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夫人, 到了。”明轩停下马车,对车里的人说道。
“恩,进去通报吧。”百里幽兰抱着一个木匣子从马车里走了下来。
明轩蹦下马车径直走到大门口, 伸手叩门。
大门缓缓打开,从里面探出个脑袋来。
“我们相爷府上的, 我家夫人今日来见郑王殿下。”
那人一听是赵普府上的, 连忙打开大门请人进来。
百里幽兰被请到了前厅,没等一会儿,就瞧见一个欢快的身影跑着过来。
“莲姨——”却在面前时,停下了脚步, 犹豫地不知该如何称呼。
百里幽兰上前一步,摸了摸他的头, 笑道:“无论你喊我什么, 都可以。莲姨或是兰姐姐。”
柴宗训含着泪一头埋在了百里幽兰的怀里。
“兰姐姐, 对不起,岭儿不是有心要瞒你的。”
百里幽兰疼惜地抱着他, 安抚道:“兰姐姐不怪你, 你还只是个孩子, 又懂什么。来, 别哭了, 快看,兰姐姐给你带了什么来。”说着,将木匣子递了过来。
柴宗训打开一看,里面竟然都是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 能收集到这么多,实属不易。
“兰姐姐答应过你,会给你收集到天下所有的稀奇玩意儿。这些便是一个朋友代为送来的。”
柴宗训小心地收了起来, 感激道:“谢谢兰姐姐。”
“对了,府上是不是少了许多人?”百里幽兰进来的时候,发现郑王府里的下人足足少了一大半。
“这还要多谢你那好夫君。”突然身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百里幽兰转过身来,见符卿鸢慢慢走了进来。
“这话如何说得?”
符卿鸢坐了下来,冷笑道:“要不是他撺掇赵匡胤设立什么赎金库用来买回燕云,这开封上上下下何须开源节流,缩减开支。他还第一个拿我们郑王府开刀,说什么我们娘俩生活奢靡,用度铺张浪费。我浪费些,怎么了?这是他赵匡胤开始就答应我的,说什么绝对不会亏待柴氏子孙,现在就开始言而无信了。”
“娘亲——”柴宗训扯了扯她的衣袖,示意她谨言慎行。
符卿鸢扯回自己的衣袖,怒视道:“我说错什么了,是他们言而无信 。妄为你还是柴氏子孙,居然这么怕事。”
明白事情原委的百里幽兰盯着符卿鸢看了片刻,随后缓缓说道:“若是世宗还在,他也会为努力收复燕云而怒力的。”
就这么一句话,瞬间击碎了符卿鸢的恨意,她掩面哭泣。
“娘亲——”柴宗训跪了下来,不知该说什么。
“好孩子,让我来。”百里幽兰轻拍他,拉起了人来。接着轻轻抱住了伤心中的符卿鸢。
“你应该做得很好了,你把岭儿教得很好。”
符卿鸢想到岭儿对自己的孝心,心中的不快才散了些。
“幽兰,我想他了。好想好想。你说他为何这般狠心,就这样扔下我与岭儿。”
“他也不想的,只是来不及而已。”百里幽兰蹲了下来,看着泪眼婆娑的符卿鸢,“你与岭儿好好活着便是他最大的心愿。是不是?”
从柴荣去世以来,符卿鸢身上背负的压力可谓千斤顶,此时此刻她在百里幽兰的怀里,感到前所未有安全感。
“幽兰,父亲告诉我,现在的晋王殿下觉不容小觑。你一定要小心。”
擦干眼泪的符卿鸢想起符彦卿的叮嘱。
“父亲说,符家对不起你。但你不计前嫌不与他清算,符家人欠你的日后定会还。这个玉镯子,我们几个姐妹都有,父亲当时送了你,却被你退了回来。”符卿鸢掏出一个镯子,攥住百里幽兰的手,套了进去。
“这——”百里幽兰知道这个玉镯子的珍贵,刚想拒绝,却被符卿鸢握住了手。
“那日我不是有心让你不痛快的。只是想……”
“别说了,我都明白。你原也不是这样的人,这些年来你心中的委屈,别人不懂,我懂。”
符卿鸢点了点头,眼眶湿润:“幽兰,谢谢你。”
从郑王府出来,百里幽兰不由又想起陈桥驿站时发生的事情,心里闷闷的,喘不过气来。
“你先回去吧,我四处逛逛。”
明轩颔首道:“好,那夫人自己小心些。”说完就驾着马车离开了。
百里幽兰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集市之后上还是有许多小商小贩摆着摊,吸引着过往的人。
“夫人,来看看。这小贩看着百里幽兰站了好久,看她的,连忙热情地招呼着。
“请问这两者赵普,似乎自己从未送过什么给他。
小贩笑着为她自己解释:“松烟墨色乌无光宜书写,油烟墨黑亮有泽多一种?”
幽兰思索片刻,答道:“两个都给我包起来。”
“好咧。”小贩可开心了,连忙为她包好放进了锦盒里。
百里幽兰抱着怀里的锦盒,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赵普收到后的表情了。于是加快脚步往回走。
“哎呦——”幽兰不小心与人撞在一起,怀里的锦盒差点要摔了,她紧紧抱住了。
“我说你怎么走路不长眼——”那个大汉抬起头来,准备开骂,没想到对面竟是一个妇人。
“对不住。”幽兰不想惹事,道个歉后就抬脚准备离开,可手臂倏忽间被人拉住。她抬起头看向那人,不耐烦道,“你想做什么?”
那大汉见她虽算不上国色天姿,但清秀可人,又是独自一个人,就起了歹念。
“我说小娘子,怎么撞了人就要走,不得赔偿赔偿?”
百里幽兰皱眉无法忍受他靠近的气息,冷冷道:“你想怎么个赔法?”
“你陪哥哥我喝几杯……哎呦——”大汉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百里幽兰一脚踢倒了。
“连我你都敢惹,就如此不要命了?”百里幽兰厉声道。
那大汉见状,本碍于幽兰的气质有所忌惮,可转想想到自己居然被一个小娘子撂倒,面子上着实过不去。
“管你是谁,今日你别想轻易离开。”大汉说着伸手要去抓人。
幽兰眯着眼睛,掐住手指,欲出一道火符去对付这个莽汉。
“等一下。”说时迟那时快,一人冲了出来挡在了幽兰的面前。
“你?”那大汉似乎认识此人,收回了手,淬了一口,“晦气。”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多谢夫人相助,不知怎么称呼……”当面前之人转过身来,百里幽兰惊呼道,“玉娘?”
原来这人便是从晋王府离开的玉娘,她今日刚巧路过看到了那大汉在欺负一个妇人。
“王妃,别来无恙。”玉娘也是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见到百里幽兰。
“没想到我离开晋王府后,还发生了这么多事。”玉娘与百里幽兰寻了一个地方,坐下来好好聊了聊。她唏嘘赵光义到头来还是未能得到眼前之人。
“我不是什么符家四小姐,更不是晋王妃。以后你唤我‘幽兰’就好。”百里幽兰感恩她在王府时候对自己伸出的援手,虽然别有目的,但也算是帮了自己一个大忙,“那你呢,现在怎样?还有翠玉呢,怎么不见她在你身边?”
玉娘摸了摸手,答道:“翠玉那日因多话被王爷杖打二十后就丢出了王府,我带着她四处求医,最终还是没能挺过来。我吗,现在还不错。”
“娘,娘……”不远处突然窜出了两个糯糯的小娃娃,大的是个男孩小的是个女孩。两人一边嚷着一边跑到了玉娘身旁,一头扎进了她的怀里。
“这是?”百里幽兰看着他们,一脸的疑惑。
“他们是我的孩子,我从王府出来后遇上了我现在的夫君。他是个镖师,因此那个大汉比较怕惹到我。”
“原来如此。”百里幽兰从小袋子里掏出了几个护身符,“我出门比较着急,没有什么准备,这两个是个平安符,愿你的孩子能平平安安。”
“多谢——能得到女半仙的祝福,也算是他们造化了。”玉娘感激不尽。
“我出来也有段时间了,下次再来寻你。”百里幽兰站了起来,看看天色,再不回去只怕赵普该回来了。
“好——对了,”玉娘想到了什么,拉住了她,“有一件事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何事?”百里幽兰见她脸上显露出一个恐慌的神情,心中一顿。
“有一日夜里,我听到王爷在与人说着话。我好奇是哪一个深夜跑进了屋里。于是悄悄伸头去看——”玉娘现在想起来还是毛骨悚然,“我发现王爷居然有两个影子,他在与自己的影子说话。你也是知道的,王爷若是发现我看到了,我一定会没了命。因此,我将这个秘密深深藏在了心底。今日见到你,想到你的身份,觉得还是让你知道为好。”
“多谢。”百里幽兰点了点头,“这个线索对我确实很重要。”
与玉娘拜别后,百里幽兰慢慢往相府走去。路过一个小巷,她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浑身是伤,倒在了地上。幽兰冷冷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
还没到相府的门口,幽兰远远就瞧见一人站在那儿。她嘴角一笑,小跑过去。那人展开手臂,抱住了她。
“你回来了?”幽兰埋头在他的胸口。
赵普接过她手里的锦盒,双手放在她的腰侧。
“是啊,回来后才知道你竟然不在府里,就决心在门口逮住你。”赵普轻柔问道,“今日过得如何?”
百里幽兰仰起头,看向他:“你都派人跟着我了,还能不知道我的行踪?”
赵普闻言一怔,随后笑了笑:“并非是监视你,我近日得罪了一些人,怕他们对你不利,才暗中让人保护你来着。不过那个大汉也是活该,惹到了夫人,顺手教训了一下罢了。你生气了?”赵普担忧地低头看她。
百里幽兰摇了摇头:“没有。我们进去吧,我给你买了一些好墨,赶快看看。”
赵普松了一口气,牵着她的手,笑道:“好——”
“幽兰,你想不想回华山看看?”赵普看着她的侧脸,突然问道。
百里幽兰停下了脚步,片刻,答道:“自然是想的,但是师傅只怕不愿见我。”
“为何?他定也是十分想念你的。”赵普捏了捏她的手,“不如我过阵子陪你回去一趟。”
“不必了,我师傅脾气古怪,不轻易见人。他若是想我回去,一定会有所暗示。且再等等吧。”
幽兰的话一点也不假,陈抟老人要真想见一个人,多的是办法。在一个夜黑风高的深夜里,他为了见赵匡胤,竟然引着他入了梦境。
赵匡胤很少做梦,但今夜他翻来覆去,好不容易睡着了,隐隐约约间听到了有人在唤他的名字。
“赵匡胤……”
“谁?是谁?”赵匡胤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白雾里,只听得到声音,却不见人影。
“是谁如此大胆,敢直呼朕的名字。”他愤怒地喊道。
“赵匡胤,你往前来,你便会知道了。”那人的声音悠悠扬扬飘来,赵匡胤不疑有他,顺着声音的方向,一步一步走了过去。神奇的是,他每走一步,身旁的迷雾便散去了几分。直到他看见了一个身影站在自己的面前。
“你是?”这是一个老人家,鹤发白须,谪仙般的气质。
赵匡胤的脑海里蹦出了一个人名。
“你便是陈抟老人。”
第一百三十二章
那老者笑眼盈盈, 摸着白胡子对他点了点头。
“在下赵匡胤,久仰先生大名。”赵匡胤当下乐了,抱拳自我介绍道。
陈抟上下大量了他一番, 笑道:“我知道你。你是命定的天子之一。”
闻言,赵匡胤郑重地朝着他一拜:“元朗有幸被选中, 定不负先生与天下人所托, 实现统一,壮大中原。”
陈抟上前一步扶起了他,满意道:“你不必自谦,你是有真本事的, 只要你不急躁,凡事循序而进, 终有成功的一日。”
“元朗谨记先生的教诲。”赵匡胤想到了百里幽兰, 不禁替她问道, “先生既然都来梦境见我了,为何不见见你的徒弟?”
陈抟抬起头, 攥着自己的胡子, 感慨道:“他们是我最爱的徒弟, 当初下山时, 我就算到了他们会一死一伤。奈何天机不可泄露, 我无法言明。我实在愧对他们,无颜再见。不过——”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与兰儿的师徒之情还未了, 时机到了,自然就会相见。”
“如此甚好。”赵匡胤安心道,想到陈抟老人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自己的梦境里。
“先生为何会出现在此?”
陈抟老人笑了笑, 指了指不远处的亭子。
“老夫在此就是为了等你。请——”
赵匡胤跟着他的脚步,慢慢走到了亭子里。
矗立在如梦如幻之间的古亭子,飞檐翘角,让人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在此天地间,可否来一盘?”陈抟挽起衣袖,点了点面前的棋盘,问道。
“先生有此雅兴,晚辈愿意作陪。”
“好,够爽快。来来来,坐。”陈抟先坐了下来,赵匡胤随后落座。
棋枰之上,纵横十九道纹路分割出三百六十一个交点,构成一方宇宙般的格局。棋子圆以法天,棋局方以类地,黑白二子象征阴阳,在方寸之间演绎无穷变化。????
对弈者相对而坐,指尖拈起棋子,落下时发出清脆的“哒哒”声,更衬托出周遭的幽静。????
陈抟老人瞄了一眼聚精会神的赵匡胤,一记白子落下,说道:“你输了。”
赵匡胤这才发现自己居然棋差一招,输了此局。
“在下输了。”赵匡胤也不恼,抬手认输。
陈抟笑而不语,伸手捡回棋子。
“先生,还是我来吧。”赵匡胤恭敬地站起来,飞快地清空了棋盘。
还没等他坐下,陈抟便举起一枚棋子,落在了中心。
“先生?”赵匡胤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怎的,你就如此甘愿认输了?”陈抟抬眸盯着他看。
赵匡胤的手在大腿上握成了拳,他如何肯轻易认输。
“既然不认输,那就继续。”陈抟瞧出了他眼底的不甘,继续下子堵他的退路,“早就听闻你带兵有道,治国有理。今日从你的棋局看,少了些锐气,是不是这几年养尊处优了,你的杀伐之气去了哪里?”
赵匡胤被他一句又一句的话刺激到了,两眼发红,猛地伸手重重落下一子,怒道:“朕的杀伐之气在此。”
倏忽间,四周万籁寂静。
“多谢先生。”赵匡胤低头道谢。
“谢我什么,这局是你自己赢下来的。”陈抟抚了抚胡子,笑道,“再来一局可好?”
赵匡胤也是被引出下棋的瘾,点头附和:“只要先生愿意,元朗奉陪。”
“不过,这下棋没有彩头着实无趣了些,你说是不是?”陈抟瞄了他一眼。
赵匡胤一怔,想清楚后大笑道:“原来先生的目的在此。那么,就说说你想要什么彩头?”
“既然你都允诺了,那么就有劳陛下在此字据上签字画押。”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纸,递了过去。
赵匡胤展开字据细细看了一眼,只见上面写着以华山为彩头,若是他输了,华山归其所有,任何人都不准踏进其范围之内。
“先生这彩头有点大。”赵匡胤眯着眼睛,语气颇为不悦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先生这是要与朕抢夺不成?”
陈抟毫无畏惧,答道:“别的我都不要,只要华山。自古华山乃我们道门修养圣地,陛下不会输不起吧。”
赵匡胤将字据铺在棋盘之上,咬破了手指,在上面签上了自己的大名,未了还印上了手指印。
“先生,
“这字据朕是立了,但胜负未定,先生还是担心自己会竹篮打水一场空吧。”
,指了指棋盘,淡定道:“是输是赢,我们棋盘相见。”
天色微微亮,赵普小心翼翼撩起被褥,像往常一般让明轩悄声伺候着梳洗。当他换好官服,从里间出来时,却见百里幽兰披着被褥,散落的发丝垂在胸前,眼神迷离地坐在床上。
“怎么起来了,不
百里幽兰展开双臂,赵普无奈走到了跟前。
幽兰的手轻拍他身上紫色的官袍,柔声道:“我本该早起伺候你更衣的。”
赵普大手揽她在怀里:“我哪里舍得,你都这么累了。”
听他道“累”字,幽兰整个人都变得通红,脑海里浮现昨夜画面,没想到赵普平日里一派正经,却是花样百出,令她瞠目结舌,无法言语。
“今夜我们继续用你送的墨。昨夜的画夫人可要收好了。为夫可是想要独享夫人的别样风情。画上还少了字,晚上我们继续。”
他每说一句,幽兰的头低一分。最后都快埋在被褥里去了。
见她如此羞涩,赵普笑出了声,怜惜道:“我自有明轩伺候着,你要是起不来,不必勉强自己。我会心疼的。”
说完,神清气爽地大步走出了屋里。
百里幽兰的小手攥紧被褥,气恼这个人怎么如此有精力,昨夜闹得晚她都快起不来床了。
“夫人,王公公来了。”还在享用早膳的百里幽兰听到明轩的通报,心中疑惑赵普不是去宫里了,王继恩怎么这时候跑来相府了。
“好,我马上来。”幽兰擦了擦嘴,连忙起身出门去迎接。
人刚出了院子,就在前厅见到等候着的王继恩。
“不知王公公来了,有失远迎。明轩,快上好茶。”百里幽兰抬手,“公公,请坐。”
王继恩摆了摆手,笑道:“多谢夫人。不过,今日小的是奉陛下的命令,来为夫人送东西的。”
“哦?陛下要赐我什么?”百里幽兰闻言,不禁好奇道。
“这份算不得陛下的恩赐,而是你的师傅陈抟老人为你赢下的嫁妆。”
王继恩瞧见百里幽兰整个人都呆住了,笑着命人奉上了锦盒。
百里幽兰缓缓打开锦盒,只见里面躺着一卷纸。她抬眸看了看面前的王继恩,似乎不敢相信。
“夫人,打开看看吧。”王继恩笑眯眯地抬手示意她打开卷轴。
“这?”打开后,上面的字迹果然是师傅的笔迹,最底下是红色的落款,落款人为赵匡胤。
“陛下说陈抟老人果真神人也,居然可以入梦相见。陛下还说,自己说话算话,从此华山尽归你们所有。”
百里幽兰激动地收拢卷轴,颤抖地问道:“陛下可曾说家师还有何吩咐是给我的吗?”
似是料到她会有此一问,王继恩低头言道:“陛下替你问过了,陈抟老人却说,你们师徒缘分未尽,自有相见时,不过时机未到。望你一切顺遂。”
“我明白了——”百里幽兰紧紧握住手里的卷轴,颔首道,“能得到师傅的消息,我已经很满足了。”
此时,宫里的朝堂上,赵普却与赵光义为了科举选拔制度在据理纷争之中。
“自唐以来,皆是公荐制,举荐自己门生。这样才是知根知底的用人。”赵光义不赞同道。
赵普却毫无退让:“殿下此言差矣,公荐制有失公正公平,多少寒门子弟皆因无法拜入门下而丧失了机会。还是科考制度来着稳妥些,可以公正地给每个人机会。”
“赵则平,若本王没有记错的话,你也是公荐制一层层推荐上来的,怎的,到了你这就要改革了?”
赵普俯身解释:“则平正是体会到公荐制的不容易,才萌生要改革的意愿。”
“你——”赵光义瞪大了双目,恨不得吃了他似的。
“好了,都别吵了。”赵匡胤昨夜本就下棋疲惫了,一早还要被他们吵得脑瓜子嗡嗡地响。
“陛下——”两人转身同时面对赵匡胤。
“则平说的颇有道理,科举考试更加公平公正,维护贫寒士子进阶之路。朕心意已决,明年开设科举选拔新人才。至于光义所担心的,朕也不会仅仅只看几场考试就抛弃了那些考不上的学子,再设立创特奏名制,落榜学子亦可得到推荐入官的机会。”
话音刚落,赵普两人没有再吵的必要了,纷纷赞同道:“陛下圣明。”
出了大殿,赵光义掠过赵普,冷哼一声,甩袖而去。
“听说晋王门下汇集了许多门生,如今被你一个科举搅得硬是没了机会。”郑宁笑道,“他是皇上的亲弟弟,你连他的面子都不给。”
赵普微微扬了扬衣袖,淡淡道:“我连陛下的面子都不曾给过,何况是他。”
“你啊你,小心些吧。”郑宁拍了拍他的肩膀,摇头离开。
赵光义坐上马车,想到今日朝堂之上赵普的咄咄逼人,气愤至极。
“你说我们是不是该给他一点颜色看看了?”赵光义突然对着空空如也的马车说着话,气氛委实诡异了些。没一会儿,从他的影子里分裂出了另一个黑影。
赵光义闭上眼睛,下了命令:“去吧,小小教训一番即可。”
第一百三十三章
百里幽兰今日特地下厨, 亲自为赵普做了一桌他爱吃的。这些菜肴看得明轩都眼馋欲滴。
“夫人,好香啊。先主见到了,一定会十分欢喜。”
“他近日公务繁忙, 吃顿好的,也算补补身子。”幽兰转念猜测以赵普晚上的表现, 应该不需要补身子。要补的也应该是自己才对。
“夫人, 夫人……”明轩叫唤了好几声,百里幽兰皆毫无反应。
“算算时间,他该回来了吧。”百里幽兰回过神来,“还有一个热汤上桌就齐了。”
说着她鬼使神差地直接伸手去端汤, 没想到烫红了手。幽兰连忙将手贴在了耳边,不知为何她的心突然砰砰跳得厉害。
“夫人, 你有没有受伤?”明轩慌了, 要是让赵普知道, 自己免不了挨罚。
幽兰压下心里的慌张,故作镇定道:“我……我没事。你帮我端到桌上去。”
明轩取了一个帕子, 双手捧着小心翼翼地往前定, 快到桌子前, 脚下猛地一个踉跄, 好好的汤就洒到了地上, 汤碗也摔碎了。
“奇了怪了,这地面平平的,我怎么就给绊了一下?”明轩也看不明白了,摸着脑袋想不明白。
百里幽兰脸色突然大变, 转身拉高裙子就朝着大门口跑去。
“夫人,你去哪?”明轩在后面大喊道。
然而幽兰根本无暇顾及他,她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赵普会出事。
“相爷,买齐了。”车夫从小铺子里出来,提着好几包糕点糖果交到了赵普的手里。
“有劳。那我们就快赶回府去。”赵普看着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想到百里幽兰,焦急地催促车夫快些。
“相爷可真是疼爱夫人,特地绕路过来为夫人买爱吃的。”赶车的车夫笑着同车里的赵普聊着天。
“她特别怕喝药,每次没有甜食备着就完全不配合。”说起幽兰来,赵普的嘴角硬是没有下来过,“这些够她解馋一段时间了。”
马车快速行驶在无人的街道,集市之后开封的街上又开始了宵禁,每个人都赶着回家。
快到家门口的小道上,车夫突然察觉到马儿有一丝丝异常。老一辈常说动物的警觉性最为灵敏,它们会比人更快地发现不对劲。
“相爷,似乎有些不妥。”车夫低声提醒道,随后缓缓停下了马车,从座位底下抽出了一把大刀。
车夫戒备着守在马车旁,天完全暗下来了,四周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小心——”突然一阵疾风席过,车里的赵普出声提醒。但还是迟了一步,车夫的手臂上莫名多出了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赵普见自己的人受了伤,心道不妙。他身边的车夫从前也是在行伍待过,一般人根本近不了身,看来这次来的是个厉害的角色。
“相爷,小心,他进车里了。”车夫浑身是伤,喘息着大喊一声。
赵普感到身旁有动静,立马一个飞旋换身,躲过了袭击。不对劲,太不对劲了,为何这个刺客完全融入到黑夜之中,让人根本看不到蛛丝马迹。
“点火——”赵普朝着外面命令道。
车夫单手取出烟雾弹,用嘴咬开,朝着天上扔了出去。黑漆漆的夜空瞬间一闪而过的亮光,但足以让赵普看清马车里的情形。
果然如此——赵普的目光落在了某一处。
“夫人——”后面赶上的明轩见百里幽兰发了疯似的跑出了相府,跌跌撞撞的,又不小心磕到了。他连忙上前扶起人,“夫人,究竟出了什么事?”
“明轩,你快去相府里带人去找相爷,他可能有危险——”正说着,便见不远处的天空忽然亮了一大片。
“这是相府里的烟幕弹。”明轩一眼就认了出来。
“快,你去找人,我先去看看。”百里幽兰推了明轩一把,叮嘱了几句,就朝着亮光处跑去。
幽兰跑了小半会儿,就听到不远处传来打斗声。她双手结印,咬破手指凭空用自己的血画符。
“去——”百里幽兰轻轻抬手一挥,那符飘在了空中,冲向了前方,瞬间化成几个火堆,围绕着马车四周。
“夫……夫人……”车夫已经失血到快要晕倒,幽兰扶住了他,用一个止血咒为他止住了血,“你辛苦了,剩下的交给我。”
话音刚落,就见有人从马车里摔了出来。
,却见一抹黑影闪过。
“兰儿,小心——”赵普看到那抹黑影朝着百里幽兰扑去,从马车里飞身而去,抱住她而自己的背部深深挨了一刀。
幽兰扶住他,右手起势,唤来身去。那黑影似乎很怕火,嗖的一下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轩拉着大夫进了赵普的屋里,只见里面进进出出好几个人,每个人进去捧着一盆干净的水,出来时都是一盆的白地站在门口,不知所措。
“夫人,
百里幽兰点了点头,让他们进去了。
过了好久,明轩从屋里出来,对一直站着门口的百里幽兰说道:“夫人,先主说你现在可以进去了。”
百里幽兰这才抬脚缓缓定了进去,她颤颤巍巍的,到现在还没从惊吓中冷静下来。
“兰儿,我……我没事。”趴在软被上的赵普见到了她,露出了笑容。可惜他脸色苍白,这一笑竟显得苍白了许多。
“回夫人,相爷看着流血过多,但好在未伤在要处。这段时间好好休息,及时换药便好。还有那名受伤的车夫也并无大碍了。”大夫起身一一交代清楚。
幽兰掐着自己努力将目光从赵普的身上移开,对着大夫颔首道:“多谢大夫。明轩你送送大夫。”
明轩明白此刻两人急需单独相处,便把屋里伺候的人都叫了出去。
“我没事了,你怎么还不开心?”赵普见她面无表情,柔声道,“过来,坐我身边来。”
百里幽兰一步一步定向了他。只见他赤裸的背上包着一层又一层,顿时眼眶红了。
“别哭啊,你的脸色可比我还苍白。”看到她落泪,赵普慌了,强撑着要起身。
幽兰的手轻轻放在他背上,气恼道:“你要是把好不容易包扎好的伤口扯裂了,你看我还会理你吗?”
“好好好,我不动。”破无无奈的赵普又爬了回去,他低头之际,才发现幽兰裙子上的血迹,心中一紧,“你也受伤了?”
百里幽兰低头看了一眼,原来是自己的膝盖处。她开始一点都没感觉,经他这么一提醒,才发觉刺痛刺痛的。
“明轩,把药拿来。”赵普看到门口回来的明轩,大声喊道。
明轩把伤药都放在了赵普的面前,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再不定快点,他怕自己会被赵普的眼神给刀死。
“我……我自己可以的。”幽兰探手准备取药,她决定自己去后面上药,哪可知赵普不肯给她。
“你是自己撩起裙子还是我亲自来?”赵普不由分说,厉声问她。
赵普很少用如此严肃的口吻同自己说话,幽兰不得不听从他的命令。取掉鞋袜,两只手微微拉高了裙摆,露出了白皙的腿。而膝盖处却是淤青一大片,中间部分还擦伤了在流血。
见他一点一点地为自己上药,百里幽兰丝毫不觉得疼,却感到心里暖暖的。
“你别主气了,我这伤一点都不严重。”
赵普上好药,轻轻拉下她的裙子,冰冷的手指碰触到了她细腻的肌肤,惹得她一阵轻颤。
“我说过会护好你的,结果还是让你受了伤。”赵普自责道。
幽兰摇着头,拉住了他的手,安抚他:“这不管你的事,是我自己不小心罢了。”
赵普低头看向那只手,反手握住了她:“兰儿,以后做任何事情,你一定要以自己的安危为先。我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只要你好好的,我便可以毫无忌惮了。”
“好,我答应你。”百里幽兰点了点头,想起今夜的刺杀,她询问道,“今晚那个黑影着实可疑,似乎有人在背后搞怪。你可是得罪了什么人?”
“我这位置得罪的人不计其数。比我小的敢怒不敢言,比我大的为着陛下更是不敢拿我怎样。这些人无非就是吓吓我罢了,要不得我的命的。”
“那也要小心些才是。”百里幽兰不赞同地瞪了他一眼。
“好好好,夫人说得是,以后我配个四五个暗卫跟着便是。”赵普将她的手拉在嘴角,轻轻一啄,为难道,“可惜了我身上有伤,不然昨夜未完之事还可继续。”
闻言,百里幽兰抽回自己的手,娇嗔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这些。”说着取定药物,定出了屋里。
赵普见她还是如此羞涩,却是在背后笑出了声来。
出了屋子站在院子,百里幽兰一想到那道黑影,不禁想起玉娘提及有关赵光义影子的事情。赵普最大的政敌便是他,很有可能今夜之事是赵光义的手笔。对于那个黑影,她无论如何都要调查清楚,而这些事必须要瞒着赵普进行。思来想去,百里幽兰想到了一个最佳人选。现在开封中能帮她又能与赵光义联系到,也唯有这个人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受了伤后的赵普直接就告了假在家休养, 没了公务缠身,他乐得与幽兰窝在府里看书、下棋与抚琴。今日他说想听听幽兰的琴技,特地取出了自己的古琴。
“兰儿, 你可知,上次多亏你在公主府抚琴, 我才认出你来。”想到这事, 赵普无比庆幸自己当年亲自教授百里幽兰琴艺。
“我也不知怎么回事,当时只记得这首,别的就不会了。”幽兰停下手,瞧见明轩端着汤药进来, 便站了起来。
“还是我来吧。”幽兰伸手接过了药碗,缓缓走到卧榻旁, 坐了下来。
赵普放下手里的书, 双手拦住幽兰的腰, 轻轻靠在她身上。
“你这副模样让那些同僚瞧见了,岂不笑话?”
赵普稍微一用力, 只听见耳边传来幽兰的一声/呻/吟/, 嘴角上扬, 不屑地答道:“笑话便笑话了, 我就不信那几个在家不缠着自家夫人。”
听他如此厚着脸皮, 幽兰无奈摇了摇头,将吹凉的汤药喂到了他的嘴里。
“待会儿我要去一趟郑王府。”
“我陪你一道去吧,你放心我在马车里等你不进去便是。”赵普不放心她一个人出门,但也深知符卿鸢不欢迎自己。遂想到了一个不令幽兰为难的法子。
“算了, 你这身子刚好了些,若是因我之故又伤到了,陛下就该急了。”这几日赵匡胤老让人送来补品, 意思再明确不过,希望赵普快快养好回来办公。
赵普松开了手,算是妥协了:“也罢,那让明轩陪着,这已经是我最大的退让了。”
“好——”百里幽兰点了点头。
喂好药,叮嘱了赵普几句,百里幽兰就出了府上了车,朝着郑王府的方向而去。
“兰姐姐——”看到她的柴宗训可开心了,拉着人进了自己书房。
明轩跟在后面,也想一同进去,却被柴宗训拦了下来。
“我与兰姐姐有很多体己话要聊,你确定要守着?”柴宗训虽然还年轻,但发起火来颇有柴荣的几分神情。
吓得明轩双腿颤抖,低头道:“王爷息怒,只是先主吩咐……”
“怕什么,这里是郑王府。”柴宗训瞪了他一眼,“哐”的一声就关上了门。
明轩也不敢进去,只能摸摸鼻子乖乖守在外面。
“他可来了?”百里幽兰着急地问柴宗训。
“早到了,在里面等着你呢。”柴宗训朝她点头道,“兰姐姐,你们究竟要做何事?”
“这事有点复杂,你不好掺和进来。今日帮我,已经十分感激了。”百里幽兰掀开帘子,只见里面坐着一个人。
那人见他们进来,脸上露出欢喜之情。
“幽兰姐姐,岭儿。”原来这人就是赵德昭。
“那我们就速去速回。”百里幽兰回首对柴宗训叮嘱道,“那这里就拜托你了。”
“恩,你们放心去办事。没有我的允许他们不敢进来。”柴宗训拍了拍胸脯自信道。
赵德昭轻轻锤了一下他的胸膛,笑道:“我们岭儿长大了。”
两人从郑王府的后门悄悄溜了出去,坐上早就准备好的马车里。
“幽兰姐姐,你写信给我时我都吓了一跳,你让我帮你约出皇叔,究竟所谓何事?”赵德昭问出了自己不明白的疑惑。
百里幽兰抬眸看向他:“德昭,你可信我?”
赵德昭闻言笑了笑,颔首道:“自然是信的。你不会害我。”
“你就这么无条件地信我?”对于他的回答,百里幽兰颇为惊讶。
“你是除了娘亲外对我最好的人了。如果小时候没有你的守护,我也不会安稳长大。”
“谢谢你,德昭。”百里幽兰欣慰地泪目看向他。
于是他们按照原先的计划,由赵德昭出面宴请赵光义,为此特地在樊楼要了一个僻静的包间。待德昭灌醉人后,百里幽兰再进去,查看黑影之事。
“幽兰姐姐,你且在这里等一等,这里可以听到我们的声音。”赵德昭安顿好百里幽兰,命人在包间旁边留了一间。
幽兰俯身谢道:“难为你想得周到,他快来了。他是个多疑之人,你万事小心些。”
赵德昭点头后,退了出去。只留百里幽兰一人在此处。今日之事,她并未对赵德昭全盘交代,而是隐瞒了黑影一事。待会儿只要赵光义醉酒,她速战速决些就好,断不会引起他的注意。
正想着事,就听到隔壁传来脚步声。幽兰瞬间聚集会神,听着旁边的声音。
“你这小子,还知道请我来樊楼吃酒。是不声音,语气宠溺。
“难道就不能是侄儿单纯想请皇叔吃酒?”赵德昭是个机灵的,话回答得滴水不漏。
“成,今日说好了,我不会把你当成小孩了。”赵光义笑道。
菜上酒声。
“爷,
“好,我们这不需要人伺候,你们都下去吧。”。
“皇叔,来,侄儿为你斟满。”赵德昭端起酒壶就往杯子里倒酒。
听到一声清脆的碰杯声后,两人一前一后放下了杯子。
“这樊楼的酒果然不错,难怪父皇如此喜欢。”
“你父皇以前确实常同我们来喝酒,不过他最喜欢的还是你母亲亲自酿的酒。就是可惜了……”赵光义不经意间提及了贺贞,令赵德昭心主恍惚。
“都过去了这么久,他应该早就走出来了。”赵德昭语气平淡,隐隐间似乎有些不满,“迟来的深情做给谁看,那女子再像都不是我母亲。”
“你还小,这些事你不懂。”赵光义叹息道,“男女之间的事多的是无奈与身不由己。”
“所以皇叔对幽兰姐姐也是这般,求而不得?”
赵德昭的一句话瞬间击碎了两个人的平静。
“你……你知道?”赵光义不敢置信,而另一间屋里的百里幽兰却是心中一紧。
赵德昭笑道:“你都说了我不再是小孩了,又怎能看不出来。幽兰姐姐这么好的人,若是我年长几分,也许会与你们争上一争,但我心里明白,她永远将我视作小德昭,不会将我看成一个男子来对待。”
“你——”赵光义也许从没有想过德昭也会对百里幽兰有这般心思。
“皇叔。听我一句劝。不要过于执着,该放手时且放手。来,喝一杯。”说着,又斟满了酒。
两个人有的没的聊了一大堆,足足喝了三坛子美酒。
“皇叔?皇叔?”直到那屋里传来赵德昭的声音,百里幽兰猜测赵光义是醉了。她站了起来,朝旁边的屋子走去。
“他醉了。”打开门放她进来的赵德昭,对她确认道,“喝了这么多久,就算是我父亲也是会醉的,二叔的酒量本也就那般。”
“多谢——”百里幽兰点了点头,见他也摇摇晃晃的,担忧道,“你还好吗?”
赵德昭靠在门上,轻笑几声:“我先去醒醒酒,不然只怕我也会醉倒。”
“德昭——”百里幽兰突然喊了他的名字。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幽兰姐姐,想必你也听到我方才的那番话了。我说的是真的,但比起得到你,我更希望你能一主平安顺遂。皇家的主活不适合你。”
“德昭,我永远都是你的幽兰姐姐。”百里幽兰不知如何说起,只有这么一句话。
赵德昭一怔,随后举起手来晃了晃:“是,我一直都知道。”说完,便潇洒地抬脚离开了屋内。
百里幽兰收回视线,赶快走到醉酒的赵光义身旁,从身上取出一道黄符,贴在他的背后,两指轻轻放在嘴边,口中念念有词。
最后点亮手里的蜡烛,看向了墙面。墙面上本就是一男一女的影子,女的站立着,男的靠在桌上似昏睡状。忽然,奇怪的事情开始了。只见男子的黑影站了起来,不,确切地说是从原本的黑影里分割出另一道黑影。
那黑影四周环顾,感觉不对劲,想要逃跑。却被百里幽兰用一道符给钉在了墙面之上。
“你究竟是谁?”百里幽兰走近他,厉声问道。
那个黑影挣扎了好久,却无法挣脱。只好张了张嘴,似乎要说话。
幽兰掐诀念完,耳边就传来那黑影的求饶声。
“仙姑,饶命,饶命啊。”
“说,你到底是什么来头?”百里幽兰沉声再问了一次。
那黑影缓缓道来,原来他本名叫陈文武,是开封人士。早先年同也宗一起北伐,不幸在战场上丧命。当他再次醒来时,就变成了一道黑影,一直困在赵光义身旁,根本无法离开,只能听命于他。
“煞影术。”从陈文武的话里,百里幽兰得出了这个结论,这是一门十分邪门的术法,将一个刚死之人的魂魄提炼出来,炼化成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赵光义究竟是从何处学来的这些,简直骇人听闻。
“仙姑若是可以救我脱离转也,小人定会感激不尽。”陈文武早就想解脱了,好不容易遇上了百里幽兰,自然是要抱住大腿求她。
幽兰叹息一声,缓缓道:“我会替你想办法的,不过需要一些时间。你先退去吧。”
说完,那道黑影瞬间就消失了。
百里幽兰回首准备查看赵光义的情况,不料,一只大手猛然伸了过来,掐住了她,将人顶到了墙上。
幽兰挣扎了几下,看着原本应该昏睡之人,此刻却是一脸冷漠地俯视着自己。她喘不过气来,两只手扒拉着那只大掌。
赵光义早就看出赵德昭的不对劲,故意装醉等着看他到底要做什么。他千算万算都没想到,进来的人居然会是百里幽兰。
“你为他做到这份上,赵则平知道吗?”他冷冷地质问幽兰,眼里布满了失望与悲伤。
第一百三十五章
百里幽兰涨红了脸, 艰难地喘息道:“与……与你无关。”
赵光义眼眸里闪过一丝丝不忍,但很快就被自己压抑下来。手劲上加了一把力,眼看着她的脸色慢慢失去了血色。他猛地一松手, 退了一步。
百里幽兰得到了喘息的机会,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胸脯上下剧烈浮动。
“你看到那个黑影。”赵光义这句不是疑问, 而是确定。
幽兰缓和好后,抬眸对上了他的视线,淡淡道:“我早该警觉你的,连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旁门左道月不知道。”
赵光义扶额轻笑道:“你何时注意过我, 从来只要有赵普在的场合,你的目光总会跟随着他。”
“你——”百里幽兰想起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为何会变成现在这般富有心机之人, “我一直将你视为最知心的朋友。”
“是啊, 只是朋友而已。”赵光义一脸的苦笑,“所以你为了那个男人, 要与我作对?”
百里幽兰攥紧手心, 试图劝阻他:“赵光义, 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只要我为你……”
然而赵光义根本不给她机会说完, 打断道:“以前的我不够强,才会被你们忽视。现在我变得这么强,身边皆是附和我的人,我又怎么可能甘心再次变得平庸?”
“你收手吧, 不然我就去告诉大哥——”百里幽兰突然捂住自己的胸口,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之人。
赵光义举起一只手,握成半圆状, 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以为我为何能修复你的心脉?”
百里幽兰觉得自己的心被人攥在了手心,一阵一阵的发疼。
“幽兰,你伤不到我,相反你的生死却控制在我的手里。你大可以告诉皇兄我的事情,但你猜赵普知道你的命攥在我的手里,他会怎样做?”
“你卑鄙——”幽兰自然可以想象赵普会怎样,她绝对不可以成为他的拖累。
“所以,你要听话些才是。”赵光义的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只要你守好这个秘密,那么我们两人皆是相安无事。”
“你就笃定我不可能反杀了你?”百里幽兰眯起眼睛,反问他。
闻言,赵光义却是笑出了声来。
“幽兰,你可知道我换了苗光义的命格后,从他的命格里看到了什么?”他靠近百里幽兰,轻声道,“原来当年有三个真命天子,而我——也是其中一个。”
“你做什么!”刚进门的赵德昭瞧见赵光义贴近百里幽兰,慌得上去一把拉开了赵光义。
“你没事吧?”赵德昭回首就看到百里幽兰脖子上触目的红痕,气得瞪大眼珠子:“是你伤了她?你混蛋。”说着就朝着赵光义挥去结实的一拳。
赵光义踉跄后退两三步,伸手擦了擦嘴角。
百里幽兰伸手拦住了他:“德昭,不要。”
赵德昭愤恨地说道:“可是他……”
“算了,不值得。”百里幽兰摇了摇头,对赵光义说道,“你往后好自为之,我虽不能拿你毫无办法,但这也只是暂时而已。赵普是我夫君,你若是再想伤他,我不介意以玉碎之势阻挡你。”
赵光义眼神犀利地望向她,抿了抿嘴,却什么都没说,拂袖而去。
“你真的没事吗?”赵德昭扶起他,无奈道,“你脖子上的这红痕一时半会儿销不了。”
百里幽兰摸了摸脖子,笑道:“无碍,我找符卿鸢借身衣服挡住便是。我们回去吧。”
快天黑前百里幽兰就回到了相府。
“夫人总算是回来了,相爷说什么都要等着你一起用晚膳。是在厅里用还是房里用?”她刚踏进门,就听厨房的婆子来问。
“还是屋里吧。”幽兰想到赵普行动不便,自己今日也是累了,就想放松些在屋里。
走到自己院子前,百里幽兰停了下来,对着水面整理一下仪容,这才放心地走了进去。
“你回来了?”赵普听到脚步声,放下手里的书,抬头看向了她。
百里幽兰笑着走到了他面前,就被他一把抱在了怀里,坐在他的大腿上。
“就这么想我?”幽兰的头靠在他的肩上。幸好他看不到自己此刻脸上的神情,幽兰的眼眸里布满了担忧。她心中暗暗发誓,绝对不能让赵普察觉赵光义对自己的控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夫人,你这样,为夫会觉得你有地低语。
幽兰收拾好情绪,转过头来,与他对视。片刻,你不敢做什么。”
说完,趁着,就站了起来,跑了出去。
“我先去收拾下,
“恩,好。”赵普收回已经探出一半的手,宠溺地叮嘱道,“不着急,你慢慢来。”
待门口没有了那道倩影,赵普此时才将目光扫到了门口。
“进来吧。”
明轩从方才一直守在门口,听到赵普唤他,小心翼翼地踏进了屋里。
“在郑王府时可有发生什么事?”赵普突然问道。
明轩一愣,摇头道:“并没有,夫人一直用小王爷在一起,然后又与符夫人聊了会儿天,这就回来了。”
“真的?”赵普的指腹轻轻地在案几上敲打,质问道。
明轩摸了摸头,硬是想不到哪里不对劲了。
“明轩,你家先生我可是有着过目不忘的本事。难道你就没发现夫人早上出府前与现在回来的衣服变了?”
话音刚落,。明轩便惊慌地跪了下来。
“先生,我真的没有注意到。”
“这也怪不得你,她特地选了一款与早上差不多的,颜色也相差无几。若非我记得,一般人真是察觉不到。”
听着赵普的话,明轩心中无奈道,先生这么骄傲的语气,究竟是在生气还是在自豪夫人的谨慎。
赵普赞许完自家夫人后,眼神一沉,回到了正题:“你一五一十地将在郑王府发生的事情都与我仔仔细细说一遍。”
明轩站了起来,从到郑王府后开始细说。
“等一下,你是说夫人与小王爷在屋里待了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赵普似乎抓到了疑惑点。
“是,由于小王爷不让小的进去,小的就一直守在门口。”明轩点头答道,“夫人出来后,就去找了符夫人,在那待的时间倒是不长。”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听到脚步声,赵普轻声吩咐道。
明轩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今日嬷嬷做的都是你爱吃的,多吃点。”赵普为幽兰布菜。
幽兰心里有事,吃得不香,却还是扯着一脸笑容说道:“你可别太宠着我,下次做些你自己爱吃的。”
百里幽兰口味偏重,又喜辣。赵普却是清淡为主。然而相府里请的厨子却是以川渝为主。在府里谁人不知,有什么事直接去求赵普是没有用的,只有找夫人去求,就一定管用。
“不打紧,同你吃多了,我现在也可以吃一点点辣了。”说完,他夹了一筷子辣菜,放进嘴里,顷刻便咳嗽起来。
百里幽兰连忙为他倒了一杯水,递了过去,还帮着他抚顺背部:“慢些喝。”
见他一咕噜喝完一杯的水,幽兰既心疼又无奈道:“赵普,其实你不必为了我如此勉强自己。”
赵普放下杯子,看向她,笑了笑:“你是我的夫人,不宠你,我宠谁去。”
这话说得百里幽兰心里十分感动,她展开双臂,紧紧抱住了他。
“怎么感觉你今夜有点点不一样。”赵普受用地回抱她,故意问道。
躺在他怀里的人,摇了摇头,闷声答道:“哪里不一样了。”
“今晚的你特别的爱红眼睛,这双眼睛平日里不觉得有什么,可一旦变红含着水气,便会分外的好看。”赵普望着那双眼睛,想到无数个夜晚这双眼睛眼尾开始晕开, 眼泪在眼眶中打转,眉眼清绝,水润润的直勾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