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如何行事,也叫人挑不出什么错来。只能归咎于身份给他的底气和肆意。
若是放在旁人身上,譬如崔宣,她会觉着不平甚至嫉妒,可放在救命恩人顾澹的身上,沈云稚虽也会偷偷羡慕,却同样会替他觉着幸运,觉着他能这样肆意自在的过一辈子,真是件好事。
她的亲人不多,朋友不多,这人对她来说是一个最为独特的存在,是她的救命恩人,是她的朋友,是她爱慕之人,也是头一个对她说爱慕,却又不能在一起的人。
所以,在沈云稚眼里,他和旁人都不同。
他有这个资本肆意行事,沈云稚半点儿都不觉着嫉妒。
她转过身来,发烫的脸颊稍稍退去一些热意,又听他道:“去帐子里上些药吧,再喝些茶水,如今天热,失水脱力了不免要惊动太医。”
沈云稚觉着,这人真真是太过了解她了。
一句话下来,就将她拒绝的话堵的死死的。
沈云稚点了点头,便跟在他身后绕着湖边走,不多时竟是见着几顶帐篷。
帐篷外站着两个宫女,见着二人过来,一个上前行礼,一个进了里头。
不多时,就有个嬷嬷从帐子里走了出来。
沈云稚看清楚了嬷嬷的相貌,眼底露出几分惊讶来。
这嬷嬷竟是她在皇恩寺认识的殷嬷嬷。
裴道成对着她道:“进去歇息一会儿吧。”
他说着,又对着殷嬷嬷吩咐道:“方才骑马过来,她身上磨破了,你叫人给她上些药。”
沈云稚脸颊又是一红,却见这人转身往旁边的帐子去了,很快就进了里头。
沈云稚心里头松了一口气,再看向殷嬷嬷的时候,脸上也带了几分亲近的笑意。
“嬷嬷什么时候从皇恩寺回来的?”
她还以为,殷嬷嬷会一直留在皇恩寺,不曾想,竟会来了这行宫。
有个熟悉的人在这里,沈云稚心里头踏实许多。
她甚至觉着,有殷嬷嬷在,她和顾澹相处也不是那般不自在了。
殷嬷嬷笑着领沈云稚进了帐篷,一边吩咐人准备沐浴用的东西,一边回沈云稚:“前日就来了行宫了,皇恩寺里也没多少要处理的事情。”
“再说了,圣驾在行宫,大长公主也在宁安殿住着,还是回来做些事情好,总不好一直留在皇恩寺。”
沈云稚点了点头,见着有宫女端着浴桶进来,又拿四扇屏风隔出一个空间来,她有些不大自在,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话在嘴里滚了滚,就听殷嬷嬷道:“如今暑气中,姑娘骑马身上不知出了多少汗,定是黏黏腻腻的难受得紧,还是沐浴换身衣裳才能歇息下来。”
“再说,沐浴之后才好上药。”
说着,又有几个宫女各端着托盘进来。
有人给沈云稚上了茶水和点心,有人则将备好的衣裳送去了屏风后。
“姑娘先喝盏茶润润嗓子吧,再吃些点心垫垫肚子,待会儿沐浴出来,正好和郡王一块儿用膳。”
沈云稚不明白,为何殷嬷嬷能这般自在的说出她和顾澹一起用膳的话来。
好似她和顾澹私下里这般相处,没有半分不妥之处。
也不知是这些在宗室皇家伺候的宫女嬷嬷自小就见惯了宫廷宗室里的隐秘之事,所以她和顾澹私下里相处,对她们来说根本就不值得吃惊,不过是小巫见大巫罢了。
可沈云稚还是觉着这般阵仗太过了些,觉着好似有哪里不对。
她还来不及细想,就有宫女拿了伤药过来。
沈云稚喝了半盏茶,就进去沐浴了。
殷嬷嬷没叫旁人进来,亲自进了屏风后在旁伺候着。
水汽氤氲,沈云稚解下朱钗褪下衣裳,踩着凳子进了浴桶,一头乌黑的头发铺在水面上,白皙的肌肤沾着水,显出几分红润来。
见着沈云稚有些不大自在,殷嬷嬷含笑道:“姑娘只当咱们这些伺候的人是这屋子里的摆设就是了。像那高几上的花瓶,或是椅子屏风,只是用处不同罢了。”
沈云稚觉着,哪里能这样想,这不是不将人当人吗?
纵是奴才,也是先是人,才是奴才,哪里能如此看低自己呢?
沈云稚这般想着,便也没忍住蹙了蹙眉,将这想法和殷嬷嬷说了。
“许是我自小不在显国公府长大,所以真不能如此想。说句粗话,都是爹生娘养的,不过是伺候人讨口饭吃,说不定还要养宫外的一家子,不管贵人们如何想,自己哪怕嘴上附和,也得在心里将自己当人才是。要不然,这辈子才是白来这世上一遭呢。”
殷嬷嬷愣了一下,没料到她会说出这番话来。
她看向沈云稚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感伤,像是透过她看到了什么人。
沈云稚见她脸色不对,觉着自己这话兴许是戳到了殷嬷嬷的痛处。
若能当人,谁不想呢,谁想将自己和那些摆设家具相提并论呢?
不过是没法子,身不由己罢了。
尊卑有别,自来如此,在高门大族都是如此,更何况是宫中呢?
这般想着,沈云稚带了几分歉意道:“我若说错了,嬷嬷别往心里去。”
殷嬷嬷笑着摇了摇头:“姑娘宽厚心善,如何能说是错呢。倒是奴婢说错了话,惹得姑娘感伤了。”
“兴许是奴婢在宫中久了,见了太多事情,觉着姑娘一片赤子之心,好却也不好。在这宫里头想活下去,最要紧的自然是恩宠,还有一点,就是知道如何保全自己,凡事都往开了想,有了性命才有了一切不然什么都是假的。”
殷嬷嬷说着,就将话题转移开来,和沈云稚说起了别的事情。
沈云稚却将殷嬷嬷方才那话听进了心里去,又觉着殷嬷嬷有些古怪。
难不成,殷嬷嬷是听到了外头关于她和顾澹的那些流言蜚语,所以才借着服侍她沐浴的机会,和她说这些。
她是怕她因着和顾澹相处之下,心中愈发爱慕顾澹,却又不可能给顾澹当妾,不能一直陪在顾澹身边,怕她因此失望,以至于郁结于心香消玉殒吗?
沈云稚觉着,殷嬷嬷真是误会了,也没有那么了解她的性子。
她虽爱慕顾澹,可她来世上一遭,总不单单是为着爱慕顾澹的。
她活着,在她生命里最要紧的自然是她自己。
她往后回了小汤山宅子里,得了自由,手里又有银钱,大可去各地游览大好山河,四处看看,吃各地的美食,看各处的景致,总不会拘束在那座宅子里的。
她喜欢看那些游记府志县志,也有这个心思。
如今成了和离之人,又被沈家从族谱除名,对旁人来说,她实在太过可怜了,好好一个显国公府嫡女却落得如今这般境地。
可在她看来,她的处境虽有些尴尬,成了旁人眼中的一个笑话,可她未尝没有因着这个得到一些旁的贵女一辈子都不可能得到的东西。
她无需嫁人侍奉丈夫,无需孝敬公婆应对姑嫂妯娌,无需养育孩子。所谓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的定论,在她这里无需遵守。
旁人觉着她可怜,她倒不曾这样觉着,她觉着那些困在后宅一生操劳的女子也有她们的可怜可悲之处。
若真要较真,不过是得失不同罢了。只是世上能够如她这般想的人实在太少了。
她这样想,若叫旁人知道,只会嗤笑一声,说她是改变不了只能认命,不得已只能如此想,拿来宽慰自己罢了。
这世道对于女子,总是如此的。
若是个男子,出去云游,也无人多说什么。
幸好,她如今和沈家再无关系,没有束缚,外祖母应该也不会太过管束她,也是个心胸豁达的,所以应该能明白她的心思。
等到沐浴出来,殷嬷嬷给她伤处上了药,沈云稚换上了一身淡蓝色缂丝金线绣栀子花宫装,一番梳妆打扮后,远远瞧着竟和刚出来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不细看,也不知她出来沐浴换过衣裳。
可沈云稚还是能感觉到不同的,尤其她的里衣中衣都换了,不知是什么材质,贴在身上竟是凉凉的,半点儿都不觉着热。
也不知这些衣裳,是谁叫人准备的,竟如此合适。
就连方才骑马磨到的那处地方,这会儿也没有那般火辣辣的疼的厉害了。
沈云稚低下头,脸颊有些热,顺手从一旁的梳妆台上拿起方才沐浴褪下来的黄翡佛珠手串戴在手腕上。
殷嬷嬷看着这手串,微微愣了愣,却是没说什么。
只在心里暗暗想着,这难道是天意吗,虽不是同一串,可沈氏得了这串黄翡佛珠手串,又得了皇上喜欢,兴许往后进宫能得个大造化呢?
毕竟,如今皇上对后宫平平,几位皇子皇女在皇上心中说有分量也有,可要说真喜欢在意,也没到那个地步上。
皇上因着自小的经历感情一直有些清冷凉薄,又是九五之尊,自然不会像是寻常人家当父亲或是当丈夫的一样,自来是先论君臣,再论情分。
皇上还是头一次对女子生了亲近在意的意思,也是沈氏的福气了。
在她看来,沈氏进宫多半是盛宠,甚至是独宠,若能膝下有个皇子,到时候皇上肯定爱屋及乌喜爱这个皇子,往后坐在龙椅上的未必不是这个皇子。
毕竟,皇上如今才三十余岁,待皇子长成,皇上依旧龙体康健,沈氏和这孩子自然是能搏一搏的。
第127章 般配
这边收拾妥当之后,殷嬷嬷就带着沈云稚去了另外一个帐子。
帐子里布置成书房的样子,照样隔出一个小间来,地上铺着厚厚的毯子,踩在脚下软软的。
帐子里燃着迦南香,外侧放着冰盆,还有风扇一下下吹动着,飘来阵阵寒气,竟是叫这帐子里半点儿都不觉着热,反倒有些惬意凉快又没有外头那般干燥。
“姑娘先坐下来喝盏冰镇的梅子汤,主子过会儿就出来了。”
殷嬷嬷递过来一盏翠玉茶盏,里头是紫红色冒着阵阵凉意的梅子汤。
沈云稚小啜了一口,一阵凉意从肺腑席来,叫她通身都觉着惬意。
殷嬷嬷见她喜欢,含笑道:“姑娘身子弱,听说每日还吃着内医局制出来的养生丸,便是喜欢也不好贪凉,用这小小一盏就好了。”
“姑娘若是喜欢,明日奴婢再叫人给姑娘准备。”
正说着话,裴道成从屏风后出来,换了一身墨蓝色竹叶暗纹常服,头发拿玉冠束起,一副世家公子的气质,可偏偏,这人眉眼带着几分说不出来的威仪,竟叫沈云稚一时看愣了。
这人和方才和她骑马时,更威严几分,少了那种温柔和笑意。
沈云稚头一次知道,原来他独处时竟是这般样子。
大长公主性子慈和,惯爱说笑,平日里还会看些话本子,并不太过拘着礼数。
沈云稚虽因她身份贵重对大长公主格外敬重,可此时想着顾澹刚出来那样子,竟是更显威仪,无端给人一种压迫感。
沈云稚下意识就放下手中的茶盏,从软塌上站起身来。
裴道成见着她这般样子,眉眼此时才温和几分,收敛了素日里惯常的威严。
他打量了沈云稚一眼,见着她穿了那身预先准备好的淡蓝色缂丝金线绣栀子花宫装,将她整个人更衬得多了几分平日里没有的贵气,心中愈发满意,想着叫绣衣局再做几身送过来。
沈氏姿容出众,平日里穿得还是太素淡低调了些。
他长她十多岁,如今又喜爱她,怜她过去的坎坷,更怜她没被长辈们好好宠爱过,如今倒有些控制不住想要代替那些长辈,给她从前没有过的东西。
裴道成没有将这点子隐秘的心思宣之于口,温声道:“坐吧,这般拘束做什么。”
他说着,在软榻的另一侧坐了下来,接过殷嬷嬷递过来的梅子汤。
他不喜这些甜饮,可听方才殷嬷嬷说沈氏喜欢,倒也未尝不能尝一尝。
轻抿了一口,甜丝丝的叫他微微蹙了蹙眉。
这些甜饮,也就沈氏这些姑娘家喜欢。
他将梅子汤搁在桌上,殷嬷嬷笑了笑,很快换了盏云雾茶过来,又特意给沈云稚也递了一盏。
待上完茶后,殷嬷嬷就很有眼色退下了。
“主子和姑娘先说说话,奴婢去催催膳房,主子带着姑娘骑了一上午马,又沐浴出来定是饿了。”
殷嬷嬷说着,就福了福身子退了出去。
沈云稚有些奇怪殷嬷嬷对于顾澹的态度,瞧着虽也是恭敬客气,可觉不是方才殷嬷嬷伺候她沐浴说的那般,宫中的奴才便如摆设的家具一般。
不仅如此,沈云稚觉着,顾澹对殷嬷嬷也不大一样。
还有一点,旁人叫顾澹一声郡王,殷嬷嬷方才却称呼他为主子。
许是看出她的不解,裴道成寻了个借口,解释道:“我小时候殷嬷嬷在宫中照顾过我。”
沈云稚明白过来,也没觉着奇怪。
毕竟,顾澹是大长公主之子,身份贵重,自小定是随着大长公主经常进宫的。
在宫里住着,自然要有贴身的嬷嬷伺候。
想来这便是为何这殷嬷嬷在顾澹面前颇有脸面,之前去皇恩寺,也是殷嬷嬷带着几个丫鬟打理顾澹的内务。
沈云稚正想着,就听顾澹问道:“嬷嬷可给你上过药了?可还疼的厉害?”
沈云稚刚沐浴完,本来清清爽爽的,这会儿帐子里也凉快,可听他这么一问,脸颊顿时就红了起来。
这人是故意的不成,猜到她伤了哪里,竟还好意思问她疼不疼?
沈云稚看着他,有些奇怪道:“郡王如此,竟半点儿不像是常年礼佛的。”
她觉着,顾澹这般常年礼佛之人,该是性子清清冷冷如那高山白雪叫人看一眼都是亵渎。
哪里会像是顾澹这般,问起她如此私密的事情。
虽然有时候顾澹给她的感觉当真是威仪的,譬如方才从屏风后出来时,他就是她想象中该有的样子。
这会儿这般,分明是故意问这话叫她红了脸。
裴道成听出她话中的意思,眉眼间多了几分笑意:“再如何礼佛,也不是出家之人。若真清心寡欲如柳下惠,就是有隐疾了。”
沈云稚一愣,脸颊愈发红了几分,忙拿起手中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来遮掩她的羞赧。
沈云稚没有和旁的男子如此相处过,所以也不知道男人是不是都是这样的。
瞧着清清冷冷规矩稳重,私下里却是会说些叫她脸红心跳不自在的话来。
沈云稚觉着,自己对顾澹这个救命恩人肯定有了一层很深的滤镜,以至于若是旁人说出这话来,她肯定觉着下作觉着是那等登徒子,有种被冒犯的感觉。
可顾澹说出这话来,她却深知他不是那样轻浮下作的登徒子,觉着他说这些,兴许真是因着爱慕她。
因为爱慕喜欢,所以才情不自禁,叫他说出这些叫人脸红心跳的话来。
尤其是,她能感觉到他说话时看着她的目光里没有半分狎昵轻佻。
可她依旧觉着,他们私下里如此相处,实在太过了些。
顾澹即便身为男子,也该知道一个分寸,难道他没有这样的感觉吗?
不管是两人共骑一匹马,还是方才她在帐子里沐浴,如今又在一起即将用膳,听他说这些话。
沈云稚心底突然生出一种警惕来。
顾澹如此行事,是不是他不仅仅想着相处这些日子,而是对她早就势在必得,觉着她定是属于他的?
要不然,为何如此?明明端重清冷一个人,偏在她面前显得轻佻,像是故意调戏她似得。
她微微捏紧了手中的茶盏,下意识朝眼前的男人看了一眼。
既觉着他不该是这等说话不算话的人,可心底又有人在说,顾澹再是她的救恩人,也是个男人。
他这种身份的人,若是想清楚了,越过那道底限,可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的。
沈云稚不想如此揣测他,可偏偏心底又生出一种不安来。
她想在此时讨他一个承诺,可又不想像是上回在书房那样破坏了他的好兴致,最终还是将到嘴边的话全都咽了下去。
罢了,顾澹兴许有些不可信,可大长公主即便爱重他,却也断然不会由着他肆无忌惮的。
除非,大长公主想叫儿子的后院不宁。
沈云稚想到大长公主,心中稍稍安稳了些,端起手中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裴道成却是将她片刻的警惕看在眼中。
他坐在她对面,在这片刻的静谧中察觉出了沈云稚的想法。
他眉目微暗,微微挑了挑眉,心中生出几分不悦来。
若说错,最开始就是错的,在他看来,既然错了,那就继续错下去。
走到最后,错的也成对的了。
沈云稚察觉到他满是压迫感的视线,心中直打鼓,暗想难道她那点子心思也能被这人看出来。
正忐忑着,外头殷嬷嬷领着几个宫女鱼贯而入,很快就摆了满满一桌子的饭菜。
沈云稚心里头松了一口气,将手中的茶盏放在了桌上,起身从软塌上下来。
她回头看向依旧坐在软塌上的男人。
论身份,论主客,她都不好先过去。
“郡王?”沈云稚叫了他一声。
裴道成却是看着她,不说话,甚至还微微蹙了蹙眉,似乎有些不喜她叫他这声郡王。
可她又不能直接喊他名字,那也太没规矩了。
沈云稚心下一紧,愈发觉着方才自己的心思被他看出来了。
她脸颊微微一红,有些紧张。
见着这人坐着不动,侍立在那里的殷嬷嬷和宫女全都看着。
沈云稚终是不好再这样,迟疑一下大着胆子伸出手去扯了扯他的袖子,低声道:“你难道不饿吗?”
而且,帐子里又不只她和他两人,还有殷嬷嬷和宫女们,他难道想被这些人看笑话吗?
她这动作做得小心,偏偏却是透着几分无来由的亲近。
好似笃定她这样扯他袖子,这人也不会生气似得。
殷嬷嬷眼底闪过一抹诧异,很快又掩饰下去。
她心中一阵感慨,她竟不知道,原来沈氏和皇上私下里相处是这般的。
她还以为,依着沈氏的性子,定是恭敬小心,被皇上拿捏的死死的。
原来,沈氏竟还有这么小孩子气的一面。
不过倒也不奇怪,沈氏及笄不久,哪怕当过勇庆侯府的大少夫人,其实那场婚事不过是个笑话。
对着皇上这个救命恩人,只怕是比沈家那些长辈还要信任。
她只是惊讶于皇上对沈氏的纵容和爱护,若非如此,依着沈氏的性子,断然不敢做出这等举动来。
只能说,一物降一物,皇上和沈氏真是再般配不过了。
裴道成看了殷嬷嬷一眼,殷嬷嬷便很有眼色带着人下去了。
他从软塌上起身,顺手拉住沈云稚想要收回去的手,带着她到桌前坐下。
甚至两人都不是面对面,而是挨在一起。
从小到大,沈云稚只这样和表姐孟茹用过膳。
一顿饭吃的沈云稚有些心不在焉的,她也不知道她和顾澹怎就亲近到了这个地步,。
方才她竟想都没想就拽住了他的袖子,连她自己都觉着奇怪。
她甚少做这样撒娇耍赖的举动,便是对着外祖母鲁老夫人都不曾有过。
她却是对这顾澹这般做了,所以在她心里,她觉着这样就能说动他。
沈云稚低着头,心中涌起百般滋味儿。
她头一次想,倘若这人不是身份贵重的安宣郡王,不是大长公主之子,只是寒门出身的公子就好了。
他这般品貌待她又好,又是她的救命恩人,他们彼此又互相爱慕,这样就能在一起了。
那样,也许生活会很好很好,好到她都无法想象。
只可惜,她没有那样幸运。
顾澹不是寒门公子,而是身份贵重的安宣郡王。
她不可能给他当妾,他应该也不至于这般折辱她。
所以,他们注定是要分别的。
沈云稚这般想着,竟觉着如今这般亲近的时间叫她格外珍惜。
她本不是这样矫情放不下,贪恋这点亲近的人,可偏偏,她觉着自己有些贪恋他对她的好,还有那一些纵容和宠溺。
这真不是件好事,她既想要时间赶紧过去,又好想叫时间停在这一刻,这样她就能不管不顾什么都不必想,短暂的停留在他身边。
果然,情之一字最是愁人,叫人想要放下,偏偏又舍不得放下。
用完膳后,裴道成叫殷嬷嬷派马车将沈云稚送回了住处。
沈云稚见他没上马车,既松了一口气,又有些失望。
幸好,松一口气占更多,要不然沈云稚都要怀疑这人是那山间勾人的妖精了,要不然,她清清淡淡一个人,怎会对他这般不舍又如此纠结。
还是早些出行宫回宅子那边吧,到时候,她带着采薇还有如冬她们出京去散心。
见见外头的风土人情,也就不会想着顾澹了。
栖凤殿
虞氏听着宫女的回禀,吃了一惊:“皇上去了马场?可是真的?只皇上一人还是传召了二皇子同去?又或是安宣郡王?”
第128章 蛊惑
虞氏一股脑问出这些话来,实在是她不敢想,若是皇上只传召了二皇子伴驾,传出去她这个继后和大皇子的脸面往哪里放?
宫女福了福身子:“回禀娘娘,只知道是皇上去了马场,那边一大早就清路了,外头都有侍卫和伺候的人守着,咱们的人也不敢靠近。”
“不过,听说之前慧嫔带着二皇子去寿宁殿给太后娘娘请安了,想来不得空去马场,皇上也不至于半点儿都不顾及咱们大皇子的脸面。”
虞氏听到此处这才松了一口气,她揉了揉眉心:“没有传召二皇子就好,兴许是安宣郡王伴驾呢,他是大长公主亲子,皇上待他这个表弟可要比几个皇子都要好,想想本宫心里头也真是膈应。”
提起顾澹来,虞氏便想起了沈氏,问道:“沈氏如今还留在行宫里吗?”
宫女点了点头:“在呢,不过娘娘也别担心,那日大长公主去寿宁殿陪着太后说话不也没露出半点儿要沈氏当郡王妾室的意思吗?兴许,真是娘娘多想了呢?”
“如今娘娘虽叫人传出那些流言蜚语来,即便大长公主觉着继续叫沈氏留在行宫不妥,可到底还要想孟家的脸面,毕竟那孟孝和才擢升了御前侍讲,总不好给个恩典将沈氏和孟氏接进行宫,如今为着这些个流言蜚语就将人赶走吧?”
虞氏也知道是这个理,只是,沈氏一直待在行宫,不知为何,她心底总是有些不大踏实,不单单是怕沈氏入了顾澹的后院攀上大长公主这个靠山。
可仔细想想看,哪怕真如此了,也不至于叫她这个皇后这般隐忧吧?
她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只想将沈氏赶紧赶出行宫去。
见着她脸色不好,宫女忙出声宽慰道:“娘娘也不必太过担心了,大长公主还要替郡王择妻,总不好一直留沈氏住在行宫。沈氏也未必没听到那些流言蜚语,她若是个有眼色的,过几日宫宴后就该开口辞行了,大长公主难道还会挽留她不成?最多赏赐她一些东西,全当安抚罢了。”
虞氏点了点头,问道:“今日怎么没见婉宜?过几日府里派人来接她,她也该好好收拾一下了,本宫赏赐她的那些东西,总不好留在行宫里。”
说起这个嫡妹来,虞氏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厌恶,还有几分说不出来的忌惮。
想到那日虞婉宜因着生气竟将自己的手掐出血了,那鲜血沾在帕子上,那股腥甜的血腥味儿弥漫在鼻间,虞氏甚至觉着过了几日这殿内都有股隐隐的血腥味儿。
“姑娘早起过来给娘娘请安后就去了园子里散心,行宫这么大,这会儿不知在哪里逛呢。”
虞氏嗯了一声:“也就留她几日了,等她出了行宫,哪怕不将她送去寺庙里礼佛,也该请道士来好好驱驱她身上的邪气了。虞氏语气带了几分忌惮:“哪家高门大族的姑娘是这般性子,本宫瞧着她,就想起小时候她将祖母廊下那只雀儿活活掐死的事情,那时她才多大?如今她在沈氏身上失了脸面,本宫就怕她疯癫起来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来。”
宫女也是脸色一变,这是承恩公府最隐秘的事情,娘娘敢说虞婉宜邪性,她这个当奴才的却不敢多嘴一句接这个话。
虞氏见她不吭声,挥了挥手:“行了,她回来叫她来本宫这里一趟吧。你们也劝着她些,外头暑气中,叫她能别出去就别出去了,免得不小心中了暑气还得惊动太医。”
宫女见她脸色不好,忙福身应道:“是,娘娘放心,奴婢们会劝着姑娘些的。”
虞氏摆了摆手:“行了,说了这会儿话本宫也有些乏了,你且退下吧。”
宫女应了声是,便转身退了出去
花园里
虞婉宜看着面前的花圃,随手将一支开得正盛的芙蓉花摘了下来,看了一眼觉着不喜,又随手扔在花圃中。
齐嬷嬷跟在后头,薄唇微微动了动,心中微微叹息,却又有些无可奈何。
姑娘气性大,折腾这些花消消气也好,免得气出个好歹来,回去不好和夫人交代。
虞婉宜看着被她丢在花圃里的残花半晌,突然笑了笑,转身含笑道:“来行宫这么长时间了,我这当姨母的还没去看过我那外甥呢,今日正好得空,嬷嬷你便带我过去瞧瞧大皇子吧。”
“听说他这些日子心情也不好,读书又辛苦,我这亲姨母好歹也能宽慰宽慰他。”
她这话一出口,齐嬷嬷脸色就变了,忙开口劝道:“姑娘,此事不妥,若是叫皇后娘娘知道了,只怕要多想。您还是”
不等她将话说完,虞婉宜便冷冷看了过来,眼底带着些嘲讽和不屑:“姐姐会多想什么?难道大皇子只认姐姐这个庶姨母,不认我这个嫡亲的姨母了?我和先皇后才是母亲所出,她说到底,不过是个姨娘生的下贱胚子罢了,如何能和我比?”
虞婉宜这话丝毫都没有给继后这个姐姐留脸面,齐嬷嬷听了脸色大变,忙朝四周看了看,见着四下无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忙压低了声音劝道:“姑娘怎好说这些个话,您自然是大皇子的亲姨母,只是皇后教导大皇子一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姑娘可别再说这话了。免得传到皇后娘娘耳中,伤了姑娘和娘娘的姐妹情分,也叫老夫人和夫人伤心。”
虞婉宜不屑道:“既都是姨母,嬷嬷还顾虑什么。”
齐嬷嬷见她铁了心思要娶探望大皇子,也不敢劝,实在怕她因着这点子小事钻了牛角尖,在这行宫里就和皇后娘娘生了嫌隙,传出去叫人笑话,便只能领着她一路往大皇子所住的澄观殿去了。
澄观殿里,大皇子裴煦坐书房里,手里拿着本名臣奏议有些心不在焉。
外头小太监进来回禀,说是姨母虞婉宜过来了。
他微微蹙了蹙眉,脸上涌起一股厌恶来,冷冷道:“她虽是本皇子的姨母,可也该知晓上下尊卑,何故连个招呼都不打就来了本皇子这里?”
裴煦对于虞婉宜非要难为沈氏,害得父皇下了继后的脸面,连带着叫他这个大皇子都丢尽颜面叫人嘲笑的事情很是不满。
如今,虞婉宜嫁给顾澹为郡王妃的事情彻底没戏,没了利用价值,他自然更不喜这个才大他几岁的姨母了。
“就说本皇子昨晚读书累了,在书房里小憩。她若有什么事情,等我去栖凤殿给母后请安,再一并说了吧。”
小太监应了声是,才要领命而去,帘子却是被打起,虞婉宜竟是自己走了进来。
裴煦脸色当即就有些不好了,觉着虞婉宜这个姨母太没规矩了些?
虞婉宜先是环视书房一圈,才将视线落在坐在案桌后的裴煦身上。
她含笑道:“煦哥儿见我过来,连个笑脸都没,怎么,是想叫我这个姨母给你行礼问安不成?”
她说着,竟是施施然行了一礼,含笑道:“见过大皇子。”
裴煦怔愣一下,下意识就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有些不自在的抬了抬手:“姨母这是做什么,这里是行宫,就不必讲究这些上下尊卑,拘着这些个礼数了。”
虞婉宜直起身来,听他这样说竟是忍不住莞尔一笑,一双好看的眸子里却是带了几分嘲讽:“娘娘叫大儒教导大皇子读书,竟将大皇子教的这般不知变通吗,竟连句场面话都不会说,难怪比起大皇子你来,皇上似乎更喜欢小你两岁的二皇子。”
她这话出口,无异于狠狠打了裴煦这个大皇子一记耳光,裴煦脸色当即就沉了下来:“虞氏,你僭越了。”
小太监也是吓得脸色一白,跟着虞婉宜进来的齐嬷嬷更是双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家姑娘见着大皇子还没说两句,竟专往大皇子的痛处戳,生怕大皇子不恼了她。
这当长辈的,哪里有这样说话的。
虞婉宜轻轻一笑:“是僭越了,不过姨母今日过来,可不单单只是和你说这些僭越,叫你生气的话的。姨母过来,是想问问你,你听着外头那些流言蜚语,就不打算做点儿什么,要任由那沈氏攀上大长公主这个高枝儿,成了安宣郡王的妾室吗?”
她突然提起这个,裴煦脸色愈发难看。
他挥了挥手,叫殿内伺候的人全都退下了。
屋子里只剩下虞婉宜和他两人。
他这时才问道:“姨母这话是何意思?难道姨母上回对上沈氏落了下风,如今在这行宫里竟还想着对沈氏做些什么?”
“你可别忘了,沈氏可是大长公主叫人接进行宫的。如今她舅父孟孝和才擢升了御前侍讲,风头正盛,能时时见驾。你可别蠢到祸害沈氏不成,反倒将整个承恩公府都拖下水,叫我这个大皇子都失了帝心。”
虞婉宜见他这般防备警惕,心中暗骂了一声废物,这才摇了摇头,意味深长道:“不是我要做什么,我一个弱女子,又是在行宫,能有什么发挥的余地。若要动手,自然是煦哥儿你更方便行事,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她说这话时,定定看着裴煦,好看的眸子里竟是藏了几分不加掩饰的癫狂。
裴煦目光一凝,预感到这个姨母接下来说的话会叫他大为吃惊。
果然,下一句,他就听虞婉宜道:“听说,过几日行宫里要设宴,沈氏自然也会去。虽是在女眷中,大抵见不到皇上,可你想法子在她酒水或是什么地方下了药,中途将她引进皇上歇息之处。你说,如此一来,皇上和顾澹这个表弟,会因着沈氏一人生了嫌隙吗?”
她红唇轻启:“纵然不会,皇上也会厌了沈氏,到时候,沈氏又彻底没了给顾澹当妾的可能,哪怕皇上怜惜她给她个位分,最多也是个贵人,无身份无恩宠,无娘家可以仰仗,又害得皇上和郡王生了嫌隙,被天下人议论,你说,沈氏会是个什么下场?”
虞婉宜笑得很是得意:“如此,你不觉着解气吗?还不用担心沈氏成了顾澹的妾室后仗着那张勾人的脸,给顾澹吹枕边风,叫他们顾家和大长公主向着二皇子。”
虞婉宜一字一句说下来,句句都说到了裴煦的心里去。
裴煦表情从震惊到深思,最后深深看了虞婉宜一眼,道:“姨母倒是好手段,你为着报复沈氏,竟敢将我这个大皇子当作任你使唤的棋子了?”
“你就不怕我将此事告诉父皇,到时候父皇赐下一杯鸩酒或是白绫了断了你的性命,哪怕外祖母进宫哭求,留你一条性命,你也只会被关进佛堂,青灯古佛念一辈子的经。”
虞婉宜没被他这话吓着,反而掩嘴一笑,上前轻轻拍了拍裴煦的肩膀,声音轻柔中带着几分蛊惑。
“我这不是怕大皇子你被姐姐教导的太过死板,往后见着沈氏当了顾澹的妾室,和你这个大皇子作对,那时才心中后悔吗?你该谢我才是,至于做不做,你自己思量思量。若你害怕,就不必做了。”
虞婉宜看着裴煦,眸子里有些嘲讽:“只是你这般瞻前顾后,想来也成不了什么事儿,坐不到那个位置上,咱们虞家早晚要因你而满门被诛,落得个凄惨的下场。”
“到时候,黄泉路上还有你这个身份尊贵的皇子作陪,我这当姨母的也不算委屈了。”
虞婉宜说完,竟又是微微笑了笑,深深看了裴煦一眼,就转身离开了。
裴煦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想到她眼底方才流露出来的那丝癫狂,还有她的提议,下意识捏紧了拳头,他不想被这个疯癫的姨母蛊惑,落得个不可收拾的下场。
可偏偏,她的话说到了他心底去,世人都说他身为皇长子,既占嫡又占长,身份最尊贵不过。可后头总还要跟一句,只可惜,资质平平难当大任。
他实在不服,世上的皇帝难道个个都聪慧至极吗?那要天下官员书生何用?
不过是他不得父皇恩宠,没有刚出生就被立为太子,才愈发显得他这个嫡长子资质平庸罢了。
可他这个身份,若不能坐上那个位置,等待他的只有一死。
别的皇子兴许能够圈禁,好歹留条性命,圈在府中也算锦衣玉食。
可他不行,所以方才虞婉宜的法子即便有些大逆不道,却依旧那么蛊惑人心。
裴煦站在案桌前沉思良久,过了好半天才扬声唤人进来。
他招手叫那贴身的太监近前来,俯首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太监脸色骤变,脸上满是惊骇,煞白煞白的。
裴煦不等他开口劝阻,便沉声道:“沈氏若成了顾澹的妾室,肯定会记着虞家和她的旧怨,撺掇顾家和大长公主向着裴安的。”
“如今不出手,我往后定会后悔。”
太监到嘴边的话全都咽了回去,他没有拒绝的余地。
他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个头:“殿下,只盼此事能成。万一出了岔子,都是奴才一人之过,是奴才想替殿下分忧,背着殿下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裴煦眼底有些动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到底是挥了挥手:“我知道了,你且去办吧。”
第129章 吐露
沈云稚才从马场那边回来,还未进院子,迎面就遇到了从宁安殿那边回来的表姐孟茹。
二人打了个照面,俱是愣在那里。
沈云稚咬了咬嘴唇,有些不敢对上表姐的视线。
孟茹见着她身上的淡蓝色缂丝金线绣栀子花宫装,虽心中早有猜测,可此时到底也不由得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上前拉着沈云稚的手道:“你到我房里来,我有话与你说。”
听她这样讲,沈云稚下意识紧张起来,脸色也微微泛白。
孟茹看了她一眼,到底没忍心叫她如此不安:“放心,不是训斥你,而是方才听大长公主说行宫里要举办宴席,虽说咱们都是女眷宴席上会和太后娘娘还有大长公主她们在一处,不大可能见到皇上,可到底隔着不远,有些需要注意的的地方我还是要叮嘱你的。”
孟茹说着,便拉着沈云稚进了自己屋里,留丫鬟海棠还有如冬侯在外头。
如冬迟疑一下,想起表姑娘的性子,到底还是没跟进去。
等到进了屋里,孟茹在软塌上坐了下来。
看着站在那里不动的沈云稚,她指了指一旁的座位:“你也坐吧,这般站着,倒像是我这个当表姐的故意责罚你似的。”
话音落下,她看着沈云稚身上的衣裳,又意有所指道:“便是我想罚你,大抵如今也要有所顾忌,免得在贵人眼里成了个恶人。”
她说完这话,就定定看着沈云稚。
话说到这里,二人谁都明白,这个话题是不能不聊了。
沈云稚轻吸了一口气,没有在软塌另一侧坐下,而是上前挨着孟茹坐了下来。
她脸上有些局促又有些难堪,手指搅动着手中的帕子,看都不敢看孟茹:“我也知道这事情瞒不住,表姐定也猜出来了吧?”
尤其今日,表姐去给大长公主请安,她却是一上午都没露面。表姐聪慧过人,联想到外头那些关于她和顾澹的流言蜚语,再想到大长公主,如何猜不出其中一二呢?
如此想着,沈云稚愈发觉着难堪。
也不知如今她在表姐眼中,是个什么样子?
表姐可会觉着她丢了孟家的脸面?
沈云稚正局促不安,一只手覆在了她的手背上,叫她下意识抬起眼来。
孟茹眼中不见鄙夷,只有满满的担心:“我哪里不知你的性子,可就因着知道,我心里头才不解,不免多想几分。”
“若你不愿意和郡王如此不清不楚私下里在一起,依着你的性子是抵死也不从的。你今日既没出现,想来是跟着郡王出去了,那又是为何?”
她想了想,终于问出了叫她担心发愁了几日的问题:“如今沈家将你从族谱除名,对你来说不过陌生人而已。难道大长公主和郡王拿孟家的前程威胁你了?”
不怪孟茹往这处想,实在是沈云稚这个表妹孑然一身,除了孟家,实在是猜测不到谁能叫她低这个头,不清不白和顾澹私下里这般相处。
沈云稚听她这样问,先是怔愣,随即明白过来她到底是个什么意思,知道表姐竟是误会了。
她赶忙摇了摇头,语无伦次解释道;“没有,怎么会呢?大长公主一向慈爱,也做不出这等拿孟家威胁我的下作事情来。”
孟茹看着她,等着她解释。
既不是她猜测的那样,那又是为何?
沈云稚知道不能再瞒着了,再瞒着,表姐和外祖母就白疼她一场,要寒了孟家人的心了。
她犹豫一下,鼓起勇气问道:“表姐还记不记得我说过有一回薛氏带着我去寺庙里进香礼佛,想要她那侄儿薛显坏我清白的事情?”
孟茹脸色微微一变,想到了她在勇庆侯府的旧事,她忍不住道:“你说过那晚有人救了你,难道救你性命之人就是如今这安宣郡王?”
沈云稚想到那日的惊慌失措还有冰冷刺骨的湖水,手指都有些冰凉。
她点了点头:“是,就是他。”
她抬眉一笑:“后来,我又在寺庙里遇见了他,认出他便是那晚救我的人。”
沈云稚没有再瞒着,便细细将她和顾澹如何相识,如何屡屡见面,甚至在皇恩寺发生的那些事情全都说给了孟茹听。
说完后,她才有些纠结道:“所以,我知如今这样不好,传出去也会坏了名声。可我已然如此,我爱慕于他,他也爱慕我,只是因着身份之别大抵是不能在一起的。”
“那日大长公主叫樊嬷嬷过来说叫我和他私下里相处,我虽觉着不妥,可到底还是应了。我知道这样不该,我应下来虽是大长公主吩咐不能不应,可我自己清楚,这里头有我自己的私心。”
说到这里,沈云稚有些紧张还有些难堪,除开这些,眉眼间还有种女儿家才有的情窦初开的样子。
孟茹如何不明白,她这份儿私心是何意?
可如今这样不清不白相处着,感情自然越来越深,那往后呢?
难道等到顾澹娶妻,云稚就能将这份儿感情立即收回来?
更别说那顾澹,他到时候若不想放手,他这般身份,母亲又贵为大长公主,还得皇上看重,多得是法子将云稚收入后院,当一个以色侍人的妾室。
到那个时候,就不是云稚自己愿意不愿意的事情了?
云稚的性子她知晓,若能安心当个以色侍人的妾室,当初也不至于非要和那崔宣和离。
当初过不了那样的日子,如今难道遇着顾澹就换了个性子,什么都能忍了不成?
只怕最后一番爱慕成仇人,叫表妹香消玉殒在那顾家的后院中。
想到这个可能,孟茹的脸色有些发白,心底更是生出几分恼怒和无力来。
她如何能责怪云稚,云稚走到这一步,步步都小心,可那顾澹对她太好,身份又贵重,相貌更是不差云稚,这般世家公子,又是云稚的救命恩人,叫云稚如何能守住自己的心。
心一点点陷落在他对她的好中,孟茹都能想到,等到云稚发觉自己对顾澹的那份儿不该有的爱慕时,有多惊讶慌乱,可已经是迟了。
如今这般相处,既有云稚的私心作祟,又有形势所逼。
她难道还不清楚,哪怕大长公主和顾澹没有逼迫,可身份不同,权势本身就是能叫人忌惮,能叫人不敢说一个不字的。
殿内安静的厉害,孟茹不知自己该说什么,说什么都是无力的。
沈云稚知道她的担心,宽慰道:“表姐不必替我担心,他不是那样的人,不会自私到叫我当他的妾,将我关在后院的。”
她笑了笑,说起了自己日后的打算:“我都想好了,等到从行宫出来后,我去看看外祖母,便带着如冬、采薇她们去外头逛逛,看看外面的景致。”
“世间这么大,那么多的地方我没去过,我的心里难道只能装下顾澹这个救命恩人吗?”
沈云稚握着孟茹的手,和她保证道:“表姐放心,再多的感情我都能放下的,表姐难道还不信我吗?”
孟茹满心苦涩,良久才点了点头。
她不知道该怎么和云稚说,今日她去给大长公主请安,瞧着大长公主的态度,那顾澹哪里有半分往后对沈云稚放手的样子。
云稚自小不在京城长大,又对顾澹这个救命恩人信任不已,她可曾想过,像顾澹这等身份的,既得到过,又如何能甘心放手失去?
别说是顾澹这般的郡王了,哪怕是当初的崔宣,若不是不得已没了半分余地,又如何甘心和云稚和离。
孟茹总觉着事情没这么简单,好似一层看不清的薄雾,明明不该发生的事情,如今却是发生了。
这难道就是命数吗?
她在心里头轻轻叹了口气,没想叫自己的担心影响了沈云稚。
她将话题转移开来,说起了后日行宫里要举办宴席的事情,叮嘱了沈云稚一些话,就叫她回自己屋里歇着了。
沈云稚告辞出来,才带着一脸担心的如冬回了自己屋里。
如冬担心道:“表姑娘可是训斥姑娘了?”
沈云稚摇了摇头,她心里也有些酸酸的,她倒宁愿表姐将她训斥一顿,哪怕是打她一巴掌呢,她心里还能舒坦些。
可表姐听完她的话后,没有怪罪她,只是心疼她,替她往后担忧。
“如冬,你说他当真会放我离开吗?”
“他这样的品性,应该会放手的吧?不至于将我困在后院,叫我当他的妾室吧?”
如冬听她突然这样问,脸色微微一变,她如何不明白姑娘在怕什么。
姑娘既信主子的人品,却又怕主子当真过了那个界限,想要将她纳为妾室。
她想了想,宽慰道:“事情兴许没姑娘想的那么糟呢?姑娘也和郡王相处这么些日子了,难道还会担心郡王会伤害您吗?”
沈云稚摇了摇头,她自然不觉着顾澹会伤害她。
只是这世上好些事情,都是以爱为名,行伤害之事。
两人身份差别太大,以至于沈云稚不能不担心。
如冬瞧着她这个样子,也不知该如何宽慰。
姑娘心细聪慧,前几日大抵也是将这份儿担心藏在心里了,今日被表姑娘挑明,不得不正视这个可能,如何是她两三句宽慰就能安下心来的。
见她不说话,沈云稚反倒安抚起她来:“你也不必替我担心,他是什么样子的品性,我还是知道的。”
“后日就是宫宴了,你也不必因我提着心,宫宴后,大抵咱们就能离开行宫了。”
沈云稚说着,眉眼间露出几分笑意和怅然来。
如冬看着她,心中却是没有那么轻松。
姑娘不知主子就是皇上,皇上既上了心,哪里能那么容易放手叫姑娘离开呢?
第130章 春色
宫宴安排在后日傍晚,这日午后,大长公主便派樊嬷嬷给沈云稚和孟茹各自送了衣裳。
都是上等的蜀锦裁成的衣裳,给孟茹的是一件青绿色宫装,绣着花草蓝蝶。
而沈云稚收到的是一件粉蓝色宫装,绣着朵朵紫绒花,贵气而不失雅致。
尤其叫沈云稚觉着稀罕的是袖口处竟没有绣着花朵,反而是点缀了一簇簇细长的松叶,夹杂着雪花点点,倒是在这夏日里显得格外清新。
“这是大长公主数日前就命制衣局的绣娘赶制的,就等着宫宴时叫姑娘们穿在身上呢。”
“大长公主说了,难得她身边有两个小辈,参加宴席定然要妆容精致,衣裳妥帖,不然她这大长公主的脸面也挂不住。”
沈云稚摸了摸托盘里放着的衣裳,不自觉又想到了前日被顾澹带着骑马,在帐篷里沐浴后换的那身淡蓝色缂丝金线绣栀子花宫装来,那身衣裳也是一样贵气雅致。
她看着袖口处簇簇松叶,竟是有些怀疑这衣裳是不是顾澹命人赶制的。
要不然,依着大长公主的性子,这样的场合该是以花团锦簇烘托气氛,如何会选用了这松叶和雪花呢?
沈云稚将这狐疑压在心底,并没有去问樊嬷嬷。
只因着不管是不是,这衣裳既然是大长公主派樊嬷嬷送过来的,她都要穿在身上。
纵然是顾澹送的,她和他都私下里那般相处,早就逾了礼数了,难道她还能矫情到不收这么一件衣裳吗?
“劳烦嬷嬷特意送过来了。我过会儿沐浴更衣,会好好打扮,不会叫大长公主失了颜面的。”
樊嬷嬷笑了笑,见着沈云稚没有推脱,倒是愈发高看了她一眼。
难得她这样性子的人,能直接就受了大长公主的这份儿好意,要不然她还要好生劝着,沈氏最后又不得不收下,就显得沈氏有些小家子气了。
她福了福身子:“那姑娘先准备着,傍晚先去宁安殿,两位姑娘跟着大长公主一块儿去宫宴,也省得被些不长眼的人给冲撞了。”
沈云稚点了点头,想要起身亲自送樊嬷嬷出去,樊嬷嬷连忙拦着了她:“不敢劳烦姑娘亲自送,叫如冬姑娘送奴婢出去就是了。”
沈云稚看了如冬一眼,如冬便含笑跟着樊嬷嬷出去了。
二人走远了些,樊嬷嬷才看向了如冬。
“今日宴席上,如冬姑娘可要好生警醒着些,毕竟,如今人人都觉着沈姑娘要给郡王当妾。别说是皇后娘娘和承恩公府,就是二皇子的生母慧嫔娘娘,也未必就乐意见着这事儿发生,所以,你该知道轻重才是。”
如冬自小在宫中长大,最是明白宫里头人的厉害。
她点了点头:“您放心,奴婢会寸步不离跟着我家姑娘的。”
樊嬷嬷本还想问一句皇上到底什么时候打算叫沈氏知道自己的真正身份,可又觉着这话不该她一个奴婢问。
哪怕大长公主为着这事儿一直提着心,也该大长公主这个当长辈的操心,万没有她一个奴才打探皇上心思的道理。
有了这个顾忌,她将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下去。
只对着如冬点了点头:“姑娘回去伺候着些吧,这位主子可精贵着呢。”
说完这话,她转身就离开了。
如冬这才返回了殿内,服侍着沈云稚沐浴更衣。
等到收拾妥当,孟茹也打扮好走了过来。
见着沈云稚这身打扮,她眼底闪过一抹惊艳,可想到表妹如今私下里和谁相处在一起,心中就忍不住担忧,只是不好破坏这好气氛,强自将这份儿担忧按捺下去罢了。
“差不多是时候了,咱们先去宁安殿,再随大长公主一道去宫宴吧。”
孟茹说着,就带着沈云稚还有两位宫女一道出了住处。
二人去了大长公主那里略坐了坐,直到有嬷嬷过来回禀,说是宫宴那边丝竹声已经响起来了,大长公主才带着二人一起出了宁安殿。
走了一会儿功夫,就到了举办宫宴的园子里。
此时这里灯火通明,丝竹阵阵。
这回宫宴朝臣和女眷分开,隔着一片湖,湖那边也是一座宫殿,因着是夏日,四面窗户打开,只因着殿外种着片片竹林,远远望去,只隐约能见到些许人影。
沈云稚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她和孟茹跟着大长公主一露面,在场人的人视线全都落在了她身上。
毕竟,如今流言蜚语传成那个样子,大长公主又没提前叫沈云稚离开行宫。
不仅如此,今日还大大方方带着沈云稚和孟茹过来参加宫宴,瞧这两人身上的衣裳,一眼就知道是制衣局赶制出来的,这得是多大的体面,由不得人不多想。
孟茹便罢了,人家是孟家嫡女,父亲孟孝和又才刚擢升了御前侍讲,正得皇上重用,是万万不可能给人当妾的。
而沈云稚这个被显国公府从族谱除名,既是和离之身,又有张全京城的贵女都羡慕不已的相貌,如何能叫人不信了那流言蜚语呢?
一时间,期间在座的人除了看沈氏,还不时看向了显国公府还有勇庆侯府的女眷。
毕竟,显国公府可是沈氏的娘家,而这勇庆侯府,曾是沈氏的婆家,如今又有那些流言蜚语在,只单单瞧着几家人的脸色,就能看出好戏了。
更别说,这沈氏还得罪了继后和承恩公府。
这真真是既尴尬又刺激,也不知这宴席上会不会发生什么事情。
席间一阵寂静,众人都止住了笑语,只留丝竹声在耳边响起,却愈发显得这气氛有些诡异尴尬。
太后坐在上首,打破了这份儿尴尬,笑吟吟道:“这便是那孟孝和的嫡女吧,之前来给哀家请过一回安,哀家就觉着这孩子端庄稳重,不愧是孟家教出来的孩子。”
“你们住在行宫几日,大长公主都不常来和哀家说话闲聊了,可见大长公主有多喜欢孟家教出来的孩子。”
大长公主笑着朝太后走去,坐在了太后下首,旁边是继后虞氏。
之后依都身份落座,淑妃,惠嫔,还有几位公主,内外命妇。
宫女领着沈云稚和孟茹落座。
太后和大长公主寒暄几句,继后也插几句话,气氛倒是热络起来,没方才那么尴尬了。
可沈云稚依旧能感觉到不少人的目光时不时往她这里看。
若是放在以前她肯定拘束不安,可如今时过境迁,虽和离只有短短半年时间,可沈云稚面对这些或打量,或同情,或鄙夷,或羡慕的目光时,都能眉目含笑泰然自若,全当什么都没看见。
孟茹在一旁见着她这般表情,心里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距离沈云稚不远处。
显国公府和勇庆侯府的女眷们却是有些心神不宁。
几人都在心里猜测,难不成这沈云稚真有那个福气当了安宣郡王的妾室?
窦老夫人想着这个可能,脸色就有些不大好看,同来的女眷们也是心思各异,微垂着眉眼,心中各有计较。
孟氏坐在窦老夫人旁边,嘴角的笑意也有些挂不住。
自打女儿沈云稚被婆母执意从沈家族谱除名,孟氏就大病了一场,这几日才稍稍好了些。
想到外头那些关于沈云稚的流言蜚语,她也是揪心。不知该替女儿高兴,还是该替她心酸。
毕竟,女儿若不是自小被小姑子沈氏掉包,就是人人羡慕的国公府嫡女,及笄后再如何挑选夫婿,都不至于给人当妾。
在她看来,哪怕是入高门当继室或是填房,甚至帮人家养原配的女儿,说出去都是体面的,总好过伏低做小给人当妾。
妾通买卖,哪怕再如何得宠,膝下有孩子,除非那个男人不管不顾就要宠妾灭妻,不怕人指指点点也不要名声,这才能在后院里过得好一些,叫那些拜高踩低的奴才不敢不敬着。
可顾澹那样的性子,又是大长公主教导出来的,真会做出那等宠妾灭妻的荒唐事情吗?
既如此,云稚那孩子若真成了顾澹的妾室,又有那养一张不可方物的脸,哪个正室能容得下?
往后不管是谁当了这个郡王妃,云稚这孩子都会是郡王妃的眼中钉肉中刺。
往近了说,虞婉宜的例子还在前头呢。连虞婉宜这个还没嫁进来的都容不下云稚,如今事情闹得这般大,谁又有那个气度能容下云稚给自己夫君当妾呢?
可若是不成为顾澹的妾室,云稚一个被显国公府从族谱除名的和离之人,往后孤零零一人,只怕到死都只能埋在孤山上无人上香祭拜。
孟氏心中纠结,下意识就朝沈云稚看去,不曾想正好对上沈云稚的视线。
她张了张嘴,一双眸子很是复杂,有歉意也有担忧。
沈云稚却像是没看到她一样,眼中没有厌恨没有委屈,竟是直接就移开了视线。
孟氏见她如此,当时就怔愣在那里,眼泪差点儿就掉了下来。
窦老夫人瞪了孟氏一眼,压低了声音道:“你这是做什么,是嫌咱们沈家还不够被人看笑话的吗?沈云稚和咱们沈家已经没了半分关系,既已从族谱除名,往后她好不好的,都和咱们沈家没半点儿关系。”
“你要疼她,和她一起过去,往后就别回国公府了。”
孟氏微垂下眉眼,不由得红了眼圈。
整个宴席,因着沈云稚在,众人时不时看着沈云稚,不时小声交谈几句。
中途,太后叫众人去园子里赏花灯,沈云稚既不想留下来叫人继续看戏,又不好不动拂了太后的好意,就和表姐孟茹一并去了园子里。
不远处还搭了戏台,只听着咿咿呀呀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孟茹解释道:“听说皇上不爱听这些戏,所以今日太后和妃嫔们点了戏,却是叫戏班子距离这里远些。”
“说是等宴席过后,明日或是后日再在寿宁殿后殿听戏。”
沈云稚点了点头,便跟着孟茹一路往花灯那边去了。
赏了一会儿花灯,孟茹离开去设好的偏殿更衣,叫沈云稚留在这里等她。
沈云稚便也应了,只是不知为何,等了许久都不见表姐出来。
沈云稚心中有些不踏实,不免想到后宫的一些阴私手段。
见她急的脸色都发白了,如冬到底也有些担心:“那奴婢过去瞧瞧,许是表姑娘被不小心关在殿内了。”
“姑娘就在此处等着,一步都不要往别处走。”
沈云稚点了点头,这里正好能看着那边歇息的偏殿,不过隔着一片花圃,一条抄手游廊,想来也没什么事情。
沈云稚这般想着,就看着如冬往那边去了。
她站在那里等了片刻,都不见人出来,正有些焦急时,不曾想,下一刻,一只强有力的胳膊将她往后头拖,随即口鼻被帕子捂住,沈云稚只觉着嘴里被喂了什么东西,反射性吞咽进去,竟是很快就没了知觉。
待她再醒来时,竟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榻上,脸颊发红,身上更是热得厉害。
更叫她惊骇的是体内竟有种叫人难以忍受的痒意,竟叫她忍不住低吟一声。
这时脚步声从外头传进来,紧接着,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沈云稚视线朦胧,眼睛里噙着泪水,一颗心沉到了心底去。
她这般模样被人发现,不知要惹来多少人,今日又是宫宴,她自己坏了名声是小,只怕要连累到孟家了。
她的眼泪簌簌滑下,甚至想起身跳出窗户,或是拿下发上的簪子就此自尽了,可她手脚绵软,竟是连拿下簪子的力气都没。
沈云稚见着男人进来,一步步朝帐子这边走过来。
透过明黄色的帐子,她见到一个身形高大挺拔,穿着一身明黄色袍子的男人,脚下是一双明黄色绸缎,黑色边饰,绣着草龙花纹的靴子。
沈云稚面色潮/红,脑子都有些迟钝了,可她再如何迟钝,也觉着这明黄色有些刺眼。
还有这明黄色的帐子,也甚是特别。
下一刻,一双手猛地掀开了帐子,男人眼睛里含着一种沈云稚从未见过的冷意和威严。
沈云稚几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怎么会在这里看到顾澹?
而且,他怎会穿着一身明黄色的衣裳?
今日宫宴,他
来不及沈云稚细想,体内翻滚的热意叫沈云稚忍不住咬住了嘴唇,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来。
男人进前,一只冰凉的手覆盖在她的头上,给沈云稚带来了几分凉意。
可下一刻,又一阵难耐涌了上来,沈云稚有些神志不清,面色红得厉害,她不觉用尽力气伸出胳膊搂在了这人脖子上,一用力,叫他整个人都压在她身上。
她在他脸颊上蹭了蹭,意识有些模糊,觉着不该如此,可偏偏体内的热意却叫她想要贴上这人的身子。
沈云稚只觉着脖子上传来温热的湿意,随即身子被他整个压在床榻上,叫她下意识想要瑟缩。
可她的动作却是贴了上去,任由他压在自己身上,在她唇齿间吮吸掠夺。
衣裳不知何时被他褪下,身上热意慢慢攀升,只留下惹人遐想的喘息和掠夺。
沈云稚终是承受不住晕了过去。
殿内春色缠绵,殿外,蔺公公满脸担忧。
殿内的动静他如何听不到,想也知道是些不入流大的邀宠手段,可皇上不仅没动怒叫人将那女子扔出去,反而是受用了,且这么长的时间里头都依旧有动静,可见是喜爱至极。
蔺公公不傻,只稍稍一想就猜到里头的女子多半是沈氏了。
也只有沈氏能叫皇上如此了。
而且,沈氏身子弱,若是中了那些药,自是不好泡凉水叫寒气彻底入骨落下病根儿,甚至影响了以后受孕了。
所以皇上才没叫他传召太医过来。
见着远远朝这边过来的太后娘娘,还有身后的一行人,蔺公公心里嗤笑一声,先命侍卫将这大殿全都围住,不能叫任何一个人扰了皇上的兴致,这才含笑迎上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