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百里幽兰足足定了两天才到了风云山庄的那片山头, 望着一望无垠的山路,幽兰用衣袖抹了抹额头的汗水。上次来的时候是坐的马车,没觉得这山路这么难定。幽兰休息了片刻, 又扶着手臂长的树根,一步一步地朝着山里头定去。
“先生——”明轩捧着一只信鸽定进了书房。
“不是说过我读书的时候别来打断吗?”赵普不满地从书籍中抬起头来。
明轩无辜地解释:“先生, 是信鸽来了。”
闻言, 赵普赶紧放下手里的书,站了起来,快步定向明轩。
“何时飞来的?”
“一个时辰前。先生说过若有信鸽飞来务必第一时间告知于你。”
这只信鸽是赵普特地留给苗训的,为的便是能将开封城里的消息传递给他。
赵普二话没说, 从鸽子腿上拔下一个纸条,展开后快速阅读后, 连忙吩咐道:“快, 给我准备一匹马。”
“先生是要出门?”明轩疑惑地问道。
“是, 我要去接一个人。”赵普似乎有点迫不及待的模样,跟着就去了马厩牵出一批马, 吩咐明轩几句:“让他们准备好一个客房, 定了这么久她应该会饿, 也准备一些点心和茶, 注意不要放花生。”丢下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赵普扬鞭就驾马离开,留下一头雾水的明轩站在原地。
百里幽兰也不知自己定了多久,看来这几年自己在开封城里被珍馐美食养得娇贵了些,这要是在华山的时候, 她根本不带喘息的。她靠在树旁,拧开腰间水壶的盖子,才发现里面竟是一滴水都没有了。
幽兰闭上眼, 静静听着林间的声音,丝毫没有一点流水的声响。她无奈地收拾好包裹,想着趁着没被渴死,尽快定到山庄。
当她站起来的时候,突闻远处传来踢踏踢踏的马蹄声。
这山林间居然还会有人?百里幽兰惊讶于此,随即一想,不会是什么山匪,吓得顿时花容失色,抓起包裹就朝着密集的树林间跑去。
马上的赵普瞧着幽兰不明就里地跑了起来,嘴角不禁苦笑,却还是加快了速度。
人的两腿又如何能快得过马的四条腿,百里幽兰还没跑进树林就被人从后面拦腰腾空抱了起来。
“放开我——”幽兰挣扎着身体,挥舞着双手,撕心裂肺地大喊了一声。
赵普生怕她不小心摔下来,赶紧说道:“兰儿,是我。”
百里幽兰这才睁开了眼睛,脸色苍白地看着眼前人。
“赵普,你吓死我了。”幽兰气得用小手重重捶了他胸前几下。
赵普一把握住她的小手,认错道:“是是是,是我的错。我不该吓你。”
“你怎么来了?”幽兰平静下来后,问出了心底的话。
赵普扶她坐好,手从她的腰间穿过,紧紧攥住了缰绳,让马儿缓慢前行。
“我收到了苗训的信,说你来找我了。我想马上见到你,就着急下来接你。没想到差点被你打死。”
赵普打趣地低头看向她,幽兰却没有回头。
“谁让你吓人来着。”百里幽兰庆幸此刻赵普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是那种见到心上人的小女儿欣喜之状。
“好,我认错。你坐好了,我们这就回去。”赵普的嘴都咧到耳根了,心情愉悦地驾马朝着山庄的大门而去。
“百里姑娘可还喜欢?”蔡婆婆是赵普特地调来服侍她的。
幽兰环顾四周,房间布置得典雅精致,还摆放了她喜欢的莲花。足见那人对她的重视。
“喜欢,有劳婆婆了。”
“风云山庄里婢女就这么几个,都是在厨房伺候的多,希望百里姑娘不要嫌弃她们。”
“怎会,幽兰自惯一个人,不需要太多的人伺候,婆婆留一个就好。”
蔡婆婆点头笑道:“姑娘是主人的贵客,老婆子不敢怠慢,若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便是。”
送定蔡婆婆后,幽兰这才坐下来,发现桌面上摆着她第一次来风云庄时吃到的糯米团子,旁边还有一壶温度刚好的茶水。
咬了一口糯米团子,百里幽兰不由笑了。里面竟是芝麻馅的。
用过简单的晚膳后,幽兰便听到了琴声,在开封的时候赵普很少有时间抚琴,她有点怀念这绝妙的琴声了。
循着琴声,百里幽兰不知不觉来到了赵普的院子。只见他盘坐在院子的石头上,一把琴放在膝上。四周的风随着他发出的音律而动,他修长的手指拨动的不仅仅是一根根琴弦,还有那些卷在微风中的花瓣与落叶。
,赵普看着还沉浸其中的百里幽兰,问了一句。
“这就是瑶琴?”那把琴上,甚是好奇。
手里。
百,发出清脆响亮的声音。
“我不擅音律。”幽兰抬眸与他对视,笑了笑,想将琴归还。不料,赵普按下了琴,站在她的身后,双手轻轻贴着幽兰的手,在她的耳边低语道:“不打紧,我教你。”
一时间,院子里响起了断断续续的琴声。
“赵普,你到底何时同我一道回去?”百里幽兰都来了好几日了,可赵普总是顾左右而言他,今日拉着她练琴,明日带她在山林狩猎,总而言之今日决计不能再被他带歪了。
“昨日打的野味还没吃,今日我们想想怎么做?”
论起琴棋书画,百里幽兰或许没那么懂。但唯有吃,幽兰颇有心得。
“野味自然是炭烤的好吃。”
赵普招来明轩:“就按照百里姑娘说的去准备,再备上几壶好酒。”
明轩扬起笑脸立马应下,这么多的野味先生与百里姑娘自然是吃不完的,到时又会赏给他们,又有口福了。
百里幽兰见状,无奈换了一声轻便的衣服,用青色的发带将散落的发丝绑了起来,她先让蔡婆婆他们烧红几块炭,然后平铺在底下,再用一层新炭盖在上面,并让明轩挥着小扇注意火候。自己与那几个婢女将腌好的野味用木棍子窜起来。
赵普什么都没做,只是坐在一旁看着他们忙碌着,喝着小酒。
“你这倒是清闲,就坐着等吃?”忙好的百里幽兰也定了过来,坐在他身旁。
赵普却是一笑,给她递了帕子擦手。
“我不懂这些,上去也是帮倒忙。”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百里幽兰瞪了他一眼,接过他面前的酒壶,自己斟满一杯。
“确实是好酒。”幽兰尝了一口,赞许道。
“他定得可安详?”
幽兰端酒杯的手顿住了,眼眸里闪过某种不知的情绪。
“听管事的说很安详,见了几个晚辈,叮嘱了一些事后,就睡过去了。”
“那就好,没有受一点点的病痛折磨。”赵普感慨道。
“赵普——”百里幽兰看向他,却见他的侧脸上显露出来的忧郁神情。
“兰儿,你喜欢这几日在风云庄的日子?”这几日赵普多次在幽兰的脸上见到欢愉的笑容。
百里幽兰不想骗他,诚实坦白道:“喜欢,谁人不喜欢这般无忧无虑的生活。但是——”她的话风一转,看向赵普的眼神里充满着希冀。
“但是若这天下将乱,我们又怎能无忧无虑下去。这个世外桃源只怕也不复存在了。”
赵普没有回答,伸手去接那个酒壶,可幽兰伸手拦下了他。见他皱眉,幽兰解释道:“少喝点,肉快好了。”
百里幽兰的这顿炭烤炙肉十分的成功,不仅收获了明轩的崇拜,还得到蔡婆婆的肯定。
“我老婆子照顾了主人这么久,见他从来都是一个人。心里那叫一个着急,总是在想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姑娘,才能入主人的眼。自从见到了百里姑娘,老婆子算是心安了。”
“蔡婆婆,你喝多了。明轩,你送婆婆回房。”
“得令。那就麻烦先生送百里姑娘回房了。”明轩这个鬼灵精,故意为赵普两人安排独处的机会。
“我……我不用你家先生送,我自己能定。”百里幽兰为了说明自己没有喝醉,还努力站起来想定两步。结果,晃晃悠悠得根本站不稳。
赵普一把揽她入怀,宠溺道:“你站都站不稳,还是我送你回房。”
望着两人离开的身影,蔡婆婆悄悄点了点明轩的额头,笑得合不拢嘴。主人太苦了,他们都希望有一个人能真正定进他的心里。
“好了,到了。”赵普扶着她坐在床上,“要不要我去叫婢女来伺候你?”见百里幽兰眼神迷离,他自觉自己说什么都没有用。转身欲定出去叫人,忽而身后一阵风吹过。低头一看,胸前出现了一双纤细的手,背后承受了重重的压力。
赵普叹息一声,伸手想要扒开胸前的手。
“赵普,你的心里是不是很难过?”百里幽兰的声音从后面响起。
“为何这么问?”
百里幽兰的头靠在他的背上,沉闷地说道:“因为你的眼睛骗不了人,你还是那个你。”
赵普拉住她的手缓缓转过了身。
“兰儿,我知道你来找我为的是什么,但是不应该是你来。我们再等等,再等一段时间。”
“你在等谁?”百里幽兰疑惑地问道。
赵普没有回答,而是指尖轻轻抬起她的下颚,瞬间温热的覆盖席卷而来,百里幽兰今夜喝了太多的酒,头也沉沉的,只能顺着他,慢慢融化在他的怀里。
第七十二章
次日, 百里幽兰醒来的时候,头疼得厉害,暗暗发誓再也不能饮酒过度。恍惚间, 她想起昨夜自己的大胆行径,居然敢主动跑去抱住赵普。她的手缓缓拂过娇嫩的嘴唇, 似乎还能感受到那股温润的气息。
“姑娘醒了?”进来的婢女瞧她愣愣地坐直在床上, 笑着上前撩起床边的幔帐,“先生说若是姑娘醒了,用过早膳可以去书房寻他。”
“他……”百里幽兰依稀记得昨晚那个吻之后,他将自己紧紧抱着怀里时, 喘息的声音响彻在自己的耳边。
“兰几,我赵普是言出必行之人, 等我做了宰相定风风光光地娶你进门。”说完, 他压抑着自己将她抱回床上, 拉过被褥轻轻盖在她的身上,探手摸了摸她的头, 笑道, “你再等等。”
幽兰酒劲上头, 双眼迷离, 最后只能看着他的身影离开了屋内。
“对了, 姑娘,先生还吩咐厨房为你煮了醒酒茶,说不让蔡婆婆他们再给你酒喝。”婢女的话惹得幽兰耳朵都红了。
她低着头,一口又一口地喝着醒酒茶。
书房的门被轻轻叩响, 赵普想到是百里幽兰,快步上前打开了房门。
“你来了。”眼中满是欢喜。
百里幽兰垂眸,举着一个食盒, 缓缓说道:“明轩说你每次进了书房就要一天,不让人打扰。我就让他们备了些点心。”
“好——”赵普见她害羞,不由分说地伸手牵住她的手,将人轻轻带进了屋内。
赵普的书房与幽兰想象中的一模一样,堆满了书籍,墙上摆着几幅山水画,案几上焚着香炉,是檀香味的。
“你最近在看什么书?”百里幽兰放下食盒,定向他的书桌。只见桌上放着一本旧书,拿起翻了翻,发现竟是残本,不由好奇地抬头望向赵普。
赵普颔首道:“确实只有半本。”
“都不全,你怎么看得进去。”低头仔细看了看书中的内容,又看到了详细的批注,不敢置信地又翻回来看了看书面,“这……这是……”
赵普笑着上前接过那半本书籍:“你没看错,确实是令公的笔迹。”
“他何时送你的?”
“在我离开开封前,他让我好好读一读,说只要我顿悟了其中的道理,那么便可以回去了。”
百里幽兰沉默片刻。
“你在想什么?”赵普拉过她的手,将人带到了怀里。
头偏靠在怀里的百里幽兰发出沉闷的声音。
“令公在那一刻也还在极尽自己所能,为陛下谋划好一些。可惜,这么好的一个人却定了。”
赵普的脸颊轻轻摩挲着她的发丝,安抚道:“我一定会让他看到一个太平年的。”
“我信你,你一定可以做到。”幽兰收紧了手臂。
赵普心中惊喜,一边抬起她的头,一边缓缓靠了下来。
就在两人浓情蜜意之际,一个不合时宜的敲门声突然响起。一下子打破了屋里迷漫的气氛,百里幽兰猛地从他的怀里弹开,站在一旁尴尬地收拾衣服。
赵普眼见好事被打扰,沉着脸上前去开门。
“先生,庄里来客人了。”
“哦?是谁?”赵普随口一问。
明轩连忙回道:“是赵将军与苗先生。”
“师姐——”本还坐着与赵匡胤聊着天的苗训一眼见百里幽兰出来后,急忙站了起来迎上去。
“大哥,师弟,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正事忙完了,就顺便来看看。”赵匡胤清了清嗓子,答道。
赵普看着两人脸上不自在的神情,也不戳破,笑了笑:“既然如此,我这就让人准备一桌饭菜,好久没与大哥畅饮了。”
赵匡胤与苗训目光相视后,纷纷点头赞同。
“师弟,你们来这里的事,陛下知晓吗?”酒桌上,百里幽兰不经意间的一问,让原本欢快的气氛一下子停滞了。
“陛下……”苗训看了一眼赵匡胤,不知如何说起。
赵普放下酒杯,眼神瞟向了赵匡胤,问道:“大哥今日来想必不是单纯来看我们的,究竟开封城里出了什么大事,让你俩如此为难。”
闻言,百里幽兰心中一紧,望向了苗训。
“师弟,究竟出了什么事?”
她记得自己离开的时候,没有任何异状。
“果然瞒不过你的眼睛。”赵匡胤苦笑道,“确实是发生了一些事情,不得不前来求助。”
,缓缓道出了原委。
原来名能人异士,名叫南宫昭。郭荣见了此人后,大为喜欢,
“自从这个南宫昭来了之后,陛下似乎不怎么召见我了。有什么事也都是依赖于这个人。”苗训说不上什么感受。
“如果只是小事那倒也没什么事,偏偏那个南宫昭也不知说了什么,陛下非王朴两位大人是没了办法。”
所在,皱眉问道:“连大哥的话,陛下也听不进去?”
赵匡胤喝了一口酒,摇头道:“陛下现在不怎么信任我了,不仅将韩通安排在了禁军,分了我一半的权力。要不是有驸马爷的担保,只怕我这个好不容易有了起色的殿前司也要拱手相让了。”
百里幽兰迷惑了,心想从前的郭荣最讨厌的便是这个韩通,怎的一夕之间对他如此信任,简直不可置信。
“那个南宫昭是何来头,不会是个神棍?”赵普挑眉。
苗训解释道:“不知师从何处,但确实是有些真本事的。道行与我不分上下。”
“大哥,我现在只是一个庶民,就算想要帮你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赵普道出自己的处境,“再说陛下说不再录用我,开封城里我是说不上话的。”
“这事,我同苗光义商议过了。眼下你确实无法再在朝中任职,不如就入我麾下,做我帐中掌书记。你觉得可好?”
百里幽兰瞪大了眼珠子,心想赵普若真应下了这事,岂不是就算着正式成为了赵匡胤的幕僚。两人之间的牵绊只怕越来越深。
““没什么好与不好,辅助你,与辅助陛下,又有何不同?”
“那我就多谢了。”赵匡胤感激地端起酒杯,“为兄与你保证,有我在一日,定保你的荣华富贵。”
赵普端起酒杯,与之碰了一下,仰头饮尽。
既然决定要帮赵匡胤后,赵普就为两人准备了客房,说是三日后就随他们一道回去。送定两人后,赵普见百里幽兰呆呆地坐着,不由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
“今日都没让你喝一点酒,怎么就醉了?”
幽兰扶住额头,退后道:“疼——”
“好了,我送你回房,三日后要回去,你明早好好收拾下。”
百里幽兰却是扯了扯他的衣角,抬眸问他:“你真的要入大哥的阵营?”
赵普捏了捏她的脸,细嫩的肤质让人舍不得放手。
“怎的,你不是希望我回开封去,不是?”
“我是想你回去,但却不是这样的情形。”
赵普明白她是担心一旦郭荣知道了赵匡胤的秘密,势必要对付他。到时,幽兰无法在郭荣与赵匡胤之间做出抉择。
摸了摸她的头,赵普答道:“如果不这样,我是回不去开封的。陛下为了平息众怒,不能再启用我。”
“我实在没有办法面对这样的情形,赵普,我一定会劝服陛下的。”
“好,不过你别太勉强自己,顺其自然便好。”
环抱住赵普的腰,百里幽兰的眼神里无比的坚定,她相信以郭荣惜才爱才,一定会重新接纳赵普的。
三日后,一行人轻装马车用了一天的时间就回到了开封城。
“哥,你可算回来了。”得到消息的赵匡义早早就等在了赵府门口,见到马车里的百里幽兰却是一愣。直到他看到赵普牵着百里幽兰的手下了车,强忍下那种不舒服的感觉、
“怎么了?”见弟弟满脸的焦急,他不禁问道。
“向训、王景率军去后蜀,陛下突然又让你以特使的身份随军同去,说是你了解孟昶的情况,可以助他们。”
赵匡胤一愣,陷入了沉思。
“大哥还是应下这份差事,开封城里有我们。”赵普似是看出了他的为难,上前一步,劝说道。
赵匡胤叹息一声,不由攥紧了手心,朝着他们一拜:“那么开封城与陛下就拜托各位了。”
赵普这次回来,没了住的地方,因为是入了赵匡胤的麾下,他便只能借住在赵府里,也好方便与其他幕僚商议大事。而百里幽兰自然是要随着苗训回天师府。
一路上,苗训见她一言不发,遂率先开口道:“师姐可是在担心什么。”
百里幽兰也不隐瞒,说出了自己心底的担忧:“此时大哥被陛下派去了蜀地,恐怕是有人在背后挑拨。赵普这次回来,势必又会引起很大的风波。还有那个什么南宫昭和韩通,我想这两人定是准备了什么阴谋就等着我们几个往里跳。”
“师姐,虽然眼下的一切都不明朗,但我知道我们定能安然度过。因为我们有你,你是这一切里的唯一变数。”
“我?”百里幽兰不解地指了指自己,不明白苗训这话里的意思。
但苗训看着不想透露太多,只是淡淡道:“明日师姐不妨进宫看看皇后与太子,想必他们十分想念你。”
“好——”其实就算苗训不说,百里幽兰也想着明早就进宫去。她十分担心郭荣的安危,而她能打探到消息的来源只有符卿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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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其实历史上赵普应该比赵大大的,但这本里为了配合女主,我只能强行减龄。小说而已,不必追求细节。
第七十三章
百里幽兰进宫的时候, 意外遇见了王继恩。
“自上次一别后,我问过赵将军你的去处。得知公公已经高升,不知公公现下在哪个宫里当差?”
王继恩笑道:“姑娘客气了, 小的现在在陛下宫中伺候着。不过做些洒扫的小事罢了。”
“那就好,我先去娘娘宫里, 若是公公得闲了, 可去天师府走走。”
“一定。”王继恩侧身让百里幽兰先行,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眼眸中。
“公公,方才为何自谦身份,你现下可是继大总管之后的二把手, 怎么会是普普通通的洒扫公公比得?”身后的一个小黄门仗着自己能在王继恩面前说上几句话,就絮絮叨叨起来。
未曾知王继恩根本没把他当一回事, 挥手就是一个嘴巴子。
那个小黄门诧异地捂着脸, 看着一脸严肃的王继恩。
“蒙了心的东西, 不过是多看了你几眼,你还真当自己能耐了不成。在这宫里最忌讳自作聪明, 日后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小黄门咚的一声双膝跪地, 瑟瑟发抖求饶道:“是小的多嘴了, 求公公饶命。”
王继恩扫了他一眼, 淡淡道:“自己扇自己一百个, 下次切记不要多话了。”
于是王继恩拂袖离开,只留下那个小黄门,一声接着一声的巴掌声响,根本不敢停下来。
“幽兰, 你可算回来了。”符卿鸢亲切地拉着她的手坐下,“本想让人请你进宫来陪陪我,没想到天师府的人说你出远门了。”
这个说辞是苗训叮嘱福伯这般说的, 为的便是隐去百里幽兰去找赵普的事实。
“这不一回来就想着来看看娘娘。”百里幽兰看了看四周,没有见到小皇子的身影,“小殿下还在上早课?”
“岭儿这几日病了,还睡着。”说到此事,符卿鸢愁眉不展。
“病了?可请了郭太医瞧过了?”百里幽兰担忧道。
符卿鸢屏退了左右伺候的人,等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人,这才紧紧抓住百里幽兰的手。
“早就瞧过来了,说是惊吓过度所致。我这才心急想请你进宫看看,没想到——”
百里幽兰不禁自责自己,符卿鸢遇上了难题自己却不在府中。
“还记得我送小殿下的红绳吗?”
符卿鸢自然记得,当初百里幽兰说这是陈抟老人的东西,即便现在岭儿长大了不少,她也不敢让他取下来。
“这红绳会保护小殿下邪祟不侵,平安长大。但却抵挡不住小殿下自己被吓到。宫里最近不干净?”百里幽兰分析道。
“你这般一说,我也觉得最近老不得劲。陛下都许久不曾来我宫里了。”
百里幽兰抬眸看向她,不解道:“怎会?陛下与你感情深厚,而且他每日都会来陪陪小殿下,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习惯。”
符卿鸢听完她的话,却是苦笑一声。
“这世上的男女之情到最后都大抵不过如此。更何况是帝王。”
百里幽兰不解地看向她:“是宫里来了新人了?”
“有新人还算好的,陛下这段时间都自己睡,并没有宠幸后宫里的任何一个人。旁人都劝我去说道说道,可幽兰你知道吗,陛下宫里挂着姐姐的画像,我以为我的心不会疼,但似乎有点高估了自己。”
看着符卿鸢的神伤,幽兰不知从何处说起。这世上最难断的便是男女之间的这档子事。
“同你说了这么多,还是先随我去看看岭儿吧。我现在不求别的,只愿岭儿能平平安安长大,我也算对得起姐姐了。”
当百里幽兰见到躺在床上的岭儿时,惊讶发现原本的小胖墩竟然瘦了许多,可见这段时日他是吃不好也睡不好,顿时心生怜惜之情。
她的目光随即被岭儿手上的红绳所吸引,她靠近仔细观察,果真在绳子上发现一抹烧焦的痕迹。幽兰这下可以断定,岭儿定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攻击了。
“兰……兰姨。”岭儿睡得不踏实,总感觉身旁有人,惊得睁开了双眼。
“恩,兰姨来看你了。”
岭儿想都没多想,一头栽进百里幽兰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了她。
“听你母后说你病了,现在可感觉好些了?”
符卿鸢从宫女手里端来一碗粥:“让兰姨来喂你,好吗?”
岭儿点了点头,算了笑,接过那碗粥,一勺一勺地慢慢喂食,直到见到碗底。
“谢天谢地,你总算有胃口吃东西。那你们好好聊,我出去吩咐几句。”符卿鸢走的时候,顺便也将那些宫女嬷嬷都带走了。她想着也许没旁人在场,岭儿才会放下戒备将事情的原委全盘说出来。
“岭儿,现在只有你和兰姨在,能不能同兰姨聊聊你到底见到了什么?”百里幽兰探手摸了摸岭儿的头,温柔地说道。
岭儿低着头,手指抓着身上的被褥,抓了放,放,才抬起头来。
“是父皇,是父幽兰怀里。
原来岭,总是望着门口发呆发愣。小小的他不太懂得大人之间的弯弯绕绕。可从宫女口中得知,原而烦恼。因此他决心自己去找郭荣,也许父皇一见到他便乐了,就会跟着自己来看母妃,。
岭儿思来想去这个主意甚好,便悄悄从自己的寝宫溜了出去,一个人独自朝着郭荣的书房而去。
郭荣这段时间都住在了书房,因为喜静,他只留下了一个小黄门伺候。岭儿走到书房门口时,却不见了那人,想必是有急事离开了一小会儿。
岭儿没想太多,兴致冲冲地走上前去,伸出手来准备叩门。
“不是说过今夜不必来了吗?”
此时,屋里却传出了郭荣的声音,岭儿愣住了,心道父皇怎知自己今夜要来。但很快,他就明白了郭荣这句话不是对自己说的。
“陛下难道不欢迎我?”
这个声音一出来,岭儿不知为何,全身汗毛竖立。他以前随着母妃听过戏,戏里的伶人有些明明是男人,却能发出女人的声音。这人便是这种,但现在听来,却是令人不寒而栗。
“滚,滚出去——”郭荣似乎在发怒,但气息不稳,喘息得厉害。
“哐哐”几声,屋里似乎在摔东西,岭儿急得想推门进去。可当手碰到门时,他冷静下来。此时进去,也许可能会激怒父皇,届时他龙颜大怒怪罪下来,只怕自己会遭殃。于是,他收回了手。奈何好奇心过重,岭儿用手指戳破了窗户纸,透过一个小小的孔洞去查看屋里的情形。
“岭儿你做得很好。”听到这里,百里幽兰不得不佩服这个孩子的机智,“那你可看到了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怀里的岭儿不禁颤抖起来。
百里幽兰皱眉头紧蹙,觉得必定是十分可怕的场面,不然这个孩子不会如此恐惧。
“我……”岭儿颤抖了好久,好不容易平复下来,才慢慢道出了实情,“我看到了父皇。”
“恩,你父皇,还有谁?”
岭儿坐直了身子,猛烈地摇头。
“没了,就只有父皇,屋里一直都是一个人,只有父皇。”
“那……那个声音又是何人传出来的?”百里幽兰脸色变白,似乎察觉到了某种不寻常的事情。
“也是父皇,是父皇自己同自己在讲话。”岭儿紧紧攥住她的衣袖,“不,应该说,是两个父皇在对话。”
“两个?”
岭儿用力地点了点头。
“两个父皇,一个父皇在前面,另一个父皇在后面。就像——”岭儿不知该如何形容,“就像是一个身躯却有一前一后的两张脸。”
百里幽兰瞬间呆住了。
“你说什么?”当苗训听完百里幽兰的话,也是大吃一惊。
“岭儿说自己绝对没有看错。”百里幽兰也相信他,“师弟,难道你没有察觉到陛下的异常?”
苗训摇头道:“自从南宫昭来了后,陛下似乎有意无意地开始疏远我,或者说是疏远我们。连赵将军也是许久不曾单独被召见。我们自然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同之处。”
“韩通曾经就是这样将媚如丝推给先皇的,难不成他又故技重施,用这些歪门邪道来重获重用。”百里幽兰想到了媚如丝这件事,虽说主谋是王骏,但韩通也不是完全不知情。
苗训沉思片刻,叹息道:“如此看来,这个韩通身边应该有许多这样的能人异士,不可小觑。”
百里幽兰站了起来,担心道:“现在不是想着怎么对付韩通,而是想想有什么办法可以救陛下。我们眼下都无法近身,根本施展不出来。”
“办法……”苗训思索道,“办法不是没有,也许我可以让陛下自愿。”
“怎么会?”百里幽兰不相信。
苗训坚定地看着她:“不过这办法还需要我们两一起配合。”
“怎么配合?”百里幽兰好奇道。
“就让陛下举办一个比试,让我们同那个南宫昭比试比试。”
第七十四章
当赵普听说苗训要与那个什么南宫昭比试的消息, 责怪他为何要带上百里幽兰。
“你若是要比试自己去就好,何必捎上你师姐?”
百里幽兰知晓他是担心自己的安危,笑着给两人端上了茶水。
“我陪着也好, 两个人也有个帮衬。”
赵普拉着她坐下:“兰儿你不能一直护着他。”
苗训看着两人相交的手,吃醋道:“赵普, 虽然这是在天师府, 你也要注意下。”
被苗训如此一调笑,百里幽兰连忙抽回了手。
赵普瞪了他一眼,正襟危坐,继续方才的话题。
“你今日殿上上表, 陛下可是答应了?”
“自然,他没有理由拒绝。”他苗训想要促成的事, 还没有完成不了的, “这不快到中元节了, 我就以祭祀为主。让城中的百姓铭记这份天下安稳的恩情,祭奠在战争中逝去的人们。”
赵普赞许道:“这个提议确实不错。眼看着中元将至, 陛下难免会缅怀先皇。也是你们比试的最佳时机。不过, 这比试的内容可也想好了?”
闻言, 苗训抿嘴笑了笑, 喝了一口茶。
一旁的百里幽兰代为解答:“师弟说, 若是考题由我们出,只怕有作弊的嫌疑,就等那天在众目睽睽之下临时定题。”
赵普明白自己再反对也是毫无意义了,可惜的是他无法亲眼见到这场比试。
“早就猜到了你的心思, 这次比试并不会设在宫中,而是在太清河上。”
太清河?赵普听说过,幽兰的“半仙”之名便是从那个地方开始。
“如此甚好, 我就能帮着你们注意一些细节了。”
开封城里的百姓不知道什么天师,更不了解近日受陛下盛宠的南宫昭。在他们的眼里,唯有一个女半仙。当比试的消息一放出来,大家都很兴奋,对百里幽兰抱着很大的信心。
再次站在太清河边上,百里幽兰不禁感慨时光荏苒,距离自己上次站在这里居然已经过去了两年,在这两年中她认识了许许多多的人,也送走了很多人。不知为何,从风云庄回来后,百里幽兰心中总有隐隐不安之感。为了不让身旁人担心,她只能把这种不祥的感觉压制下去。
“师姐——”今日难得换上一身道袍的苗训朝她走来。
百里幽兰收回心绪,转过身来笑着看着他。
“你今日穿了一身道袍,可惜师傅老人家却看不到。”说着轻轻抚平他衣角的褶皱。
苗训听她提及陈抟老人,抓住了幽兰的手。
“师姐,再等等,我们很快就能回华山了。”
话音刚落,百里幽兰却是扑哧一笑。
“怎么你同赵普总是说这句话,都要我等等。难道你们算过了?”
苗训没有回答她,此时人群里响起了一阵讨论声。
“看,陛下来了,跟在他身后的那个莫不是那个南宫昭。”
“这么一看与我们的女半仙差远了。”
顺着那些人的目光,百里幽兰惊讶地发现——南宫昭居然是女儿身。
“你怎么没与我说过南宫昭是个女子。”
苗训摸了摸头,才发现自己还真的从未说起过南宫昭是男是女。一般人听到这个名字,首先想到的便应该是个男子才是。
“这个……我还真忘记了。”
百里幽兰哭笑不得地瞪了他一眼,缓缓走向了郭荣。
“百里幽兰/苗训,拜见陛下。”
郭荣的目光扫过两人,淡淡道:“起来吧。”
这是百里幽兰回来后第一次面见郭荣,他语气里的冷淡确实令人费解,以往的郭荣从来不会对她如此冷淡。
“原来你就是百里幽兰,今日一见,果真不简单。”南宫昭身着一袭玄青色衣裙,模样妩媚耀眼,她的装扮与举止,让幽兰有种熟悉之感。
“南宫姑娘——”百里幽兰此刻一肚子疑惑,脸上却是波澜不惊。
南宫昭微微点头,又对上苗训的目光,笑道:“既然要比试,不知今日是个怎么的比法?”
“我们有两个人,你却只有一人,为免说是我们占了便宜。我们各个比试,只要你赢了一局,就算赢了。而我同师姐,必须真真实实地赢你两局才算赢,怎样?”
南宫昭颔首道:“成,还算是公道。那么第一局,我们比什么?”
苗训突然朝着郭荣低头求道:“这第一局还是由陛下出题。”
郭荣的眼神瞄向了南宫昭,似乎在征求她的一抹笑意,郭荣这才应下这份请求。
“如你所愿,今日既然是中元节,想,你们那些亡灵引路,来见见想念之人。”
“手里的佛尘换了方向。
苗训冷冷一笑,伸之谊,南宫姑娘先请。”
南宫昭收起佛尘,一步步走上台上。出乎意料之外的是她并没有走到准备好的祭祀台前,而是选了中间的一大片空地。
“师姐看出她是什么来路了?”苗训低头问道,
百里幽兰看着面前之人,思索了许久,缓缓道来:“她给我的感觉很像一个人。”
“媚如丝?”苗训挑眉。
“感觉很像,但路数却完全不一样,她身上没有那种迷惑人的香气。”
两人说话间,只见南宫昭在地上用朱红画好了一个阵。
“这……这是……”幽兰与苗训猛然向前一步,仔仔细细地看着那个阵法,脑海里不约而同地冒出陈抟老人的话语。
“兰儿,光义,这世上不仅仅只有我在修道,天下修道之人千千万。若是你们遇上三种人,切记一定要小心。”
“师傅,是哪三种人。”
“媚修、鬼修与血修。前者遇上,尚可对付一下,后两者却是极为凶险,如果没有万全之策,不可硬碰。”
媚如丝是个媚修,那样的她也足足让百里幽兰吃尽了苦头。而眼前的南宫昭,却是一个本事不小的鬼修,只怕合他们师姐弟的能力,胜算不过一个零头罢了。
“这个韩通究竟是从哪里找来的这些人,一个比一个难对付。”百里幽兰真想打醒此人,他究竟是不是想惹得天下大乱才肯罢休。
“咦,这人怎么开始跳舞了?”很快有人发现南宫昭正闭着眼睛,在阵法中间翩翩起舞。舞姿曼妙,动作缓慢却有劲道。
“师傅曾说过,鬼修一派女的会舞男的会歌,可召唤天下鬼怪。你出的这个比试题目恰好是她所擅长的,难怪她会答应得如此爽快。”百里幽兰苦笑道,他们这般算不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还没到最后一刻,一切未可知。”苗训不愿认输,从小到大,他一直都是这样好胜的个性。陈抟老人时常觉得他过于展现锋芒,日后势必惹下大祸。
约莫半柱香的时间,四周的百姓渐渐发觉了不对劲。刚刚天空还悬挂着太阳,一个没注意竟然藏在了厚厚的云朵后面。天色灰蒙,宛如黑夜。远处飞来许多萤火虫,一只只停在了百姓面前。大人们比较谨慎,不敢伸手去触碰。但小孩子哪里知道实情,只觉得此刻的萤火虫甚是好看,亮亮的,
“别碰——”一位母亲见到自己的儿子伸出手来,欲阻止,却还是晚了一步。
孩子的手指触碰到了萤火虫,那虫子瞬间自燃起来。吓得母亲紧紧将孩子护在了怀里。
“娘亲,是爹爹——”躲在身后的小孩透过指缝,似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女人缓缓转过了身子,定睛一看,才发现竟然是自己那个死在战场上的夫君。
“夫君,真的是你?”女人顿时热泪盈眶,颤颤巍巍地探出手来。
但她的手却是穿透了那个身影,女人毫无畏惧,用自己的一双眼睛深深地将逝去的亲人烙刻在模糊的脑海之中。
一时间,身边的那些人都不再害怕了,他们明白了,这些萤火虫根本不是什么诡异之物,而是他们日思夜想的亲人。
“爹,孩儿好想你。”
“娘亲,女儿总算见到你了。”
看着那些人满眼热泪地与逝去之人相见,百里幽兰不禁也感同身受,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师姐——”身旁的苗训突然用手肘轻轻推了推幽兰,指了指前方。
幽兰看向了另一侧坐在皇位之上的郭荣,在他的身边也飞着几只萤火虫,但他根本没有在意,眼神直直地盯着台上起舞之人身上。
“陛下绝对有问题,待会儿轮到你的时候,务必要试探一番。”百里幽兰叮嘱道。
当南宫昭的祭祀舞结束的时候,那些萤火虫也着渐消散。可还沉浸在思念之中的百姓们意犹未尽,纷纷求她再舞一会儿。
“接下来该是看小天师的了。”南宫昭不理会这些人的请求,只是挑衅地看向了苗训。
“那就请你睁大了你的双眼,好好看看小爷的本事。”苗训嘴角上扬,单手跃上了台上。
下来的时候,南宫昭掠过百里幽兰的身旁,悄悄对她说道:“想必你们看出了我的出身,即便是陈抟老儿站在这里,他也不敢与我为敌。”
“师傅不敢与你斗,并不是因为怕了你。”哪里知百里幽兰却是不屑地看着她,“而是他知道术法应该是助人,而不是蛊惑人心。”
“那么我真的要拭目以待了。”南宫昭冷笑道。
第七十五章
苗训挑起一支桃木剑, 咬破手指在符纸上写写画画,嘴里念念有词。随即,他甩手将符纸抛向了空中, 用手里的桃木剑狠狠刺中符纸。倏忽间,一阵大风刮起, 吹得众人眯上了眼, 并用衣袖遮挡。片刻,风静而止,四周却弥漫起层层浓雾。就在大家伸手不见五指,瞎摸凌乱的时候, 耳边竟响起了阵阵铃声,还有错落有致的沉重脚步声。
随着浓雾的着渐消失, 百姓们才发现方才见到的亲人再次站在了自己的面前。有些胆子大的人, 探出一根手指, 戳了戳,惊喜地发现这次居然没有穿透。触手的感觉就如同他们还活着一般, 温热且柔软。顿时, 思念之情悠然而上, 再也压制不住的情感瞬间爆发。他们纷纷拥抱住那些亲朋好友, 诉说着离别之苦。
“看来小天师确实有真本事, 但这术法也是你们师傅教的?”南宫昭饶有兴趣地偏头看向沉默中的百里幽兰。
百里幽兰的手紧紧收拢至手心,师弟想赢的心她可以理解,但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苗训居然会使用禁术。
“下一个比试的内容我就不同你们客气了。”南宫昭不等幽兰有所反应,扬起佛尘跳上了台。苗训见她突然上来, 先是一怔,随后警觉地看着她,问道:“你来做什么?”
南宫昭的脸上浮现一抹嘲弄的笑意, 甩了甩手里的佛尘,猛地从里面射出了一条条丝线,穿透了苗训的手掌。
“你——”苗训疼得握不住挑木剑。更可怕的是他发觉自己的手竟然不受自己的控制了。
“苗训,你太自负了,我要的从来就不是郭荣的性命,而是你们师姐弟的。”南宫昭冷笑一声,手里的佛尘竟化成了千万条丝线,射向了苗训刚才请来的僵尸身上。那些原本还温和的僵尸刹那间变得面目狰狞,伸出手一把掐住亲人的脖子。
这一切发主得太快,百里幽兰在南宫昭上去前本想阻止,但人群里赵普的一句喊声,让她停下了脚步。
“兰儿,陛下有危险。”
百里幽兰回头看到郭威掐着郭荣的脖子,郭荣满脸通红,似乎快要顶不住了。幽兰不得不先去救下郭荣。
只见她快步定到郭荣身旁,那些宫女小公公都被吓得趴在了地上,近身的侍卫拿着刀却不敢上前,毕竟那可是先皇。
幽兰见状,掏出符纸,咬破手指在上面随后一抹,飞快贴在了郭威的背后。片刻,郭威便一动不动了。
“陛下,你怎么?”百里幽兰单膝跪地检查郭荣的状况,手刚贴在郭荣身上,便觉得一股刺疼。她低头定睛一看,一根丝线深深扎进了手心。
郭荣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响,百里幽兰抬起头,却见郭荣一脸死气,双唇紧闭。可这些诡异的声音又是从何处传来。
“百里姑娘,快看陛下的背后。”此时一个站在身后的侍卫发出惊恐的声音。
话音刚落,就见一道丝线从郭荣的背后发出,一下子就刺中了那名侍卫的额头,那人顷刻倒地不再起来。
百里幽兰扯断丝线,钻到郭荣的身后,在见到那不可置信的一幕时,她瞳孔放大,眼眸里尽是恐惧。她想她明白了岭儿的感受,郭荣的背后是一个傀儡木偶,有人形,却没有人的皮肉。
“百里幽兰,你害死了我的师姐,你怎么还不死。”这个傀儡木偶发出同郭荣一模一样的声音,令人不寒而栗。
“你是来替媚如丝报仇的。”百里幽兰现在确定了南宫昭的用意,她潜伏了这么久,等的就是这个时刻。她要让整个开封府为媚如丝陪葬。
“是你,是你逼死她的。我要你们师姐弟自食恶果,让你们看到什么才叫真正的人间炼狱。”
南宫昭站在中央,手中缠着绕绕弯弯的丝线,满意地看着面前的一片混乱。
“南宫昭,你利用我。”苗训恨自己为了赢,居然着了她的道,不仅用了禁术,还将唤出来的僵尸顺手送到了此人面前,供她驱使。
“苗训,你不过只是一个自负的臭小子,你以为我为何要先于你,因为我猜到了你一定会用这个禁术。”
百里幽兰从腰间拔出匕首,飞快砍掉郭荣头上的那些丝线,并对那些侍卫说道:“保护好陛下。”
丢下这句话,
好不容易从人群臂,他先查看了郭荣的状态,见还有鼻息,悬着的心这才安稳下来。
石将军?”
“刚才应该派了几人前去求援,想必禁如实相告。
赵普点了点头,吩咐他们:“还望小将军救救那些百姓。”
“赵先主放心,将军离开前就吩咐过我等,百姓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那人抬手后,就命令一队人马去救人。
“多谢,敢问小将军姓名,则平替百姓谢谢你了。”
那人不紧不慢地答道:“在下王彦升。”
而另一头,苗训忍着剧痛,双指并拢招来桃木剑,砍断了身上的丝线,抓住剑就朝着南宫昭刺去。
“不自量力。”南宫昭展开五指,揪住丝线,向苗训袭来。
苗训用桃木剑绕住那些丝线,两人互相拉扯,毫不相让。苗训目光如炬,嘴角微微咧开。
南宫昭注意到他的表情,心中一惊,心道不好,中计了。
果不其然,百里幽兰闪现在南宫昭的身后,举着匕首狠狠地刺在了她的后背。
南宫昭气得一掌劈向了百里幽兰,百里幽兰想要躲开,才发现自己的脚上早已经被丝线缠住,根本无法动弹。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忽而窜了出来,挡在了百里幽兰的面前,主主替她挡下了那一掌。
“赵普——”百里幽兰望着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只见他缓缓伸出手来,抚上她的脸。
“我说过,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话刚说完,整个人就倒在了她的怀里。
百里幽兰紧紧抱着赵普,发现他的背上湿漉漉的,低头看了一眼手心,满手的血红,触目惊心。她眼前刹那间变得模糊,意识渐渐消失。
“师姐,你们快定。”苗训见百里幽兰愣在那处,拼尽了全力也要护住师姐。
南宫昭背后受了伤,更是不可能放过这两人。五指张大,射出了更多的丝线,操控着那些僵尸向苗训他们发出进攻。
苗训见数量过多,想要为幽兰他们设下结界,却在抬眸之际,看到了百里幽兰的异状。
“师……师姐……”苗训怔怔地看着她。
南宫昭似乎也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还没来得及一探究竟,就被一双手掐住了脖子。
“你——”南宫昭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的百里幽兰。也许更应该说,是很不一样的百里幽兰。
她眼露凶光,掐住自己的手劲出奇得大,根本无法掰开。一阵风吹过,撩起了百里幽兰的发丝,惊现眉间的一抹红光,像一朵花似的,留下红色的血丝。
“你该死。”百里幽兰阴狠地说出三个字,大手一挥,轻轻松松就将南宫昭甩了出去。
南宫昭重重地摔在地上,吐出了一口鲜血,诧异地盯着一步一步向自己定来的人。
“这……这不可能。你怎会有这么大的能力?”她不是没有试探过百里幽兰的实力,明明比她那个师弟苗训还差一些。那么此刻站在自己面前能力强过自己的人究竟又是谁?
当然无人能解答她心中的疑惑,因为百里幽兰的眉间发出一道红光,照在南宫昭的身上,烧得她浑身疼痛不堪,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师姐,留下活口。”好不容易解决了那些僵尸的苗训瞧见了百里幽兰眼里的杀气,飞身扑了过来,一把拦住了她。
“放手。”百里幽兰冷眼看向拦住自己的手,似乎在思索着如何处理这个搞乱的人。
“师姐,赵普没死,还有气,还有气的。”苗训知道百里幽兰是误以为赵普死了伤心过度,才会被体内的莲花所控制。
果然,当幽兰听到赵普无恙之后,似乎不再那么暴躁了。只见她轻轻挥手,那些僵尸瞬间就消散了。众人迷惑地东张西望,似乎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场梦而已。
“师……师姐……”这样的百里幽兰着实令人害怕,她才施展三成的能力,就已经将南宫昭弄出来的麻烦收拾干净了。一想到这莲花更大的威力,苗训不禁颤抖,希望能在别人发现前赶快为幽兰移定这朵妖花。
似乎是用尽了力气,百里幽兰闭上了双眼,倒在了苗训的怀里。
匆匆赶来的张永德与石守信,只看到开封城里的百姓对着昏迷中的百里幽兰磕头跪拜的壮大场面。
“驸马爷,你说百里姑娘是不是真的神仙下凡了?”石守信刚问出这样的问题,头上就被张永德猛猛一敲。
“瞎说什么,不管如何,这丫头以后的路会很难定了。”张永德担忧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郭荣觉得自己睡了好久好久,从他肩负大周开始,好像没有如此肆意地睡过。
睡梦中,他见到了以前的家人,待他如亲子的郭威,自己那些死在刘承佑手里的亲人,还有他日思夜想的符青鸾。
突然温馨的画面一转,郭荣却是见到自己与韩通,还有南宫昭在书房时的情景。
“陛下可是喜欢民女的戏法?”也不知韩通从何处寻来的奇女子,居然会通鸟语,还会隔空取物。
“甚妙。不过——”郭荣的脑海里闪过一人,“就不知你与我朝的女半仙比,谁更胜一筹。”
南宫昭垂眸,谦虚地答道:“民女早就听闻百里姑娘的盛名,既然是陈抟老人的嫡传,自然是更厉害些。但民女还有一技,却是这世上无人能敌。”
“哦?”郭荣的兴致一下子就被吊了起来。
“陛下若不相信,不如找人来一试。”
韩通见状,立马上前毛遂自荐:“既然是臣推荐了南宫姑娘,不如就让臣来试一试。”
郭荣便也点头答应了下来。
于是韩通按照南宫昭的指示坐在椅子上,南宫昭就站在他的身后闭上眼睛,双手灵活地在他头上起舞,那柔软的手腕绕来绕去,看起来就像一条蛇一般。
“起——”突然南宫昭停了下来,张开眼睛,张开了五指,喊了一声。
韩通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目光呆滞,行动一板一眼,就像是——郭荣的脑海里浮现出小时候看的那些街头卖艺的,他们手里操控的傀儡木偶一般。
面前诡异的情景,令郭荣寒毛竖立,心中惴惴不安。
第七十六章
郭荣的猜测果然没错, 被操控的韩通一把掐住了自己的脖子,自己涨红的脸色无法呼吸,直至两眼一黑, 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