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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符卿鸢不敢相信, 在没了郭荣之后,她与岭几竟然如此被动,犹如这俎上鱼肉, 任人拿捏。

“时至今日,为父不得不坦言, 若是以兵力相拼, 咱们是拼不过那李重进。以名声与威望而言,你去问问这开封的百姓,他们更多的只知道那赵匡胤。”

“那我该怎么做?”符卿鸢迷茫地望着他。

“这件事也不是无解,但你且需要一个人的帮助。”符彦卿摸着自己的胡子, 老谋深算道。

当百里幽兰听符卿鸢说希望自己为岭几主持登基大典时,也是大吃一惊。

“这可如何使得, 且不说朝中有这么多德高望重的人。哪里轮得到我这个平凡的女子来。”百里幽兰想都没多想, 就开口拒绝了。

符卿鸢攥紧她的手, 继续劝说道:“你怎么平凡了?你可是我大周的女半仙啊。再说,你也不是没主持过, 陛下的那次不也是你来完成的。”

“这……”上次是由于郭荣在, 他说一不二, 压制了朝中反对之声。可现今——

“幽兰, 陛下说你是大周的福星, 可以带来好运。岭几还小,本宫希望他能在你的庇护下,平平安安。你放心,朝中的事有本宫替你挡着。你只要答应即可。”

幽兰望进那双期盼的眼神, 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但心里的不安又是怎么一回事,她总觉得那日会有事发生。

“欺人太甚——”一进屋的赵匡义忿忿不平道。

正在写字的赵匡胤抬了抬头,笑道:“你这是又怎么了, 谁惹你了?”

“小皇帝登基在即,连天师府的人都请了去。为何独留你一人在府里闭门思过。我不明白。”赵匡义见哥哥还有闲情练字,更加着急了,“难道你就不着急,日后那李重进只怕会抢了你的风头去。”

闻言,赵匡胤只是笑了笑,并没有说话。

“哥——”赵匡义气得喊道。

赵匡胤轻轻放下手里的笔,抬眸看向气急败坏的人:“你怎么就知道这李重进日后会压我一头?”

“这不明摆着不是,论亲疏他们是一家子,你只是一个外人。论军功,他也不比你少。”

“你就只看到这表面?”赵匡胤摇头笑他,“你以后想事情必须要深,眼见不一定为实。你再好好想想,这次朝堂上有什么不同?”

赵匡义侧着脑瓜子细细品味哥哥的这番话。

“你是自行禁足在家,但朝堂上的人却像是习惯了一般,竟然无人因歌谣之事说你半分。陛下驾崩后,朝中的事情都是由范质、王薄还有魏仁浦把持。三人中,王家向来与我们定得近,而魏仁浦的孙女刚与德昭订了亲。”想到此处,赵匡义瞬间理清了里面的利害关系,惊喜道,“哥,原来你早就部署好了。”

“也不全是我,多亏了则平的提点,加上娘的手腕。这才一步步办成。”

听赵匡胤提及了赵普,赵匡义的脸色一下子就黯然了。

赵匡胤拍了拍弟弟,语重心长道:“我知你与赵普之间的恩怨,但他确实是一个谋略高手,日后我必会重用他。匡义,有时候做大事之人,切莫因几女私情牵绊住了手脚。是人才就要好好留住。”

“我知道了。”赵匡义颔首道,“那接下来我们要如何做?”

“以不动应万动,方为上策。”

经过了郭荣突然离世的悲伤,开封城里开始了新的生活。今日街头巷尾都换下了白幡,换上了喜庆的装饰,毕竟明日就是新皇登基的好日子。但对于这个小孩皇帝,老百姓们并不看好。

“你说,咱们这个小皇帝还是个孩子,这朝政岂不是由符氏把持住了。”

“女人专权,大周危矣。”

“啧啧啧,你们都想多了。文有范质等人,武有几个将军在,哪里需要妇人掺和,最多就是个摆设罢了。”

这一声声的议论都传到了包间里,而屋里的人嘴角掩饰不住的笑,喝着酒,似乎很享受这些。

“将军——”韩通定了进来。原来这屋里的不是别人,为是李重进。

“找几个人,将这些话传播出去。只要越多人对小皇帝发出质疑,那么我的胜算就更大了。”

“是——”韩通应声后,却迟迟没有离开。

“怎么了?”李重进回首看向他,问道。

主持登基大典。”

听到这个消息,

“我忙着对付赵匡胤,居然忘了她。倒也不急,等我拿到,自会好好招待这个女人。你下去吧,好好为我做事,日”

韩通看着他自满的模样,低头谢道了,预祝将军成功。”

到了登基大典的日子,百里幽兰一袭道袍,跟着苗训一辆马车准备入宫。这两师姐弟自从那日后,就不曾再说过话。马车里的气氛颇为尴尬。

“师姐,这东西给你。”苗训突然递过一把匕首,百里幽兰低头一看,居然是那把赵匡胤送自己的坚硬匕首。

“你上次救过我之后,我就一直帮你收着。”

百里幽兰眉头紧蹙,今日进宫,苗训却拿出了这个,莫不是待会几真会发生些什么。

“今日当真会出事?”幽兰紧张地问他。

苗训直接将匕首塞进了她的手里,安抚道:“师姐莫怕,无论发生了什么,我都会护好你的。这匕首不过是让你自保罢了。”

“现在你还不愿与我坦言,你们究竟在做什么?”幽兰看不透他,这几日赵普也是没了人影。

“有些话,我暂时不方便说。只一句话,我们做的事利于天下安稳,绝对不会做什么乱臣贼子之事。”

本来新帝的登基大典都是大操大办,而眼下时间紧迫,范质等人就将一些繁缛的礼节简化了。符卿鸢一身华服,领着不过腰间的小皇帝一步一步定向了皇位坐下。

百里幽兰领着众人朝天地跪拜后,接过王继恩奉上的登基诏书。

幽兰轻轻展开,看了一眼上面的文字,念了出来。

“……惟皇天之眷命,实社稷之有归。仰承太祖开创之鸿业,列圣相承……柴宗训既皇位……”

“等一下——”此时,突然有一道声音横空喊了出来。

百里幽兰停了下来,抬起头,只见李重进站了起来,指着大殿之上的小皇帝。

“这江山是郭家人打下来的,既然当初说好了要以义子的身份继承一切,就必须改为‘郭’姓。今日为何要改回了‘柴’姓?”李重进厉声质问道。

符卿鸢抱住被吓坏的柴宗训,柔声解释道:“李将军莫急,这是经过范老几人同意的。毕竟是先皇的所托。都是一家人,姓什么都是一样的。”

李重进却是冷笑:“既然姓什么都一样,那么当初这个位子我也做得不是。 ”

这句话一下子引得众人炸开了锅。

“李重进,你这究竟是什么意思?”范质容不得有人破坏了大典,立马与之对抗。

李重进却压根不拿他当回事,举起手来,身后哗的一声冲进了一大群将士,围得此处是水泄不通。

“你……你……”范质气得上气不接下气。

“范老,我劝你还是不要多管闲事。待我登基后,还是一如既往地重用你。若不然——”李重进威胁道。

柴宗训一直处在宫里,第一次见到那些凶神恶煞的士兵,还有那些明晃晃的刀剑,顿时吓得缩进了符卿鸢的怀里。

“母后,我怕。”

符卿鸢一边安抚怀里的几子,一边瞪向李重进,怒道:“李重进,你这是在造反。”

“嫂嫂这话说得不对,造反的话,你们还有命在?”李重进拿着手里的剑,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尖锐声,“我自然不会伤害我的侄几,只要你在我的这份诏书上盖上印,那么我的登基就变得顺理成章了。”

“你休想。”符卿鸢拒绝道。

李重进举着剑指向了两母子。忽而一道人影挡在了他们的面前。

“我倒是忘记了你,百里幽兰。”李重进看着这个站在自己面前的女人,咬牙切齿道,“你就是一个令人厌恶的变数。我养了这么久的奇人异士,却一一折在了你的手里。就该当初在太清河水患时除掉你。”

“原来一开始借着太清河水患破坏郭荣名声的幕后黑手就是你。”百里幽兰大彻大悟,“是你借助媚如丝去迷惑郭威,令他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是。”李重进没有否认。

“也是你利用南宫昭控制了郭荣?”

“要不是南宫昭一心要找你报仇,也不会坏了我的好事。你们女人就是麻烦,办不成大事。”

百里幽兰深吸了一口气,盯着他,再问:“那么不用再问下去了,陆广生也是你的人?”

“可惜了,这血魔却是我养的最久的一个。竟被你们给破了。百里幽兰你真的很碍眼,要不是你,我何必等到今日才可以成功。今日,我就要拿你祭旗。”

说完,剑指她的眉心。

“今日无人来救你。赵匡胤还禁足在赵府。张永德更是不问世事。”

李重进冷冷地看向了她。

“是这样的吗?”没想到,百里幽兰根本不害怕,而是扯着一抹笑意直视李重进。

第一百零二章

百里幽兰如此淡定的神情, 不得不让李重进心生疑惑。他猛然想起一人,回首看向了后方。

只见苗训冷笑地看着他,举起手来, 朝着天空放出了飞箭。

“不好,中计了。”李重进醒悟得太晚了, 飞箭上天炸开了花。就听到远处传来阵阵脚步声, 一片黑影朝着他们而来。

“李重进,你束手就擒吧。”为首的是张永德与赵匡胤两人,身后还跟着赵普与赵匡义。

“你……你们……”李重进从未想过这两人居然会联起手来。

张永德剑指他,笑道:“你以为将我拉了下来, 我会因此与元朗心生嫌隙,从此就当我的逍遥闲人去了。殊不知, 元朗能坐上这个位子, 我也助了力。我不像你, 我有妻儿足矣,从未想过那个位子。”

李重进被他说得脖子都红了, 怒道:“张永德, 你就是一个扶不起的阿斗。枉费柴荣为了压制我, 白白给了你这么多的机会。”

“随你怎么说, 我等今日报仇等得太久了。拿命来, 李重进。”张永德挥着长剑直直冲了过来。

李重进反射性拿剑去挡,随即踢了张永德一下,趁着他躲开的空隙,转身就要去抓龙椅上的柴宗训。只要有这个小娃娃在手, 他就不怕张永德不投降。

“岭儿——”符卿鸢正被王继恩拉着准备往后躲避,她一下子就放开了柴宗训。不想就此给了李重进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眼看着柴宗训就要被李重进抓住,离得最近只剩下百里幽兰。她根本没有多想, 转身将人护在了怀里。

李重进见状,举起剑就要砍下去。

“师姐/兰儿——”赵普与苗训两人皆在奋力杀敌,根本鞭长莫及。眼看着百里幽兰陷入危险之际,两双眼睛都瞬间充了血,焦急万分。

“嗖”的一声,一支飞箭射在了李重进的剑上。震得他松开了手,剑落在了地上。

李重进不禁抬眼看向那个射箭之人:“你——”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个人。

百里幽兰见危机解除,轻轻放开怀里的人,只见韩通伸长的手臂,衣袖里藏着一个袖里箭,正对准了李重进。

“李重进,你真以为我是真心投靠你的?”韩通笑了笑,“我一直都是先皇安放在你身边的棋子。先皇早就知道那些事情都出自你之手,却苦于没有证据。趁着我对赵将军心存不满,特别将这个任务交给了我。而今天的这场戏,就是我同赵将军一起策划的请君入瓮。”

“好,好得很。”李重进捡起地上的剑,自嘲道,“柴荣那小子惯是会这样的阴招,是我失算了。”

“你现在明白也不晚。有我韩通在,你休想伤害陛下一根毛发。”韩通眯着眼睛,举着袖里箭对准了他。

“就凭你?”李重进对着天空吹了一声哨,“你们会请君入瓮,焉知我没有给自己留一招后手。”

倏忽间,一道庞大的黑影从云间穿了出来。

“是大鹏金翅。”苗训一眼就看清了那道黑影。

只见这只巨型大鸟扇动着翅膀,掀起狂风,趁着众人闭上眼睛时,用嘴将李重进甩到背上后飞走了。

“可恶——”韩通追出去几步,用袖里箭瞄准天空,射了出去。但袖里箭的射程太短,根本伤不到那只大鹏鸟,只能眼睁睁看着李重进逃脱。

“微臣来迟了,让太后与陛下受到惊吓。是臣的失职。”赵匡胤上前一步,跪在了符卿鸢母子面前。

符卿鸢抱着还未从惊吓中回过神来的柴宗训,轻声说道:“都免礼吧,今日之事还未多谢赵将军,本宫怎会责怪。”

张永德也跪下来解释道:“元朗隐瞒此计也是怕李重进有了疑心,还望娘娘不要介怀。”

“若非爹爹同本宫说有人会在大典上动手,本宫也不会明白你们的苦心。加上韩将军托人带来的口信,本宫与陛下方能安然无恙。这是先皇为了铲除李重进设下的圈套,为的也是大周的江山。本宫不会怪任何人。都起来吧。”

众人纷纷站了起来。

“今日平叛有功,过几日陛下就会为这次的功臣分赏。”

“多谢陛下,多谢太后。”

符卿鸢抬眸看向了范质,庄严地宣布:“那么登基大典继续。”

“兰儿,你没事吧?”出了宫门,赵普就追上来拦下了百里幽兰,上下查看。

手:“我没事,多谢关心。”

“你是不是”赵普从回来后就一直未曾来见她,主要是怕计划泄露。但现在从幽兰疏离的眼神中,赵普明

“哪里敢,不久之后,赵先生便会得新帝器重。幽兰不过一女子,哪里敢同你置气。”她想抽回手,却被赵普紧紧攥在了手心,“你放手,赵则平。”

“我发现你每次同我生气时,就会唤我为赵先生,或者是直接唤我字。”赵普笑道。

百里幽如何。”

“我自然不敢怎样,只要你肯理软道。

“要不是师弟在车上同我说出计划,我便一直被你们瞒在其中。赵普,你难道就没考虑过我的感受?”

“是是是,是我欠考虑了。我们的兰儿多厉害,今日还救了陛下一命。”

百里幽兰见他这般无赖,抽回自己的手上了马车:“回府。”

“你且等几天,等师姐气消了,再上门负荆请罪。”苗训拦住欲上车的赵普。

赵普无奈只能目送两人坐车离去。

没几天,新帝果然颁布了诏书以示嘉奖:赵匡胤加封归德军节度使,赵普升为节度掌书记。韩通直接晋升为侍卫军副指挥使。

“恭喜老赵啊,这次立了大功。”石守信为了庆祝,特地弄了个小型的庆功宴。

赵匡胤端起酒杯对众人说道:“这次多亏了兄弟们竭力相助,无以为报,今日这酒管够。”

石守信、高怀德几个义社兄弟豪气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就是可惜了,今日苗训与百里姑娘不能来。”张怀德似乎瞧出了赵普的落寂,笑着拍了拍他。

“不打紧,下次再请他们来。”石守信摆了摆手,想到另一个人,脸上的笑意淡了下来,“不过,我最不服的就是那个韩通,凭什么侍卫军由他来管理?要不是驸马爷婉拒了侍卫司指挥使的位置,他这个副使怎么可能如此嚣张。”

“老石,坐下。”高怀德拉着他坐下,“喝多了,就喝点茶水醒醒,再乱说话小心惹祸上身。”

张永德见状,与众人解释道:“我是真的厌恶了这种日子。”

“驸马爷不必如此,我们都理解你。”赵匡胤安抚道,“现在这样也挺好。”

“大哥所言就差了点意思,看似你与韩通两人公平,但其实太后的私心早就偏向了韩通。”赵普突然说出了心底的想法,见大家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他指出一个隐藏的危机。

“太后是不是曾经请驸马爷出来过?”

张永德点了点头。

“看来在你这里没了期盼后,太后已经将目标转向了韩通。虽说韩通这次劳苦功高,但直接封一个正指挥使,于理不合。所以先给了个副使。”

赵普看了一眼赵匡胤:“大哥,此时此刻的韩通算不得对手,但一年以后,或者更短,半年后绝对会成为你的绊脚石。你与新帝还有太后之间隔着太多的误会,太后根本不信任你。”

赵匡胤垂眸沉思,似乎在思考赵普的这番话。

“那你说该怎么办?难道就眼看着韩通一步步实力壮大?”石守信是个火爆脾气,拍着桌子大喊出来。

“如今之计,我们不能留在开封坐以待毙,必须先借故离开一段时间。如此方能安全。”

“离开?去哪?”年关将至,兄弟几人谁不想留下来过年,再说无缘无故也走不了。

赵普倒出一点酒水,笑了笑,在桌面上写了一个字。

“太后,陛下,传微臣前来不知所谓何事?”韩通跪地行礼。

符卿鸢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皇帝。

柴宗训抬了抬手,奶声奶气道:“韩将军,起来吧。”

“多谢陛下,多谢太后。”韩通起身后,就被赐座。

“今日本宫同陛下请你来,是有一事相求。”

“臣惶恐,有用上微臣的地方,必将尽所能为陛下将事情办好。”

符卿鸢满意地看了他一眼,缓缓说道:“眼下朝中的局面你也看到了,无论文臣还是武将皆与那赵匡胤交情深厚。可怜本宫与陛下两人孤立无援。当初先皇突然离世,难道就没交代过你什么吗?”

韩通思索了许久,方才答道:“陛下在第一次出征时就写了一道手谕给微臣,似乎是关于赵匡胤的,说是不到万一不可以公示于众。”

“那道手谕现在何在?”符卿鸢着急地问道。

“因为怕被李重进发现,微臣就藏了起来。若是太后需要,微臣这就亲自去取。不过需要个两三天。”

“可以,就有劳韩将军了。”符卿鸢摸了摸柴宗训的头,“本宫与陛下只相信韩将军一人。”

韩通朝着两人深深一拜,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岭儿,为娘一定会为你扫除一切障碍。”符卿鸢亲吻着儿子的发丝,暗暗发誓。

但到了第二日,符卿鸢等来的不是韩通带回来的手谕,而是契丹勾结北汉的大军。

第103章

早朝大殿之上, 众人因契丹来犯一事议论纷纷。直到王继恩来了,这才安静下来。

符卿鸢领着柴宗训一步一步走向皇位,坐定之后, 她回顾四周,看了看在场之人的脸色。

“范相——”符卿鸢看向一人, 唤其名。

范质缓缓走到中间。

“想必范相也听闻此事了?不知如何应对?”

范质双手交叉放置前方, 行礼后,答道:“太后,莫急,这只是一个传闻罢了。传闻契丹联合北汉南下, 但究竟有多少人马,到了何处, 还未一一证实。”

“范相此言差矣, 这种事绝对不会空穴来风, 要是真打到了开封门口,你让我们如何是好?”符卿鸢皱眉反驳道, 没了柴荣后, 这班子大臣做事似乎也懈怠了些。难道就因为他们孤儿寡母, 无法镇住他们。

见符卿鸢发怒, 众人都跪了下来。

“太后, 息怒。”

“太后,臣有话要说。”此时,赵匡胤走上前来。

符卿鸢看了他一眼,问到:“不知赵将军有什么要说的?”

“臣多年来一直同契丹人作战, 完全有信心可以击退他们。”

符卿鸢闻言,大喜:“此言当真?”

“自然是真的,臣可当庭发下军令状, 定能为陛下与太后解除危机。”

“如此甚好。就劳烦赵将军了。”听到他的保证,符卿鸢焦虑了一天的心总算是放松了些。

赵匡胤却露出一脸的为难:“臣愿意为陛下太后上场击退敌人,但——”他的话说了一半,却也留了一半。

“不知赵将军有何顾虑?”符卿鸢着急问道。

赵匡胤抱拳低头,言道:“臣虽有应敌之心,却苦于手里兵少将寡,不能出战。还望太后给臣一些兵马。”

“这——”符卿鸢深知兵权的利害,看向了范质,希望能征得他的同意。

“赵将军,想要多少兵马?”范质问道。

“契丹人凶狠善战,自然是多多益善。”

“老夫要如何相信你不是第二个李重进?”

闻言,赵匡胤也没有急眼,而是淡淡一笑。

“范相莫不是忘记了,先皇在时,就曾下令赵府之人不得出开封城。我赵府上下几百口人都在此,你还怕我跑了不成?要是你不信任我,不如就派其他人去,我赵匡胤没有意见。”

符卿鸢看了一圈大殿上的人,确实找不出一个比赵匡胤还合适之人。

“范相,赵将军的话颇有道理,眼下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更适合的人选。”符卿鸢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不过此番赵将军可愿多带一人?”

“太后请说——”

“本宫命你为主帅,副帅人选为韩通将军,此刻他在外办差事,本宫会命人给他带口信,你们二人约在一处汇聚。如此安排,赵将军应该没有异议吧?”

赵匡胤沉思了一会儿,眼里闪过一道光芒,俯首答道:“臣可以在陈桥驿等候韩将军。”

“好,那么就请范相将兵符交予赵将军。”符卿鸢抬眸看向了范质。

“臣遵旨。”范质应声答道。

百里幽兰躺在躺椅上,头上的太阳却十分的刺眼,她用一把扇子盖在了脸上,闭着眼睛休息。

突然,脸上的扇子被人拿开了,刺目的阳光直射到眼睛上。

“谁?”

幽兰用手揉了揉眼睛,微微睁开后,只见一张笑脸就在自己上方。

“福伯说你在晒书,我就径直走进来了,没想到你在偷懒。”赵普笑着单手甩着手里的扇子。

百里幽兰坐了起来,抽回了自己的扇子,折起来握在手心。

“你怎么来了,不是忙着要跟大哥去打契丹人吗?”幽兰没好气地说道。

赵普探手点了点她的额头,笑道:“今日来是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的。”

“什么好消息?”

“我同大哥提过,他答应这次带上你一起去。你可愿意?”

话音刚落,百里幽兰雀跃地站了起来,惊喜地嚷道:“真的?”

赵普点了点头:“是真的。”说着,双手扶住她,将人带到怀里。

“上次出征没带上你,让你担心了。这次,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百里幽兰明白赵普是为了自己,才去求赵匡胤的。当她听到再次出征的消息,心里特别的不安。

她仰起头,双手托住他的脸,笑盈盈道:“赵普,你真好。”

心痒,挑眉问:“就这?”

神里读懂了他的想法,她慢慢踮起脚来。

鼻尖对着鼻尖,离,呼吸交缠。她看见他眼睫微动,紧接着,目光从她眼上缓缓下移,落到了她的唇上,然后,他红唇张开之际,他毫不犹豫地覆了上喘吁吁,脑海里一片空白,只能被他诱惑着回应他。等她从意乱情迷中回过神,却是时,他一下一下吻她的唇,她颤抖着睁开眼,眸。

身颤抖,不知要说什么。

“兰儿,等这次回来,我们就把婚事办了。”

“恩——”原来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当黑压压的大军从开封城里出来后,坐在马车里的百里幽兰却舍不得放下车帘子,她望着那道再熟悉不过的城门,心里浮上了未知的情绪。

“师姐——”苗训见她出了神,轻轻唤她。

幽兰回过神来,放下了车帘子,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怎么了?”

苗训摇头道:“师姐,这一路到次日天黑前一定要赶到陈桥驿,所以会辛苦些。”

“好,我知道了。不必担心我。”幽兰也不是第一次随军了,吃苦这方面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对了,你这几日似乎有心事?”百里幽兰与苗训说自己会随军时,苗训就开始变得有些奇怪。

“没……没有,你多心了。”

苗训别过脸,不愿与她四目相对。

“好,你若想说了,我随时欢迎。”百里幽兰也不勉强他,柔声说道。

苗训点了点头,没再开口,而是靠在车上闭上了眼睛。

幽兰见状,也慢慢闭上了眼睛。

片刻后,苗训却睁开了眼,用一种哀怜的眼神盯着她看。

“百里姑娘,烤好了。”大军行了一天,眼看着天黑了下来,赵匡胤吩咐安营扎寨。其他人都去军帐里开会去了,赵普给百里幽兰留下了明轩。

“谢谢明轩。”百里幽兰接过他递过来的烤肉,小口小口撕扒着喂进了嘴里。

明轩害羞地摸了摸头:“姑娘客气了,小的是被先生派来服侍你的。”

“你是第一次跟着你家先生随军?”百里幽兰一边吃着美食,一边同他聊天。赵普很少讲自己的事情,因此她只能从旁人口中多了解一些他。

“也不是,以前也跟着先生出来过几次。不过那时候先生并没有受到器重,我们的随军的条件非常差。”明轩盘腿坐着。

“有一次先生的右手受了伤,他苦练了左手。说起来我们先生可真是厉害,他左右手写字完全不同,看不出来是同一个人的字迹。一日我为了戏耍蔡婆婆,请先生为我用左手写了一副字,蔡婆婆愣是没认出来。到现在我还保存着。”

“你家先生如此聪慧,做什么都会成功的。”百里幽兰的语气颇为自豪。

她坐的位置正好可以看到军帐,没一会儿功夫,只见有人陆陆续续从里面出来。

“有什么好吃的?”赵普走了出来,一眼就看到了他们。

百里幽兰将手里的肉递了过去,赵普没有伸手去接,反而低头去咬了一口。

刚出帐子的赵匡义瞧见了两人之间亲昵的举动,愣了一会儿,脸色不佳地离开了。

“二公子,且等一等。”跟在后面的苗训也看到了,却是转头去追赵匡义。

“师弟什么时候同赵匡义这般好了?你们吵架了?”百里幽兰疑问地望着两人离去的身影,不解地看了看身旁的赵普。

赵普深深地看向前方,片刻,面对她:“没什么,他只是还在气我这次带你过来,怕你有危险,还在同我生气来着。”

百里幽兰也明白师弟对自己的紧张,她抓住赵普的手,安抚道:“没事,我去同他好好聊聊,他一定不会再生你的气了。”

“罢了,这几日军中事务繁忙,等我们得闲了再说也不迟。”赵普笑了笑,反手拉着她坐了下来。明轩颇有眼力见,早就溜了,只留两人面对着篝火,紧挨着坐着。

百里幽兰靠在赵普的身上,仰头望着天上的星星,享受着此刻的温馨且安宁。

“姑娘,这陈桥驿条件比较简陋,已经收拾干净了。”明轩收拾好后,拍了拍衣服,脸上沾满了灰尘。惹得百里幽兰捂嘴呵呵直笑。

“辛苦你了,你先下去洗漱洗漱。对了,你家先生呢?”

“一到陈桥,又被赵将军叫过去,说是有要事商议。”

闻言,百里幽兰看向了不远处的屋子,只见那里站了许多将士守着,心想最近大哥他们怎么老在议事。

“没事了,你先下去,晚膳不必准备,我且多睡一会儿。”

“是——”明轩应声后,离开前还特地为百里幽兰关上了房门。

百里幽兰也是累了,连衣服都不想换,就躺在床上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当百里幽兰醒来时,天已经大黑了,屋外一片寂静。她蹑手蹑脚地下了床,摸到了床上的蜡烛与火折子,轻轻对着火折子吹了一口气,点燃了蜡烛。

“谁?”屋子里亮了后,窗外突然显现的一个人影,吓了她一跳。

“百里姑娘,别来无恙。”那人的声音响起,百里幽兰顿时感到紧张。

“是你——”百里幽兰的手悄悄放在腰间的匕首上,她戒备地看着那人推开了房门,走了进来。

“韩将军怎么有空跑来我这?”

那人竟然是韩通,他本该明日到达陈桥与赵匡胤汇合,居然提早了些。但百里幽兰不解的是,既然他来了,为何不去找赵匡胤他们,而是跑来自己屋里。

第一百零四章

“韩通, 你想做什么?”百里幽兰一边问他,一边慢慢往后靠,眼睛却盯着韩通后面的大门, 她在等韩通松懈之际就冲出去喊人。

“百里姑娘,韩某今日来, 并不是冲着你。而是有事相托。”

“你……你受伤了?”此时, 百里幽兰才嗅到一股血腥味从他身上传来。

韩通强忍着伤痛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旧布包裹住的东西,递了过去。

百里幽兰狐疑地盯着他,迟迟没有伸手。

韩通却是苦笑道:“我知你我有血海深仇,但眼下除了你, 我无人可托付。还望姑娘看在太后娘娘的份上,一定要帮这个忙。”

“这是什么?”百里幽兰接了过来, 打开旧布, 定睛一看里面却是一张纸。她展开来看, 脸上的表情由惊讶转变为惊恐万分。

“其实先皇早就提防着赵匡胤了。这份手谕就是告示天下人赵匡胤有反叛之心。”

“你胡说——”百里幽兰气得发抖,她抬眸对上韩通, “我大哥绝对没有反叛之心。”

韩通冷笑几声, 摇头道:“百里姑娘还不明白吗, 这份手谕只不过是让这罪名坐实了, 至于是真是假又有何重要的。”

“为何你手里有这份东西?”

“姑娘要问这个问题前, 是否该想想你藏了这么久的那个秘密?”韩通一步步逼近她,“你以为你不说就没人猜得到?先皇何其聪明,单从太祖口中的一句话,加上你的种种表现, 早就猜得七七八八了。”

“这些都是你一人所言,先皇若是对赵匡胤不信任,那为何要将都点检给了他?”

闻言, 韩通不禁大笑。他捂着发疼的腹部,靠在桌边坐了下来。

“你笑什么?”

韩通扯动了伤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笑你被人蒙蔽了双眼。当然,先皇亦然。你们都觉得那木牌是李重进所为,这才误入了陷阱,让真正可疑之人得了好处。”

幽兰皱眉,似乎猜到了什么,却不敢相信:“你的意思是……这不可能,大哥向来光明磊落,不会做这般行径,况且他与驸马爷交好,如此陷害,怎么可能?”

“赵匡胤或许不会这样做,却架不住他身边的人会。这人深谋远虑,做事谨慎,善于攻心。不知姑娘想的那个是否与韩某的是同一个人?”

百里幽兰的手紧紧攥住那份手谕,眼神凌厉地扫视韩通:“我还是那句话,我不信你说的。”

“你不信?那我这身伤又是从何而来?你可知在我赶回开封的路上,竟被一群黑衣人围剿。赵匡胤选在了陈桥,为的就是阻止我。可恶的是,这事明明只有我与太后知道,也不知从哪里走漏了风声。”

韩通不知道内鬼是谁,可百里幽兰却是再明白不过了。王继恩,一个服侍过几代君主的人,看似对大周忠心耿耿,但却是赵匡胤的人。而知道这个秘密的却又不仅仅只有她一人,那人完全做得出让王继恩窥探并监视符卿鸢的一切活动。

“你若不信,要不要同我一起去亲眼看看?”韩通一眼就看出百里幽兰的心里已经开始动摇了。

百里幽兰思索了许久,抓起挂在墙上的大氅扔给了他,对他说:“去之前,你跟我去找一个人。”

“好——”韩通爽快地答应了,披上大氅。

两人一路走来,畅通无阻。因是百里幽兰带路,无人怀疑韩通的身份。百里幽兰走到了一个屋子前,伸手叩了叩门。

当门打开时,明轩揉了揉眼睛。

“姑娘,你怎么来了?”

“明轩,我这个朋友受了伤,想同你拿点药。”

“这样啊,那就先进来再说。”明轩是最近才从风云庄下来伺候赵普的,自然不认识韩通。

“姑娘,我这还有一些止血的药膏,是蔡婆婆给我带着的。”明轩怯怯地看着百里幽兰的这个朋友,递了过去。

韩通面无表情地接过来,撕开药膏,背过身敷在了伤口。

趁着韩通在敷药之际,百里幽兰想起了一件事,对明轩说道:“你曾说过你留了你家先生的墨宝,可否给我看看。”

“哦,好的。”明轩误以为百里幽兰感兴趣,欢喜地从怀里掏了出来,“这就是,世人都觉得先生右手的字天下一绝,却不知左手字更是出神入化。”

韩通转过身来,也看到了那张字,愣住了。那日先皇将木牌甩出来时,与百里幽兰手里的字迹如出一辙,是同一人所为。

浑身发冷,脑子也一下子清醒了些,很多事情看似没有关联,却一件件一桩桩在此时此刻串联了起来。

记忆,萧岱与刘湘君认识赵普,还曾以书会友。

赵普曾说过自己记忆力超群,看一眼就能描绘出书画。那么刘湘君的那份宝藏图其实早就被赵普临摹出来了。

沈毅说,与一群人进山寻宝。这个宝便是前朝宝藏。他也是在那里被上古莲花缠上。

她以为是自己的疏忽,才会令符青鸾枉死,澜的却是自己最亲的师弟与赵普。

赵匡胤与赵普还有苗训之间,一直都有联系。远不是她想的那般简单。

“姑娘,姑娘——”明轩见百里幽兰的脸骤然变白,慌张了,若是姑娘有个好歹,只怕先生会将自己剥皮了。

百里幽兰好不容易回过神来,才发现手心已经被指甲掐红了。

“我没事,我……”百里幽兰刚想开口,却听见外面传来将士们的呼喊声。她与韩通四目相对,立刻站了起来。

三人小跑出去,却见外面站满了士兵,他们亢奋地挥舞着,呐喊着。

百里幽兰的眼睛穿过人群,落在了台上的几人。只见赵匡胤被高怀德与王审琦拉着晃晃悠悠地出来,石守信一把扯下了黄旗,披在了赵匡胤的身上,转过身来对着一群将士大声说道:“今日我们几人商定,决议顺应天命,拥戴都点检为天子。”

赵匡胤抽出手来,摇头道:“不可,万万不可。”

石守信朝高怀德使了个眼神,高怀德上前一步,按下了赵匡胤要脱去黄旗的手。

“大哥就不要推辞了。你看看这天下,岂是一个小娃娃可以守住的。”

“是啊,老赵,你做这个天子是顺理成章的。大周太祖当初不也是临危受命,黄袍加身的。我们几个选你,就是认定了你。若是你不做,今日哥几个就在你面前抹了脖子,不然传出去也是死罪。”

“胡闹——”赵匡胤稳住了身子,酒醒过半,“你们这么做,让我怎么对得起先皇。”

赵普见状,转身跪了下来:“将军是上天选中的君主,先皇泉下知晓,定也是会安心将江山交到将军的手里。”

王审琦还没等赵匡胤反应过来,连忙将身旁的苗训推了出来。

“苗天师是陈抟老人的弟子,他定是可以为大哥证明。”

赵普朝苗训点了点头,只见苗训掏出一张符纸,甩到半空,竟自燃烧尽。

“快看,赵将军的头上有一个太阳。”一人喊了出来,底下的人都揉了揉眼睛,看向了那个挂在黑夜里的耀眼太阳。

“原来那首歌谣是真的。天有二日,一明一暗。赤龙破云,翻腾吐口。”有人忽然想起了歌谣之事,还一字不差地念了出来。

将士们热血沸腾,纷纷大声嚷道:“点检做天子,点检做天子。万岁万岁万万岁。”

“你可看清楚了,这就是你用生命去维护的人。百里幽兰,你真愧对了先皇与太后的信任。”韩通冷冷地说道。

百里幽兰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她的双目对上了对面的赵普。

“兰儿?”赵普没想到她会出现在此,一下子愣住了。待他看清站在幽兰身旁的韩通,心里更是慌乱。

“百里姑娘,对不住了。”韩通突然说了这么一句,百里幽兰的脖子上就多了一把刀。

“你……”明轩吓到了,欲上前救人,却被韩通一脚踢开。

韩通架着百里幽兰一步步后退。

“你们都不许过来,不然我不保证百里姑娘的安全。”韩通冲着赵普大声喊道。

赵普眯着眼睛看向他,千算万算让赵匡义去截杀韩通,却功亏一篑。

“哥——”赵匡义带着黑衣人回来,指着韩通,说道,“确实有手谕,就在他身上。”

“是,先皇手谕就在我这。有本事你们就上来。看看是我的刀快还是百里姑娘的命硬。”

“你想怎么?”赵匡胤问道。

“给我一匹马。”韩通的刀子动了动,百里幽兰的脖子上出现了一道血丝。

“成,给他。”赵匡胤抬了抬手。

“哥,不能放他走。”赵匡义红着眼,反驳道。

“比起手谕,幽兰的命更重要。”赵匡胤呵斥弟弟,抬头对韩通言道,“只要你放了百里幽兰,我赵匡胤承诺今日不杀你。”

“杀我?”韩通冷笑道,“赵匡胤,你们这些乱臣贼子,就等着死罪吧。”说完,就跃上一匹马,将百里幽兰提溜起来坐在马前,驾马飞驰跃出了人群。

就在大家的目光都关注在韩通身上,在无人在意的角落,赵匡义朝一人微微点了点头。只见那人架起弓箭,瞄准了韩通的背部,拉弓放箭。

“嗖”的一声,韩通只觉一股刺痛,低头望去,只见胸口插着一只箭,箭头刺穿/了/肉/体。

“你……”百里幽兰不知所措。

韩通却将缰绳放在了她的手里:“大周的江山,拜托了。”说完这句话,他便从马上跌落下来。

百里幽兰看了一眼手里的缰绳,咬紧了牙关,脚下一蹬,那匹马儿就继续朝前跑了起来。

“我去追她回来。”赵普看出了百里幽兰的异状,按下了苗训,自己带着一匹人上马追了过去。

“快,追。”躲在草堆里的百里幽兰见那些士兵从四面八方渐渐靠近,心里无比焦急。

突然,她发觉左侧无人,趁机低着身子从那处快速跑出去。

“她在那——”最终还是被那些士兵发现了。

一只箭瞬间飞了过来,幽兰抱头蹲了下来。那只箭却没有射到她,被飞来的另一只箭打偏了方向。但还是擦过幽兰的手臂,留下了伤痕。

百里幽兰捂着手,看到追来的人,毫无犹豫转身就跑。

“啪”的一声,那个射箭的士兵被一黑衣男子狠狠扇了一巴掌。

“谁让你放箭的?”赵普气愤地嚷道。

“先生息怒,还是先将人追回来要紧。”旁人赶紧劝说。

“都给我听着,我要活捉,活捉。你们若是胆敢伤她半分,杀无赦。”

此话一出,身旁的将士莫不觉得脖子上一股冷意。

而这边的百里幽兰漫无目的地跑着,未曾想自己跑到绝境。望着前面的悬崖,幽兰想回头从另一个方向离开,却见追兵已至。

“兰儿——”赵普首当其冲,站在幽兰面前。却在见到她血迹斑斑的手臂时,蓦然心中百感交集。

“你别过来——”百里幽兰呵斥住他上前的脚步,“你若再向前一步,我便跳下去。”

“好好好,我不靠近。”赵普吓得后退几步,“你受伤了,我带你回去止血,可好?”

百里幽兰冷笑道:“你还有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你怎么不去赵匡胤那听封领赏?”

“你何时发现的?”他问。

“这重要吗?”幽兰扶住血流不止的手臂,缓缓退后,每一步都牵动着他的呼吸。

她看到了他眼底的担忧,但这一次她不会再被表象迷惑了。

“我真的没有想过你才是赵匡胤身后的那个人。我错以为你一直是站在陛下身边的。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或许从一开始的见面,便是你与赵匡胤设计好的,是吗?”

几番问话,赵普无言以对,沉默不语。

“赵普,是不是当初在樊楼开始,你就算计着今日的每一步了。”百里幽兰回想起种种,发觉自己真是傻,现在才察觉。

“你听我说——”赵普轻声唤她,慢慢移动着身体,“这一切我无意欺骗你,只是时候未到而已。”

“好,好一个时候未到。今日你助赵将军黄袍加身,可曾想过柴家仅剩的孤儿寡母。”

赵普举手,郑重地说:“此事我担保,我们绝对不会伤害他们一根头发。即使你不信任我,难道连元朗的人品也不相信吗?”

百里幽兰摇摇头,迷茫地说:“你们如此欺瞒于我,让我如何信你。当初我竟还傻傻地在陛下面前力保你们。赵普,你究竟致我于何地。”

“先生,正事要紧。”一旁的人着急地催促,“得先拿到手谕才行。”

百里幽兰下意识摸了摸怀中的手谕,这是柴家人最后的护命符,她绝对不能交出来。

正当她思索中,对面的一个将士手一挥,弓箭手架起弓箭齐齐向她射了过去。

为了躲避乱箭,百里幽兰连连后退,不料一脚踩空,瞬间从悬崖上跌落下来。

“兰儿——”他飞身扑去,却只是抓住一把空气。

第一百零五章

建隆二年初春, 开封城里也渐渐看到了春意。城门口来来往往的人也日益增长,守门的士兵天没亮就开始严格查验。直到晌午已经略显疲惫。此时,一辆豪华的马车由远处朝着城门缓缓驶来。

“停——”守门的小兵上前拦下了车子, “出示下入城纸。”

马夫笑了笑,讨好道:“官爷, 我们家就在城里头, 因一年未曾回来,不知道现在需要入城纸。”

“入城纸是三个月前朝廷吩咐下来的。若是没有,那就对不住了,请回吧。”小兵挥了挥手, 作势要赶马夫出去。

“不啊官爷——”马夫双手作揖,求饶道, “还望行个方便, 待我们回家后自会补上。”

“不行不行。”小兵直摆手, 拒绝了马夫的请求。

突然,从车里伸出了一只手, 手里拿着一个腰牌。

“瞪大你的眼珠子看清楚, 这是晋王府的腰牌。”车里传来一位妇人的声音。

“是是是, 是我们办事不利。”听到这边起了争吵, 一个官阶看起来高一些的人走了过来。他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腰牌, 立马点头哈腰地贴上来。

“那我们可以走了吗?”妇人收回了腰牌,语气变得不耐烦起来。

“可以可以,自然可以。”那人拉回了小兵,让开了一条路, 目送着晋王府的马车向城内驶去。

“这样不查就让过,不会有什么问题吗?”小兵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混蛋,那可是晋王府的马车, 你要查?是嫌自己的命太长了吗?”

“苗爷,这里也有一辆马车。”对面的小兵见又是一辆马车,做不了决定,开口喊上官来解决。

这位被称为“苗爷”的人小跑过去,见这辆马车装饰朴素,心道应该只是寻常百姓家的。

“来,看一下入城纸。”

坐在马车头的一位少年摊开双手,笑道:“不好意思,没有入城纸。”

苗爷一愣,当场面子挂不住,气得他推开了少年,撩起车帘子,气势汹汹道:“没有入城纸还敢这般嚣张,我倒要看看里面坐着哪一尊佛?”

车帘子撩起后,只见里面端坐着两人,一人嬉皮笑脸,看热闹的神情。而另一个人却是一脸严肃看着苗爷。

“相……相……”苗爷看清两人后,声音哆嗦,吓得连连后退。马车旁的少年上前扶住了车帘子。

“相爷恕罪,下官苗大勇得罪了。”

几个小兵一听到“相爷”的名号,也纷纷跪了下来。

“苗大勇,你倒是说说入城的首要条件是什么?”车内的人抬眸,眼神犹如刀片般刺向了苗大勇。

“是……是入城纸。”苗大勇的头又低了一分。

“那为何先前的马车没有入城纸也让通行?”原来方才两辆车同时入城,不过停在了一左一右。

“属下知罪,但……”苗大勇犹豫了一下。

“但是什么?”

“但是那是晋王府的马车。所以属下就放行了。”苗大勇将脖子一伸,心想反正横竖都是错,不如从实招来。

“既然是晋王府的人,那可曾查验过?”

“这……”苗大勇心中一惊,暗骂自己今日真是出门没看黄历。

“若是车里的不是晋王府的人,而是歹人假冒的,你知道你会犯下怎样的错失?”

“相爷饶命,属下不敢了,以后一定严查每一辆马车,绝对不会失职。”苗大勇拼命磕头认错。

“那个,你叫什么?”车里的人伸出手指,指了指跟在苗大勇身后的小兵。

“回相爷,小的夏长水。”

“好,夏长水,以后这个门归你管理,切记苗大勇犯下的错。好好为开封百姓守好门。”

“谢相爷提拔。”夏长水闻言欣喜,没想到一下子就升迁了。

“苗大勇办事不利,仗二十后降为小兵 。”

苗大勇瘫坐在地上,眼巴巴看着马车的离去。

“我说你这样会不会太严厉了些?”车内那位一直看好戏的男子摇头笑道。

“不严厉就像我们那位晋王一样,借着身份行使特权?”那人皱眉,反问他。

“罢了罢了,都两年多了,你们二人怎么还是如此水火不容。赵普,别太小气了。”

原来此人就是赵普,自陈桥后,赵匡胤回到了开封。符卿鸢领着小皇帝顺势退位让贤。眼下早就没有了大周,而是大宋。赵匡胤成为大宋的皇帝,赵普便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宋第一宰相。

“我永远无法原,一字一句道出心底的仇恨。

“唉,都过去这么久了,你怎么是两个相反的例子,他是见佛杀佛,见到一个寺庙拜佛。难为我陪你去寺庙才延误了回去见公主的行程爱妻与爱子,便陷入无尽的思念之中。

然而赵不相信她死了。”

他素来桀骜不信命,却愿为了她跪遍这漫天神佛。菩萨低眉颂,红尘万户候。

马车刚停了下来,张永德等不及地跳了下来。

“爹爹——”一位美貌夫人正抱着一个女娃,手里牵着一个男孩早早站在门口。

“哎呦,我的宝儿。”张永德展开手臂,抱,又走今妇人身旁,单手什么,羞得妇人满脸通红,小手垂了一下他。

“回去吧。”赵普落寞地放下车帘子,对着前面的车夫与明轩,说道。

马车再次驶动,赵普闭上了眼睛,手里握着一窜手珠,每一颗珠子都被摸得油光水亮。

同时,在开封城一座大宅子门口也停了一辆马车。车夫扶着一老妇人下了车,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大门前叩门。

“谁啊?”一小厮一边大声问道,一边开了门缝。

老妇人从怀里再次掏出腰牌。小厮的眼睛顿时瞪大了,他立刻打开了大门,小跑过去通知管事。不到半盏茶的功夫,管事领着几个丫鬟小厮婆子都出来迎接。

“小的是府里的总管事,陈良。恭迎王妃回府。”

陈良俯身对着马车恭敬地说完,只见车帘子被一只纤纤玉手撩起,一个清秀佳人走了出来。

“王妃,小心——”妇人伸手扶住她。

“有劳陈管事出来相迎,不知王爷可在府里?”

“回王妃,王爷这几日都在宫里陪着圣上,小的马上让人去通报。”

“罢了,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我也乏了,先休息一下再说。”

陈良颔首道:“王妃舟车劳顿,自然需要休息,小的已经为你收拾好房间了,这就迎你去。”

说完,就在前头为几人带路。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晋王妃啊,长得确实好看,但也没有到倾国倾城的地步,比起玉娘差远了。”

“嘘——你不要命了,怎么该将一个侍妾与王妃相提并论的。”

“那又如何,这几年玉娘可是王爷最受宠的侍妾了,王妃还在别院养病。”

“你在乱说,小心你的舌头。王妃虽然一直未在府里,但在王爷心中却是无人能替的。”

几个小丫鬟私下的讨论,还是传到了玉娘的耳里。

“夫人莫生气,她就算回来了又如何,这几年可都是你陪在王爷身边。王爷最喜欢什么你是一清二楚。”伺候她的翠玉小心翼翼地安抚主子,只要主子荣宠不断,自有她们的好处。

玉娘望着镜子中的自己,摸了摸脸上细嫩的皮肤,担忧道:“你瞧,我的妆容可还妥当。”

翠玉笑了笑:“主子,你是最美的。等王爷回来,你也要这般美艳地去迎接他。”

“阿嚏——”赵光义正陪着哥哥下棋,不禁后背一凉,打了一个冷颤。

“怎的,这几日着凉了?”赵匡胤抬头看了他一眼。

赵光义接过王继恩端来的茶水,喝了一口,答道:“皇兄明知故问,这几日宿在宫里,一早还要同母后问安。上完早朝还要陪你下棋,晚上还要处理公务。我这小身板也是承受不住的。”

“快了,今日他便该回来了,你就不必身兼数职喊累了。”

“陛下,相爷来了。”王继恩从守候的小黄门口中得知赵普已经入了宫,连忙过来通知。

“你看,说曹操,曹操就到了。”赵匡胤的话刚说完,就见一人影走了进来。

“臣见过陛下,见过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