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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帝王,可他也是会爱人的。

沈云稚没有答他这话,而是带着几分羞赧凑上前,在他唇上轻触一下,又飞快想要逃开。

这是沈云稚第一次主动做这样亲近的事情。

而且,胆子还这般大。

裴道成没有继续追问,却又容不得她轻轻触碰便逃开,大掌握住了她的后脖颈,不同于上午,这回竟是将她压倒在座榻上。

明黄色绣着繁复花纹的褥子,躺在上面如同躺在承平宫的床榻上。

轿辇顶上雕刻着瑞兽,黄色的帐顶有些许微光照射进来,还有随着轿撵晃动车帘摇曳,不时吹进来的微风。

这一切都叫沈云稚有些不安,有种做坏事被外人知道的羞耻。

她下意识想要推开裴道成,手已经抵在了他的胸膛,不知为何却是松了力道,任由自己沉溺在这种几乎溺死的索取中。

许是她的默许叫裴道成很是上头,竟是抓过她的手举过头顶,牢牢将其扣住,叫她只能任由他欺负。

沈云稚面色潮/红,因着缺氧澄澈如水的眸子噙着水光,有些迷离恍惚。

他给她些许喘息的机会,朝她耳边一路下去,白皙的脖颈很快泛红一片,她睫毛一颤,本该转头避开,却依旧纵容着他。

四目对视,满是情意。

裴道成第一次从她眼里看到了清晰的纵容和喜欢。

这一刻的沈云稚似乎不再去想往后,不再防备顾忌,不再时刻谨记着两人的身份。

好似她是一朵被他养着的牡丹,任他欣赏把玩,却信他不会随意将花折下,任其落败枯萎。

裴道成被她这样信任纵容着,本该格外爱惜她,却不知为何心底深处生出几分难以描述的隐秘心思来。

她若是牡丹花,他想抚过每一片花瓣,叫她为他弯折,开出他想要的各种姿态来,芬芳花香却只能被他一人独享。

他心中一沉,不禁生出几分感慨来。

他贵为帝王,也不过如此,遇上喜爱的女子,也会成为一个寻常的男人。

等到他终于放开了沈云稚,沈云稚依旧躺在座榻上,唇齿间似乎还有他的味道。

还有他身上的龙涎香,沾在她衣裳上很浓很浓。

这时,她才回答了他方才的那个问题:“郡王温润如玉,气质出尘,却并非是云稚的救命恩人。”

再开口时,她清明了几分,换了个自称:“臣妾那般看他,只是因为皇上在意他这个表弟,臣妾想看看,大长公主之子到底是何等品貌,竟能叫皇上和臣妾相处时,偏偏默许了臣妾认错人,拿他的身份来和臣妾相处。”

她脸颊泛红眼尾处还带着几分红晕和湿意,随着说话呼吸渐渐平缓下来,裴道成伸出手去,她便就着他的力道坐起身来。

她身子有些虚软无力,嘴唇发麻还有些许刺痛。

就连衣领遮掩的脖颈处也有些疼,不知方才被他咬得多重。

想起方才的亲近,她有些不好意思,便靠过去将头埋在了他的怀中,声音里带了几分抱怨:“皇上这样欺负人,过会儿如冬她们肯定都能看出来。”

裴道成任由她这样靠着,听她委屈控诉的语气,轻笑一声:“知道朕欺负人,方才怎么没有推开朕?”

沈云稚沉默好一会儿,声音闷闷的,却是清晰的撞在裴道成的心上。

“臣妾想对皇上好一些。”

她说完这话,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又怕裴道成不明白,便又解释道:“臣妾身无长物,能拿得出手的,也就臣妾自己了。臣妾不能一边说爱慕皇上,一边又忌惮皇上的身份。”

“臣妾有些怕在不知不觉中,将皇上推远了。到时候,这世上除了外祖母和表姐外,就再没人这般在意臣妾了。臣妾舍不得,不想犯下这样的错往后想起来就后悔自己当初太过胆小了。”

“臣妾想胆子大些,什么都不去想,毫无保留的和皇上相处。”

她带着几分羞赧和忐忑抬起头来,正正好对上他显得有些晦暗难明的目光。

她脸颊红了红,依旧大着胆子道:“皇上是老天对臣妾的眷顾,臣妾想这样一直待在皇上身边,叫皇上更喜欢臣妾一些,这样日子久了皇上就会习惯臣妾的存在,就舍不得待臣妾不好了。”

所谓以色侍人色衰而爱驰,沈云稚是信的。

可她如今姿容正盛,正是花开的年纪,何必想那么多,哪怕仗着这份儿美貌多将他留在自己身边,也是好的。

她其实,也是想要多霸占他一些的,哪怕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帝。

人一旦起了贪心,就再无可能按下这点子贪念了。

沈云稚不贪权势地位,不求后路,只想好好和所爱之人在一起,不再遮掩她的爱慕,给他所有她能够给出去的,叫他也感觉到她实实在在的爱。

她的爱,是勇气,是背离本能中的谨慎,是压下心底的羞赧和忐忑,不怕被他知晓,不怕就此被他轻视,只是想叫他知道,她想要为他,也为自己鼓起勇气,大胆一些。

这种情绪在心口翻腾,沈云稚眼底藏着满满的爱意。

“皇上是不是觉着臣妾这样,实在有些贪心?”

她笑了笑:“可臣妾也想回应皇上,尽自己所能对皇上再好一些,而不是藏着掖着束缚了自己的感情,这样对皇上不公平。”

裴道成定定看着沈云稚。

从他出生起,从未有人对他这般直言过爱慕,甚至说想给他公平,为此鼓起这样的勇气说出这些话来。

他太了解沈云稚了,了解她的过往,了解她的性子,还有她谨慎到几乎有些自苦的性格。

她就像一只受了伤的小猫,一直想着躲开人群,可如今却是爱慕上了他这个人,所以大着胆子拿脑袋蹭他的手心,甚至将整个身子都歪在他怀中。

丝毫都不怕他只要心生歹念,可以毫不费力就拿捏它的生死。

他生于皇家,早早登上帝位。

有人想从他这里得到权势,有人想要从他这里得到地位尊荣,有人想要家族显赫,更有人想从他手中得到那个位置,从此高高在上贵为天子。

可沈云稚的心太小了,也太大了,她想和他讨要爱,为此不惜大着胆子骨气勇气送出爱。

这样的爱沉甸甸的,叫他的心愈发软了几分。

他将人搂在怀中,语气里带着认真:“朕会好好珍惜这份儿爱的。”

沈云稚没想到他会如此回应他,脸颊羞红,轻轻嗯了一声。

轿撵一路往承平宫方向驶去。

不远处的亭子里,慧嫔见着轿撵离开了视线,迟迟不语。

宫女玉琼见着自家主子的脸色,如何不知主子心中的嫉妒和羡慕。

别说主子了,这行宫里跟着圣驾过来的妃嫔,这几日哪个能睡得着觉?

谁也没想到,这趟来行宫竟会多出个宸妃来。

这宸妃还不是旁人,正是当初娴贵妃的侄媳沈氏。

一个和离之人摇身一变成了宸妃娘娘,还住在了昭懿太后当皇贵妃时住过的承平宫,这几日皇上又一直宿在她的承平宫,今日更是亲自带着人去拜见太后,又去大长公主的宁安殿用了膳,如此盛宠,真真是在这后宫里独一份儿的。

但凡是个女子,谁能不羡慕不嫉妒?

自家主子是诞下二皇子才熬到了嫔位,可这沈氏,刚册封就是宸妃。

如此对比,主子心里头如何能不难受?

“主子宽心些,宸妃娘娘才刚伴驾,皇上自然稀罕她几分。即便得宠一些,难道能比得过主子膝下有二皇子叫人踏实?”

“在这后宫里,什么恩宠都是虚的,只有诞下皇子才能稳固住地位。您心中不平,难道皇后娘娘就不忌惮宸妃这般盛宠,不怕她诞下皇子吗?您别忘了,虞家可和这宸妃娘娘是有旧怨的。”

听玉琼这般宽慰,慧嫔的脸色缓和了些。

她依旧看着承平宫的方向:“本宫知道这个理,只是沈氏姿容太过出众了,本宫在宫中这么些年,就没见皇上对谁这般在意过,实在叫本宫心中不安生。”

大皇子裴煦如今被禁足,替先皇后抄经祈福,如今行宫里谁猜不到那晚宫宴上将沈氏送到皇上床榻上的事情便是大皇子的手笔。

当初她还觉着大皇子糊涂,怎能为着一个沈氏行此大逆不道之事。最后算计不成反倒叫皇上幸了沈氏,叫这宫里头多了个宸妃娘娘。

可如今见着宸妃盛宠,她便有些明白,大皇子是听了那些流言蜚语,怕这沈氏当了安宣郡王顾澹的妾室,郡王听她吹了枕边风,就此顾家和大长公主都针对大皇子和承恩公府。

大皇子手段虽卑劣又大胆,可对沈氏的忌惮并非没有理由。

看看如今皇上对宸妃的宠爱就知道了,一张出众不可方物的脸在男人面前就是最有用的武器。

就连皇上此等天性薄情之人,竟也能被宸妃勾得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皇上这回顾及了大皇子的脸面,却也丝毫不给虞家脸面,叫锦衣卫从栖凤殿拿了虞婉宜下狱审问,甚至叫禁军围住了栖凤殿。

如此种种,着实叫人心惊。

她高兴大皇子和虞家失了颜面,却同样为着皇上对虞家的无情还有对宸妃的宠爱心生忌惮,怕宸妃诞下皇子,威胁到儿子的地位。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先回去吧,等等看皇后有什么动作吧。这个时候,咱们可不好对宸妃出手,触了皇上的逆鳞。”

听自家主子这么说,玉琼一阵心惊。

龙有逆鳞触之即死,主子觉着宸妃在皇上心中竟有这般地位吗?

第137章 沾光

孟宅

自打沈云稚被册封宸妃并赐住承平宫,便陆续有人下了帖子,想要上门拜访。

鲁老夫人将帖子收下,却也借口身子不适养病为由没有露面。

可整个孟家,到底还是因着这件事气氛变得格外不同。

毕竟谁也想不到,表姑娘一个和离之人,不过进行宫小住,竟是在宫宴时因祸得福被皇上幸了,成了如今的宸妃娘娘。

表姑娘已被显国公府从族谱除名,反而自家老夫人这个当外祖母的对她多有怜惜,大姑娘和老夫人也相处亲近,反倒是成了表姑娘为数不多的亲人。

有些心思浮动的想着表姑娘往后的前程,恨不得立即上门来交好,有人怕落人口舌被承恩公府和继后记恨的,也都派管家送了贺礼过来。

所以即便老夫人一直在养病,宅子里也比往日里要热闹许多。

此时的春融院里,鲁老夫人听着儿媳廖氏的话,眼睛里带了几分无奈。

“我和茹丫头两个进去就是了,总不能咱们孟家一家子都往行宫里去吧?”

见着廖氏还想说什么,她摆了摆手:“行了,就这样定了吧。往后有机会,我再带莹丫头拜见娘娘。娘娘骤然得宠,孟家不免也在风口浪尖上,这个时候还是低调些才好。”

廖氏听婆母拿定主意,心中虽有些不快,到底也没敢再求,只带着女儿孟莹起身告退出去。

二人离开后,鲁老夫人才轻轻叹了一口气,对着一旁坐着的孟茹道:“你瞧瞧,一个个都想着从云稚身上沾好处,也不想想云稚哪怕封了宸妃,如今在行宫里却不知是个什么处境?”

“她这孩子一向要强,想必从未有过给人当妾的心思,宫宴途中却是被人算计变成了如今的宸妃娘娘,她不知道有多惶惶不安呢。这几日我这心里头总是不踏实,怕她受了委屈。”

孟茹脸色微微变了变,别说祖母因着这事儿没睡好了,这几日她更是担惊受怕。

她如何敢在这个时候告诉祖母云稚和安宣郡王顾澹私下里相处的那些事情。

之前不敢说,如今更是一个字都不敢提。

倘若这事儿叫皇上知道了,只怕要因此厌了云稚。

没了恩宠,云稚即便是宸妃娘娘往后也是举步维艰,不知要被人怎么作践欺负呢。

更别说,表妹还得罪了继后虞氏和承恩公府。因着和顾澹的旧事,大长公主定也不好再庇护她。

只一想着这些,孟茹就忍不住有些心惊肉跳的,脑子就没片刻停下来,想着往后可能发生在云稚身上的各种事情。

偏偏,她这些担忧又不能和祖母说,不过数日她就瘦了一圈,祖母问起来也只敢说是暑热没有胃口,免得祖母追问。

这会儿见着祖母担心,她压下心中的这些担忧,出声宽慰道:“祖母先别想这些了,好在明日咱们就能进了行宫见着表妹。到时候,再细细问过表妹就是了。”

“再不好,表妹如今也封了宸妃,位分在那里,总不会被人欺负了的。更别说,表妹性子坚韧,也并非那等没经过事儿的,没有祖母想的那般脆弱。”

老夫人也知道是这个理,只能将心中的担忧暂且按捺下来,转而说道:“如今事已至此只能往好处想了,皇上能给云稚这般体面,想来也是瞧上云稚的,若云稚自己能想开些好生侍奉皇上,生下个一儿半女的,后半辈子也便有依靠了。”

自己那个外孙女儿她是知道的,很有几分坚韧。兴许,还真能在后宫好好活下去。

孟茹微低着头,想到顾澹,不由得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祖母不知这秘密,还是将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正当这时,外头有丫鬟匆匆进来,神色有些不安,回禀道:“老夫人,姑奶奶过来了,这会儿正往春融院这边来呢。”

丫鬟口中的姑奶奶,自然是孟氏。

鲁老夫人听着这话,脸色一下子就沉下来。

她只稍稍一想,就知道这个女儿今日为何回来?

她没好气道:“云稚和沈家已经没什么关系,她这个显国公夫人还过来做什么?难不成,当日不顾情面将人从族谱除名,如今云稚当了宸妃娘娘,沈家就巴巴想要缓和关系了?”

“当云稚是个泥人的性子,任凭他们沈家揉捏呢?”

鲁老夫人气得不轻,丫鬟站在那里,脸上也带着几分为难。

姑奶奶上门,她们总不好拦着不叫进门,更不好这会儿叫人将姑奶奶赶出宅子去。

如今因着宸妃娘娘的关系,不知多少人盯着他们孟家。

若真将姑奶奶赶出去,不知要惹来多少流言蜚语。

鲁老夫人也知道这个理,所以也没叫丫鬟赶人。

只半盏茶的功夫,外头就听到一阵脚步声,孟氏带着一个丫鬟从外头进来。

那日在宫宴上孟氏和鲁老夫人都去赴宴了,只是碍于场合还有孟家和沈家对沈云稚不同的态度,两家长辈有些不和,所以母女俩也没说上一句话。

今日孟氏上门,鲁老夫人猜出她的意思,不等她行礼请安,就直截了当道:“你今日过来若是想和云稚缓和关系的,就别白费口舌了。”

“你们沈家已经将云稚从族谱除名,你就当没生过云稚吧。”

孟氏听着母亲这毫不留情的话,脸色微微泛白,眼圈立时一红。

她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哭诉道:“我知母亲恼我,可婆母厉害,向来说一不二,云稚那时又得罪了继后还有承恩公府,又将宗室勋贵全都拉下水,里里外外不知惹了多少人的嫌。婆母非要将她从族谱除名,我这当娘的也是替她求过情的,只是婆母为着沈家前程着想,没听进去罢了。”

她眼泪落下来,哽咽道:“可即便将她逐出去了,她难道就不是女儿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吗?女儿只想着往后暗地里帮衬她,等到婆母消气了,哪怕知道我的举动,也会默许的。毕竟,云稚也是婆母嫡亲的孙女儿,血脉相连,又哪里是简简单单一个除名就能剪断的!”

孟氏一番哭诉,鲁老夫人却是丝毫不动容,甚至眼底露出几分嘲讽来。

对这个女儿的心思,她看的明白。正因为看得明白,所以才觉着心寒。

孟氏也是自小养在她身边,在她一心教养下长大,未出阁前也是温婉良善的性子。

她想不明白,怎么一入了沈家,当了显国公夫人,女儿的心就一天天硬了起来,心里眼里全都是那点子利益。

今日跪在这里哭诉求她,也不过是为着想和云稚缓和关系罢了。

鲁老夫人视线定定落在她身上,没有说话,眼底却是满满的失望。

孟氏哭了一阵,对上母亲这般目光,也知自己如今在母亲眼中是个什么样子,心底涌起一阵难堪。

可此事她却是要办成的,不然回去后如何交代:“您就最后疼疼女儿吧,云稚如今最在乎的就是您这个外祖母了,只要您开口替女儿,替沈家说句话,云稚定不会拂了您的面子的。”

她跪爬上前,扯住鲁老夫人的袖子,求道:“再说,别看她如今贵为宸妃娘娘,可她总要有娘家依靠才好。她不替自己想想,也该替往后的孩子想想,孩子难道就不需要外家支持吗?她是个聪慧懂事的,定然”

她话还未说完,就被鲁老夫人厉声打断了。

鲁老夫人用力甩开她的手,力道之大叫孟氏跌坐在地上,膝盖更是疼的厉害。

“她再聪慧懂事,她也是个活生生会哭会痛的人!正因为她聪慧懂事,早就看清了你和沈家靠不住,所以才不会再和沈家有半分关系!”

鲁老夫人眼底都是厌恶:“你不必再说,我纵然疼过她,可也没那个脸拿我对她的疼爱叫她和沈家缓和关系,你就死了这份儿心吧!”

孟氏被戳到痛处,脸色愈发苍白了几分。

这时,跟在孟氏身后的丫鬟突然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老夫人,求您听奴婢一言。宸妃娘娘能得了皇上恩宠是天大的喜事。奴婢知您怜惜娘娘这个外孙女儿,可夫人才是您嫡亲的女儿,您难道就半点儿都怜惜夫人吗?”

“老夫人若是不应下,夫人回去后如何和我家老夫人交代?更别说,娘娘若不和沈家亲近,反倒一味亲近孟家这个外家,老夫人难道不担心外头人说孟家是故意拦着不劝着娘娘些,是想独占娘娘得宠带来的好处吗?”

她这话说出来,屋子里一时寂静。

孟氏有些难堪也有些害怕,低下头去,不敢吭声。

孟茹却是一下子站起身来,想要骂人,饶是这丫鬟是姑母身边伺候的,她也忍不住要开口训斥了。

只是她还未开口,鲁老夫人就对她摇了摇头,这才看向了跪在地上的丫鬟,面上没有一点儿怒意。

她审视了丫鬟片刻,问道:“你平日里是在窦氏房里伺候的吧?”

丫鬟一愣,没想到鲁老夫人会看出来,她恭恭敬敬磕了个头:“奴婢丹愫见过老夫人,我家老夫人心疼夫人之前病了一场,这才派奴婢到夫人跟前儿伺候。”

“奴婢来夫人身边日子虽短,可也明白夫人的难处,所以今日斗胆开口,求老夫人您也疼一疼夫人吧。要不然,夫人在府中不知要如何艰难呢。”

她说完这话,便带了几分希冀看向了鲁老夫人。

她方才所说,最有力的便是那句,难道孟家非要独占了宸妃娘娘得宠的好处?

出来时老夫人说了,君子欺之以方。

孟家上上下下都是读书人,是要脸的,再如何不愿意,也怕人指指点点,怕旁人误会孟家真有这样的心思。

她以为,鲁老夫人顾虑这些便会答应从中周旋。

却不想,鲁老夫人嗤笑一声,冷冷道:“你回去告诉窦氏,就说我说的,我孟家还就要独沾了这份儿光,我孟家今日沾得起这份儿光,往后也担得起事儿!往后娘娘就只有我们孟家这一家子亲戚了,有谁觉着不妥当,尽管到我跟前儿来说道!”

鲁老夫人这话说得铿锵有力,听的人心惊肉跳的。

丹愫听她这样说,一张脸涨得通红,她是老夫人跟前儿伺候的,鲁老夫人这番话落在她耳中,自然是骂自家老夫人。

孟氏更是脸色惨白,瞳孔巨震,不敢相信母亲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

母亲难道不怕外人非议吗?

更别说,母亲不怕云稚这个宸妃往后失宠,牵连了整个孟家吗?

看出她心中所想,鲁老夫人摇了摇头:“你们沈家既想拿好处又不想担责任,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一家子都该好好反思了。你与其跪在这里求我,不如将这话带回去一字不差说给你婆母听,她若听进去了,沈家兴许还不至于人人都坏了心思。”

鲁老夫人说完这话,就起身带着孟茹进了内室。

孟氏脸色变了几变,虽早知道是这个结果,可真是如此,她心里头也不免生出几分茫然和委屈来。

母亲口口声声要她担责任,可她为人/妻子,为人儿媳,行事如何能没有顾虑

母亲今日不答应,难道真是想孟家独占了云稚得宠的好处?

即便不是,母亲如今也半点儿都不将她当作女儿了。难道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还是说,母亲如今见着她在显国公府失势,也打心底里看低了她,这才不帮她。

反倒是事事偏着云稚这孩子,是不是想着云稚如今当了宸妃,孟家能指望这个外孙女儿了?

这念头在心里头涌起来,就像是点点火苗突然一下子就燃了起来。

她心底就此生出几分委屈和埋怨来。

她站起身来,看了丹愫一眼:“罢了,咱们回去吧。”

这边,廖氏也听了丫鬟的回禀。

听完后,她满是嘲讽道:“老夫人没应下就对了,姑奶奶若想对娘娘好,早干嘛去了?”

“如今人家成了宸妃娘娘就眼巴巴凑上来,真是脸都不要了。她也不去外头问问,如今宸妃亲近的,是她沈家还是咱们孟家?”

“沈家当日将事情做绝,如今活该后悔沾不上这份儿光!”

说完这话,她看了眼在一旁坐着怏怏不乐的女儿孟莹,轻声宽慰道:“你也别不高兴了,你祖母也有她的顾虑。宸妃娘娘是你表姐,往后总有前去请安的机会。到时候你也嘴甜些,好好和娘娘相处,她总不好对你区别对待的。”

孟莹点了点头,有些后悔道:“早知道沈云稚有一日会当了宸妃娘娘,女儿当初就该好好和她相处的。”

廖氏没好气瞪了她一眼:“可别直呼名字,私下里也该称呼一声娘娘才是。”

她想到当初那个可怜的沈云稚,心中也是一阵唏嘘。

“别说你这孩子了,谁能想到呢,当日那般可怜一个人,被她婆母薛氏磋磨成那样,谁能想到有一日竟会当了宸妃娘娘?”

“幸好你外祖母心善,当初怜惜她,没将人给得罪了。要不然,也没有咱们孟家如今的风光了。要不怎么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呢,你祖母实在是厉害。”

沈云稚并不知孟氏求到了外祖母鲁老夫人面前。

便是知道,心中也只会冷笑一声,她除非是个傻的,不然怎么会重回沈家?

当初不过一个勇庆侯府,显国公府都多有顾忌,没派人过来给她撑腰。

如今她成了宸妃,往后即便遇上事情,难道沈家就有胆子敢给她撑腰吗?

真有那么一天,怕是恨不得撇清关系。

这样的沈家,她又不是傻了才非要念着这份儿血缘。

夜里,裴道成依旧宿在了承平宫。

许是因着白天在轿撵上沈云稚说的那些话,她觉着裴道成几乎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虽说他之前几日也有些叫她受不住,可这回沈云稚却是彻底晕厥过去。

等到第二天醒过来时,身上都酸疼的厉害,稍稍动一动,整个身子几乎就要散架了。

她看了眼身边空无一人的床榻,想到昨晚的荒唐激烈,暗暗告诉自己往后再不能和裴道成说那些话了。

真是太过了,他怎么能那样欺负人?

沈云稚脑海中浮出一幕幕,脸颊涨得通红。

幸好,他帮她清洗沐浴过了,床榻上看起来也像是收拾过的,要不然,她都不知道如何面对凌乱的床榻了。

采薇听到动静从外走进来,见着沈云稚身上青青紫紫的痕迹,也不由得有些脸红。

“皇上去前殿那边去了,吩咐奴婢们不要叫醒娘娘,好叫娘娘多睡一会儿。”

沈云稚见着外头已经天亮了,想到今日外祖母和表姐还要进宫,哪里还有再睡的心思。

采薇会意,扶着沈云稚下了床榻,伺候着她梳洗更衣。

等到用过早膳,沈云稚坐在软塌上一边看书一边等着外祖母她们到来。

她吩咐了如冬去行宫门口接人,自己却有些心不在焉的。

也不知这几日表姐和外祖母有多担心?

尤其是表姐孟茹,表姐只知道她和安宣郡王顾澹私下里相处,如今她摇身一变成了宸妃娘娘,依着表姐的性子,肯定不敢告诉外祖母,自己一个人不知多不安呢?

约莫到了戌时,外头才听到一阵脚步声。

沈云稚放下手中的书,下了软塌,直接就迎了出去。

第138章 心上人

上回沈云稚见外祖母鲁老夫人还是去孟宅探病,甚至提前派人给舅母廖氏送了拜帖,只因着她得罪了继后虞氏还有承恩公府。

她如今都能记得当时外祖母眼底的怜惜和难过,还以为往后和外祖母必不能多见面了。

谁能想到,有一日她会成了宸妃娘娘,和外祖母还有表姐孟茹会这般再见。

她眼睛一酸,未等鲁老夫人行礼,就几步上前扑到了老夫人怀中。

“外祖母,您身子可好些了?”

“之前宫宴的事情,叫您担心了吧?”

还有这些日子她当了宸妃,旁人兴许是羡慕嫉妒,觉着她攀上高枝儿,只怕是因着貌美才入了裴道成的眼,才叫她得了宸妃的高位。

可沈云稚却知道,外祖母担心她定是多过替她高兴的。

鲁老夫人见她难得露出这般小女儿样子来,想到她如今已为宸妃,笑着抬起手来摸了摸她的脑袋。

“见着娘娘好,老身就没什么不好的。”

沈云稚抬起头来,看向外祖母。

鲁老夫人眼里噙着笑意,却是叮嘱她道:“娘娘如今身份不同,是要注意着些规矩,免得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她说着,朝栖凤殿的方向看了眼:“尤其娘娘和皇后还有旧怨,莫要给人留下把柄才是。”

沈云稚也知道外祖母说这些都是为着她着想,认真应下,却是依旧亲手扶住了鲁老夫人的胳膊往殿内走去。

鲁老夫人见她执意如此,便也由着她去了。

孟茹在一旁不着痕迹打量着沈云稚。

见她今日穿了一身绯色缂丝绣重瓣玉兰宫装,腰肢上系着黄翡重瓣莲花佩,一头乌黑的头发梳成瑶台髻,簪着一支赤金芙蓉嵌红宝石步摇。

她本就生得极美,这般打扮下来,愈发显得惊艳动人美得不可方物。

孟茹还是头一次见沈云稚这般明艳的样子,整个人给她一种之前没有过的气质。

想到表妹如今已经成了宸妃,得了皇上宠幸,她后知后觉明白过来到底这份儿不同来自哪里,不禁也有几分不好意思。

随即又想起表妹和顾澹私下里相处的事情来,不免眼底又生出几分担忧来。

表妹如今才刚得宠,瞧着心情也不错,兴许不喜听到过去的那些事情,就连大长公主都默认不提了,她若冒然开口,也不知会不会叫云稚觉着尴尬。

沈云稚一向心思敏锐,扶着鲁老夫人在软塌上坐下后,看了眼明显有些心神不宁的表姐,她如何猜不出是何缘故。

等到如冬上了茶水和点心,她拂了拂手将殿内伺候的人全都遣了下去。

殿内只留下了她们三人。

鲁老夫人先时还以为是云稚想和她们私下里说话,有宫女在有些话不好说。

可见着孙女儿孟茹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这才后知后觉察觉出有哪里不对。

尤其这几日孙女儿吃不好睡不好,整个人瞧着都瘦了一圈,问起来便说是暑热没有胃口。

可她们这样的人家,即便是盛夏,屋子里难道还能少了降温的冰盆吗?如何能叫府里大姑娘吃不下饭?

想着这些,鲁老夫人不由得轻轻蹙了蹙眉。

沈云稚看了孟茹一眼,又看了外祖母鲁老夫人一眼,迟疑一下才解释道:“云稚有一事不好瞒着外祖母,免得外祖母不知内情,替我担心。”

孟茹听着“内情”两个字,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心想,这哪里是内情呢,分明是私情。

表妹以为这样说,就不会叫祖母受了惊吓了吗?

若不是具体情形她不知道,她都想替表妹交代了。

下一刻,沈云稚却是说道:“之前薛氏想叫薛显在寺庙坏了我的清白,当时,当时便是皇上救了我。”

沈云稚话音落下,就像是往平静的湖水里扔了好大一颗石子,激起涟漪,惹得人心头一震。

孟茹震惊之下,忍不住瞪大眼睛看着沈云稚:“那日救你的人不是安宣郡王顾澹吗?你在行宫还私下里和顾澹相处,就连大长公主都替你们遮掩,怎么就变成了皇上?”

“云稚,我知你不愿意提这旧事,也不好提,可这话是不能胡说的,万一传到皇上耳中,或是传到顾澹耳中,要怎么想云稚你呢?”

在她看来,如此推到皇上身上,倘若有一日被皇上知道了,哪里能轻饶了云稚。

到时候,只怕云稚就要像当初娴贵妃一样,哪里还能保住宸妃的位置,说不得是要被打入冷宫,甚至是丢了性命的。

自古哪个男人都能容忍这样的事情,皇上贵为九五之尊就更不能了。

沈云稚见她急的都有些语无伦次了,便有些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嘴唇,解释道:“是我认错了人,以为皇上就是安宣郡王,皇上也将错就错没有解释,这才有了后来的事情。”

“要不然,大长公主何苦这般遮掩。”

孟茹愣了愣,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沈云稚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的眼睛倏地瞪大了,不敢置信事情的真相竟会是这样的。

怪不得,怪不得云稚说是有内情。

原来,她的救命恩人不是安宣郡王顾澹而是当今圣上!

震惊之余,孟茹上前挨着沈云稚坐了下来,带着几分控诉道:“表妹你乖乖巧巧一向稳重,竟也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害得我替你担惊受怕,你看人都瘦了一圈。”

沈云稚开口想要道歉,孟茹却是一把将她抱住:“太好了,太好了,我就说老天叫你受了那么多苦,总是要补偿你的。”

“那人是皇上,我就放心了,看往后还有谁敢欺负云稚你。”

孟茹说着说着,竟是忍不住有些哽咽。

她却很快回转过来,拿起桌上的点心吃了起来。

她几日没好好吃饭,脑子里一刻不停想着可能发生的事情,今早也只用了一碗小馄饨,这会儿才觉着肚子空空,饿得难受。

鲁老夫人见着她这样,在心里头轻轻叹了口气,叫她自己用着,招手叫沈云稚坐到自己身边,细细问了她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沈云稚便细细将她和裴道成如何认识,如何将他误会成安宣郡王顾澹,之后如何相处的事情说了出来。

说到那日宫宴发生的事情,沈云稚还有些后怕:“幸好是他,要不然,行宫里关于我和郡王的流言蜚语那么多,皇上只怕留不得我性命了。即便退一步幸了我,看我可怜给我个位分,我在宫中又哪里有活路?”

如此手段,但凡皇上不是裴道成,没和她有旧,沈云稚觉着自己定是没有好结果的。

“我也没想到,那虞婉宜竟会恨我至此,竟是撺掇大皇子裴煦做下这样的事情来。只是裴煦到底是嫡长子,皇上总还要给他留几分颜面,好在虞婉宜当晚就被锦衣卫从栖凤殿带走下狱了,继后也因此受了牵连,她那栖凤殿至今都被禁军围着呢。”

饶是鲁老夫人活了这么大的岁数见过大风大浪,可听沈云稚说的这些,依旧叫她惊讶连连。

只觉着世上怎会有这样巧的事情。

云稚和皇上之间的事情,半点儿不像真的,反倒像是话本子里才有的事情。

好在,结果是好的,老天对自己这个外孙女儿还是眷顾几分的。

她都不敢想,若和云稚有私情的就是安宣郡王顾澹,哪怕如今能瞒着,皇上若有一日知晓,云稚会落得个什么下场?

这般想着,鲁老夫人伸手点了点沈云稚的额头:“你呀,安安静静的竟也会闯下这样的祸事。幸好老天保佑,要不然,我都不敢想。”

事情说明白了,鲁老夫人也没继续指责她,说到底,一步步走过来,云稚也是身不由己的。

如今当了宸妃娘娘,能和皇上在一起,哪怕为妃,也算是云稚的造化了。

毕竟,继后膝下只有先皇后生的大皇子裴煦,慧嫔生了二皇子也只晋了个嫔位,淑妃育有一女,恩宠也寻常。

如今看来,云稚倒不至于被人拿身份压着,随意欺辱了。

哪怕是继后,因着云稚才得宠,又封了宸妃赐住承平宫,虞氏也要顾忌几分的。

“皇上待你好吗,这几日可都宿在你这里?”鲁老夫人问道。

沈云稚听着这话,脸颊一下子就红了起来,不知想到什么,竟是下意识按了按衣领。

鲁老夫人这才发觉这大热的天,外孙女儿竟是穿了件立领的宫装。

她没老糊涂,自然明白这是为何。

见沈云稚羞赧的模样,鲁老夫人叮嘱道:“听说咱们这位皇上性子清冷,甚少亲近后宫,云稚你能有这机缘和皇上如此相识,如今又成了宸妃,便要好好珍惜这份儿感情。”

“你在宫里头能依靠的,只有皇上的恩宠。所以你可别学着那些贤惠的说什么妾妃之德,委屈自己劝着皇上雨露均沾,到时候你不高兴,皇上也不高兴,旁人更不会领你的情,倒是里外不是人,伤了你和皇上之间的情分,何苦来哉?”

鲁老夫人拍了拍沈云稚的手:“所以,皇上愿意留在你这里,你可别将人往外推,不然就是个傻的了。最好能早些有孕,生下一儿半女的,哪怕是个公主,往后你在宫中地位总能稳固。”

“至于其他的,皇上长不长情,也要靠你的手段。你已承宠,明白男女之间的那点子事情,别一味等着皇上来你这承平宫,你也能叫人做些点心或是旁的,亲自给皇上送过去。别怕被人说闲话,你和皇上能更亲近些才是最要紧的。男人嘛,他喜欢你,自然愿意见着你去寻他,哪怕他贵为皇上,也是如此的。”

沈云稚怔愣一下,她真是没想到这里去。

自打她成了宸妃,除了那日去给太后和大长公主请安,就待在这承平宫哪里都没去。

她也不是个爱走动爱热闹的,且才入了宫,总有些不习惯,所以都是裴道成得空了过来陪她。

她没觉着有哪里不妥。

可听外祖母这么说,其实还真有几分不妥。

原来,她也是可以去寻他的。

他如今这般在意她,她去寻他,他定然高兴。

毕竟,依着她的性子,他定想不到她会这样做。

沈云稚想到这里,眉眼间就露出几分笑意来。

鲁老夫人见她将自己的话听了进去,这才放下心来。

她就怕云稚太过规矩了,女人家也不能太过规矩,不然就显得木讷,而且,感情都是你来我往的,单单皇上一股脑宠着云稚,云稚却是不主动,这也不长久。

而且,云稚已经是宸妃,难道见不得人吗?自然是要出去走动走动的。

快到中午时,御书房那边送来膳食,是皇帝命人赐了膳。

之后又命内药局派人送了株老参还有一些滋补的药物过来。

鲁老夫人用过膳,见着这些东西又谢了恩。

待人出去,才拉着沈云稚的手道:“看来皇上果真是爱重云稚你的。这样外祖母也就放心了。”

鲁老夫人对着沈云稚道:“我和茹丫头也不好多留,便早些回去了。”

沈云稚有些不舍,可也知道不能一直将外祖母留在这里。

她亲自送鲁老夫人和孟茹出了殿外。

鲁老夫人临走时,到底还是提了句:“昨日沈家派了人过来,叫我给骂走了。”

沈云稚愣了下,明白过来是什么意思。

她的目光清明,笑了笑:“沈家如今和我没什么关系,我只认孟家这门亲戚,外祖母可不许心软。”

听她这样说,鲁老夫人点了点头:“这样也好,总归你记着你身后还有孟家。”

她想了想,又压低了声音道:“你和大长公主有旧,也多和大长公主走动走动,也能多个庇护,你明白吗?”

沈云稚知道外祖母的意思,她含笑应下:“知道了,姑母也叫我得空去陪她说话的,还送了我好些话本游记。”

鲁老夫人听她叫这声姑母,彻底放下心来:“这便好,你不必送了,多少人看着呢。”

说着,就带着孟茹走了。

如冬亲自去送,身后还有拿着赏赐的宫女跟着。

一路上,自然遇着不少人,所以,没过一会儿功夫,皇上今日赐膳,还赏赐了鲁老夫人老参还有一些补品的事情就传遍了整个行宫。

这下子,谁都知道宸妃在皇上心中地位不同了。

毕竟,就连当初先皇后在时,皇上也不曾如此敬重过虞家的老夫人。

更别说,鲁老夫人只是宸妃的外祖母了。

栖凤殿

虞氏听到此事,脸色自然难看得紧。

她告诉自己皇上的新鲜劲儿没过,抬举沈云稚,所以才赏赐了那鲁老夫人。

宸妃得了这份儿体面,不过是因着她和娘家显国公府不和,皇上心疼美人,可怜她随手施恩罢了。

可即便如此,她心底翻腾的嫉妒还是控制不住涌了上来。

跪在地上的宫女脸色也是一白,却还是继续道:“娘娘还是帮忙想想法子,救救我们姑娘吧。夫人自打听说姑娘被锦衣卫带走下狱,都哭晕过几回了。娘娘再如何也是皇后,难道连家里的小妹都护不住吗?”

“若姑娘真有个好歹,旁人如何看待娘娘这个继后,宫中妃嫔有哪个还会忌惮娘娘?”

虞氏如何不知她这是激将法,她冷冷一笑,眼底露出几分嘲讽来。

“母亲叫你扮作宫女进来,你也瞧见外头这些禁军了,本宫落得这个地步,母亲难道以为本宫在皇上那里还有什么脸面?”

她这话落下来,就是只想叫虞婉宜去死了。

宫女看了她一眼,出声道:“娘娘别忘了,姑娘落在锦衣卫手里,只怕从小到大做的事情都被审问出来,夫人想将她救出来,也是怕她熬不住牵连了大皇子。”

这话中的意思只有虞氏能明白,她的脸色骤然惨白,声音有些颤抖:“不可能,她怎么敢将她做的那些事情说出来?”

有那样一个病态狠毒的姨母,大皇子脸上难道会好看?

说不定要有人疑心连先皇后也有些不对,生下来的大皇子身上流淌着这份儿疯癫的血液,如何配登上那个位置?

虞婉宜自小阴毒却也聪明,肯定知道什么事情能说,什么事情不能说。

便是丢了性命,也不能吐出一个字来,叫人知道大皇子有她这样一个疯癫病态的姨母。

虞氏这样安抚自己,却是依旧生出几分惶恐不安来。

她对着宫女挥了挥手:“行了,这事儿本宫知道了,你且退下吧。”

宫女应了声是,这才起身退出了殿外。

等到她离开,虞氏才对着宫女吩咐道:“你去告诉禁卫军那边,就说本宫因着虞婉宜的事情心中自责,想要亲自和皇上请罪。”

宫女愣了一下,却也猜到自家娘娘的心思。

娘娘这是想求皇上准她见虞婉宜,即便见不到,也想探一探虞婉宜到底说了什么。

宫女应了声是,连忙出去寻了禁军统领。

虞氏虽在禁足中,可到底是中宫皇后,说要给皇上请罪,禁军统领赵翌自然不敢瞒下,直接就去回禀了皇上。

裴道成听着禁卫军统领赵翌的回禀,微微挑了挑眉,看了眼放在龙案上锦衣卫呈上来的罪状,眼底露出几分嘲讽来。

“她是皇后,又教导过大皇子,既想过来请罪,朕难道能这点儿脸面都不给她留?”

这话不辨喜怒,却是丝毫情分都无。

赵翌心中便明白了。

继后过来请罪可以,可皇上恕不恕就不知道了。

他也是知道宫宴那晚的事情的,如今宸妃盛宠,皇上哪怕为着宸妃,也不会轻易放过那虞婉宜的。

继后过来请罪想来也是无用,更别说,虞婉宜挑唆大皇子做出那等大逆不道的事情,皇上哪里能留她一条性命。

他压下这些心思,起身告退出去往栖凤殿复命了

沈云稚送走了外祖母鲁老夫人和表姐,想起外祖母对她的叮嘱,又想到今日裴道成又是赐菜又是赏赐补品药材给外祖母,就动了心思去书房看看裴道成。

她迟疑一会儿,叫了如冬过来,压低声音将这事情和她说了。

问道:“如冬你说,这样好吗?会不会有些不妥?”

如冬没想到自家娘娘竟像是开窍了一般,能想着去亲近皇上,哪里会觉着有半分不妥。

娘娘是宸妃,又得皇上恩宠,如今夏日里暑气重,担心皇上龙体过去送些消暑的吃食谁能挑出错来。

“娘娘关心皇上龙体,哪里有什么不对?”

沈云稚脸微微一红,她想了想:“小厨房不是方才就炖了绿豆,这会儿肯定开花了,再煮些圆子,放上些许桂花做个绿豆桂花圆子就好。”

“记得糖少放些,皇上不喜甜的。”

如冬点了点头,便下去安排了,不多时就准备好了,提着个剔红嵌玳瑁食盒进来。

沈云稚特意换了身湖绿色缂丝绣宝相纹宫装,头发也重新梳了,换了枝羊脂玉步摇,缀着两颗莹润的粉色珍珠,瞧上一眼就叫人移不开眼去。

沈云稚自小就貌美,可因着姑母不喜,从来都不敢打扮自己,恨不得将自己这相貌遮掩住,免得叫人说句轻浮狐媚半点儿不端重。

后来进了勇庆侯府,那般处境下她更是不敢打扮,和崔宣和离之后,也只是寻常和离之人的打扮,她知道旁人羡慕的相貌,对她来说甚至内心里感到羞耻的,生怕旁人将她这相貌和轻浮下作联系到一起。

如今她却头一次明白了什么叫女为悦己者容,她喜欢裴道成,甚至庆幸自己有这般好的相貌。

她虽不至于觉着裴道成肤浅,怜惜她帮助她是因着她的相貌。可世间好颜色谁不喜欢,连她赏花也惯喜欢那些好颜色的。

她生得好,也愿意打扮的好看些,去见裴道成。

并非是为着邀宠,仅仅是她想要这样去见爱慕之人。

沈云稚觉着自己有些变了,她变得胆子大了些,不再瞻前顾后,不再怕自己的相貌被人指指点点,给自己惹来不好的事情。

似乎是在遇到裴道成后,她慢慢变成这如今这样的。

有时候,不去想以后,不去一直防备着给自己留后路,也算是一个种自由吧。

沈云稚享受这份儿自由,觉着心都变得轻盈了。

她想这样不管不顾为自己活一次,这样的生命才是有价值的。

“娘娘这样穿可真好看,这金线绣的宝相花纹重叠繁复,娘娘若是喜欢,也能叫绣娘在裙摆上绣一些。”

“层层叠叠,走动间金光浮动,最适合娘娘了。”

沈云稚被她夸的有些脸红,尤其她知道如冬定也知晓她和裴道成的那些过往。

这会儿她这般打扮去见裴道成,就像是闺阁里的姑娘去见心上人一样,难免有些羞赧紧张。

许是看出她的心思,如冬含笑安抚道:“娘娘不必紧张,就当是出去透透气了,自打娘娘住进这承平宫,除了去给太后和大长公主请安就是待在殿内,也该出去透透气散散心了。”

沈云稚点了点头,交代了采薇几句,就带着如冬出了承平宫。

沈云稚以为会要走好久才会到裴道成处理公务的宫殿。

不曾想,只一会儿功夫就到了雾淞殿。

如冬解释道:“先帝时皇贵妃住在承平宫,先帝便搬来雾凇殿旁边的苍梧殿处理政务。皇上如今在雾凇殿处理公务,向来也是想离娘娘更近一些。”

沈云稚知道承平宫是已故昭懿太后当皇贵妃时住过的,却不知先帝竟会在不远处的苍梧殿处理公务。

想到她听到的关于先帝和昭懿太后的些许过往,沈云稚便有些庆幸裴道成选了这雾凇殿,而不是选了苍梧殿。

她虽觉着子不语怪力乱神,可也不愿她和裴道成闹得和先帝和昭懿太后一样的结局。

兴许,裴道成也是如此想的吧。

她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雾凇殿很大,刚踏进殿门就是一处宽敞的院落,地上铺着大块儿青石,干净整洁,石头缝隙有些许绿茸茸的苔藓,愈发显得院子里清幽寂静。

沈云稚觉着,裴道成就是喜欢这般安安静静的氛围。

廊下站着几个内监,领头穿着紫色衣裳的蔺公公一眼就见到了沈云稚。

他眼底明显露出几分诧异来,随即堆着笑迎了上来。

“奴才见过宸妃娘娘。”

沈云稚侧身避了避,对上蔺公公的目光她总有些不好意思,便不着痕迹移开视线视线往殿内看了看,问道:“公公不必多礼,皇上这会儿可是得空?”

第139章 贪欢

蔺公公听出宸妃这话中的一丝生疏,想到方才她微微侧身避开那一下,饶是蔺公公这样的无根之人,都觉着宸妃和宫中那些妃嫔半点儿不一样。

这位娘娘许是因着自小不在显国公府长大,所以举止投足都没有高高在上,面对他们这些阉人也没面露客气,眼底的鄙夷和轻视却是怎么藏都藏不住。

蔺公公笑着回道:“宸妃娘娘来得巧,皇上正得空呢。”

蔺公公说着,就上前亲自打起帘子,示意沈云稚进去。

沈云稚接过如冬手中的食盒,对着蔺公公微微颔首,这才抬脚进了殿内。

刚一进去,就闻到一股淡淡的龙涎香的味道。

裴道成坐在龙案后,穿着一身明黄色绣着龙纹的常服,手中拿着一本折子低头看着。

阳光从外头透过来,光影洒在裴道成背后的多宝阁架子上,依稀打在他脸上,叫他脸上的神色若隐若现,叫沈云稚不由得想到了之前在皇恩寺迦南阁时,他也是这般坐在案桌后。

只是那时,她以为他是安宣郡王,如今再次来到书房,他却是高高在上的皇上。

好在,不管是什么身份,他对她都多有照顾甚至纵容。

沈云稚笑了笑,缓步上前。

听到脚步声裴道成抬眼看来,见着是她,微微有些诧异。

不等她福身请安,他便朝她招了招手。

“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沈云稚走上前去,将食盒放在案桌上,从里头拿出冰镇的绿豆桂花圆子,还有一碟小点心。

“皇上给了臣妾这么大的体面,臣妾便想着来谢恩。”

裴道成看了桌上的吃食一眼,伸出手来稍稍一用力就将沈云稚拉到自己跟前,按坐在自己腿上。

沈云稚虽过来见他,却当真没有想要邀宠勾引他。

毕竟,书房这样的地方,裴道成怎么会乱来。

可事实证明,她对裴道成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沈云稚这才后知后觉想到之前在宁安殿的书房里,他将她压在案桌上欺负的喘息连连。

不等她挣扎,裴道成就往她身上打量一下,又轻轻凑到她脖颈间闻了闻:“女为悦己者容,宸妃特意换了衣裳打扮的这样好,难道不是为着朕吗?”

沈云稚被他看清楚心思,脸颊顿时羞红。

她看着裴道成,睫毛微颤,声音很轻:“那皇上觉着好看吗?”

她甚少说这样的话,所以这样问出来,脸颊愈发红了几分。

可她不知道,自己好看的眸子里带着几分希冀,告诉男人她想得到他的夸奖。

裴道成觉着沈云稚这样笨拙的讨要夸奖,实在有些可怜又可爱。

笨拙之人讨要爱,便是神佛都不忍吝啬叫她伤心失望。

更何况,沈云稚本就是极美的,特意打扮过后,艳丽更叫她多了几分不同以往的气质。

更叫裴道成动心的,是她大着胆子忍下羞涩送上门的样子,实在叫人动容。

裴道成笑了笑,给了她答案:“自然是好看的。”

沈云稚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眉眼弯弯,后知后觉觉出几分不好意思。

她都这么大了,竟还问这样直白又幼稚的话。

裴道成肯定觉着后宫妃嫔里,她是最笨拙的那一个。

她脸颊发热,不等她细想,他便低下头来遮住了她眼前的光影。

熟悉的龙涎香还有独属于他的味道在唇齿间弥漫开来,许是地方不对,沈云稚愈发有些紧张。

可在他的肆意欺负下,她竟觉出一种隐秘的做坏事的感觉来。

沈云稚心想,旁人都说她靠着美貌勾引他,叫他一个清冷薄情的帝王一连几日都宿在她的承平宫,一改往日不近后宫的态度。

可她却觉着,自己反而是被引诱的那一个。

不然为何大着胆子来这书房,还不顾体面做这样不合礼数的事情,甚至心中还这般雀跃欢喜。

沈云稚好不容易得了喘息的机会,她的目光落在裴道成的脸上,然后,笨拙的主动凑上前去。

身子猛地一空,裴道成将她拦腰抱起,放在了案桌上。

沈云稚虽和他有些失了礼数,却也没想到他会这般叫她坐在案桌上。

上头放着一叠叠折子,还有文房四宝,旁边是她带过来的食盒和绿豆桂花圆子。

案桌很大,沈云稚却心中一慌,下意识就想下来。

她吓坏了,挣扎之下发上的步摇轻轻晃动,带来了丝丝香气。

她带着几分嗔怒瞪了裴道成一眼,

些许逾拒她还能接受,他这般动作,难不成是想要在这书房里做那等事情吗?

沈云稚紧张之下力气大了些,竟是挣脱开他的胳膊逃开了些。

“皇上快看折子吧,臣妾在这里陪着皇上。”

沈云稚说着,就要往一旁的小桌前去。

裴道成上前一步,将人打横抱起,却是没放回案桌上,而是几步走向了后头的暖阁。

这是裴道成处理宫务时休憩之处,一应陈设俱是低调华贵。

沈云稚还来不及环视四周,就被裴道成放在了挂着明黄色帐子的床榻上,在她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手指灵活解开了她腰间精致的丝绦,随手扔在地上。

沈云稚耳边环佩叮咚,清脆悦耳。

她想到了那只黄翡莲花纹佩,还有金珠嵌玉的禁步。

还来不及细想,她洁白修长的手指就被他领着解开了他的明黄色常服。

衣裳褪去,帐幔落下,沈云稚很快就不能考虑这合不合规矩,更没时间想今日她歇在书房后殿的事情若是传出去,会招来多少流言蜚语。

殿外

虞氏得了准许一路匆匆过来,一眼便见着站在廊下的蔺公公。

“劳公公进去通传一声,本宫有事求见皇上。”

虞氏说着,理所当然就要上前去。

她以为,蔺公公进去通传后,她便能进去了。

不曾想,她才迈出一步,竟是被蔺公公拦住了脚步。

这一幕似曾相识,叫虞氏想到了宫宴那日她也是这般被蔺公公拦着不叫她进殿。

“娘娘。”身后大宫女低声叫了一声,示意她朝不远处看去。

虞氏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竟是一眼就见着了站在那里的一个宫女。

不是旁人,正是平日里跟在沈云稚身边的那个叫如冬的。

如冬出现在这里,自然只有一个理由。

虞氏脸色愈发难看,视线下意识往殿内看去,强挤出一丝笑意来问道:“怎么,可是宸妃在里头?”

蔺公公没有答话,可意思却是再明白不过的。

虞氏心中翻腾着怒意,心想沈云稚怎这般狐媚惑主,前脚才送走了她那外祖母鲁老夫人和表姐,后脚竟就敢过来邀宠了?

果然生了那张狐媚的脸,能是个什么端庄稳重的?

她忍下心中的怒意,却还是对着蔺公公道:“本宫有要紧的事情求见皇上,公公还是通传一声吧,想来宸妃也不是不懂事的。”

她是中宫皇后,宸妃不过是个妾室,哪里有宸妃在殿内,她这个皇后却要侯在外头等着的道理。

虞氏丢不起这个脸,承恩公府也丢不起这个脸。

虞氏话音落下,就见蔺公公面有难色,嘴上只是恭敬告罪:“娘娘恕罪,还是劳烦娘娘在这里稍等等吧。”

方才他可没错过宸妃娘娘是特意细心打扮了过来的,皇上如此喜爱宸妃娘娘,见着美人过来只怕也像是个寻常的男子一样,还不知里头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他这个时候进去,扰了皇上的好事,他是嫌命长吗?

再说,他自小就在皇上跟前儿伺候,皇上好不容易得偿所愿叫沈氏成了如今的宸妃娘娘,他自是盼着皇上和宸妃好的。

最好宸妃能早些有孕,诞下皇子,到时候皇上不知有多高兴呢。

更别说,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继后既然来的不是时候,那就该等着。

拉不下面子来等着,返回栖凤殿就是了,何苦难为他这个奴才呢?

蔺公公这话像是狠狠打了虞氏一记耳光,虞氏脸色难堪地望向殿内。

她不知道宸妃和皇上在里头做什么,皇上一向性子清冷,若是放在以前,她定然不会担心皇上会在这等地方宠幸了谁。

可偏偏皇上如今被宸妃迷得像是变了个人一样,宸妃又那般姿容,亲自过来邀宠献媚,保不准皇上真就

她越想脸色越难看,好似自打宸妃那日宫宴上被皇上宠幸,很多事情就变得不一样了。

往日里,后宫妃嫔哪里有真正得宠的,何须她这个继后心存忌惮。

如今,却叫宸妃一枝独秀,占尽了这风光。

虞氏的指甲死死掐在手心,她又往殿内看了眼,到底是没留下来叫人当了笑话。

“罢了,既然宸妃在里头,本宫明日再过来给皇上请安。”

虞氏说完这话,就转身带着宫女离开了。

蔺公公眼底露出几分嘲讽来。

请安?当谁不知道继后是过来请罪的,更准确的说,这些日子禁军围住栖凤殿,这位继后娘娘终于沉不住气,想要打探打探那虞婉宜的情况了。

想想皇上给他看的那张供状,他面容愈发冷然几分。

虞家竟养出了虞婉宜这么一个阴毒病态的姑娘,偏偏还宠着纵着,替她遮掩了不少事情。

甚至,虞家竟想着将这虞婉宜嫁给安宣郡王顾澹当了郡王妃。

好在事情没成,不然有这样一个正妻,安宣郡王婚后的日子不知过得多心惊肉跳的。

甚至一个不小心,就要落得和那秋家大公子一样的下场。

到时候,若是查不出来,大长公主伤心之余,多半也如秋大公子的生母一样心疼虞婉宜,处处护着虞婉宜这个寡居的儿媳了。

若是查出什么来,大长公主只怕更要疯了。

皇上最敬重大长公主这个姑母,对安宣郡王也甚为看重,虞家明知虞婉宜的底细,竟还生出这样的心思,着实可恶。

所以此事哪里是继后过来请罪求情皇上就能轻轻揭过的。

虞家这回,只怕要元气大伤坏了名声了

第140章 献媚

沈云稚再次醒过来时,身上酸软无力,床榻上满是熟悉的龙涎香,还有独属于男人的气息,浓郁的气息几乎将她整个人都浸透了。

裴道成已经不在身边,隔着明黄色的帐幔,沈云稚看着不远处高几上的那株盛开的牡丹一阵恍惚,脑海中不自觉就想起不久前裴道成的强势来。

沈云稚觉着她像是一块儿送上门的点心,被裴道成吞吃入腹了。

她拍了拍有些发烫的脸颊,坐起身来。

许是听到里头动静,很快外面就传来一阵脚步声,沈云稚以为是如冬,不曾想进来的却是殷嬷嬷。

她眼底露出几分诧异来,殷嬷嬷见她脸上神色,含笑解释道:“如冬姑娘去小厨房给娘娘炖了滋补的乳鸽汤,奴婢伺候娘娘沐浴,娘娘收拾好正好能用上一盅补补身子。”

沈云稚听她这话,微微有些脸红,可她和裴道成之间的事情旁人不知,殷嬷嬷却是最了解不过的。

所以,沈云稚虽有些羞赧,却也不觉着怎么丢脸。

她如今已经能坦荡的直视自己对裴道成的这份儿喜欢,为着这份儿喜欢她便能大胆一些,也不惧旁人的目光。

殷嬷嬷扶着她下了床榻,进了沐浴的地方伺候着她沐浴。

出来时,她换了一身湘色缂丝绣木槿花宫装,清清爽爽的。

只是不知是不是错觉,沈云稚依旧觉着她身上到现在还沾染着他留下来的龙涎香。

殷嬷嬷扶着她到软塌前坐下,递给她一盏雨雾茶,等沈云稚喝了几口,她这才像是随意般出声道:“之前皇后娘娘过来了。”

沈云稚一愣,下意识就捏紧了手中的茶盏,脸上露出几分不自在。

虞氏是皇后,是裴道成名正言顺的妻子,来这书房寻他,而她这个宸妃却是和裴道成在里头厮混。

沈云稚知道自己妾妃的身份,可许是因着承宠之后并未去给继后虞氏磕头敬茶,她便从未直面过这个事实。

可此刻,沈云稚心底涌起的那点儿难堪却是清晰的叫她明白什么叫妃妾。

她不是裴道成的妻,所以有些事情上总是要矮上几分的。

殷嬷嬷见着她的脸色,想到她坚韧的性子,还有之前执意要和崔宣和离的事情,如何还不明白她此时为何不自在。

只是,这是在宫里头,好些规矩也不能这么讲。

“娘娘不必多想,后宫三宫六院,可皇上只有一人,谁能留住皇上就是谁的本事。”

她压低了声音,说了句大不敬的话:“便是当年的昭懿太后,也只是皇贵妃,并非是中宫皇后。可如今怎样,坐在这个位置上的还不是皇上?什么嫡庶妃妾,若都处处依着礼数尊卑,历朝历代哪里会有那么多事情。”

沈云稚也只是有些不自在,因着她头一次直面自己妃妾的身份,听殷嬷嬷竟然拿当年的皇贵妃宽慰她,她轻轻摇了摇头,解释道:“嬷嬷不必多想,我只是一时有些不适应罢了。可我也知道在这宫中该如何生存下去,若我真拘着这些礼数尊卑,过不去心中这个结,这几日便该劝皇上往别处去,叫皇上雨露均沾了,今日更是不会出现在这里。”

沈云稚如今胆子大了些,身上也少了几分往日里能够束缚她的东西,她含笑道:“大抵人的性子都会变的吧,若不能适应,我哪里能继续和皇上相处下去?”

听她这样说,殷嬷嬷心里头大大松了一口气。

她可是知道皇上对宸妃有多在意多喜欢的。

要不是在意,何至于承宠几日才亲自领着人去寿宁殿给太后请安,又带着宸妃去了宁安殿拜见大长公主这个姑母,家宴时还叫了安宣郡王顾澹过去,这一切,都证明了宸妃在皇上心中的地位。

哪怕给不了宸妃中宫皇后的位置,可在皇上心里,兴许宸妃才是他的妻子。

若是宸妃娘娘性子执拗,因着一些想法辜负了皇上的厚爱,伤了和皇上的情分,那就显得太过迂腐不智了。

好在,听宸妃这样说,殷嬷嬷也知道宸妃并非那等不知变通的。

她笑了笑,继续将方才的话说了下去。

“因着当日宫宴的事情,虞婉宜被锦衣卫带走关在狱中,栖凤殿也被禁军围了几日,算是将皇后娘娘禁足了。”

“皇后娘娘今日过来,是请罪的。”

沈云稚目光闪烁一下,她虽和裴道成相处甚至不到半年,可以她对裴道成的了解,这罪过哪里是虞氏过来请罪便能轻轻放下的。

裴道成若是听女人哭诉便心软的人,当日的娴贵妃也不至于成了如今的娴嫔,还提前就从行宫回了皇宫。

不等她问,殷嬷嬷便又道:“皇后娘娘知道娘娘在里头,蔺公公又不肯给她通传,等在外头怕失了颜面,因着不想叫人看了笑话,便带着宫女先回去了。”

“不过皇后怕是要因此嫉恨娘娘了。”

沈云稚不以为意,她和虞氏本就有旧怨,而且身份不同,原本就有利益之争。

便是她之前没得罪过虞氏,她这个裴道成身边的新人,怎能不叫虞氏这个继后觉着刺眼呢?

更别说,她才刚承恩便得封宸妃,住在承平宫。

虞氏不将她当眼中钉肉中刺,没立即想法子对她下手,大抵也是因着如今虞婉宜在狱中,且虞氏和承恩公府才失了颜面,不好轻举妄动罢了。

若她有一日有孕,她就不信虞氏还能忍着不动手。

既如此,她何必怕因着今日过来得罪了虞氏呢?

正说这话,如冬从外头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檀木托盘,上头放着一盅乳鸽汤。

她瞧见沈云稚已经收拾妥当,脸颊红润,心中自是替娘娘高兴。

端着乳鸽汤递到沈云稚面前,她含笑道:“皇上心疼娘娘,吩咐奴婢去小厨房做的,娘娘尝尝味道可好?”

沈云稚被她这样看着,又听着这话,有些羞赧,可更多的是心底涌起的甜蜜和欢喜。

她打开盖子,扑面而来的香气扑入鼻尖,乳鸽炖的软烂,还配了菌菇切成的小丁和笋尖。

沈云稚喝了一口汤,汤汁鲜美,乳鸽更是炖的入口即化半点不腻。

用着乳鸽汤,她不免想到了之前特意送过来的那碗没来得及叫裴道成喝下的绿豆桂花圆子,便看了如冬一眼,问道:“之前那碗绿豆桂花圆子呢?”

如冬哪里不知自家娘娘的心思,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本就是冰镇的,皇上方才出去前已经用了。”

沈云稚听着,眉眼间愈发多了几分笑意,低下头继续吃着乳鸽汤。

等到吃完了乳鸽汤,沈云稚也不好继续在这里待着等裴道成,便带着如冬离开了。

此时正值傍晚,夕阳洒在宫道上,又是另一种景致。

下午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整个行宫。

寿宁殿

太后听到听到这事儿,眉眼间露出几分诧异来。

“这倒是巧了,宸妃和皇后竟是前后脚去了书房。不过哀家也没想到,宸妃会送吃食去书房。她那样的性子,哀家还以为她会一直待在那承平宫,不出来走动呢。”

淑妃抿了口茶:“这也没什么,宸妃才刚得宠,肯定想叫这恩宠长久一些。姑母难道觉着她这样的性子,就不知道如何争宠了?姑母也太高看她了。”

太后听出她话中的一丝吃味,轻轻摇了摇头:“瞧你说的,哀家只是没想到她竟会这么快就习惯了行宫里的生活。”

“她当日可是因着一个宋澜月不管不顾执意和崔宣和离,如今当了宸妃,竟是接受的这般快,还送了吃食去书房,哀家觉着她变得也有些太快了。”

太后脑子里好似飞快闪过些什么,却又没抓住,只叫她微微蹙了蹙眉。

淑妃不以为意:“崔宣如何能和皇上比较?宸妃瞧不上勇庆侯府少夫人的身份,可这妃位她哪里能不稀罕,更何况自打皇上那日宴席途中幸了她后,就一直宿在她那承平宫,骤然得了高位和恩宠,宸妃如何不想着缠着皇上。”

她迟疑一下,到达是没忍住道:“不过,书房重地,宸妃在那里献媚邀宠,多少也有些没规矩了,传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太后看了她一眼:“这话你在哀家面前说说就是了,可别往外头说去。历朝历代,皇上宠幸妃嫔多得是不顾规矩的,宸妃能勾得皇上如此,也是她的本事。”

想起裴道成的性子,太后其实有些不大信皇上当真在书房和宸妃厮混。

可虞氏请罪未成,回来时脸色难看成那样,传出来的消息多半也不是空穴来风。

哪怕没有宠幸,宸妃能待在书房那么久,可见皇帝对她的爱重。

她一个刚傍驾的妃嫔,能得了这份儿连皇后都没有的体面,也着实叫人心惊。

太后不免在想,倘若宸妃诞下皇子,皇上定是爱屋及乌,那时候大皇子裴煦怕是更没脸面了。

就连慧嫔所出的二皇子,怕也要嫉妒这个弟弟了。

她若有所思,开口道:“听说那孟茹至今都没定下亲事,你说叫她嫁进咱们蒋家如何?”

听出姑母的意思,淑妃脸色不禁变了:“姑母竟这般看好宸妃吗?是不是太急了些?”

淑妃声音放低了些:“听说宸妃之前在勇庆侯府被婆母薛氏磋磨的伤了身子,甚至还落过水受了寒气,她这样子,也不知能不能有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