劲敌。
春月也知道娘娘担心的有道理,却还是宽慰道:“别说她身子一直不好,有没有那个福气怀上。即便有喜了,宫里头多少愿意见她平平安安诞下孩子来,少不得要用些见不得人的手段的。”
“哪怕有殷嬷嬷在旁伺候又如何?殷嬷嬷又不是神仙,难道真能万无一失保证宸妃出不了半分岔子吗?退一万步说,纵是平安生下来了,指不定是个公主呢,哪怕是皇子,也小了咱们二皇子十几岁,多得是机会将其除掉,娘娘也不必急在这一时。”
春月说着,又劝道:“娘娘从贵人走到如今这一步有多不容易,如今膝下又有二皇子,可要稳住性子,不能走错一步。至于宸妃,先叫旁人探一探就是了。皇上如今能为宸妃美色着迷,未必往后不能被旁人的美人吸引,以色侍人色衰而爱驰,如何敢谈长久呢?”
慧嫔点了点头,眸中有些讽刺:“是啊,她凭着那长脸迷惑皇上,以和离之身初进宫就得封妃位,叫我这个膝下育有皇子的嫔位见着她都要行礼问安,这般不公平不就是靠着那张脸吗,我倒要看看,待过些年她还能有如今这般美貌留住皇上吗?”
正说着话,二皇子裴安从外头进来。
慧嫔连忙堆起笑意起身,对着二皇子道:“外头天热怎么这会儿过来了,快过来喝盏冰镇的梅子汤。”
慧嫔说着,拉着儿子坐下,见着儿子脸色有些不好,微微挑了挑眉,问道:“你脸色这般难看可是出什么事情了?”
二皇子裴安冷冷道:“方才父皇召见裴煦,将人留在殿内说了好一会儿话。听说解了裴煦禁足,叫他不必再给先皇后抄经祈福,甚至还命他出宫探望生病的虞家老夫人。”
慧嫔听说此事,脸色也变得很是难看。
她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宽慰儿子。
裴安眼底带着几分怨气:“都说他裴煦资质平平不得父皇喜欢。可那又如何,他是先皇后嫡子,又占嫡又占长,身后还有承恩侯府当作倚仗,哪怕如今国公府成了侯府,可在京城里多少人脉,总好过儿子要拉拢朝臣,却是无人敢往儿子这里站。”
“要我看,父皇心里头还是更看重裴煦的。”
这番话说得慧嫔心惊肉跳的,眼圈也忍不住红了起来。
她如何听不出儿子语气中的不甘和委屈。
可儿子投生在她肚子里,就注定没有强大的外家可以依靠。
她这些年哪怕膝下有子都是一个嫔位,皇上吝啬到没给她一个妃位,除了皇上不想早早引起皇子争斗,自然也因着她出身平平,父亲只是个小小的县令,如今虽成了知府,可在这京城里,这样的外家除了叫儿子被旁人笑话议论出身,又能给儿子带来什么好处?
慧嫔安抚他:“你别着急,外家不行,娘定替你寻个高门出身的皇子妃。到时候,岳家总是要站在你这边的。”
“娘自知出身不显,可若为此求到太后和大长公主那里,二人也未必会拂了娘的请求。毕竟,蒋家和裴煦有龃龉,大长公主也没表现得看重裴煦,当初虞家可是有心思想叫那虞婉宜嫁给安宣郡王顾澹的,如今虞婉宜闹出这样的事情来,大长公主知道自己差点儿被人糊弄有了这样一个阴毒狠辣的儿媳妇,如何能不因着虞家而迁怒大皇子裴煦?”
“更别说,宸妃还未入宫时大长公主就对她多有庇护,宸妃和虞家有旧怨,大长公主就更不会向着裴煦了。”
裴安冷声道:“母亲也将事情想得简单了,兴许人家等的是宸妃肚子里的孩子呢?”
慧嫔被他一句话说得一阵难堪,怔愣在那里好半天都没有说话。
裴安也知自己失言,对着慧嫔道:“儿子并非故意戳母亲的痛处,儿子只是不甘心,父皇如今那样宠着宸妃,宸妃若诞下皇子,父皇难道能不更偏心那个刚出生的皇子?”
“到时候,满朝文武就更看不见儿臣了。”
“儿子知您聪慧有手段,也不急在一时,可最好还是不要叫宸妃有孕诞下那个孩子,叫儿子多个劲敌才是。”
裴安说完,喝完了冰镇的梅子汤,没继续留下来陪慧嫔说话就起身离开了。
临出门前,他回身道:“母亲也多往父皇那里去去,宸妃知道去送吃食,母亲和父皇也并非没有半点儿情分,见面三分情,总不好儿子这般大了,母亲一直都待在这个嫔位上,连个妃位都讨不到吧?”
“儿子议亲,岳家也要看母亲的位分的,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裴安说完这话就大步离开了。
慧嫔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记耳光,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动作。
她的脸色苍白,好一会儿才颤抖着声音道:“他是在怪我这个当娘的,这么多年,他心中不甘,其实一直都在怪我没能给他个好的出身,叫他受了那么多的屈辱。”
“可我又能如何,到了这个嫔位也用尽了力气,当年为着生他我大出血差点儿没活下来。他竟都怪我不争气,不会讨皇上的宠爱。”
慧嫔说着,心中满是委屈又觉着自己没用,忍不住痛哭出声。
春月见着自家娘娘这样忙上前宽慰道:“娘娘快别哭了,殿下才走您就哭成这样,传出去不知被人如何误会,觉着殿下不孝顺呢。”
慧嫔一怔,立时止住了哭声,只是眼泪依旧无声往下滑落。
“娘娘,殿下说的那番话虽然刺耳却也在理,娘娘这些年不争宠也未见得是件好事。多往皇上那里走走,见面三分情也是好的。”
“哪怕不去皇上那里,去寿宁殿给太后请安,也免得真如殿下所说叫蒋家等着宸妃肚子里那个还没影子的孩子吧?”
翌日一早,沈云稚去寿宁殿给太后请安时,头一次在门口撞见了慧嫔。
“嫔妾见过宸妃娘娘。”
第146章 寝衣
慧嫔请安时,虽极力掩饰,可眼底依旧有种遮掩不住的难堪。
沈云稚心思敏锐,自然将这份儿难堪看在眼中,却也没有侧身避开她的行礼。
毕竟,如今身份不同,她是妃位,若是连自己都觉着配不上这个位置,旁人可不会觉着她这是良善谦虚,而是觉着她果然不配,觉着她小家子气。
“慧嫔不必多礼,真是巧,咱们今日竟是前后脚到了寿宁殿。”
沈云稚含笑开口,对上慧嫔的视线,半点儿不觉着受了她这一礼有何不妥,也没有因着慧嫔年岁大便叫慧嫔一声姐姐。
实在是沈云稚本就受了她这一礼,叫姐姐没得叫慧嫔觉着她是讽刺她年纪大,若叫妹妹,更是叫人觉着她以位分压人,是在嘲讽慧嫔诞下二皇子裴安却至今都是个小小的嫔位,还不如她一个初入宫的位分高。
不管如何都是劲敌对手,何必放低了姿态讨好一个注定讨好不了的人。
这声慧嫔落在跟在慧嫔身边的宫女春月耳中,眼底不禁露出几分诧异来。
宸妃才承宠不久又还这般年轻,怎就在自家娘娘面前半点儿都不露怯了?
不是说宸妃之前在崔家被那勇庆侯夫人薛氏欺负磋磨,不知有多可怜了。
难不成是承了恩宠,觉着自己位分比娘娘高,便骄纵张狂起来了?
如此想着,春月眼底就露出几分鄙夷来。
若真是如此,宸妃以色侍人又不知收敛,早晚是要失宠的。
正巧这时,端嬷嬷从殿内出来,见着二人一块儿过来,忙上前福了福身子:“太后已经醒了,两位主子随奴婢进去吧。”
端嬷嬷说着,便上前伸手打起了帘子。
沈云稚对着慧嫔微微颔首,也没让一让,就走在了慧嫔前头。
慧嫔见着沈云稚这般理所当然的样子,又被这么多宫女看着,几乎有些无地自容,当下就没忍住红了眼圈,脸色也有些发白。
春月见着娘娘这样,怕娘娘失态,连忙上前扶着自家娘娘走了进去。
等到二人给太后请安时,太后自然瞧见了慧嫔的不对劲,却也没有开口问,只给二人赐了座。
沈云稚坐在下首第一张椅子,慧嫔挨着沈云稚坐下来,见着太后没半点儿诧异,脸色愈发难堪了几分。
宫女上了茶水和点心,太后接过茶,瞧见慧嫔这个样子,到底是问了句:“慧嫔这是怎么了,可是昨晚没睡好,气色竟这样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