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视线看向对方身旁的诸葛亮,又朝着营帐外往了一眼:“叔父帐下文武兼备,早先我无意听过,我父早有托付之心,只是为人所阻,故不曾成行。”
刘表到底有没有托付之心,又是不是被人阻止,到这个时候已经不在刘琦的关心范围之内了,他现在只专注于思考如何活着。
你有体会过那种箭矢擦着你的脖颈飞过去的感觉吗,你有被人突然冲出来拔剑就刺吗,这些刘琦都在短短几天内一一经历过。
足够坚定的人在经历了这么一堆事情后,或许反而会将其视之为天命在我——你看我遭遇了那么多次刺杀,还好好的活下来了,这不是天命眷顾是什么。
但刘琦不是那么坚定的人,他侥幸活下来后的每一刻,都忍不住回想当时的命悬一线。
他想的不是幸好当时怎样怎样,不然我也不会成功活下来。
他想的是当时要是怎样怎样,我岂不就要死掉了。
思想有的时候会化作一种非常强大的力量,它能支撑一个人为曾经难为之事,也能迅速摧垮一个人的心防。
刘琦没能成为前者,他如今事地地道道的后者。
阿斗望着如今只摇摇欲坠的维持着基本体面的刘琦,眼底满是漠然,阿斗周围别管是有道德的还是没有道德的,至少大家都是向上的。
哪怕他出去见到的那些百姓,他们才是正在时时刻刻都挣扎在生死边缘的人物,可却似乎也比刘琦多出了几分韧劲。
当然了,阿斗也不是没有见过比刘琦还要不堪的存在。
但是人如果一味地向下比,那还有什么比较的必要呢。
在他们还在你来我往的时候,阿斗朝着他们行了一礼悄悄退出去了,刘备与诸葛亮什么感想暂且不提,刘琦却觉得这是阿斗贴心,有意避开自己如今的情状。
他亲弟弟对他都没有这么贴心,可阿斗却做到了。
阿斗倒是不知道刘琦还能这般感动一把,退出营帐后,阿斗来到自己拴马的地方。
这匹马称不上什么宝马,真正的宝马是要用到战场上去的,而不是让阿斗骑着到处溜达。
但匹马也不是什么完全的劣等马,非要说的话,它甚至称得上是“世出名门”。
它的父母都是一等一的宝马,它的兄弟姐妹也都各有各的优点,而它却是宝马与宝马结合后,诞生出来的中等马。
望着它带着几分温润的眼睛,阿斗忍不住摸了摸它的鬃毛:“你说说你,怎么就这么不争气呢。”
系统一时之间有些拿不准自家宿主这是在说马,还是在借物喻人,但这不妨碍他跟自家宿主讲解遗传学的魅力时刻。
没有别的意思,主要就是这个时代的通婚情况还是有些问题存在的,比如说表哥、表妹一类的。
虽然他家宿主大概率是没机会跟表妹有点什么,毕竟阿斗也没有表妹这种存在。但是有些事情让自家宿主了解了,也可以防止日后子孙婚配出现问题不是。
刘备那边不拉垮的话,这家里是真的有皇位要继承的,这种事情尤其是谨慎,一个不小心,可是要后代都短命的。
听了来自系统的遗传学知识分享,阿斗也没有立刻便相信,而是根据对方所说的内容,对比了一下自己见过的一些例子。
家中生育畸形儿的、家中孩子智力存在问题的、家中孩子早夭的……
话说回来,曹操与他的原配丁夫人就是表哥表妹,他们两个在丁夫人愤而离开之前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却一个孩子都不曾有过。
至于曹昂,那是丁夫人的养子。
表哥表妹,近亲婚配,人伦有定,同姓不婚,所以堂兄妹之间隔绝了这份错误的缘分,却忽略了姓氏虽异、血缘相近的表亲。
系统告诉阿斗,是为了让他避免这种事情,但阿斗知道了这种事情,却没有只想着自身的避免。
这种事情往小处说,不过一家一户之传承,往大里说,可就是关怀人口甚至王朝兴衰的大事了。
这年头大家婚嫁是讲究一个门当户对的,高门大户之间互相联姻,一开始或许还没有什么,可等到几代之后,联结而成的关系网错综复杂,表哥表妹也就都一箩筐了。
阿斗推开凑上来与自己贴贴的马脸,转身走向自己学习的地方。
今天先不出去遛弯了,阿斗准备回去将自己新学到的只是总结归纳一下,好跟父亲他们分享。
刘备等人没能将现在安全感极度缺失的刘琦送走,对方暂时住了下来。
原本历史上,诸葛亮是建议对方学习重耳流亡得以生,但此一时,彼一时,如今刘表身体每况愈下,在这个时候跑出去,是生怕不被骂不孝吗?
在这个时代背上一个不孝的骂名,你人或许还没有死,但你的政治生涯、你的社会关系,全都可以宣告死亡了。
好不容易安顿好了一个,他们就迎来了阿斗带来的“遗传学小知识”。
作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全才型天才,诸葛亮其实对于遗传学还是有所了解的。
这门学问在这片土地上很早就出现了,只不过大多是用在了驯化动物与植物方面。
现在转移到人身上,触类旁通一下对诸葛亮而言并不难理解。
刘备虽然没有相关基础,但他是个聪明人,还是个具体出色学习能力的聪明人,所以很快也掌握了阿斗分析的知识。
这种事情不知道还好说,既然知道了,对于刘备与诸葛亮这种人而言,他们就做不到视若无睹。
而既然不视若无睹,就要思考一下如何将这个知识让全天下都知道,以及避免在知识传播的过程中造就的“伤亡”。
比如说已经成婚的表哥表妹,表姐表弟,这些人要如何自处呢?
一件事情既然要做,那就要考虑到方方面面。事实上,在考虑这些之余,诸葛亮还有一件事情想要了解,比如说:“系统,为何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诸葛亮当然是知道系统的, 不说他本就聪慧非常,阿斗本身也没有对他刻意隐瞒。
不仅是阿斗,刘备也曾经对诸葛亮有过相?*? 关言语,言辞之中对系统的存在颇为忌惮, 诸葛亮甚至被分享了北斗大亮、紫微天降之事。
有关这一点, 诸葛亮不仅没有不信, 反而带着种恍然, 诸葛亮身上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含金量可是不掺杂一丝杂质的。
此刻他问出这句话,问的不是系统是什么, 他问的是阿斗到底是如何定义系统的?
刘备在诸葛亮提及这个话题的时候明显有阻止之心,但来自阿斗与诸葛亮的双重否定让他不得不停下自己的“迷信行为”。
这里的双重否定可没有表肯定的意思,而是来自身边的两个人真真切切的不赞同。
如何能够用自身安危来做赌呢, 时常在危险边缘大鹏展翅的刘备心中带着几分焦急地想到。
可能人的本质就是双标的吧, 他自己怎么做是一回事, 轮到身边人就是另一个标准了。
突然被点名,虽然提问的对象不是自己,但是即将要被评价的人是自己啊。
而且评价自己的人是自己的宿主,倾听这份评价的是诸葛亮, 这人物构成,但凡系统有肺,估计都要憋气憋死了。
阿斗很清楚这话不仅是诸葛亮在听、父亲在听,系统本人也在听。
要如何说呢?
阿斗沉吟片刻:“系统为天外之人、通晓古今、可见未来,与我而言亦师亦友。”
系统一听这话, 嘎巴一下就感动上了, 而诸葛亮与刘备对视一眼,没有对此发表任何看法。
随着诸葛亮的羽扇轻挥,话题相当自然的转换到了刘琦的身上, 又或者说刘琦背后代表的荆州。
在系统沉浸在感动中不可自拔的功夫里,两人已经完成了关于荆州的初步定计,甚至拓展了一下过程中可能会遇到的困难,以及相应的解决办法。
阿斗并没有被安排什么任务,哪怕他跟刘琮关系不错,与蔡氏如今的小一辈也关系颇好。
阿斗走出了营帐,此刻系统好似也终于从感动中挣脱出来,带着几分难得的“扭捏”,对着阿斗“哼哧哼哧”,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而身后的营帐中,在阿斗离开之后,诸葛亮与刘备对视一眼,再次说起了系统相关的内容。
天外之人、古今未来、亦师亦友……
阿斗的形容词汇没有一个称得上贬义,但判断一个人说过的话是真是假,不仅要看对方的态度,也不能忽视这些言语的倾听对象。
当倾听对象中就包括被形容者时,这番言语到底有几分真假,是需要认真仔细分辨一番的。
刘备表面上不曾叹气,但他明显心中在叹气:“军师如何看?”
对于阿斗口中的系统,刘备称得上是如鲠在喉、如坐针毡、如芒在背,他不是没有感受到系统带来的好处,但是“将欲取之,必先予之”的道理他还是很清楚的。
他不会去盲目的自信自己可以只拿好处,不被对方取走任何报酬。
随着系统一次次拿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好,刘备也是真的越来越坐不住。
这样好的东西,要付出怎样的代价呢?
谁来支付这个代价?
除了能够与对方进行沟通的阿斗,刘备实在想不到第二个支付代价的人了。
他的孩子要付出怎样的代价,才配得上换取这些报偿。
若阿斗是在弱冠之后遇到的系统,刘备或许……依旧会担心,更不必提对方是在童稚之时遇到了敌友难辨、祸福相依的存在。
诸葛亮轻挥羽扇,对于此事有着不同看法:“明公之忧,无非事难从己,无有制衡、谋断之力。”
说白了,一切的恐惧都来自火力不足。
此刻东汉不曾有过这样的句子,但道理就是这么一个道理。
刘备有这样担忧,是因为他们对系统看不见、摸不着,可若系统是一个能够被你伤害,甚至被你左右生死的存在,这些担忧便是不会尽数消失,怕也要少上大半的。
可根据诸葛亮的观察,以及他对于阿斗的了解:“明公无力为之,公子却未必也是如此。”
反正在诸葛亮看来,阿斗完全不像是那种心大到在拿对方毫无办法的情况下,能够真的完全放心取用他人付出的存在。
可你看对方跟他们分享这些来自系统的赠予时,你听他对系统的评价,哪怕有面对系统在场不得不隐匿的言语,可说出来的话却也未必尽数皆是逢场作戏。
诸葛亮笑道:“天命可畏,天命不足畏也!”
这是完全相反的两句话,在此刻说出自然不是为了自相矛盾。
刘备很清楚对方的意思,诸葛亮想要说的是:天命固然值得畏惧,却不足以阻碍前进的心,那些琢磨不透的东西或许可怖,我们也不能因此止步不前。
刘备拉住诸葛亮的手:“有军师在,备心稳矣。”
这边阿斗的亲爹在发挥自己的“牵手技能”,那边的阿斗也在展现遗传学的魅力时刻。
他拉着赵云的手,满脸都是相信,满眼都是信任:“有赵叔在,何处不可去。”
话语中没有半分疑问,满满的都是笃定与信任。
赵云压住即将翘起的唇角,努力做出严肃的样子:“如今荆州乱象渐起,刘荆州长子都仓惶而来,公子如何能在此时冒险前往襄阳。”
这事别说赵云不同意,明公与军师肯定也都是不同意的。
所以别管阿斗怎么说,赵云是绝对不可能同意陪着对方往襄阳跑的,哪怕对方就差说只要有自己在,千军万马也枉然。
阿斗很清楚赵云不可能答应自己,事实上去襄阳不过是“掀屋顶”而已,阿斗真正的目的是“开窗子”。
阿斗:“不去襄阳,那赵叔陪我去田间走上一走可好?”
阿斗言语中的田间,并非某一村落、某一具体田地,而是想要去巡视一番。
这不是赵云第一次陪伴对方去田间走一走,可也不知道是运气还是怎样,每次他们出去好像都能或大或小的遇到一些问题。
有的是乡下的邻里纠纷,有的时候是乡中村霸与恶吏的可恶行径,还有些时候是世家豪强对百姓的欺压与伤害……
阿斗主打一个发现问题,解决问题,哪怕遇到短时间内解决不了的存在,阿斗也从来不会选择放弃,而是将其列入长期规划之中,认认真真的当个事办。
对于阿斗的这些做法,赵云自然不会持有反对意见,不仅不会反对,赵云甚至大加欣赏,觉得这是阿斗与刘备父子之间一脉相承的仁义果敢。
是的,仁义果敢,仁义不必多说,果敢就更是如此了,当年刘备也是鞭挞督邮的存在。
而这些,正是刘备吸引赵云,让他做出选择的重要因素。
按理来说,此刻压根不用阿斗玩“开窗效应”那一套,可问题在于之前阿斗遇到蔡氏之人作恶,明显将这事给放在心上了,这些天可没少忙活。
如今所说的去田间走一走,这走一走恐怕正是要走向蔡氏的。
世家豪强中欺压百姓这活,从来不会是上面的人自己下场跟他们掰头。这可不是因为他们善,而是因为他们嫌弃掉价,觉得那些百姓不配与他们打交道,更重要的是他们担忧会影响自己的名声。
这年头大家别管是真爱民还是假爱民,没有人会想要背上迫害百姓、侵占田地、为非作歹的名头。
再者说了,便是你想要当反派,那你一不去叛乱,二不去造反,你去欺压百姓,这反派简直不要太低下好吗。
就这么一个情况,反派桌你都上不了。
在这种情况下,当初被阿斗发现并制止的不过是蔡氏的一个奴仆而已。
但阿斗不会真的就被这么一个奴仆糊弄过去,透过现象看本质,阿斗顺藤摸瓜的就找到了蔡氏这个根源所在。
然而还没有等阿斗具体做什么,荆州的天便开始“时阴时晴”,在这种混乱的局面下,首先要做的当然是确保己方阵营的安危。
即便是赵云的嫉恶如仇刻不容缓,但看看自家公子不过10岁的模样,赵云去冒险都得先将对方给安排到安全地方去。
至于陪着对方去冒险,哪怕赵云艺高人胆大,不愿意在这种事情上胆大。
这可是明公目前唯一的儿子,是会口口声声叫他“赵叔”,对他满心满眼全都是信任的公子。
赵云努力板起脸:“如今荆州情况不稳,明公与军师皆有嘱托,恕难从命。”
阿斗不服气:“固然如此,可救人如救火,万事皆有变通所在。”
“父亲素来最讲信用,我有诺于百姓,安能不守承诺,。”
刘备与诸葛亮谈完事情,走出来溜达一圈准备视察军中情况。
却不曾想军中情况还没有视察结束,阿斗与赵云之间的拉拉扯扯率先进入他们的眼帘。
注意到赵云脸上的为难,再看看阿斗的“步步紧逼”,高大威猛的武将,此刻看起来倒成了备受欺凌的存在,哪怕那个欺凌他的人还没有他的肩膀高。
刘备与诸葛亮都没有开口就指责谁的想法,他们只是走近,然后便听到阿斗“救人如救火”、“有诺于百姓”之类的话。
刘备这个亲爹脸上还带着几分疑惑,反观诸葛亮这个先生已然从两人的对话中明白了什么。
毕竟他可是被阿斗邀请进入“对付世家豪强”群聊的存在,至于这个群聊到底有谁没有被邀请,诸葛亮看了刘备一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非常清楚赵云对待阿斗是一个怎样的态度, 刘备没有任何为难赵云的想法,直接开口向阿斗询问:“我儿这是在与子龙说什么?”
阿斗是个打小就记性相当好的存在,他没有立刻说出自己这边在谈论的事情,而是先跟自家父亲回忆了一下过去:“当年父亲曾与禅言:生亦我所欲也, 义亦我所欲也, 二者不可得兼, 舍生而取义者也, 不知父亲可还记得?”
要是平日里随口一句话可能不会记得,但当时跟这番话捆绑在一起的可是“衣带诏事件”, 刘备想要忘记都难。
哪怕心里清楚如今阿斗重提旧事,隐隐藏着什么“陷阱”,但刘备也没有否认:“确有此话, 我儿今欲何为?”
阿斗:“儿听从父亲教诲, 一刻不敢忘, 如今儿见黎庶遭难,罪魁乃是蔡氏之人,蔡氏于荆州势大,赵叔担忧于我, 故而在此商讨。”
明明赵云是要阻止来着,到了阿斗嘴里就成拉扯了。对此,赵云欲言又止,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但他到底还是没有保持沉默,虽然刚刚想要阻止阿斗的人是他, 可现在开口说出的却是帮忙解释的言语:“公子一片爱民之心, 与明公父子一脉相承,实为云之所倾佩也。”
这话让别人说出来,不免带着几分阿谀之感, 但是说话的人是赵云,被对方如此称赞的人又有着真实的行动,那么这就妥妥属于是双向奔赴了。
诸葛亮站在一旁,没有发表什么看法,也不曾出言帮扶或阻止,只是在三人沉默的时候适时开口问道:“公子既知罪魁为蔡氏之人,却不知道此去意欲何为?”
阿斗朝着刘备与诸葛亮所在的方向拱手道:“先生,父亲,禅本欲先擒伥贼,再取祸魁。”
本来想要如此,潜在意思便是如今又有了新的想法。
阿斗:“今日见兄长仓惶至此,禅却有新意。”
“我等昔日颠沛流离、不得安居,幸而得荆州牧相助,父亲心念此恩,儿亦不敢忘矣。”
诸葛亮看着阿斗,隐约间猜到对方准备说什么了。
颠沛流离、不得安居这种事情,哪怕是事实,也不该由阿斗这种小辈这般提起,有揭长辈短处的嫌疑,但后半句话展现了前半句不过是欲扬先抑的铺垫部分而已。
阿斗的目的是说刘备曾经颠沛流离、不得安居吗,不,是他分明是想要借此夸赞自己的父亲知恩图报,自己也是如此。
知恩图报这种事情,点出恩来,重点是接下来的“报”。
阿斗:“如今州牧病重,荆州不安,兄长仓惶,其中蔡氏之力或非全之,亦有□□。”
听到阿斗一竿子直接就将荆州问题黑锅的十之八九都扔给了蔡氏,诸葛亮笑而不语。
虽然他岳母也姓蔡,真说起来蔡氏称得上是他的姻亲,但蔡氏跟刘备父子之间要如何选择,这对诸葛亮而言并非一个问题。
毕竟答案就明明白白的摆在那里,怎么会是一个问题呢。
阿斗:“州牧于我等之恩,蔡氏于荆州之祸,此私仇也。而其上下于百姓之欺凌,此公愤也!公私俱在,恩怨难消,安能惜于性命视而不见!”
这蔡氏如此过分,我们一定要为荆州牧,为荆州百姓讨个公道才是。
而要如何讨公道呢,阿斗给出的建议是这样的:“正所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我等居于荆州,又有徐州之例,更应避瓜田李下之嫌,儿以为当向荆州牧陈情。”
刘备看着自家儿子,再看看自己的军师,我的儿,向荆州牧陈情是你的谎言,跟军师一条心劝你爹上进才是你的真心。
刘备是个不上进的人吗?
他当然不是。
不提本就跟诸葛亮说好的事情,如今面对自己儿子的言之凿凿,私仇公愤都说出来了,刘备总有种但凡自己点头慢一点,对方就要杀去刘表府上的感觉。
刘备:“我儿有此心足矣,陈情之事自有为父前去。”
面对这一出“阿斗劝进”,诸葛亮轻摇羽扇笑而不语,赵云则是悄悄松了一口气。
明公去好啊,至少公子不用去冒险了。
倒不是赵云不把刘备的安危当回事,毕竟刘备要去,负责保卫工作的人就是他自己,但凡刘备出点什么事情,那八成就是自己已经死在对方前面了。
但是吧,这属于是有志成年人之间的奋斗与冒险,跟带着孩子去闯荡那感觉可完全不一样。
而且阿斗这番话堪称有理有据、有情有义,再加上赵云陪着对方一起查到的事情,甚至还能加上有图有真相。
帮自己亲爹搞定了师出有名,完成了鸡血注射,甚至给足了上进劝导,阿斗也没有就此回房读书,他来到刘琦如今居住的房间。
兄长刘琦亦未寝。
虽然现在对方算是住在自己家里,但阿斗可不是空着手来的,他拿着一个食盒,得到刘琦的应允后走了进来。
阿斗充满关切道:“兄长先前遇险本就惊心,一路至此更是辛苦,怎能不食不饮。”
说着,他将自己拿着的食盒放到了房间的桌案上。
掀起盖子,里面也没有装什么特别精致的美味佳肴,就是一碗粥、几个饼、两碟小菜。
对此,系统总结为:粗粮火烧、咸菜、兔子肉以及小米粥。
放到现代,若是有人以此待客,这都不是简单的怠慢问题,这简直就是相当不伤心。
但放在如今这个时代就不一样了,放在如今这个时代的军营里面就更是如此,能拿出这些,已经算是高规格款待了。
毕竟刘琦来的匆忙,军营里面阿斗也没法凭空给他变出什么花样来。
阿斗在物质上只能给自己能力范围内最好的,但情绪价值上绝对是刘琦这段时间见过的最好的。
他没有批判什么,也没有义愤填膺,更不曾搞什么感同身受。
他只是说:“兄长看起来消瘦了。”
别人只关心你飞得高不高,只有我在意你过得好不好。
都说有了后妈就有后爹,有些道理是古今通用的,随着父亲态度的改变,刘琦没少体会随之而来的待遇变化。
从宗法制度下本该继承一切的嫡长子,到现在明明自己父亲是荆州牧,自己在荆州却只能跑到刘备这里来求救,其中辛酸刘琦简直……
也不是没有人安慰过他,毕竟这么大一个嫡长子摆在那里,总少不了投机者。
但相比于那些忍耐、孝道、前途、未来一类的话,还是此刻阿斗的言语直戳内心。
作者有话说:
年前被裁员,后面兜兜转转一直在找工作,最近找到了一份工作,如今正在试用期比较忙碌,更新可能会少一些……
第38章
刘琦此刻的感动或许没有任何价值, 又或许在之后的某一刻,会成为决定一切走向的关键因素,阿斗没有抱着一定要成功的目的性来进行关怀,搭配上他的年龄、长相与演技, 一切显得愈发真诚。
在阿斗的劝解下, 刘琦吃完了对方带来的食物, 而且今晚上他是跟阿斗一起睡的。
明明自己身边躺着的不过是小小一个少年, 真遇到什么危险了,对方这个小身板既对不了敌, 也挡不了箭,可或许是阿斗身上那股万事皆有方法的从容过于感染人,刘琦难得睡了个踏实觉。
第二日一早, 刘琦醒来时, 发现阿斗已经穿戴整齐了, 对方正拿着一册书坐于桌案前,看起来好似已经读了有一阵子了。
看着对方板板整整的跪坐在那里认真读书,刘琦起身的动作都忍不住放轻了些许。
可放的再轻,到底还是有动静的, 更不用说对方刚起来时那动静可一点都不小。
阿斗放下手中的兵书,抬头看向刘琦所在的位置:“兄长醒了,睡的可好?”
说着,阿斗看了一眼营帐外面:“可要唤外面的护卫前来帮忙?”
至于帮什么忙,自然是帮着刘琦穿戴洗漱了, 这年头有些护卫是真的单纯护卫, 有的还有兼职着生活助理的活。
被人服侍虽然也算是刘琦这般出身之人的日常了,但如今一来是在他人军营之内,二来又有比自己年幼的弟弟在眼前, 刘琦表示自己还是可以自力更生的。
迅速换好衣服后,刘琦掀开营帐的门帘,外面他的护卫已经帮他打好水了,简单梳洗过后,刘琦与阿斗说了几句便要去找刘备。
阿斗并未与刘琦同路,他拿着自己还不曾看完的兵书,朝着自己居住的地方走去。
一直在围观如今情况的系统忍不住问道:“你难道就不担心吗?”
阿斗:“担心什么?”
系统:“荆州得失。”
阿斗轻笑:“有父亲与孔明先生在,我何须担忧荆州得失。更何况……”
众所周知,但凡一句话存在转折词汇,一般词汇后面才是这句话的重点。
系统暗自竖起了“耳朵”,然后就听到自己的宿主说:“更何况我还有你,何须担忧呢。”
系统:……
千字小作文几乎瞬间在系统的大脑中成型,名字就叫——《我的宿主是个蜜罐子》。
别人可能会被阿斗的真诚所欺骗,但系统可是从小看着阿斗长大的……他会被骗得更惨。
这个时候,就不得不疯狂投诉至今仍然不曾通过自己的“剧透申请”的审核了。
到底怎么回事啊,你们这是什么工作效率啊,这都几年了,这申请就这么难通过吗,系统非常不理解,系统感觉自己受到了针对。
同样感觉自己受到针对的还有陆关,如果可以的话,他真的很想实名举报自己受到了来自同事的霸/凌。
霸/凌他的人姓诸葛,名亮,字孔明,就是那个他家小明公非常非常喜欢的先生。
他对于对方的指控不存在任何的忮忌与污蔑,就是非常纯粹的感受到了来自诸葛亮对他跟小明公之间的隔离。
怎么个回事,你有没有点先来后到的观念啊,虽然你现在是军师,虽然你得到了来自刘玄德毫不吝啬赋予的全部信任,但我可是小明公的人,我跟你都不是一个片区的,知不知道什么叫不能跨区处理事情啊。
令陆关悲伤的地方在与,东汉没有什么不能跨区处理事情的说法,尤其是在刘备帐下,更不存在这种事情了。
刘备自己都听诸葛亮的,陆关的小明公也对诸葛亮充满信任,已经读过书的陆关只想长叹一句:众人皆醉我独醒。
你们这群被蒙蔽的人,根本不知道诸葛孔明是怎样一个狐狸精!
陆关觉得自己深知诸葛亮是一个怎样的人,只是他未必真能知道,反倒是诸葛亮很是清楚的看到了陆关是怎样的一个人。
他或许不曾如阿斗那般亲身经历过对方最初的表演,但绝顶的聪明足够让诸葛亮察觉到陆关本人的特质,对方在诸葛亮眼中是很明显的一个小人。
也不能说小人就一定一无是处,尽管在原定历史上,他在《出师表》上写过“亲小人,远贤臣,此后汉所以倾颓也”【1】,但是这句话是说不要“亲小人”,而非不可用小人。
大汉如今四百载,不是没有出过任用小人,甚至是酷吏的君主,诸葛亮也很清楚想让整个队伍全都是道德君子,这不仅不现实,也极其容易不长久。
但是该怎么说呢,阿斗如今还是太小了,尽管聪明人从小就是聪明人,可到底还没有真正定性,跟陆关这种人接触久了,万一影响了性情,谁来还他一个好好的少主呢。
他家明公如今已是不惑之年,膝下仅此一子,而他诸葛孔明如今也就这么一个亲传弟子,如何能够不上心呢。
诸葛亮的作为阿斗并非全然无知,尽管曾经为了得到陆关这个贤才付出颇多,但阿斗并没有被沉没成本影响,陆关与诸葛亮之间要如何选择,他心里还是很有数的。
更何况,谁说他不能二者兼得呢。
《孙子兵法》有云:“知可以战与不可以战者胜,识众寡之用者胜,上下同欲者胜,以虞待不虞者胜,将能而君不御者胜……”【2】
陆关的书,到底还是没有真的读到心里去啊。
阿斗没有去亲自见他,只是让人帮忙将自己手中的兵书给对方送过去。
阿斗倒也不是要鼓励陆关跟诸葛亮争斗,他是希望对方能够认清轻重缓急,知道什么时候该争,什么时候不该争,争或者不争不是为了一时的胜利,而是为了最终的登顶。
更重要的是,阿斗在表达自己的态度与想法。送兵书既是提醒,也是重视与不放弃的承诺。
至于陆关要是人不清楚,非要在这个时候跟诸葛亮争该怎么办,阿斗眼中划过一抹锐色。
小人有小人的用处不假,可这用处要是不能真正自如的为人所用,那倒也不是非用不可。
陆关收到阿斗送来的兵书,先是非常认真的看了一遍,接着又带着找出隐喻的想法找了一遍,最后又带着几分不确定的再看了一遍。
三遍看完,拥有过目不忘技能的陆关,虽然不敢说倒背如流,却也记得非常扎实。
书籍在这个时代是最为珍贵的东西,陆关在收到兵书后自然也接收到了阿斗的重视与不放弃,可是……
作者有话说:
【1】出自《出师表》【2】出自《孙子兵法·谋攻篇》,释义:能准确判断仗能打或不能打的,胜;知道根据敌我双方兵力的多少采取对策者,胜;全国上下,全军上下,意愿一致、同心协力的,胜;以有充分准备来对付毫无准备的,胜;主将精通军事、精于权变,君主又不加干预的,胜。
第39章
“公子怎么在此处徘徊?”
出来随意游走的司马徽见到阿斗, 不由开口问道。
他们见面的次数称不上多,满打满算也不过一手之数,可对于精通奇门的司马徽而言,阿斗实在是一位令人见之难忘的存在。
有关一个人的未来, 有关一方势力的成败, 有关一个王朝的兴衰, 其中种种因素说复杂很复杂, 说简单也很简单,不过是时也命也而已。
可偏偏有那么一种人, 他们只是存在,就好像已经写好了时运的更改。
虽然可以被称之为学术大家,但司马徽是一个比较接地气的人, 游走也并不会避开乡间村落, 甚至经常出没于此。
如今在此处见到阿斗, 自然不免要问上几句。
可要让阿斗说的话,或许司马徽经常游走于乡间土地之上,可要论对这片地区的游走,明明自己才是那个常客。
不过名士都主动搭话了, 阿斗也没有因为对方曾经拒绝自己的拜师而记小本本。
什么,你问他既然没有记小本本,为什么还会这么清楚地记得这件事,知不知道什么叫做过目不忘啊,只是看过都不会忘记, 更不必说亲身经历过了。
阿斗:“先生, 禅在看《氓》。”
氓?
这个字可以有很多种理解,它可以用来代指百姓,也可以用来专指没有正当职业的人, 它还是诗经中的一首诗。
司马徽没有自己进行阅读理解,而是相当诚恳的道:“愿闻其详。”
阿斗:“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先生以为如何?”
司马徽没有发表一通自己的想法,他说:“未知公子所指之事,在下实不知该如何说。”
阿斗没有就这对方的话继续说下去,而是开口道:“不知在先生眼中,荆州如今是何形势?”
司马徽却道:“在下不过一普通书生,并无见识,此荆州所共识。”
更准确点说,这是荆州牧对他的认知与点评,在某些时刻,荆州牧的想法如何称不上是荆州的想法呢。
这就是位高权重的人,所拥有的影响力。
当然了,荆州也不缺少不买刘表账的人,司马徽本人就是其中之一。
不然也不会在刘表当年前来拜访的时候三缄其口,最后得到了对方那样的评价。
阿斗:“先生是否无有远志,于乡间聊以消遣?”
请将不如激将,但是激将法也不是对什么人都有用的。
就比如说司马徽,他丝毫没有被阿斗的激将法激到,他甚至借着阿斗的话反问道:“不知公子志向为何,因何至此?”
你要说在乡间是消遣,是没有远志的表现,那么你现在不也在乡间吗。
作为这次提问的发起者,阿斗说话可不是没有动过脑子张口就来的,自然也不会被对方这般轻易的给问住。
阿斗:“禅在观天下,此处虽是乡间,但天下本就是由小聚而众也。”
“只是先生好似并不这般看,不然何以对此甚疑之。”
虽然好像被怼了,但司马徽也没有生气,他依旧是那副充满风度的模样,笑着对阿斗道:“公子言之善矣。”
司马徽言语中的“善”,当然不是说阿斗的言语恨善良,而是表擅长,而这句话是有两面性的,你可以理解为他在夸阿斗言语伶俐,也可以理解为对方在嘲讽阿斗只会呈口舌之利。
司马徽没有被阿斗带走节奏,阿斗也没有被对方的言语套路影响到,他今日本也不是来跟司马徽争辩的。
今日二人的相见,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意外。
至于这个意外最后是利是弊,就看怎么利用了。
刚刚阿斗虽然对司马徽说了一句《氓》中的诗句,但今日来此可不是见证什么错误婚姻造就的不幸的,阿斗尽管没有什么必须要忙碌的事情,但是也没有闲到这个地步。
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这其实是可以互文理解的,男女都怕入错行,男女都怕找错伴侣,而我国又有以夫妻之恩喻君臣之义的习惯……
阿斗笑着看向意外闯入自己计划中的司马徽:“说起来,禅还未谢过司马先生。”
要谢对方什么呢?
阿斗:“多亏司马先生指点,禅有幸拜得孔明先生这等师长。”
司马徽也是被阿斗旋转跳跃却又丝滑无比的话题转换给搞得没脾气,对方虽然年纪不算大,但这个周旋的耐性当真是不输于人。
司马徽抚须道:“公子有话何妨直言。”
阿斗也笑,他笑起来带这种特别的亲切感:“分明是司马先生不愿与我直言,禅甚是委屈。”
嘴上说着委屈,可阿斗面上依旧带着笑容,对方态度相当自然,好似他们之间是什么可以无话不谈、互相打趣的忘年交。
司马徽看着此处村落仔细一思索,隐约有些猜到了阿斗的意图。
他看向阿斗的视线中多了些许尊重,但也相当诚恳的劝道:“公子如今尚且年少,自有刘使君遮风挡雨,怎可轻涉险境。”
非要说这个村子可能存在的问题与麻烦,那么司马徽只能得出一个答案——蔡氏、蔡氏,还是蔡氏。
阿斗小小年纪有为国为民的心自然是好,但问题就出在这个小小年纪上,说好听点叫年少,你说是年幼也不为过。
虽然这片土地上从古至今都不缺少少年天才,但年少搭配上锋芒毕露,在这片土地上也很少能够书写一个完美的结局。
不过在爱民方面,阿斗跟他的父亲倒是一脉相承。
有这般的……或许当真天不欲亡汉矣。
也就是阿斗不会读心术,不然他……也不会告诉司马徽,自己是有爱民之心不假,但爱民不是结果,爱民是为了得民心者得民力,得民力者得天下。
父亲有能力自然是好事,父亲没有能力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如果父亲不能让他当太子,他可以努力让自己的父亲当太上皇啊。
阿斗看向村子,村中的田地上还有不少人在干活,但这些土地没有一块是属于那些劳作者的,他们统统都打上了蔡氏的标记。
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村子,却是整个荆州,甚至整个大汉的缩影。
土地兼并、流民隐户,这个王朝的一片片土地上早已经写上了各种各样的姓氏,其他的姓氏写的越多越大,属于王朝的占比就越小。
都不用等到天下土地都不姓刘,大汉就已经灭亡了。
阿斗还没有那个本事管理整个天下的事情,他甚至连整个荆州都管不了,但如果只是眼前这个小村子,却并非毫无办法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司马徽并不清楚阿斗具体想要做什么, 他看着对方身边并不多么魁梧的护卫:“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的道理,公子可曾听?*? 过。”
阿斗笑着回复道:“多谢先生关心。”
感谢你的关心,但我并不准备改变自己原本的想法。
司马徽听出了阿斗的言下之意, 他也没有对此叹息或可惜什么, 一件事情到底要如何评判, 对错与否, 很多时候是要看结果的。
如果最后的结果是阿斗成功且平安无事,这便是少年英才意气风发,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而如果最后的结果……自然也不用他这个外人去感慨什么,阿斗本人会最为深刻的体会并承受失败带来的后果。
司马徽没有评价,也不准备询问, 他静静的站在那里, 打算做一个安静的见证者。
但阿斗不想让他只是单纯做一个见证者, 今天对方不来也便罢了,既然来了,怎么能什么都不干就光是站在这里呢。
人都是要有立场在的,阿斗也没有做戏子给别人表演的想法。
阿斗邀请道:“先生今日已然至此, 想来正是缘分天命,天命不可违啊。”
别管有没有枣,先打两杆子试试呗。
阿斗相当意有所指的说着“天命”二字,倒不是要强调自己天命加身,而是要提醒对方别忘了当初是怎么以天命为由, 拒绝自己这个学生的。
司马徽不是没有见过记仇的人, 但是能够将记仇展示的这般坦荡,甚至借机反将你一军的,阿斗可称之为难得一见的存在了。
这种性格该怎么说呢, 相当具有老刘家特色,只看这个儿子,都不该怀疑刘备汉室宗亲的身份有假。
虽然被打乱了自己原本的计划,但司马徽发现自己不仅不想要拒绝,还相当感兴趣的开口问道:“却不知今日天命如何?”
那副期盼对方不吝赐教的模样,可以说情绪价值给的很充足了。
阿斗无视了系统大喊的“糖衣/炮/弹”之声,张口就给司马徽安排了个明明白白。
阿斗:“先生之名于荆州流传甚广,今日与禅同来此处的几位蔡氏兄长亦颇为仰慕……”
司马徽是真的被阿斗这番话微微惊到了,不是吧,你对付人的手段难不成就是直接把人给约出来吗?!
这鸿门宴搞得,你祖宗知道你这么玩吗?
不过换个角度想的话,简单粗暴也有简单粗暴的好处,就是不知道阿斗具体想要怎么做了。
司马徽的大脑中已经开始演绎阿斗磨刀霍霍小剧场了,可是事实阿斗还真没有简单粗暴到这个地步,因为想要对付别人就直接将人约出来杀。这种手段只需要用上一次,你的个人信誉几乎就全面破产了。
而且就现在这个局势,阿斗亲爹也撑不起他这么造作来。
阿斗的态度让司马徽的脑内小剧场不由结束,知道对方并不准备这么简单粗暴的来,不知道为什么还莫名有点小遗憾呢。
对此,系统愿称之为属于种花人的吃瓜基因作祟。
而既然不是准备简单粗暴的直接动手,阿斗的计划有是什么,对方准备让自己扮演一个怎样的角色参与进计划中呢?
司马徽没有直接问,东汉末年是一个巨大的智商局,尽管参与其中的未必所有人都智商达标,但如司马徽这般的隐士高人,肯定不能做智商不代表的组成部分。
司马徽试探性的询问对方是否准备“郑伯克段于鄢”,然后意识到对方准备玩的是“二桃杀三士”。
被阿斗邀请出来游玩的“蔡氏兄长们”看起来颇为高兴,有一部分看向阿斗身后的村子时,明显有几分此处尽在掌控的熟稔,这般表现,让阿斗意识到自己完全没有请错人。
土地兼并在王朝强盛时,往往会是相对隐秘的,哪怕是朝中重臣,也很少会将自己在兼并土地的事情表现的过于赤/裸。
可世道一旦乱了,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当初黄巾能聚众而起,少不了土地兼并在其中的作用,但在平定动乱的过程中,也不乏有人借着清缴黄巾的名头,行为己谋私之事实。
司马徽眼见着阿斗做出一副热情的模样自谦道:“蔡氏于荆州日久,无人不知,可谓地主之族也,今日倒是禅借地卖弄了。”
作为几位蔡氏族人中地位相对最高的那位,蔡清代表几人进行了礼貌性回复:“阿弟此言谬矣,此处繁盛,不乏刘使君之功也。”
这边在阿斗计划开始之前,大家你来我往的互相恭维,气氛可谓其乐融融,而另一边刘备等人如今面临的情况,就没有这么美好体面了。
刘备等人见到刘表之前,先见到了刘表身体不适后负责迎来送往的蔡夫人。
在大汉,夫妻一体可不是随便说谁而已。
从上边看就知道,太后垂帘听政在大汉可谓是自有国情在此,而蔡夫人不仅是刘表如今的正妻,自己还出身于本地豪强蔡氏,可谓是叠满了各方面的buff。
有些人的存在或许不足以成事,却是真的可以坏事的。
蔡夫人对待刘备等人的态度称不上多么友好,对方甚至一上来就给了个钉子:“妾身听闻吾儿正于刘使君处,不知此事是否为真?”
作为刘表如今的正妻,刘琦虽然不是她亲生的,但称一句“吾儿”也没什么毛病。
“确有此事。”刘备也不曾隐瞒,这种事情也没有办法瞒着,一个搞不好很容易给刘琦搞出一个不孝的名声来。
承认之后刘备就是一声叹息:“夫人有所不知,公子至新野,实为情非得已。”
蔡夫人别管做过什么导致刘琦“情非得已”的事情,但是在态度表现方面却是毫无问题的,她面上带着几分担忧:“情非得已,使君此言何意,可是吾儿出了何事?”
蔡夫人很有一副要将他们留在这里跟自己长谈的架势,她的目的也很简单,用系统的话来说,可概括为——来是come,去是go,想见刘表no!no!no!
然而刘备等人也不是毫无准备就这么上门的,没等蔡夫人多问几句,刘表身边的侍从出来,说是刘表听说刘备等人来了,让他们入内相见。
诸葛亮与刘备对视一眼,羽扇轻挥间自带一股一切尽在掌握的理所当然。
再是夫妻一体,到底如今刘表才是荆州牧,在对方还能开口的情况下,蔡夫人也没有办法阻挠刘备等人前往相见。
她面上虽是不动声色,但眼中却不由划过一抹不忿与怨念。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