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赵匡胤与张永德刚走近百里幽兰的帐子, 就瞧见赵普站在外面。
见他们来了,赵普却不觉得意外,而是叹息道:“她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可见已经来过一波人询问了。
“赵普你这不是说瞎话吗?百里姑娘当时就在现场, 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知道。”张永德嚷嚷起来,被赵普的一记刀眼吓得收了声。
“她还病着, 你们有什么事不会自己去问陛下, 反倒都来叨扰她?传出去岂不让敌军笑话我们大周都要依靠一个女子行事。”赵普毫不客气地怼这般老爷们。
赵匡胤知晓他是心疼百里幽兰,但他们实在是求助无门,加上军中怪异的气氛,唯有来此一计了。
“我们知道是叨扰她休息, 可眼下实在是不知详情,要是提早知道一些情况, 待会儿见圣面, 多少也有个对策不是?”
赵匡胤刚说完这番话, 就听见帐内传来百里幽兰的声音。
“外面的可是大哥?请进来吧。”
赵普侧过身,放他们进去。
赵匡胤两人走进帐内, 就嗅到一股子药味。百里幽兰靠在卧榻上, 身旁坐着苗训。
“我知道你们是为何而来。但说实话, 我也不清楚。我只见到一个皮口袋从陛下的文书中掉落出来。”
“皮口袋?”赵匡胤皱眉, “里面是什么?”
“是一个木板, 上面似乎写了什么,可惜我看不清。”百里幽兰惋惜道。
这个回答着实令在场的几人陷入了沉思,究竟这个木板上写了什么,会令郭荣如此紧张。
“驸马爷, 请写一个字。”苗训忽然站了起来,拿来笔纸。
张永德急得不行,推开道:“我现在哪里还有闲情写字。”
百里幽兰或许是场上最明白苗训用意之人, 她赶紧解释:“驸马爷,师弟是想为你测凶吉。你不妨随意写一个。”,
听她这般说,张永德立马撩起衣袖,随意写了一个“安”字。
苗训看了一眼这个潦草的“安”字,又掐指算了算。
“驸马爷,待会儿无论发生何事,你什么话都不要多说。否则你将死于话多。”
话音刚落,张永德的脸霎那间变白。
他都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外面传来王德全的声音:“驸马爷,陛下有请。”
“我?”张永德见王继恩进来后,指了指自己,疑问道。
王继恩笑了笑,扫视了一下屋里的人:“也不尽然。陛下说驸马爷一定是在百里姑娘处,让小的来请。还吩咐道,若是屋里还有别的人就一并都请了去,当然也包括姑娘。”
赵普几人互相看了一眼,心中的忧虑更是加深了。
“有劳公公了,我们正就随你去面圣。”赵匡胤瞅了一眼已经呆住的张永德,抬了抬手,送王继恩出了帐子。
一行人跟在王德全的后面,缓缓朝着主帐而去。
苗训扶着百里幽兰走在最后面。
“方才驸马爷的字迹潦草,‘安’字笔画有断裂,是个不祥之兆。”苗训悄声说道。
“难道这事是冲着驸马爷来的?”百里幽兰愕然。
“待会儿进去,大家都小心回话,刚才王继恩悄声告诉大哥,说陛下震怒,连摔了好几只茶盏。他们进去收拾了好几次。”赵普低声提醒道。
百里幽兰忧心忡忡地看着他。
“我们只能见招拆招,随机行事了。”赵普对着她,露出了一抹淡若清风的笑。
几人进来时,只见韩通跪着,范质几个文臣站在一旁。而郭荣坐在正中,正低头扶额,似不舒服状。
“陛下,人带来了。”王继恩走近他,悄声说道。
郭荣放下手,转过头来,看着进来的几人,不由冷笑道:“你们几个感情倒是深厚,还真让朕猜到了。”
闻言,几人纷纷跪地行礼。
“陛下切莫误会,我们不过是因为牵挂百里姑娘的病情才凑巧聚在一起的。”张永德赶紧解释,生怕郭荣误会。
“哦,真是这样?”郭荣的目光凌冽地落在了张永德身上,“那你倒是为朕解释解释这个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说着,捡起桌上的一个木板重重地扔向了张永德。
木板掉落在地,翻了个面,露出了上面赫然的一行字:点检做天子。
这一眼吓得张永德浑身哆嗦,冷汗直冒。而他身旁的几人也在看清木板上的字后,脸色大变。世人谁不知道,殿前都点检就是张永德,点检做天子,莫不是是说张永德有取代郭荣之嫌 ,难怪郭荣如此震怒,范质也是一脸愁容。
“陛下,明鉴。臣对陛下的忠心可表日月,绝对不,那一声声厚实的声响,敲。
“你不敢—后,“你是先皇钦点的殿前都点检,更是朕的姐夫,你在朝中的威望不下于朕。只要你想,”
“陛下句,猛地想起苗训为自己测的字,便不再多说什么,只是拼命地磕头。
郭荣见状,气得不轻,猛然站了起来,指着他呵想作甚,磕死自己好让世人都觉得是朕逼死的你。”
“陛下,臣敢以自身性命作保,驸马爷绝对没有这样的想法。”赵匡胤附声为张永德求饶。
“好,好你一个赵元朗,他若是真有反心,你敢以你赵府上上下下几百口人的性命作保?”郭荣质问赵匡胤。
赵匡胤沉思了片刻,坚定地答道:“我可以。”
“什么?”郭荣却是诧异,他没想到赵匡胤居然真的敢拿自己整个家族给张永德担保。
“臣说臣愿意为驸马爷作保,请陛明查,这背后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赵匡胤的话令郭荣冷静下来,栽赃一说,他不是没有思考过。要说这世上哪一个敢如此与张永德不对付的,便是此刻还留守在开封的李重进。只要没了张永德,那么他李重进能获得的利益绝对也是巨大的。再者这些文书也是从开封送来的,或许真如赵匡胤所言,这便是李重进的阴谋。但——郭荣不能冒这个险,他不能放任一个随时随地可以威胁到自己的人在身旁。
“你可有证据?”
“臣暂时并没有证据,但只要陛下愿意给臣一点时间,臣一定竭力查明真相。”
“一点时间,多久,一个月,一年,还是等朕驾崩之后……”
“陛下——”范质上前一步劝阻,“陛下,要避谶啊。”
郭荣向来不怕神佛,他只相信自己。
“范相,朕的皇位都保不住了,还要这副躯壳有可用。”郭荣似下了决心,拔出了宝剑,指着张永德,“朕今日一定要除去这个心腹大患。”
张永德不敢置信地抬起头,额头上留下的红丝挂在了脸上,分外恐怖。赵匡胤展开双臂挡在了他的面前。百里幽兰花容失色,站不稳被苗训搀扶着。
“陛下,臣有话不知当不当讲?”千钧一发之际,韩通居然开口了。
赵普谨慎地盯着此人,不知他又要出什么坏招。
“说——”郭荣也是好奇此时此刻韩通还能说些什么。
“陛下,此事可大可小,要是冤了驸马爷就无法对世人交代。陛下既想保住江山,又要免除了祸患,不如就将此事交给百里姑娘。 ”
韩通一边说着,一边看到赵普那双愤恨的目光,似要将自己生吞了。
“百里幽兰?”听到自己的名字从郭荣口中出现,百里幽兰就明白了韩通的恶意。他这是要将自己和赵匡胤拉进这场旋涡之中。
“民女在。”百里幽兰虚弱地应声道。
郭荣的眼神直挺挺地看着她:“朕怎么就忘了你,你是我大周的女半仙,不知你对此事可有想法?”
“民女不敢随意定夺,民女只知这类事件易发冤假错案,古有汉武帝巫蛊之祸,冤死的人不计其数。陛下是明君,定不会让此类事件发生。”
“你这是在将朕与晚年的汉武帝相提并论?”郭荣眉头紧蹙。
“民女不敢,民女只是希望陛下能给赵将军一些时间,查明此事。”
“你说得轻巧,朕想起你会卜卦算命,今日就给你一个机会,你来算一算朕的命,如何?”
“陛下,师姐她——”
苗训的话还未说完,就被郭荣制止。
“苗训,你莫再次阻拦,朕还记得那日让百里幽兰发毒誓的事情。”
郭荣的这句话,当真令苗训不敢再开口。
“陛下,想让民女做什么?”百里幽兰见今日是逃不开了,郭荣势必要从自己嘴里得出一个结论。
“朕要让你看看朕的命数。”
面对郭荣的咄咄逼人,百里幽兰缓缓站了起来。郭荣的脸色很不好,隐约带着一股子病气。百里幽兰抬起头,望向了他的头上。金光微弱,渐渐暗淡。倏忽间,一个画面在她的脑海里闪过——郭荣躺在床上,符卿鸢抱着岭儿坐在床边抹泪。
“怎么,你可看出了什么?”郭荣捕捉到她眼里的惊讶与惋惜。
百里幽兰回过神来,抬起头,对上他期盼的视线,说道:“恕民女染病在身,没有办法为陛下一窥天机。还望陛下恕罪。”
第九十二章
“你说什么?”郭荣不敢相信百里幽兰居然会当着这么多人, 亲口拒绝自己。
“民女看不出来,陛下若是要怪罪,就请只怪罪我一人便是, 与旁人无关。”百里幽兰双膝跪地,冷静地一字一句再次表明了自己的决心。
“你——”郭荣手心紧紧收拢, 气得满脸涨红, “朕就不信你什么都看不出来,百里幽兰啊百里幽兰,你真是枉费朕这么多年来对你的照拂。”
“幽兰愧对陛下,无论陛下如何罚我, 我都没有怨言。”但要她说出事实,恐怕会天下大乱, 这个责任重大她背负不起。天下百姓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主活, 不可因一句话又乱了。
郭荣见状, 骂又骂不得,杀又杀不得, 猛地单手抓起一个茶盏狠狠摔在了面前。
“陛下请息怒——”王德全又听到声响跑过来收拾地上的碎片, 抬头之间, 看见了郭荣手上的流下的红血丝, 慌张地喊了出来, “陛下你的手。快,快,来人。”
稍微包扎一下手的郭荣坐在椅子上,冷冷地扫视了一下屋里的每一个人。这些人可都是朝中的重臣, 处理不好,日后定是有不利大周朝的谣言传开。沉思片刻,他心中有了另一个应对之策。
“百里幽兰, 你若不想说,可以。但朕想要你做一件事。”郭荣的突然妥协令百里幽兰颇为意外,她的目光落在郭荣毫无表情的脸上。
“还记得上次朕让你发誓吗?”
百里幽兰的心咯噔一下,浑身发冷。
“朕也不难为你,你今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发誓你没有隐瞒任何对大周不利的秘密。这么简单的事,你只要做了,朕就不追究你的罪责,如何?”
郭荣的话看似轻飘飘的,却犹如千斤坠沉沉地压在了百里幽兰的心口。
“我……”
看出了她的犹豫不决,郭荣决定再加点筹码。
“成,朕可以再答应你延后处置张永德,会派人查清此事。”
听完他的保证,百里幽兰的手缓缓伸了起来。
“且慢——”忽然一声之下,惹来郭荣不悦的眼神。
“陛下,臣上次可是以爱子发誓的,要是今日百里姑娘不用最重要的人发誓,臣不服。”韩通低头言道。
“韩通,你自己要用儿子发誓,无人逼你。”从进来后一直都没讲话的赵普,总算是开了口。
韩通抬眸对上他,嘴角浮现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赵先主这话错了,我为了向陛下表明忠心,才用自己最重要之人起誓。百里姑娘可以不用,但至于这个誓言的可信度有几分,自然有人会在意的。”
“韩通,你——”
“你们吵够了没有。”郭荣的呵斥声,让两人都噤声不再吵吵嚷嚷的。
郭荣感到头疼不已,从白日里到现在,他真的有些累了。
“百里幽兰,韩通说得对,你……”郭荣的眼睛看向了一个人,他慢慢伸出了手指,“你若是以苗训发誓,朕便信你说的话。”
百里幽兰可以用自己的性命发千万个誓言,却不能用别人的性命。而这个别人还是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弟。想都不多想,她张口就要拒绝郭荣的要求。不料,苗训却伸手扯了扯她的衣角。
苗训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笑容,抬头面对郭荣:“陛下说的话可算数?”
“此处有范相为证,君无戏言。”
“好——”苗训低声对百里幽兰说,“师姐,你只管发誓,我们先把这关过了再说。其他的我有办法。”
“可是……”这让她如何开口,百里幽兰眼底不忍心。
苗训却跪在她身旁,举起手来:“陛下,我陪着师姐一同发誓,可好?”
郭荣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了几眼,这才点头应下来。
“师姐,你跟着我来说——”苗训拉着她的手,扬起了头,“我百里幽兰——”
“我百里幽兰——”手被师弟紧紧攥住,百里幽兰不得不跟着他说出誓言。
“我对着天地发誓,对大周赤胆忠心,绝对没有隐瞒任何不利陛下的秘密。若有半句谎言,必叫——”
百里幽兰迟疑地回头望着他。
“必叫苗训不得寿终,死于非命。”
幽兰摇着头,不想亲口说出这样的诅咒。奈何手上传来苗训的压力,他十分用力地捏着她的五指,捏得手指都发了白。
“必……必叫苗训不得寿终,死于非命。”百里幽兰眼眶含泪,胸膛起伏剧烈,最后还是无奈之下说完整句誓言。
苗训松开手,幽兰如同使完全部的力气,跌坐在地上。
“陛下,可满意了?”苗训却镇定地望向那座上之人。
郭荣蓦然被他眼眸里闪过的狠劲给唬住了,曾经那个爱笑的少年为了护住师姐,也是会变的。
“张永德,从今日起,先免去你点检一职,回京后再议。朕乏了,你们都先退下。”郭荣揉了揉额头,说完最后一句话,挥手让众人退去。
“韩将军,今日之事,则。”走出主帐后,赵普第一个对着韩通发话,眼里的狠厉让韩通一惊。
韩通假装镇静,这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赵普转过头来,只见苗的百里幽兰,他担心道:“兰儿,你感觉怎样了?”
见百里幽兰眼神迷离,连忙用手背去触碰额头。
“她额头滚烫,得快点去军医那。”赵普说完,也顾不得什么礼节,弯身抱起了人,大步朝着军医处走去。
“赵将军,我也跟去看看。礼后,匆匆跟了上去。
“驸马爷,也不必过分担心。既然陛下言明回京后会彻查此事,就还有回旋的余地。今日大家都累了,老夫就此告辞。”范质看了一眼发愣中的张永德,又瞄了瞄身旁平静的赵匡胤。
目送范质离开后,赵匡胤陪着张永德一路走回去。
“元朗——”许久,张永德才发出声来,“今日之事,我张永德永记在心。你的这份兄弟情,我记一辈子。日后若是你有需要我的地方,我张永德必将毫无条件地支持你。”
闻言,赵匡胤却是一笑:“驸马爷言重了,我们一同打仗这么多年,你的为人元朗十分笃定,绝对做不出来这些事。待我揪出背后之人,定为你讨个公道。”
“公道?”张永德想起这个词,不禁冷笑道,“在他的眼里我们算得上什么,曾经的情分说没就没了。莫怪世人都说孤家寡人,那个位子谁坐上去都会变得这般无情无义吗?”
“驸马爷慎言。”赵匡胤被他的话吓了一跳。
“反正他要削我的权力,治我的罪。左右不过是一句话而已,他要怎样想我也管不着了。”张永德不甚在意道,“但是,元朗,都点检这个位子我不想便宜了李重进,你放心,回京之后,我一定让我的人推举你。”
“这——”赵匡胤还想推辞,却被张永德拍了拍肩膀。
“你不必自谦,论军功论资质,你并非没有胜算。”
独自回军帐的路上,赵匡胤一再思考着张永德方才的提议,觉得驸马爷这也是病急乱投医了,以自己与他的关系,陛下怎么可能会将都点检的位置交给自己。
“今晚的天真的好黑。”赵匡胤仰头看了看,不禁叹息道。
走到军帐前,里面漆黑一片,帐外也无人守护。想着今夜人手不足,大部分的将士都被派去巡逻了。他掀开帘子,弯身走了进去。摸着黑,从桌上寻到了火折子,放在嘴边吹了一口气,就见火折子渐渐变红。赵匡胤用燃起来的火折子去点亮桌上的油灯,账内一下子由黑漆漆变成亮堂堂。
“谁——”赵匡胤眼角的余光顿时察觉角落里坐着一个人,那道人影显现在帐前,心主警惕。
“是你——”待他看清楚那人的面孔后,不禁大吃一惊。
而经过一系列的闹剧,今夜势必会有许多人无法入眠。
幽兰浑身发热,一直不能退热。赵普在军医的建议下,用冰冷的水一次又一次地为她去热。闹腾到后半夜,他单手撑着头靠在桌边小憩。浅眠的他隐隐听到床边传来声响,立刻睁开了眼。只见幽兰似乎陷入了梦魇,紧皱眉头,发出一声声痛苦的/呻/吟/,眼角都被滑下的泪水打湿了。
赵普心疼地探出手来,轻轻为她擦拭泪痕。
“兰儿,你放心,我一定会为你报仇的。”
次日,王继恩走到主帐,却见几个小黄门还守在外面,怒道:“都什么时辰了,为何还不进去伺候陛下?”
“回公公,陛下今日久久不曾叫唤,小的不敢冒然进去。”
此话一出,王继恩心中顿时感觉不对劲,郭荣向来勤勉,从未有过睡过的了时候。这些年养成的习惯便是天还没亮他就会醒来。
王继恩抬头看了看就要全部泛白的天际,叹息道:“罢了,我就替你们进去瞧一瞧。”说着,被走进了主帐内。
郭荣一反常态地还睡着。
“陛下,该起了。”王继恩先是小声叫唤了几句,见床榻之上没有动静。就悄悄又靠近了一些。
“陛下,时候不早了,该起来了。”
郭荣还是一动不动。
王继恩疑惑地走到床榻旁,鼓起勇气用手推了推。
“陛下……”郭荣的身子软软的,任是他怎么推都没能醒过来。
“来人,快传军医——”此时此刻,王继恩才察觉事态严重,厉声朝外面大喊。而自己颤颤巍巍地探出一根手指,轻轻放在了郭荣的鼻尖下。
第九十三章
百里幽兰缓缓睁开了双眸时, 才发觉四周黑漆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师弟?赵普?”她站了起来,摸索着四周, 并呼唤两人的名字。可惜的是,无人回应。
幽兰的心开始慌乱了, 她不敢向前, 双手胡乱地在空中挥舞,试图抓住什么。脚下突然扑棱,整个人向前倾倒,跌在了地上。手划过地面, 脱了一层皮。百里幽兰坐了起来,看了看手上的伤, 害怕得手脚蜷缩在一起。她不知道到底发主了什么, 为何苗训与赵普都不见了。她害怕极了, 这种恐惧仿佛又回到了那年的天水村。
人身处黑暗之中,听觉会变得特别的灵敏。百里幽兰似乎听到一阵又一阵的沉重脚步声, 声音由远渐近, 朝着自己的方向而来。
“谁?”百里幽兰戒备地问了一声。她感受了那人就在自己身旁, 因为那诡异的呼吸声从身后传来。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 一只大手掐住了她的脖子。四周瞬间变得通亮, 百里幽兰的手紧紧抓住那只手,抬眸间她发现这个人竟然是死去多年的郭威。
“是你,是你。你要毁了大周。”郭威面容狰狞,青筋暴起, 眼珠子瞪得老大。
百里幽兰面容涨得通红,就在她快要晕厥之际,脖子上的压力忽然没了。
“咳咳……”百里幽兰大口地喘气, 外加咳嗽,难受得厉害。好不容易睁开了眼睛,面前居然没了郭荣的人影。
“百里幽兰——”背后猛地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百里幽兰回过身来,整个人都愣住了。
只见郭荣慢慢朝着她走来,停下来后,俯视她。这种冷酷且凌厉的眼神,犹如刀子一般,刺向了幽兰的心。
“陛下……”
“百里幽兰朕待你不薄,为何要这样做?”郭荣打断了她,语气冰冷地质问道,“为何要对朕隐瞒这么多事?”
“我……我……不是你想的这样……”百里幽兰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伸手要去拉郭荣的衣袖,欲与他解释。不料,郭荣扯开她的手,身子往后退,瞬间便不见了。
百里幽兰四下寻找,周围没有一丝人影。
“师姐——”倏忽间,苗训出现在了不远处,直挺挺地站着。
“师弟——”百里幽兰欢喜地朝着他小跑而去,可在接近他时,猛然刹住了脚。
苗训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熟悉的一袭白衣上,露出了一个碗大的血窟窿。
“你——”百里幽兰惊呆了。
“师姐,救我,救救我。”苗训双手举起,脸上浮现痛苦的表情。双眸里竟然开始渗出几行血丝,挂在脸上,甚是恐怖。
百里幽兰一身冷汗,猛地坐了起来。
“兰儿,你怎么了?”床边正打着盹的赵普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大跳。
百里幽兰满头大汗地看了看周遭的环境,才意识到自己方才是做了一场噩梦。
她扶着隐隐作疼的心口,虚弱地问赵普:“这里是天师府?”她明明记得自己昏倒之前是在主帐前,怎么一醒过来就回到了开封。难道郭荣并没有北伐,更没有主帐里的那场腥风血雨。而她更没有用苗训的性命发毒誓。
“陛下身体抱恙,军医不敢怠慢,经范相的决定,就返回开封了。”
听完他的话,百里幽兰才知道居然发主了这么多事。
“那……”百里幽兰想问郭荣的情况,但又想起那个画面,心中忐忑不安。
似是瞧出了她的害怕,赵普一边为她捻好边边角角,一边解释道:“陛下已经无碍了,郭太医说是疲劳外加气血上涌所致,不过这几日都在宫中休养身体罢了。”
说完,端来一杯茶水,递给了百里幽兰。
百里幽兰接过小口小口喝完,突然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那大哥他们怎样,驸马爷人可还安全?还有我师弟现在身在何处?”
“你发热了好几天,这才醒过来,就有这么多问题?”赵普苦笑道。
“我……”百里幽兰这才看到了赵普脸上的疲惫与欢喜。他看起来像是许久没有好好休息过的模样,衣服似乎也没换。估计是根本没有回去过,一直在天师府照顾自己来着,“对不住,让你担心了。”她低下了头,道歉道。
赵普心疼地盯着眼前的人影,再也控制不住心中涌上的情感,伸出双手,紧紧抱住了她。
“你有什么错?是我没有保护好你。,那么便不会发主这样的事来。你。是我的错,你勿需心里过分苛责自己。”
百里角,头靠在他的胸膛之上,因噩梦跳动不已的心,渐渐地平复了下来。
“陛下会怎么处置,百里幽兰还是牵挂张永德的安危。
“驸马爷现在人好得很,不仅没了烦心的公务,而且听说公主有了身孕,他此刻就好好地待在府里陪着。”
“这总里幽兰露出了笑容。
赵普将药碗交给了身旁的丫鬟,接过一方帕子,准备为她擦拭嘴角。
“还是我自己来吧。”百里幽兰不清楚自己昏迷前赵普是如何照顾自己的,单从丫鬟眼里的平淡,便知他如此亲密的举动已经发主太多次了。
赵普也不与她争执,将帕子放在了她的手里。
“你这几日什么都不要管,任凭外面闹得纷纷扬扬,你只需养病即可。我与苗训说了,皇后娘娘派人来,都会为你婉拒了。”
百里幽兰抬起头,惊讶道:“难道这几日会出什么事来?”
赵普点了点头:“殿前都点检不能一直空着,陛下恐怕此刻还在为此事苦恼着。”说完,他望向了窗外,那个方向便是皇宫的方向。
果真如赵普所言的那般,此刻的宫中,范相三人正站在郭荣的寝宫中等着。
“今日传你们三人来,便是为了都点检的人选。”郭荣在王继恩的服侍下喝完汤药,看了看范质、王薄还有魏仁浦。
“回陛下,现在外面以李重进的呼声最大。”范质想了想,道出了如今外面的一些沸沸腾腾的传言。
“他?”郭荣却是冷笑道,“他与张永德相比,只怕更像一匹豺狼。张永德虽然没有才能,但对朕还算恭敬与忠心。李重进此人却过于自负骄傲,当初要不是先帝逼着他向我臣服,只怕这个皇位还轮不到朕来坐。”
“可眼下确实只有他的资历与身份是最合适接任的。”范质就事论事,都点检这个职位不好托付,除了必须与皇室紧密联系的人之外,确实找不出旁人了。
“陛下,微臣有一人选。”魏仁浦突然发声。
几人的目光齐齐落在了他的身上。
“魏相请直言。”郭荣抬了抬手。
魏仁浦缓缓道来:“殿前都点检的职位重点是守护整个开封与皇宫,更是守护陛下的安全。李重进已经是侍卫军的一把手,若是再让他的权势扩大,只怕届时难以压制。臣以为眼下要扶植更有能力的人来,分散了李重进的权势。而这个人不仅要与陛下关系紧密,还要能力卓越。陛下其实心中是想过这个人的。不是吗?”
话音刚落,郭荣却是陷入了沉思,他确实想过那个人,但——
“也许陛下思虑的是他的忠心,不如就效法前人的经验,以家人为质。”魏仁浦似是瞧出了郭荣的疑虑,再建议道。
“朕明白魏相的意思了。”郭荣颔首道,“以元朗重视家人的程度,确实是个一举两得的好办法。那就这样办吧,范相代为下旨,任命赵匡胤为殿前都点检一职,还有赵家人永不能出开封。”
“是——”几人俯身听命。
出来后,范质瞅了一眼魏仁浦,笑道:“魏相好手笔,听说你家小孙女近日都在赵府,你如此帮衬他,只怕其中也是有一份私心。”
魏仁浦却是一脸平静:“只不过是两个小娃娃间的情意罢了。我们这些做祖父的也只能答应。范相难道还没看出来,要推赵匡胤出来的,并非只有我一人。这几日好多人都上书给陛下推荐了他,陛下心里也是清楚的,能阻挡李重进的也只有他了。只不过需要一个契机罢了。我今日只能算是替了他一嘴。日后有什么事,老夫挡着便是了。”
丢下这话,他呵呵一笑,准备回家陪小孙女了。
“老狐狸。”范质与王薄指着远去的背景,说道。
“哐”的一声,原本好好放在案几上的花瓶,被一手挥了出去,摔在了门上。
“将军不必动怒——”韩通上前劝慰,不想被大手推开。
李重进指着他的鼻子大骂道:“为何当时不先通报与我?”
“我……我以为这是将军的计谋。再说从陛下发现木板,到找我去问话。我根本出不来,也报不了信。”韩通解释道,从他回来后才知晓这并不是李重进做的。
“愚蠢,你只知道抓着那丫头不放,却白白令我失去了一个绝佳的机会。”李重进扶额坐下,即便再气急败坏,也于事无补。毕竟赵匡胤做都点检已经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这件事想起来也颇为有趣。”此时屋里的另一个发出了声音,“看来我们这个赵大将军也并非外界传言一般的与世无争。”
“那又如何,任凭他做了这个都点检,我也能拉他下去。”李重进握紧了拳头。
那人笑着为他斟满了茶盏,说道:“将军不必心急,要想对付赵匡胤,就先必须除掉他的左膀右臂才行。先喝口茶,我们拭目以待。”
李重进点了点头,端起茶盏。
而一旁的韩通却是一身冷汗,因为他知道这个人的手段有多残忍。
第九十四章
从赵普口中得知大哥已经就任了殿前都点检, 百里幽兰的心中却是五味杂谈。外面的人都道赵匡胤好福气,又高升了。赵府门前都快被那些送礼攀关系的人踏烂了。可知情的人却知晓荣盛的背后却是被禁锢的自由。赵匡胤眼看着自己的家人被困在了开封,永远走不出去。
“大哥是怎样想的?”百里幽兰这几天一直在府里养病, 赵普命令她除了屋里与院子,绝对不能走出天师府。由于过于无聊, 她便拉着赵普一同下棋, 顺便聊聊外面发生的事情。
赵普夹着一枚黑子,轻轻放在了中间,无奈道:“他能有什么想法,这个都点检他不做也得做, 烫手的山芋没人要。”
闻言,百里幽兰叹息道:“都怪那个放木板之人, 要不是他, 也不会搞得天下大乱。”百里幽兰定睛看着棋盘, 突然笑道,“赵普, 你输了。”
赵普摇头笑了笑:“是是是, 都赢了你十几局了, 让你一局也成。”
百里幽兰瞪了他一眼, 收回了棋子:“哪里是你让的, 这棋也是你自己下的,怪得了谁。不过,你在想什么,这么明显的漏洞也没有发现。”
赵普但笑不语, 陪着她收起了棋盘。
此时,匆匆走来一个人影,见到两人上前询问。
“师姐这几日可看见天生了?”
“天生?”百里幽兰这才记起前几日天生来看望她时, 说了一些奇奇怪怪的话——
“姐姐为何就不能好好爱惜自己,这天下也不是你的,反正都乱了这么久,与你何干?”天生激动地问她。
百里幽兰没有去责怪他,觉得这孩子只是从小乞讨在外,没有得到过一丝丝关怀,难免会愤世嫉俗了些。
“天生,这样的话以后断不可以再说了,知道吗?”百里幽兰探手摸了摸他的头,笑道,“这天下不是一人之天下。你曾经也受过苦,难道就不想以后大家都不用再过这般的苦日子了?”
她说完这番话,本以为天生会明白自己的苦心,却不想天生会甩开她的手,愤恨地说:“我为何要管他们的死活。我没饭吃没地方睡生病时,有几个人对我好了。多的是那些落井下石折磨过我的人。要是这世道乱了,随他乱就好,又不是我造成的。”
“闭嘴——”百里幽兰气得浑身发抖,“你怎么可以如此冷漠,我本怜惜你的身世,想要好好教导你助你成才。没想到你……你这几日就好好闭门思过,何时想清楚自己的错处再来见我。”
天生紧抿嘴唇,攥紧了拳头,跪在地上朝着百里幽兰磕了三个响头。
“姐姐是个好人,是这个世上对天生好的第二个人了。可惜我大迟遇见姐姐了,还望姐姐保重身体。”
幽兰忍下要扶他的冲动,只是朝着他点了点头,柔声道:“你先下去吧,我有些累了。”
天生一步一回头地望着她,直到消失在门口。
百里幽兰猜测这孩子许是心中还有气,自己跑出去了。
“你可是命人到处寻过了?”百里幽兰担心地问苗训。
“都找过了,没有发现。”苗训眉头紧皱,一脸的疲惫,看来是寻了一天。
唯有赵普毕竟冷静,一语言道:“他这个年纪的小孩多半是躲起来了,你们想找没有这么容易。等他冷静下来,自然便会出现,不必过于担心。”
百里幽兰明白赵普这是在安慰自己,但当她瞄见苗训一脸的凝重,心里顿生了不安。
“师弟,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苗训想了片刻,才说起近日里开封府里发生的怪事:“近日开封府衙里堆了许多案件,皆是人员失踪的案子,男女老少皆有。闹得是人心惶惶,谣言四起。”
闻言,百里幽兰与赵普对视了一眼。
“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苗训瞄了他一眼:“你现在全身心都在照顾师姐的事上。再说这事影响重大,开封府尹命人压着不让传开。但我估摸着明后日就该压不住了。”
“若是闹大了,只怕开封府尹压不住,我这就回去找大哥商议下此事。”赵普站了起来,见百里幽兰也想起身,用手将人给按了回去,“这事就交给我们,你安心待在府里便是。”
百里幽兰见他如此强势,也不好再坚持:“行行行,我听你的。”
赵普这才满意地离开,经过苗训时,低声对他说道:“看好你师姐。”
目送他离开后,百里幽兰招呼苗训坐下。她也瞧出师弟眼底的着急,但赵普说得对,天生如此聪明灵活,一定不会出事的。
“我怎么感觉你对天生的感情不大寻常,你不仅留下了他,还亲自传授。从未见你对除了我与师傅外的人如此上心过。”
苗训喝了一口茶水,,他像极了一个人。”
“谁?”百里幽兰不由好奇道,“是你下山后认识的新朋友?”
听到“朋友”二字,苗训的眼里一闪而过,只他,算不得什么朋友。”
“对了,这是我这几日做的护身符,给你——”百里幽兰一下子想起,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锦囊递给了苗训。
苗训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接了过来,顺手挂在了腰间。
“兰,“师姐,你其实不必自责。”苗训大清楚百里幽兰的个性,她情耿耿于怀,一直过不去心里的坎儿。
“我怎能不内疚,你我皆知话不能乱说,若是你真有个好歹,我只怕一辈子都过不去。”
“师傅说过,人要的亲人,能为你而死我心甘情愿。”苗训抬眸,眼里含泪,
“什么死不死的,不许胡说。”百里幽兰呵斥他的胡言乱语,“师傅都说过你是最好命的,定能长长久久,百岁无忧。”
“恩,师傅这么厉害,为我算的一定是最准的。”苗训想起在华山的日子,眼睛都乐成了一条线。
两人就这般坐着喝茶,聊着陈年往事,却绝口不再提及那个毒誓的事情。
开封入秋的夜晚,冷飕飕的,寒风刺骨。今年的秋天与往常大相径庭,冷得很。这几日开封府尹忽然下了宵禁的命令,天一黑,街上便什么人影了。打更的老头一边缩着脖子,一边在街上走着。
“真是奇了怪了,今晚怎么这么冷?”老头嘀咕了几句,却发现天上似乎在落雨。他赶紧小跑到一个破屋前躲雨。
小雨淅淅沥沥地下了一炷香的时间,老头等得都快瞌睡了。见破屋里没有什么人,就大胆地走了进去,准备小小打个盹,等雨停了再出去。
老头推了一下门,哐当一下,门竟自己倒了下去。
“还真是破破烂烂,比我差不了多少。”老头摇着脑袋,笑道。
破屋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四周摆了几个神像,神像前挂着一层层帷幔。老头却觉得哪里怪怪的,浑身不得劲。奈何外面还在下雨,唯有此处可以躲避。
“邪祟勿近,邪祟勿近。”老头嘴里一直嘀咕着这句,脚下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过了好久,才到了屋子的中间。
一滴水渍从头上滴落下来,老头拿手摸了摸。
接着又是一滴两滴三滴陆陆续续地下来,老头以为是破屋的屋檐有个洞,可抬头却只见密封的屋檐,就好奇这些水滴究竟是从何而来。
“不对——”老头拿起手在鼻尖下,居然嗅到了一股子腥味,“这不是雨水。”
此时此刻,外面的雨停了下来,风将乌云吹散开来,露出了一道明亮的月光。借着破窗外的月光,老头抬头细细观察。
“哎呦,我的天爷。”就这么一看,眼前的情景吓得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二话不说抬脚就跑了出去,一边跑一边大喊道:“出事啦,出大事啦。”
而破屋里吹进了一阵大风,掀开了帷幔,露出了那些神像。不,确切地说是被摆成神像模样的死人。
睡到半夜,百里幽兰突然口渴难耐,起身喝了点水。却见门外闪过一个人影。
“谁?”幽兰戒备地拿着匕首,缓缓走向门口。
那道人影又折返站在了门口。
“姐姐,是我。”
听出声音,百里幽兰打开了房门,只见门口站立着一个少年,一袭白衣,笑眯眯地看着她。
“天生,你去哪里了?”
百里幽兰收起了匕首,责怪道:“你怎么可以什么都没交代,就自己走了。可知道我们都在担心你的安危。”
天生点头笑道:“我自然知道,所以今日来看姐姐,没想到你还未睡着。既然姐姐未睡,不如就最后再帮我一次,可好?”
“你?”百里幽兰此时才注意到今夜的天生似乎不大一样,风吹过他的发梢,露出了额头上的那一抹红点,颜色鲜润,如同血珠一般。在月光之下,分外妖冶炫目。
“你究竟是谁?”幽兰谨慎地一步步往后退。
“姐姐,我是天生啊,怎么你不记得了?”天生的嘴角露出一抹妩媚的笑容,单手一扬,粉末洒了一地。
百里幽兰吸进了粉末,双眼一黑,身子软了下来。
天生伸手扶住了她,接着抱起了人,慢慢走出了屋子。
第九十五章
临近天明, 可开封的一处破屋里却是站满了人。
赵匡胤带了一队士兵来,团团围住了屋外。
“如此着急地叫我来,是出了什么事?”一辆马车刚停稳, 苗训就从里面出来,见到站在门口的赵匡胤同赵普, 不禁皱了皱眉。
“昨夜打更的路过这里, 发现了几具尸体。还都是前段时间失踪的人。”赵匡胤解释道。
“尸体?我又不是仵作,再说这事你们不应该找开封府尹,大半夜派人寻我来何用?”苗训不解地看着两人。
闻言,赵匡胤看了一眼身边的赵普, 示意他来说。
赵普叹息一声后说道:“这事还真得着你,你先进去看看再说。”说完侧身, 准备带着苗训进屋。
苗训无奈之下只能跟着他, 走进了阴气森森的屋子。然而当他身处其中, 环顾四周后,才明白赵普的意思, 这事确实归他管。
“你可看出什么门道了?”
苗训收回惊讶的眼神, 慢慢点了点头:“这是一个阵法, 还是极度阴毒的阵法。”
“这阵法是有何作用?”赵匡胤担心地问。
“这阵法是用来压制开封里的龙气。”见两人一脸的疑惑, 他努力用最直白的话来解释, “就如同有歹人用邪术将赵家的气运压制住,让子子孙孙都无法翻身。”
“竟还有如此歹毒之人,这要如何破解?”
“好在这个阵法并没有完成,还需要最后一步。”
“究竟是谁, 有如此能耐,居然在开封里,天子脚下杀人摆阵。能这般厉害, 你定是知晓些什么,对吗?”赵匡胤瞧出苗训的不对劲。
苗训收回站满血迹的手指,咬牙切齿道:“我自然知道是何人所为。没想到,他竟然追来开封了。”
“你方才说这阵法还差最后一步,是什么?”赵普上前一步,问出了最重要的部分。
“这个血阵用许多死尸设立在四个方位,中间为阵心。但真正的阵心却不是在此处,而是在开封的某一个地方。能成为这个毒阵的阵心必须是有着异常能力的阴时阴历之人。”
话音刚落,赵普突然脑海里闪过了些什么。
“阴时阴历之人会不会是女子?”
苗训抬眸看向他,猛地瞪大了眼睛。进而转身朝着外面跑去。
“怎么了?”赵匡胤拉住赵普,问道。
“兰儿有危险。”丢下这句话,赵普也跟着跑了出去。
三人三匹马疾驰在无人的街道,而远处的天际已经显白。
“师姐——”苗训一路小跑进了百里幽兰的院子,端着水的丫鬟差点被他吓得摔倒。
“姑娘可在屋里?”苗训厉声问她。
丫鬟哆哆嗦嗦地回答:“姑娘昨夜早早就休息了,奴婢正要去伺候。”
苗训见问不出个所以然来,抬手就去敲房门。
“师姐,师姐……”连续敲了几声,屋里却丝毫没有动静。
“你还等什么。”后面跟来的赵普不耐烦的一脚踢向了木门。
门开了,几人走进了屋内,只见床榻之上除了凌乱的被褥外,却不见百里幽兰的身影。
“啪”的一声,苗训的手重重地拍在了桌案之上,他自责道:“都怪我。”
“你府上的这些武夫不过是寻常人,对付这种奇人异士还能保住性命已属不易。”进门前赵匡胤就检查了那几个昏迷的护院,幸好都没什么大碍。
“不过为何那人要掳走幽兰?”赵匡胤对于这一点着实想不透。
“这个阵心需要献祭活人。阴时阴历之人并非只是生辰八字,女子本就属阴。还有——”苗训与赵普对视,缓缓说道,“还有便是师姐身体里有上古莲花。这种来自上古的神力就是最佳的能源。”
“那人可是多年前伤你之人?”赵普从苗训的神情之中猜测出这一结论。
“是——”苗训点头承认。
“他是谁?”赵普的指甲狠狠刺进了手心。
“血魔,陆广生。”
百里幽兰醒来的时候,发觉自己居然躺在一个山洞里。她艰难地坐了起来,体内的药性还未完全消失,四肢无力。
“姐姐醒了?”此时山洞唯一的入口站着一个人,背着光,看不清面孔。
“你到底是谁?”百里幽兰的身体往后挪动,眯着眼睛质问面前之人。
“姐姐若是喜欢,还是可以唤我‘天生’,说。”那人走近她,这张再熟戏谑的嘲笑,似乎笑她识人不清。
“天生不过是你的化名,你处心积虑地接近我,究竟是为了什么?”
“告诉你也无妨,本尊尊名陆广生,
“陆广生?”百里幽兰寻思着这个名字,“你同媚如丝还有南宫报仇的?”
“哼,就凭她们两人,也配本陆广生冷笑道,“我只是对你很好奇而已。”
“好奇?”百里幽兰听不懂他这话的意思。
陆广生不理会她的抗拒,缓缓坐了下来。
“我曾经有一个朋友,他总是与我炫耀自己有这个也上最好的师傅与师姐。听得多了,我竟然真的开始嫉妒了,那时我就在想,若是我也遇上这般好的人,是不是我就不会成为血魔了?”
“是你——”百里幽兰想起了一件事,“是你伤了我师弟。”
陆广生对她投去佩服的目光:“姐姐果真聪明,一下子就想到了这件事。确实,是我伤了苗训。不过也算他好命,若非有人相救,只怕早已经是孤魂野鬼了。”
“我们师姐弟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下如此毒手?”
陆广生举起自己的手在灯火下观望:“姐姐杀过人吗?知道那种温热的液体流过手心的感觉,黏糊糊的,洗都洗不干净。”
他放下了手,回首面对百里幽兰。
“我不甘心,不甘心为何就我一人在这也上受苦受难,你们却如此幸福。既然我抓不住幸福,那么就让我们一起沉沦也好。”
这番话说得百里幽兰背后一凉,但她也从陆广生的眼底捕捉到一丝丝的悲伤与痛苦。
“天生……不,陆广生,比你惨的人有的是,你的苦难不足以成为你堕入魔道的借口。”百里幽兰大声呵斥道。
“百里幽兰,你就不怕本尊杀了你?”陆广生即便听完幽兰的这番话,却没有发怒,反而还是笑着看向她。
“只怕魔尊大人对我另有安排,否则也不会掳我来此。”
话音刚落,便引得陆广生捧腹直笑。
“姐姐,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他站了起来,走向了洞里唯一一张桌子前,从怀里取出一张纸平铺在上面,“姐姐,要不来看看这是什么?”
百里幽兰戒备地一步步走了过去,只见那纸上居然是简略的开封地形图,上面用红朱点了几处位置,由此形成了四方图。
“你在利用开封的地势画阵?”
“确实,我曾在一本书上看到一个阵法,说是可以压制人的气运。我想借此法来吸取天地间最大的气运,借此逆天改命。”
“你疯了?”百里幽兰听完他的计划后,不禁一阵恶寒。这天下最好的气运不就是此刻皇宫中的那位,陆广生想要夺了郭荣的命数,成为九五之尊。
陆广生冷冷看着这幅图,笑道:“是又如何?从唐到今,多少人都坐过那个位子,我为何不能坐?”
“他们坐是为了天下安稳,你却是唯恐天下不乱。”百里幽兰一针见血。
陆广生扶额笑道:“你太了解我了,我确实恨不得再乱些,乱到那些自私自利的人都死光。”
“那我在这里起了什么作用?”
陆广生伸出手,指了指四方图的中央。
“这便是阵心,也就是这个阵法的能量之源。而你就是我要献祭的祭品。”
“为何是我?”百里幽兰并不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特别之处,但突然一想,自己身上的的确确有一个不同凡响的东西。
“看来姐姐是想到了。”陆广生从她愣住的神情里看出了端倪,“你体内的上古莲花,本来就是我养在白马寺里的至宝。没想到因缘际会下进了你的身体里。要知道上古莲花的神力是也上仅存的上古神力。有了这股神力,那么我的阵法就无懈可击了。可惜的是,我本不想伤害姐姐的。”
百里幽兰惊恐地看着他从怀里掏出一把锋利的匕首,高高举了起来。
此时的开封府衙内,府尹根本不敢讲话,这几日赵匡胤带着人冲进了府衙,让他把开封城防图拿出来后,就一直窝在书房里。
“报——”一个将士匆匆跑了进来,“禀报将军,又发现了一处破庙,里面也有几句死尸。”
“在何处?”赵普抬头问他。
“在东南角。”将士立刻说出了具体的方向。
赵普拿起笔在图上圈了一个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