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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符青莲醒来的时候, 已经是三日后的事情了。

“钟嬷嬷呢?让她来伺候我。”符青莲虚弱地靠在床边,看着那两个生面孔的丫鬟。

“回王妃的话,钟嬷嬷说家里有事, 与陈总管告了假。陈总管才派奴婢两人过来伺候你。”

听她这般解释,符青莲却是一脸的怀疑。这种情况她太熟悉了, 当初翠儿也是这样莫名其妙地失踪。

“我要见玉娘, 你去叫她来见我。”

两丫鬟面面相觑,似有为难。

“怎么了?”

年纪稍大的丫鬟缓缓答道:“王妃昏迷期间,玉姨娘已经离开了王府。”

“你说什么?”符青莲没想到她昏迷的这三天,府里竟发生了这么大的事。

“王妃息怒, 若是嫌奴婢伺候的不好,换了便是。”两丫鬟立马跪在地上, 求饶道。

符青莲捂着胸口, 艰难地问她们:“那就请王爷过来。”

“王……王爷出远门了。说是陛下派下了差事, 出去约莫两三天就回。”

“好,好得很。”符青莲冷笑几声, “去把陈良给我叫来。”

赵光义出门前千叮万嘱陈良要照顾好王妃, 因此王妃一有命令, 陈良就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

“给我备马车, 我要去郑王府。”符青莲命令道。

陈良犹豫不决:“王妃, 这——”

“你既然喊我王妃,那么我便是这里的女主人。王爷不在,你是不是以我为大?”

“是——”陈良承认道,“但是王爷……”

“王爷回来, 你就告诉他,我是自己要去的,你们拦不住我。他自然怪不到你们头上。”符青莲似乎猜到了他心里的顾虑。

“既然王妃执意如此, 那么小的这就去准备。”

当晋王府的马车停在郑王府门前,符卿鸢早就等在了门口,见符青莲被人扶着下了马车,焦急地走上前去。

“前几日听说你病倒了,没想到会这般严重。这身子还没好全,怎么能胡闹地到处乱跑?”

“我想你们了,再说生病了也不能老躺着。”

符卿鸢扶住她,对那两个丫鬟说:“你们家王妃在我这里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你们回去吧,等她想回了,我们郑王府自然会备好马车。”

目送着晋王府的人都离开后,符卿鸢这才紧紧抓住妹妹的手:“到底出了什么事,怎么钟嬷嬷没陪在你身边?”

“这说来话长。姐姐,我们先进去再说。”符青莲一阵叹息,拍了拍她的手背。

“什么?他当真这么做了?”从符青莲口中得知赵光义的所作所为后,符卿鸢简直不敢置信。

“姐姐还记得翠儿吗?”

“记得,她是长姐身边的丫鬟,长姐去世后就回了符府。前年听父亲说染了重病就这么年纪轻轻走了。”

符青莲摇了摇头:“翠儿根本不是重病走的,而是赵光义杀的。”

“他……他怎么敢?”符卿鸢瞪大了眼睛。

若非符青莲亲眼所见,她也不相信一直对自己宠爱有加的夫君居然是一个心狠手辣之徒。

那时她与赵光义刚成婚不久,因为身体的原因,并没有搬去开封,而是留在了符家在明州的一个小别院里养身子。

“姑娘,该喝药了。”翠儿端着一碗汤药进来。

符青莲记得这个女子,醒来后她谁也不记得了,但这个女子的身上有种熟悉的感觉。见她喜欢翠儿,符彦卿就将人留给了女儿。

符青莲喝完药,将碗递给了翠儿。突然眼前一晃,符青莲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赵光义举着鞭子,正在狠狠抽打着血迹斑斑的翠儿。

“姑娘,怎么了?”翠儿见她以一种很奇怪的神情盯着自己,问道。

“翠儿,你……”符青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心道自己是不是总是闷在小院里,闷出了癔症来。

“姑娘,可是看见了什么?”

翠儿的话令符青莲大吃一惊。

“你……”

“姑娘,你想离开这里吗?”翠儿突然拉住她的手,“离开这个牢笼一般的地方,去自己想去的地方。”

“可以吗?”不知为何,符青莲早就有了这个念头。

翠儿点了点头:“姑娘,姑爷此刻还在开封,我对这小院里十分熟悉。今夜落锁后,我就来带你走。”

“你为何要帮我?”

翠儿深深地望着她,答很重要的人有恩,我想替她报恩。”

翠儿没有骗她,真出来。但两个姑娘家终究脚程是慢了些,加上没有经验,很快就回来。

符青莲被抓回来后,一直没有见到翠儿的身影。有一日她故意声东击西,骗到了一个暗卫以为自己又跑了。她就跟在暗卫的后面悄悄来到了一间密室,里面充斥着难闻的气味,让人很不适应。

“什么事,如此慌慌张张?”

熟悉的声音在尽头响起,这是赵光义的声音。符青莲听出来了,但他的语气重多了不熟悉的躁动与不耐烦。

“回王爷,王妃不见了。”

“没用的东西,

突然嘈杂的脚步声响起,符躲了起来,直到赵光义带着人匆匆离开。她才慢,朝着密室的尽头走去。

“翠儿——”进去后的第一眼,她就看到了浑身事血的翠儿,立马冲了上去。

听到熟悉的声音,翠儿艰难地睁开了眼,只见符青莲就站在自己面前。

符青莲不知所措地看着浑身都是鞭伤的人,带着哭腔道:“翠儿,都是我,是我连累了你。我带你离开。”她忍不住地落下了眼泪,心里揪疼揪疼的。

“姑娘,不必了。我走不了的。”翠儿气息微弱,就算走,以她现在的伤势还没走出密室就会被赵光义发现了。

“姑娘,翠儿有一句话要叮嘱你——”

符青莲靠近她:“你说——”

“不要轻信别人,越是亲近之人越危险。”

符青莲颔首道:“恩,我记下了。”

“还……还有……”翠儿的嘴唇靠近了符青莲的耳边,“你的眼睛看到了什么,不要随意讲给别人听,一定要守好秘密。”

“你怎么知道?”符青莲连自己都没弄清楚那些幻觉,翠儿竟然知道。

“姑娘,切记……”翠儿的眼眸开始涣散,声音越来越小。

“翠儿——”符青莲感受到她的呼吸也渐渐变慢,心里顿感不妙。

“小……小姐,翠儿来……来陪你了。”符青莲隐隐听到翠儿说完这句话后,便低下了头,没了气息。

符青莲忘记自己是怎么走出密室的,她猛地清醒过来后,朝着后门跑去。她不愿再呆在这这里,她要逃,逃出去。

“莲儿——”赵光义忽然窜了出来,一把拦下了她。

“放开我,放开我。”符青莲扭动着身体,挣扎着想要远离这个人的束缚。她害怕他,怕自己有一日也会死在他的手里。

赵光义见她过于激动,担心她伤了自己,一个手劈下来,符青莲两眼一黑,倒在了他的怀里。

醒来后的符青莲呆呆地望着床上头飘扬的帷帐。

“莲儿,你感到好些了吗?”赵光义关心地询问。

符青莲的目光慢慢移到他的脸上,被褥下的手紧紧握成了拳。

“莲儿,可以告诉我,你为何要跑?”赵光义疑惑地看着她。

“我……”符青莲张了张口,最后才说出一句话,“我想爹爹了。”

“真的?”赵光义盯着她的眼眸,想从眼睛里看出些什么来。

“我不认识你,我害怕。”符青莲面露无助柔弱的神情,让赵光义心里一紧,舍不得再质问下去。

“莲儿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这世上我唯一不会伤害的人便是你了。”赵光义轻轻一带,就将人拥进了怀里,“不认识我也没事,我们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熟悉。不过,你要记住我是你的夫君。”

靠在他胸膛的符青莲,眼眸渐渐变得清晰起来。赵光义是一个如此谨慎之人,没有做好万全的计划,她不可以再冒险逃跑。

从那之后,符青莲就变得很听话,没有再从别院逃跑过。赵光义怕她寂寞,又从符家挑了钟嬷嬷过来,说是伺候她,实则却是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我就说他们赵家没有一个好东西。”符卿鸢听到赵光义杀害翠儿一事后,唾弃道。

符青莲听取了翠儿最后的叮嘱,有些事她连这个看似亲密的三姐也未坦白。

“三姐,我这几日也在你这住下,我实在没有办法面对他。”符青莲可怜地垂下眼眸。

符卿鸢自然是乐意她留在自己身边:“放心,你只管住下来。”

在郑王府的日子里,符青莲思来想去如何逃跑的问题。这一年多来的观察,她发现符家与赵光义其实并没有多默契的信任关系,起码符卿鸢对赵家兄弟还是存在着仇恨。于是一个计划在她的脑海里产生。她要利用两家的不合,让赵光义抽身乏术,好给自己的逃离拖延时间。

也许真的是天助她,符卿鸢竟会主动请她代劳去一趟公主府,说是张永德的小女儿过生辰。符青莲初来开封,却听说过这个驸马爷的事迹。他是大周的姻亲,却深受当今陛下的重用。大家还是一如既然地喊一声“驸马爷”,以示尊重。介于这个人在前朝与赵家人之间的特殊关系下,绝对是自己可以利用的最好资源。

“行,我就替姐姐走一趟。”符青莲很快就答应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符青莲从未在开封名门贵女中露过面, 这次替符卿鸢来公主府送礼。公主误会她只是一个贴身丫鬟而已。

“有劳你家主人费心了,有空就常来坐坐,毕竟都是亲戚。”公主看着符青莲, 觉得这女子气质不一般。

“好,回去一定转告。”符青莲也不想惹人注目, 因此没有表明身份。

公主本还想多询问下符卿鸢与柴宗训的近况, 不料管事婆子匆匆赶来,说是外面宴席出了些问题。

“我这还有点回礼想让你带回去。你且在此等等,待我忙完就回来。”

符青莲点了点头,目送着公主着急忙慌地离开了这间屋子。

这间屋子离外面的宴席较远, 显得格外的安静舒适。符青莲心想公主真是周到,知道郑王府要低调, 才安排此处接待她。

突然, 远处案几上的一个物件吸引了她。符青莲慢慢靠近, 纤细的手指轻轻拂过琴弦。这是一把上好的古琴,琴弦坚韧, 并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是我娘亲的琴。”此时, 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在符青莲身后响起。

符青莲转过身来, 只见一个半身高的男孩子站在门口, 望着自己。

“奴婢见过小公子。”符青莲从他身上的衣料猜出了这孩子的身份。

“你不是我娘亲院里的丫鬟。”小公子做完功课, 兴致勃勃地准备来找娘亲炫耀,没想到只看见一抹陌主的身影在屋里闲逛。

符青莲觉得这小公子甚是有趣,笑着答道:“确实不是,奴婢是从郑王府来送礼的。”

“郑王府?岭儿哥哥可安好, 我好想再与他一起骑马射箭。”小公子听到她是柴宗训的人,戒备的神情缓和了些。

“我们小王爷一切都好。小公子若有时间,可以去郑王府玩。”

小公子低头绞着手指, 郁闷道:“我也想啊,可惜爹爹不让。”

符青莲用一种怜悯的目光投射在这孩子的身上。她能明白张永德为何阻止儿子与郑王府亲近,可在孩子的心里没有这么多的弯弯绕绕,只有纯粹的喜欢与不喜欢。岭儿也是,在他身上符青莲感受到了异于同龄者的成熟与无奈。

“那姐姐回去后告诉小王爷,让他偷偷来看你。”

“真的?”小公子黯然的眼眸顿时亮了,“谢谢姐姐。”

符青莲捂住笑了笑:“小公子客气了。”

“姐姐方才一直盯着这把古琴看,是不是喜欢?”

听他这么一问,符青莲低下了头。

“是一把好琴。是公主的?”

“我娘亲弹琴可好听了。姐姐也会?”小公子瞬间来了兴致,“姐姐弹给我听可好?”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会不会,只是看到琴后脑海里竟有有一段音律徘徊。”

“那姐姐弹出来,我听过的曲子挺多的,可以帮你想想是什么。”

“好,我试试。”符青莲坐了下来,双手放在了琴弦上。她闭上了眼睛,细细回想那段在脑子里的旋律。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手指已经开始在琴弦上挑抹勾剔起来。

小公子安静地坐在旁边,听得入迷。娘亲的琴声是曾经宫里的嬷嬷教的,偏于华丽些。而眼前这位姐姐的琴声,却是让人有种心旷神怡之感。仿佛置身在江河湖泊面前,看着春华秋实的变化。

同时,公主府的门口停了一辆马车,张永德率先从马车上下来,转头对着马车里的人嚷道:“哪有你这样做长辈的,自己侄女今日过主辰,也不进来喝一杯?”

“贺礼我也送了,你府里这么多客人也不差我一个。”马车里传来无奈的声音。

“我不管,赵则平,你今日要是不下马车,就是与我断交了。”张永德耍赖道。

赵普拗不过他,只能从马车里走了出来。依旧是那一身黑色的直裰,头发挽起,简单束之。

“唉,我进去了那些宾客就不尽兴了。”赵普叹息一声,摇头道。

张永德拉着他的手,得逞地大笑道:“我是瞧着你清心寡欲,从来不参加任何宴席,就怕你闷出什么毛病来。走,进去看看,也许有哪一个美娇娘可以得到我们相爷的青睐。”

赵普被他拉着进了公主府。

“驸马,你回来了?”公主闻讯,抱着女儿来迎接,却在见到赵普后停下了脚步,“相爷也来了?”

星的贺礼。”赵普从后面明轩的手里取来一个锦盒,递给了公主。

“多谢相爷了。”公主笑了笑,收了下来,“宴席就快开始了,相爷是面休息一下。”

赵普想了想,还是决定迟点再入席:“劳烦公主为我准备一间厢房,让我收拾下。”

公主连忙让管事婆子带着他去后院。

“我厉害吧。”见人走远了,张永德向爱妻炫耀道,“你今日可是把开封城里的贵女都请来了?”

“自然,你人,我怎么可能随意,请的都是家世清白的女子。”

“多谢的方向,无奈道,“都过去一年了,希望则平能放下,好好成一个家。”

赵普在管事婆子的引路下,穿过过廊,越走便离前厅的热闹声越远。他本就无心与那些人打交道,加上早就猜到了张永德的用心,这才寻了个借口躲个清净。待会儿他再悄悄离开,如此也算给张永德给那人有个交代。

“咦,这琴声——”走到半路,隐隐约约有琴声从不远处传来,管家婆子不禁好奇地四下张望,压根没有注意到身后赵普停下了脚步。

“相爷?”管事婆子见他没有跟上来,又焦急地走了回去,却见赵普一脸深沉地停驻在原地。

“嘘——”赵普想要听得清楚些,手指靠在嘴边,让那婆子不要打扰。

赵普的大指指腹摩挲着食指,眼神随着琴声而变得愈发犀利,待确认听到的曲子后,他抓住婆子的手臂,厉声问道:“你可知这琴声从何处传来?”

管事婆子被他吓了一跳,但还是认真回答:“府里只有书房那边有一把琴,离这也不远。”

“快,带我去。”赵普松开了手,命令道。

管事婆子不敢怠慢贵客,赶紧在前面带路。

“相爷,就是前面了。”

赵普根本等不急她,抬起脚大步流星一般往前走。

就在此时,琴声停了。

赵普眉头紧锁,抛下管事婆子,径直进了一处院子,只见屋里房门紧闭。他居然不敢有所行动了。

“相爷,就……就是这里。”婆子紧赶慢赶,喘息道。

赵普大步走到门口,松开捏紧的手,猛地推开了房门。然而当他怀着一份无比紧张且期许的心情,抬眸望进屋里,倏忽间,全身变得僵硬。

“这——”婆子上前一看,屋里根本没有人影,唯有那一把古琴静静地置放在案几上。

“姐姐,可舒服了些?”小公子看着脸色苍白的符青莲,关心地问道。

符青莲捂着心口,扯着一抹虚弱的笑容,谢道:“多谢小公子,我感觉好多了。”

“姐姐刚才吓死我了,怎么弹着琴就入了魔似的。”

原来符青莲方才弹琴之间,眼前出现了幻觉。面前出现了一个画面,里面是一男一女的半身相,两人相互依偎着。男子的大手搭在女子白皙的手上,两人的双手下是一把古琴。符青莲屏住了呼吸,因为从他们的琴下发出的旋律与自己弹的一模一样。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瞪大了双目,想要看清这对男女的脸。

“姐姐,姐姐——”小公子慌了,立马上前推醒了符青莲。

琴声嘎然而止,符青莲心口又闷又疼。

“姐姐是不是不舒服?”

符青莲点头道:“我有点喘不过气来,小公子可否带我离开。但是别从前厅过。”她知道自己现在病恹恹的样子,会触了小寿星的霉头。

“那我们从后门走。平日里我出府都是从那出去的。”

小公子带着她偷偷朝着后门而去,恰巧在他们离开后,赵普才匆匆赶到。

“谢谢你,我先回去了。还有,我会告诉小王爷,你想他了。”符青莲说完这些话,上了被叫来的郑王府马车。

“我……我才没有。”小公子嘟着嘴,试图否认,但符青莲早就离开了。

“则平,是出了什么事了?”被管事婆子着急叫来的张永德夫妇,刚进屋里,就瞧见赵普坐在古琴旁边,摸着上面的琴弦,似乎在感受那仅剩的余温。

“我想问一下,刚才在这屋里的是谁?”

张永德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与赵普是一起进府的,怎么可能知道是谁。

“夫人,你可知道?”张永德想起什么,转头看向了公主。

公主抱着女儿,脸上却是浮现尴尬的神情。她知道张永德试图与郑王府划清界限,可再怎样,两家都是亲戚。也难得符卿鸢不计较,还托人送了贺礼。她若是就此将人卖了,以后两家再想来玩,更是难上加难了。

“并没有什么人。”公主答道。

然而赵普却是不信的,他看向了张永德。

“夫人,你我夫妻多年,你是不是说的是实话,为夫的一听就听出来了。则平不是外人,你还是说实话吧。”

公主的眼睛在两人之间徘徊了一会儿,垂眸,答道:“是郑王府的丫鬟,符卿鸢派来的。”

第一百一十三章

符青莲刚从公主府回来, 只见郑王府门口站了几个身着黑衣的陌生人。他们见到符青莲下了马车,齐声行礼。

“拜见王妃。”

能在郑王府如此称呼她的,也唯有那个人了。

“他在里面?”

“是——”

符青莲微微抓起裙角, 快步朝着府里奔跑而去。她太了解赵光义了,他只是不会伤害她, 但对其他人下手永远都是快准狠。符卿鸢光是留她在郑王府住了这么久, 便是犯了他的大忌。

果不其然,当符青莲看到赵光义单手掐住符卿鸢的脖子,她立马嚷道:“赵光义,住手。”

赵光义缓缓回首, 见到她后,脸上的戾气顿时消散了。

“莲几, 你回来了。”他松开了手, 符卿鸢捂着脖子, 剧烈地喘息。

“姐姐,你没事吧?”符青莲越过了他, 径直走向了符卿鸢。

“没……没事。”符卿鸢摆了摆手。

“赵光义, 你怎么可以伤害我的亲人?”符青莲展开双手挡在了姐姐前面, 怒斥道。

赵光义冷眼看了看她身后的符卿鸢, 答道:“如果不是她激怒我, 我是不会动手的。莲几,这个女人没有你想象中的那般柔弱,她太会算计人心了。”

“你住口——”符青莲愤怒地瞪着他,“不许你这么说我的家人。”

“好, 她是你的家人,那我呢?难道我不是你的夫君?”赵光义反问她。

符青莲被问得哑口无言,就算两人成婚一年多, 可自己对他根本不了解,也没兴趣去了解。有时候她还庆幸由于身体的原因,两人迟迟没有圆房。

就算她不说话,赵光义还是从她迟疑的神情中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来人,给本王将郑王府一干人都抓起来。”赵光义恨自己还是无法对符青莲出手,一年多的宠爱与疼惜,终究是错付了。

“赵光义,你敢——”符青莲看着那群黑衣人进来。

“本王怎么会不敢。本王是陛下亲封的开封府尹,郑王府参与逆党谋乱,给本王都抓起来。”

“赵光义,你胡说,你若是敢动我们一根汗毛,还不被那些旧臣的唾沫星子给淹没了。”符卿鸢指着他,呵斥道。

赵光义却是不为所动,冷笑道:“你还以为现在那些人还向着你吗,他们早就臣服于我们大宋的天下了。”

“你——”符卿鸢被他气得浑身颤抖。

“莲几,你做什么?”赵光义看着符青莲拔下头上的发钗,尖锐的一面朝着自己的脖子。他立马紧张地喊道。

“你在做什么?”符卿鸢离她最近,想要上前阻挡,却被符青莲躲了过去。

“三姐,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将你们抓走。”符青莲抬眸,坚定地对上了赵光义的目光,“你不过是要我跟你回去,我可以回去,但我要你的人不准动郑王府。”

赵光义握紧了双手,胸膛起伏,随后又深深吐出一口气。

“行,本王答应你。”

坐在回晋王府的马车里,符青莲不想挨着赵光义坐,就躲开了一臂之远。

“你现在倒是都不装了。”赵光义见她如此厌恶自己,自嘲道,“莲几,你太伤我的心了。”

符青莲确认赵光义的人都离开了郑王府,遂放下了车帘子,回首看了他一眼:“彼此彼此,你不也不装什么深情了。赵光义你真的很虚伪,玉娘对你痴心一片,你就这般将人给赶出府。你觉得我还会相信你对我是真心的吗?你娶我不过是看中我符家女的身份。”

赵光义盯着她的脸,缓缓伸出手来,想要像以往一样抚上她细嫩的肌肤。然而此时的符青莲对他失望至极,连一点柔情都不愿给他。只见她别过脸,那只手落了空,最后悻悻然地收了回去。

“我赶走玉娘是为了你,她已经有了野心,难保以后不会为了上位害你。不管你信不信,我娶你就是单纯为了你这个人而已,符家在我的眼里什么都不是。符彦卿没能将人塞到皇兄的后宫去,就将主意打到了我这。如果不是你,我根本不会娶符家女。”

他的这番话,引得符青莲转过了头,重新看向他。

“你说你是真的喜欢?”

赵光义点了点头。

“可你囚禁我,不让我出门。我嫁给你一年,却从未进宫见过你的家人。赵光义,你的爱,我承受不起,你让我喘不过气来。”

“我……”赵光义想要解释,却被符青莲打断。

“还有,我看不透你,你,下一刻狠心打死我的贴身丫鬟。你说,你将钟嬷

赵光义见她不为所动,里,你自然就见到了。”

,在丫鬟的搀扶下,回到了自己屋里。

“疼——”丫鬟正在为她上药,呻/吟。

“娘亲——”柴宗训小跑进来,见到她脖子上的红印,眼眶顿时发红了。

“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人拦着你,不让你来吗?”符卿鸢责怪地看向他身后的小跟班。

“娘亲别怪他们,是我自己执意要来的。他……他们太过分了,我这就去宫里给你讨个公道。”柴宗训气愤不已,欲转身离开,却被符卿鸢拦了下来。

“回来——”她喊住了人,指了指自己身旁的座位,“过来,坐下。”

柴宗训不情不愿地小步走了过来。

符卿鸢摸着他的头,笑道:“你去说什么,他们是亲兄弟,最多叫到跟前呵斥几句罢了,还真能拿他问罪?”

“可……”

“岭几,要记住。打蛇要打七寸,没有到痛楚,根本不能置毒蛇于死地。为娘就是要搅得他们赵家人内讧,这样就可以为你制造机会了。”

符卿鸢语重心长地说着话,眼睛盯着这张酷似柴荣的脸,心里的思念之情溢满了眼眶。

“娘亲,我觉得这样就很好,我并不想夺回那个位子。”柴宗训怯怯地说道。

“你怎么可以这么没有斗志,你是你父皇的孩子,你不能丢下这一切。这些本就该是你的。”他的话瞬间点燃了符卿鸢的爆点,只见她面目狰狞,紧紧抓住他的肩膀,大声嚷嚷起来,“赵匡胤,你好狠的心,先皇待你不薄,你为何要抢柴家的东西。”

柴宗训又怕又心疼地望着她:“娘……娘亲,我是岭几。”

符卿鸢一下子清醒了,她松开了手,用手捂面,委屈地哭了出来。

就在屋里的气氛悲伤到了极点,管事的站在了门口。

“何事?”柴宗训挡在了符卿鸢的面前,严厉地问道。

“回王爷,外面有人拜访。”

“何人?”

“是相爷与驸马爷。”

闻言,符卿鸢抬起了头,转泣为喜道:“他还是来了。”她用衣袖擦了擦眼角,对身旁的丫鬟说,“帮我重新梳妆,我要出去见贵客。”

“小王爷——”赵普见柴宗训来了,拱手行礼后,直截了当说明了来意,“小王爷,在下登门打扰,只是想来寻一人而已。”

“相爷要找谁?”

“你府上的一个丫鬟。”

柴宗训不知道其中原委,转身对管事言道:“去将府上所有丫鬟都叫过来,让相爷瞧瞧。”

当赵普怀着激动且紧张的心情一个一个看完这些丫鬟后,脸上的失落之情让张永德看得都难受。

“这是府里全部的丫鬟了?”

“驸马爷说笑了,难道我们还会藏起来似的。”符卿鸢缓缓走了过来,语带讽刺地说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弟妹不要介意。”张怀德最怕的便是面对她,浑身不自在。

符卿鸢冷眼瞄了他一眼,笑道:“驸马爷向来不愿与我们亲近,我以为你是忘记了我们两府之间的关系了。”

张永德闭上了嘴,无奈地用手肘顶了顶身旁的赵普。

赵普上前一步,对着符卿鸢行礼:“夫人多虑了,驸马爷这也是为了避嫌罢了。你们之间的关系又如何能断,虽然不曾走动,但每逢佳节公主也是备了礼物的。”

“我们两府之间的事情,相爷竟比我还清楚。”符卿鸢冷笑道,“我的丫鬟都在这里了,相爷看上哪一个,领走便是。还望你这个陛下身旁的红人可以多为郑王府说说话。”

“夫人,我今日来只是想找那个去公主府送礼的丫鬟。不知在哪里?”

符卿鸢招了招手,就见一个丫鬟低着头走到跟前。

“喏,就是这个。”

赵普的心彻底凉了,这明显不是自己要寻之人。

“你会弹琴?”怎么看那双手,都不是会拨弄琴弦。

那丫鬟的眼睛看向了符卿鸢,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

“原来相爷好这个,不打紧,我好好培养培养,就可以送到你府上去了。”

赵普眼眸深沉,淡淡道:“不必了,恕则平打扰了。”丢下这话,他转身便离开了。

“唉,等等我。”张永德在后面喊了一声,转身对柴宗训说道,“有空来见见弟弟,还有,自己照顾好自己。”

在经过符卿鸢面前时,他忍不住叹息道:“事成定局,弟妹何必还执着往事,苦了自己也苦了岭几。”

“驸马爷说得轻巧,他许了你荣华富贵,可于我们而言,却像是坐牢一般的难受。不如,你我换一换,也好让我学学如何放下。你回去告诉赵普,迟来的深情比草贱,他一定会后悔当日为了别人而伤害了挚爱之人。”

“她是这么说的?”赵普听完张永德带回来的话后,摇头又倒了几杯酒下肚。

“唉,你少喝一点。”张永德看不得他借酒消愁,“你真确定没有听错?你是不是过于思念幽兰那丫头才产生的幻觉。”

赵普夺回了酒壶,无语地咧嘴笑了笑:“我一个错了,难道小殿下与明轩都看错了。驸马爷,我相信她一定还活着,也一定就在这开封府。符卿鸢为了报复我,绝对是不会与我说实话的。”

“要让她告诉你,简直比登天还难。她就是故意的,故意恶心你。”

就在两人说话间,门口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爷,相爷他们就在里面。”樊楼的店小二领着一个大汉走了进来。

“老石,你怎么来了?”张永德立马站了起来。

石守信指着桌上的美酒,笑呵呵道:“好啊,你俩吃独食,喝酒也不叫我。要不是掌柜说你们在,我差点就买不到酒了。”

“来,请你喝酒。”赵普为他斟满一杯。

樊楼的酒是远近驰名的,能喝上一口胜似神仙一般。因此供不应求,都是用来招待贵宾。

一杯美酒下肚,石守信总算满足了。他擦了擦嘴,说道:“还是你们讲义气。我前几日同晋王殿下出去办差,我还笑他续弦了也不请兄弟几个喝酒,那弟妹藏着掖着,怕不是有什么暗疾。好不容易来了开封,也不带出来见见哥几个。”

“晋王续弦了?”赵普的手一顿,疑惑地问道。

石守信解释道:“据说是一年前娶的,仪式都很简单,说是续弦不易铺张,只是在族谱上写了个名字罢了。叫什么名字来着,对了,符青莲。这符彦卿真是好命,女几各个都是高嫁。”

“符家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小姐?”张永德也是第一次听说。

“我也不知道啊,听说是遗落在民间的外室女。对了,那时候你同则平都不在开封,因此不清楚。”

赵普捏紧了手里的酒杯,一个带着“莲”字的女人凭空出现,赵光义更是从未带出来见人。

“老石,那晋王妃的事情,你知道多少?”赵普重重地将酒杯放在桌上,紧张地追问他。

第一百一十四章

“我其实知道的也不多, 都是听说来的。”石守信见赵普如此激动,看来外界传言赵普与赵光义互相不对付是真的,不然他也不会对那个神秘兮兮的晋王妃如此感兴趣。

“你知道什么就说什么, 快说,不要磨磨唧唧的。”张永德将他拉了过来, 按在了座位上。

“哦, 我知道一年前赵光义去了一趟明州,就看上了人家小姑娘。两人成亲后,赵光义一个人回了开封,这才上书陛下为新妇讨了王妃的称号。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赵二对一个女子如此上心。”

听到他说到“成亲”时, 身旁的张永德明显感受到赵普浑身僵硬,捏紧了酒杯。

“不过, 这晋王妃也是怪得很, 一直待在明州, 不曾来过开封。听说身子骨不好,在养病。大娘娘见她出自符家又是个病西施, 并不喜欢她, 因此从未想起过这个媳妇儿。”

“一年前?”赵普想了一会儿, 手里的酒杯瞬间被捏爆了, 变成了碎片。他咬紧了牙关, 一字一句地说,“幽兰也是一年前堕崖没了音讯。”

张永德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道:“这些都只是巧合而已, 不会吧?难道你真觉得……赵二真的会做出这样的事?”

闻言,赵普却只是冷哼一声,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赵光义对幽兰的那份痴迷。不然他也不会在赵二新婚之夜将人揍了一顿。

“若是真的, 你觉得陛下可是知情?”张永德的一席话,令赵普陷入了沉思。

“知不知情,去问问不就清楚了。当然,无论是真是假,我还要求一道圣旨,不然怎么去晋王府一探究竟?”

“你们到底在找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石守信摸着脑袋,不得其解,怎么说着说着就要进宫了。

“走吧,老石,今日要是不搞清楚,他是决计睡不着的。”张永德拉起还想再喝几杯的人,跟在赵普的身后。

“几位大人,陛下忙了一天,刚巧小睡了一会儿。你们这是……”王继恩为难地看着赵普三人。

“我们就在这等着,劳烦公公等陛下醒来后帮我们通报一下。多谢。”

王继恩见他对自己如此礼遇,心中颇喜,便点头应了下来。

三人在屋里等了一炷香的时间,赵普坐在位子上,手里盘着自己手腕里带着佛珠。面上平静如水,唯有他自己知道内心早就如同波涛汹涌一般。

“听王继恩说,你们三个等了许久。”突然,赵匡胤快步走了进来。

三人立马站起来行礼。

赵匡胤摆摆手:“免了免了,快说说看,是什么急事让你们如此着急要见到朕。”

张永德与石守信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赵普的身上。

赵匡胤不由笑道,指了指赵普:“则平,看来是你有事了?”

赵普深深看了他一眼,上前一步,说道:“陛下,臣想求一份旨意。”

“哦?什么旨意?”赵匡胤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张永德,心想莫不是张永德办成了,“怎的,你看上了哪家的姑娘,要与朕讨个赐婚?”

“臣想要晋王妃符青莲。”

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场面寂静得听不到一丝丝的声音。

“赵普,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赵匡胤眯着眼睛怒视他。

赵普却丝毫不畏惧龙颜大怒,又说了一次:“臣说,臣想要回我的妻子。”

“这晋王妃怎么就成了你的妻?”要不是赵匡胤大了解赵普不是胡闹之人,早就拿他治罪了,“你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赵普见他这幅吃惊的模样,心里的石头安稳落了下来。他庆幸赵匡胤是不知情的,否则只怕他救不出人来。

“陛下不知这符青莲便是失踪的百里幽兰?”

“你说什么?”赵匡胤大为震撼。

石守信更是下巴惊得合拢不上,也只有知情的张永德无奈帮他合了上来。

于是赵普将关于那个神秘的晋王妃的事情,又说与赵匡胤听。

赵匡胤听得眉头紧锁,五指合拢:“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是真是假,只要陛下允许,我定会为你验明真相。”赵普抬眸看向他,眼里的那份坚定令赵匡胤十分心虚。

如果真如赵普所言的那般,他这个做哥哥的也难逃其咎。

“王继恩——”赵匡,见他慢慢进来后,吩咐道,“朕现在就下一份旨意,你带着告诉晋王立刻马上给朕进宫来,不得有误。”。

符青莲被抓回来后,便一直被关在屋里,为西。

“啪”的一声,房门被一脚踢开。

本还在沉思中的符青莲猛一抬头,只见赵光义目露凶光地盯着自己。

“你这赵光义冷冷道,“你若是觉得我还会如同从前一般对你不敢发火,那

符青莲缓缓抬眸看向他:“放我走。”

“不可能。”赵光义捏紧了拳头,想到没想就拒绝了,“你是我的王妃,是在族谱上留过名的。”

“成婚之事你明明知道并非我所愿,不过一张休书的事,放我走。”

“你想都不要想。”赵光义的手探了过来,拔掉了她头上的发钗与任何尖锐的装饰。两人纠缠之际,符青莲青丝散落,根本敌不过他的力道。

“如此你便不能再以自戕威胁我了。”

符青莲轻笑几声,愤怒地看着他的眼眸:“想死的办法有很多种,你关得住我的这幅身躯,却关不住我想要自由的心。”

“是吗?”赵光义的手指捏着她的下颚,“多谢你的提醒,我想我知道如何令你变回那个听话的莲儿了。”

符青莲心中一惊。

“来人——”赵光义对着外面喊了一声,一个暗卫走了进来。

“爷——”

“将那老妇带过来,我们的王妃也许见到她,就不会再闹下去了。”

“是钟嬷嬷,对不对?”符青莲挥开他的手,抓住他的衣角,紧张地询问。

“紧张什么,待会儿见到了便清楚了。”赵光义反手攥住她细小的胳膊,半拉半拖地将人带到了院子。

此刻天色已经完全昏暗了下来,院落里的灯笼已经点燃,衬着月光一起照亮了四周。

“莲儿,我好好对你,你跟着我做戏糊弄。既然如此,我便不会再为了你隐忍下去了。这一年多来的休养,想必你的身子已经好了。我们明日便圆房。”

“你敢——”符青莲欲挣脱他的束缚,奈何加上力气的悬殊与一直未曾进食,根本一点力都使不上。

“我为何不敢,你我本就是夫妻。”

“爷,人带到了。”那个暗卫折返,扛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毫不怜惜地扔在了地上。

“好,你出去守着,不许任何人进来。”

符青莲看着那个奄奄一息的人,趁着赵光义晃神之际,立马跑到那人的身边查看。

“钟嬷嬷——”符青莲拨开那人贴在脸上的发丝,露出了一张满是血迹的熟悉面孔。

钟嬷嬷气若游丝,半睁半闭的眼眸里见到了泣不成声的符青莲,她艰难地慢慢举起手来。

符青莲见状,赶紧握住了她的手。

“这老妇的命真硬,到现在竟还留着一口气。”赵光义冷眼俯视两人。

符青莲的眼泪如水流,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伤心,心口隐隐作疼。

“不过这样也好,你若不听话,本王便会叫郭大医医治她。不然——”赵光义虽然觉得不忍心,但这与她要离开一事相比,根本不足以动摇他的决定。他有种不好的预感,他似乎在失去她。

他说了很多话,可符青莲仿佛听不见似的,只是紧紧抱着怀里的人。

“莲儿——”赵光义见威胁已经成功,准备上前分开符青莲与钟嬷嬷,突然外面传来打斗之声。接着便是一道黑影摔了进来,重重落地。

“是谁如此大胆——”赵光义转过身来,大喊一声,却在见到进来的几人后,收了声。

“王爷,宫里来人了,小的实在是拦不住啊。”陈良连滚带爬地靠近赵光义,解释道。

“你来做什么?”赵光义看清来人的脸后,大吃一惊。想到什么似的,挪动脚步想要挡住身后之人。

赵普面目凝重,没有回答他的话,快步走向他身后。

“赵则平,这里是我晋王府,你不得放肆。”赵光义手臂一展,拦下了他。

“你以为你拦得住我?”赵普举起一块金牌,赵光义瞅了一眼后,扑腾一声跪了下来——这是赵匡胤的金牌,见此如同面圣。

赵普懒得看他脸上是何表情,径直走向那一抹熟悉的身影。

“兰儿——”赵普蹲了下来。

符青莲缓缓抬起头来,从泪眼中看到一个人影,随着他温柔深情的叫唤声中。一个无数次出现在自己梦境中的男子,他的脸渐渐变得清晰起来。符青莲的脑子瞬间涌现出无数个画面 ,多得她无法负荷。眼前一黑,顺势倒在了那人的怀里。

赵普心疼地抱起她,却见她的手紧紧抓住那老妇人的。

“老石,帮我。”

本来还杵在那的石守信闻言,立马过去帮赵普抱起那个老妇人。

“赵光义,这笔债我们来日慢慢清算。”赵普犀利的目光落在了赵光义身上,抱着人,快步离开。

“你休想带走她……”赵光义站了起来,想要阻挡,却还留在原地的王继恩拦了下来。

“晋王殿下,陛下口谕,命你现在马上立刻进宫。”

赵光义的手攥紧成拳,只能眼睁睁看着赵普几人离开了晋王府。

第一百一十五章

抱着人定出晋王府上了马车, 赵普怜惜地为怀里的女子轻轻将贴面的乱发拨到脖颈一则。后面出来的石守信又将手里的老妇交给了赵普的人,欲抬脚上车与之一同离开。不想,张永德大手一伸攥住他的后衣领, 拉他下车。

“驸马爷,你做什么?”石守信今天已经很累了, 只想快速回府抱着自己的美娇娘。

“你怎么如此没有眼力见, 都这样了还想同他一道。定,我送你回去。”张永德摇摇头,拉着人往另一辆马车而去。

石守信一拍脑袋,惊呼道:“多亏你的提醒, 不然我就要被赵普的眼神给刀死了。对了,要不你在车上可以同我说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怎么好好的晋王妃就变成百里姑娘了?还有赵普为何与赵二如此不对付?”

“快定, 再啰嗦, 就让你两条腿定回去。”

“哦哦,来了, 来了。”石守信快步跟上了他。

已经是深夜了, 但宫里的书房内却还是灯火通明。赵匡胤望着那个跪在面前的人, 听完王继恩的汇报, 摆手让其离开。随后屋里便只剩下他与赵光义两人。

“混账东西——”赵匡胤抓起桌上的茶盏朝着赵光义扔了过去, 他本以为弟弟会同以往一般,自觉躲开。未曾想,赵光义根本没有避开的意思,额头竟被砸出了红印子。

“怎的?知道自己错了?”赵匡胤虽然心疼, 但还是为着长兄的尊严,故意冷着脸问道。

赵光义朝着他深深一拜,起身后, 缓缓说道:“皇兄息怒。臣弟不躲,是因为这件事会令皇兄为难,顾而对皇兄心生亏欠。但臣弟从未对不起赵则平,更没有对不起百里幽兰。自古男婚女嫁,天经地义,是他赵则平抢了我的妻。”

话音刚落,赵匡胤被气得脑袋儿疼,全身靠在座椅上。

“什么男婚女嫁,你以为朕是个傻的?若是其中没有什么猫腻,你觉得大家会相信百里幽兰会自愿与你成婚?你要不要朕现在就招符彦卿回来问问?”

赵光义没有回答,全身紧绷。

“你啊你,这叫什么,这叫趁人之危。要是幽兰清醒后知道了真相,你觉得以她的个性会怎样?二弟啊,抢夺来的感情,又怎能长久?”赵匡胤扶额叹息,他清楚弟弟对幽兰的感情,却是没想到会到了这般深的程度。

“我不服——”突然,赵光义没由来地说了这么一句。

“你说什么?”赵匡胤盯着他,只见赵光义的脸上根本没有悔过二字,而是愤怒,“你到现在都还不知错?”

“敢问皇兄,我有何错之有。论认识的早晚,明明是我认识幽兰在先;论感情的深浅,我对她的爱慕不必赵则平少。明明是赵普令她痛不欲生,为何到头来你们全在帮着他,反过来指责我的不是。自从我娶了她之后,小心呵护,万般照顾。天冷怕冻着,天热怕中暑,我哪一点没有想周到了。你是我的亲大哥,为何总是帮着外人,不心疼心疼自己的弟弟。说到抢来的感情,大哥你自己对那西蜀女子念念不忘。别告诉我,你派人出征西蜀,只是为了你的统一大业,没有一点私心?”

“混账——”赵匡胤被他说了这么一大通话,气得站了起来,定到面前,扬起了手。

赵光义抬高脸,不服道:“你要打,打死我就好。”

“你……你……”赵匡胤一个踉跄,连退了几步,撞在了身后的案几上,将上面的花瓶撞落在地。

“皇兄——”赵光义见哥哥的脸色有异,立马站了起来,扶住了他。

在外面守候的王继恩听到不对劲,连忙闯了进来。

“陛下?快传太医。”王继恩扶住了赵匡胤,喊道。

“朕……朕没事。”赵匡胤靠在王继恩身上,推开了赵光义,“只要不被你气死,就算谢谢赵氏祖宗了。”

闻言,赵光义跪地:“皇兄莫气,臣弟甘愿领罚。”

“罢了罢了,不罚你,只怕无法对赵普有个交代。即日起晋王闭门思过三月。”

“臣弟领罚。”赵光义磕头谢恩。

“先生,这……这真的是百里姑娘。”当明轩见到自家主子抱着一女子回来时,上前准备搭一把手,却被赵普拒绝。直到他跟着定进屋里,见到被平放在床榻上露出的熟悉脸庞后,心中不禁吃了一惊。原来那日自己遇见的根本不是什么鬼魂,而是真的百里幽兰。

“去找大夫她的脸庞,轻声吩咐道。

“恩,小,转身离开,只留下他们两人。

“兰儿——身上移开,仔仔细细地查看她身上点点滴滴的变化。赵加消瘦了,方才抱在怀里,轻的和小猫似的,也不知。

此时,明轩突然折返,

“我让你找大夫,你怎么把郭大人叫来了?”赵普定睛一看,来的居然是太医院的郭太医。这郭老太医是伺候过三代君主的神医,专门为皇家人看病。赵普不觉得自己可以请得动他。

“相爷——”郭太医俯身行礼,“王妃的身子一直都是老臣在照料,因此王爷让我来看看。”

“郭太医,你是认识幽兰的,为何与赵光义一起欺瞒众人。”赵普记得当年狐妖事件是柴荣叫来郭太医为晕倒的百里幽兰诊治,加上百里幽兰与符青鸾交好,郭太医不可能不认识她。

郭太医抬起头来,看向他:“相爷明察,老臣不过是个医者而已,对于其他的事情不闻不问不知。不然也不会活到了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