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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照相

听着刘春花那么一说, 孟谷雨确实挺担心,在她心里,沈风眠是个值得尊敬的人, 听着有危险,她自然会担心。

这天,吃过晚饭,还没等沈风眠给她复习, 孟谷雨就主动说起来,“沈同志, 我听说你这次去参加演习, 会有危险?”

沈风眠摇头,“算是有些危险,这种演习,受伤是常见的, 但也没什么生命危险。”

“那,那怎么还有死亡名额的。”

沈风眠没想到她还知道这个,就解释起来, “演习的惯例而已,但实际上,名额基本用不上,孟同志你不用担心,我一定会好好回来的, 家里有小野呢。”

他这么一说,孟谷雨倒是松口气, 对啊,家里还有小野呢,还有两个老的, 就算是为着家人,沈风眠也不会做什么太危险的事情。

她看向沈风眠,认真说:“那沈同志你一定注意安全,我和小野等你回来。”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沈风眠有些恍惚。

沈父是个军人,奉行的从来是奉献和牺牲,流血不流泪的教育原则,沈母习惯了丈夫的出生入死,对沈风眠反而放心许多,她注意力更多的是放在沈野身上。

记忆中,好像没有人,对他说这样的话。

“我会的。”沈风眠轻轻点头。

日子不紧不慢的过,很快又是一周,周五这天,沈野特意跟着孟谷雨睡的,目的就是督促她穿裙子。

相比上次穿着新衣服出门,孟谷雨这次坦然许多,只是想到一会要见沈风眠,还要和他带小野一起去市里,心里还是有些不自在。

沈野却是高兴的不行,想到孟谷雨和沈风眠带着他去市里,他就觉着好像自己也是有爸爸妈妈带着出去玩的小朋友。

等孟谷雨换好衣服,他更是开心,“孟姨,你怎么这么好看啊,你是我见过最最漂亮的阿姨。”

小嘴甜的不要钱一样,没人被夸会不高兴,孟谷雨听得忍不住笑,“就你会夸。”

沈野振振有词,“我这是实话实说,不信等一会出去,你听听别人怎么说,指定也夸你好看。”

没想到,一连遇着好几个人,开始都没认出来孟谷雨。

朝家属院后门走的时候,第一个遇见的陈常英就没认出来,“小野,你这带着谁出去啊,你家亲戚来了?”

沈野嘿嘿笑,“陈奶奶,你看看,我不是我孟姨吗。”

等走进一看,陈常英哎呦一声,指着孟谷雨又是笑又是叹,“我这都没敢看,谷雨,是你啊,你这一穿裙子,我差点没认出来,赶紧让我看看,太好看了。”

孟谷雨领着小野迎上去,应一声,“婶子,我这从来没穿过,怪不好意思的。”

陈常英摆手,“那咋不好意思,你没看咱家属院,这夏天穿裙子的多了去了,就是啊,没人穿的你这么好看,这一换上,我是真没认出来,还以为是沈技术哪家亲戚呢,把我眼馋的不行。”

沈野听得美滋滋的,“陈奶奶,我孟姨这裙子好看吧,我给挑的。”

“好看好看,小野你眼光好,而且啊,你孟姨长得也好,穿什么都好看。”

就这么一路朝外走一路说,还遇着两个详细问孟谷雨从哪里买的裙子,也要去买一条穿着,走走停停耽误不少时间,等孟谷雨和沈野走出家属院,比和沈风眠约定的时间晚了快二十分钟。

孟谷雨虽然不知道具体几点了,可这一路耽误不少时间,她约莫着已经晚了,心里有些懊恼,“没想到说了这么久的时间,你爸估计在车站等急了。”

这是昨天晚上就约好的,孟谷雨带着沈野一起,和沈风眠在外面汇合,沈风眠征求孟谷雨的意见,孟谷雨选了车站见面。

车站遇着家属院人的几率比大门口小很多,孟谷雨怕影响沈风眠,想着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这一路沈野光顾着高兴,哪里想这些,听着孟谷雨说,他一挥手,“等会就等会呗,咱们今天又没有什么着急的任务。”

说是这么说,可孟谷雨还是有些过意不去,远远见着沈风眠在车站等着,她不自觉加快些脚步走上去,不好意思笑笑,“沈同志,你等急了吧,实在不好意思,我们出来的有些晚。”

沈野更正,“孟姨,咱们出来的才不晚呢”,他说着又看沈风眠,“爸,是一路上好些人和我们说话,这才晚的。”

“那也是我没估计好时间,再早些就好了。”孟谷雨有些自责。

沈野见沈风眠一直不说话,又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孟谷雨,眼珠一转笑起来,“爸,你看孟姨好看吗?”

这话一出,沈风眠一下回神,他瞪沈野一眼,“你老实些。”

他又轻咳一声,“不好意思孟同志,刚才在想事情。”

沈野撇撇嘴,什么嘛,他老爸就是看傻了,就和他们出来的时候,有个叔叔因着回头看孟姨撞了柱子一样。

孟谷雨却是信以为真,她摆摆手,“没事没事,沈同志你不嫌我们耽误时间就好。”

沈风眠这才推断出她刚才说的什么,摇摇头,“我也刚来不久,没等多,上车吧。”

沈野先要跟着沈风眠坐,坐下就趴在他耳朵边上问,“爸,孟姨好看吧。”

少见的,沈风眠没有第一时间批评沈野,告诉他不要随意评论他人,他脑海中最先反应出来的,是热烈的阳光之下,孟谷雨出现的场景。

一袭淡雅又精致的连衣裙,米色和浅蓝色的搭配穿在她身上,营造出一种不谙世事的感觉,像个纯真又知性的女同志,见着他,嘴角露出笑,快步踏过来。

那一刻,好像她看到的是特别重要的人,每一步都能踏进人心里。

所以,她就该是这样一个人吧,大方,自信,美丽,那些拘束,自卑,都不应该属于她。

他还没说话,沈野就洋洋得意,“哼,当然好看啦,你都看傻了,爸你真没出息。”

沈风眠避而不答,“照完相,你和我去看爷爷奶奶,等下午去百货商场接你孟姨。”

虽然这是昨天就说好的事,沈野还是觉得可惜,“就不能和上次一样,孟姨也去看爷爷奶奶吗。”

成功转移话题,沈风眠脸上更显从容,“孟姨有她的事,咱们有咱们的事。”

“好吧”,沈野不是不知道,倒也不胡搅蛮缠,“那我回去和孟姨坐着了。”

等回到孟谷雨身边,他才想起来,刚才找老爸是想问问孟姨好不好看来着。

他看一眼在后面坐着的沈风眠,又对着孟谷雨嘀咕,“我爸真狡猾。”

孟谷雨正想着一会照完相去百货商场找蒋翠的事,冷不丁听着沈野这么说,嘴里反驳,“哪有,你爸是个很正直的人。”

沈野撇嘴,想说你是被我爸骗了,想话到嘴边,想到什么又停住,“孟姨,我爸区别对待,他对你就好,又宽容又有耐心,对我可不是。”

小孩子童言无忌,孟谷雨听得却有些脸热,“哪有,你爸对谁都一样。”

沈野一想,“也是,我爸对着谁都冷冰冰的,就对着孟姨温柔一些。”

这句话更显得不对劲了,孟谷雨赶紧摆手,“哪有的事,你爸是对着熟悉的人比较有耐心。”

她不想再说这个话题,就开始说起其他的,“等一会你和你爸去看爷爷奶奶的时候,帮我问个好。”

一听这个,沈野又争取,“孟姨,你真不和我们一起啊。”

孟谷雨摇头,“这回有你爸呢,不用我领着了,正好我去百货商场找你蒋姨,你有什么想要的吗,给你买。”

沈野这次没什么想要的,“才不要,孟姨你什么都不用给我买,我想要什么,等下次咱们一起去百货商场的时候,你再给我买。”

孟谷雨也不强求,“成,那我就看着买点你喜欢吃的。”

因着出门早,到市里的时候,也才八点多,天还没那么热,一下车,沈野就迫不及待,“走走走,孟姨,那边就是照相馆,咱们去照相吧。”

照相这个事是孟谷雨提出来的,她自然是积极响应的,只她没想到,沈野想要让他们三个人一起照相。

这是孟谷雨从来没想过的,她原本打算着,就是他和沈野拍一张,然后沈风眠和沈野拍一张也就是了,三个人一起拍,实在不合适。

“小野,你和你爸拍就行了,我刚和你拍了。”孟谷雨低声和沈野商量。

沈野噘嘴不乐意,“可是我就想和你们两个人一起拍,就像虎子他们一家人一样,拍个照片。”

孟谷雨听得心里一揪,忍着心疼和沈野讲道理,“孟姨和你们一起拍照不合适。”

沈野反问,“哪里不合适,只要我同意,你和我爸同意,就没有不合适。”

孟谷雨想说如果他们三个人一起拍照,等以后沈风眠结婚,他的妻子看到会误会。

可这又涉及到沈野会有新妈妈这件事,想到沈野以前对这些的抗拒,她没说出来,只摇摇头,“你问问你爸爸同不同意。”

她原本想着沈风眠会拒绝,可实在没想到,沈风眠愿意。

“孟姨,这回只要你点头就行啦,你看我爸都同意了。”

孟谷雨本身其实没什么,她没想过结婚的的事情,也就无所谓误会,她看沈风眠,“沈同志,没问题吗,我怕以后会引起误会。”

沈风眠摇头,“只要你同意就好,我这边没什么。”

既然他这样说,孟谷雨看着眼巴巴的沈野,也就没再推辞,“那,那就拍一张吧。”

沈野咧嘴蹦一下,一手牵一个人,“走走走,咱们快去拍。”

摄影师正在外面等着呢,从刚才沈风眠三人进来,他心里就激动,当摄影师这么多年,很久没看过这么登对的年轻人了,原本想着这是一家人,结果孩子开口喊孟姨,拍照的时候,两个大人分别只和孩子拍照,他就知道这还不是一家人。

他忍不住给旁边另一个人说话,“这要是三个人一起拍照,不知道多好看,你看着那女同志了吗,比电影上女主角也不差什么。”

“我刚就想呢,她长得可真好看,那个男同志长得也好,孩子也虎头虎脑的,不一起拍照可惜了。”

两人正惋惜呢,沈野就蹦跳着出来,“叔叔,给我们三个人一起拍个照片吧。”

摄影师一听,顿时乐起来,“哎哎哎,好来,小朋友,保证给你们拍的漂漂亮亮的。”

他指挥着孟谷雨和沈风眠坐在条凳上,让沈野站在两人中间的位置,“对对对,小朋友你就站在这里,大人再稍微朝着孩子靠一下,对,就是这样,来,笑一下。”

孟谷雨朝着中间的位置靠了靠,觉得靠沈风眠有些太近,正不好意思,听着摄影师的话,下意识抿嘴一笑。

咔嚓’,摄影师眉开眼笑的,“好好好,拍的特别好,等回头你们来拿的时候,一定会满意的。”

沈野挥挥小拳头,很是欢快,突然他又想到什么,“孟姨,你自己再拍个照片吧。”

孟谷雨没想过自己要单独拍照,“不用不用,我就是想有个和你一起的合照,哪里用得着单独拍。”

沈野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想法更坚定了些,“孟姨,你今天穿的特别好看,就自己拍一张嘛,等以后看到漂亮的自己,也会跟着开心的。”

沈野说完,沈风眠也开口,“孟同志,拍一张吧。”

孟谷雨还 没开头,一旁的摄影师也跟着连连点头,“同志,来都来了,拍一张吧,等以后看看现在的留影,其实很有意义。”

孟谷雨架不住人说,又拍了张单人照。

到百货商场找蒋翠的时候,她还说照相的事,“原本就想着和小野拍一个,没想到最后不仅我们三个人拍了,还拍了张单人的。”

蒋翠卖服装,本来就是个爱美的,因着住在市里,拍照也方便,她经常去拍照,还有一本自己一个人的相册,听着孟谷雨说拍了三次,她倒没觉着有什么,她重点关注是三个人一起拍照的事,“你还和那个姓沈的拍照了,他长得怎么样啊,不会对你有意思吧。”

她这么一说,孟谷雨脑袋顿时摇成个拨浪鼓,“哪有哪有,阿蒋你别胡乱猜,沈同志是个很怕别人误会的人,他也很注意避嫌,要不是因着最近给我补课,我们一天说不了几句话,你说的那些都没有。”

一听补课,蒋翠更觉着可疑了,“都给你补课了,还说没意思,他该不是那种花心大萝卜的人吧。”

孟谷雨很有些哭笑不得,“你别胡乱猜了,沈同志不是那样的人。”

蒋翠见她这么维护沈风眠,顿时挑眉,“该不是,你对他有意思吧。”

孟谷雨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说啥呢,这更不可能,我和他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是个啥,没什么本事的保姆。”

她这么说,蒋翠就不乐意了,“我还寻思你说那姓沈的配不上你呢,你这还觉着自己配不上他,孟谷雨,你可别傻,他一个带孩子的,你能看上他是他的福气,你年轻又漂亮,只有你挑人的份,旁人可没资格挑你好不好。”

孟谷雨第一次听这么霸气的言论,有些傻眼,“我这又没个正经工作……”

蒋翠瞪她,“你这话我不乐意听,什么叫正经工作,当保姆怎么了,一样自己挣钱自己花,你可别先看低了自己,再说了,谁就能说准,你一辈子就干保姆啊,现在这形势,不管什么都是说变就变,那高考停了十年呢,不也说恢复就恢复,就说我这百货商场的售货员,说不准哪天就下岗,要我说,没什么不正经,也没什么铁饭碗。”

孟谷雨从来不知道,蒋翠是这样想的,她不止一次听到有人说,服装区的柜姐是个有脾气的,有时候还凶巴巴的,就是仗着有铁饭碗,可原来,蒋翠看得比谁都明白。

原来,这个凶巴巴的姑娘,心里有着自己的一杆秤,不会看不起当保姆的她,也不会因为自己是柜姐就觉着高高在上,孟谷雨突然就想起来,她的凶巴巴也是明晃晃的,从不用高人一等的眼神看人,也不会阴阳怪气嘲讽别人,她就只是在大大方方做自己。

“喂,你这家伙,傻楞什么呢。”蒋翠拍孟谷雨胳膊。

孟谷雨抿唇一笑,抱住蒋翠的胳膊,“我笑你真是个好人。”

蒋翠噗嗤一下笑出来,“哎呦,孟谷雨你可真傻,说几句话就成好人了,就你这傻乎乎的样,以后可得擦亮眼睛找男人,别被人哄了。”

孟谷雨又有些羞,“说什么呢,你比我还大点,你怎么不找。”

蒋翠冷哼,“我倒是想,我妈逼着我相过好几次亲,你是不知道,那一个个的,仗着自己是国营工厂的,仗着自己一家子工人的,拿鼻孔子看人不说,还有人说什么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以后不能朝娘家送东西,有人张嘴闭嘴的就是赶紧生儿子传宗接代,要么就是好好伺候他爹妈,我是嫁人的,不是卖命的,就那样的,一个个有多远滚多远。”

孟谷雨听得有些入迷,不禁喃喃自语,“真好。”

蒋翠一瞪眼,“喂,我说我相亲遇到的奇葩呢,你在这真好?”

孟谷雨无声吸一口气,“我是说,你能看透这些,真好。”

夏天天热,逛百货商场的人没那么多,蒋翠就拉着孟谷雨在风扇附近坐下,坐着聊天,“这有什么看不透的,真正喜欢你的人,一定不会张嘴我挣多少钱,闭嘴我家里父母多辛苦,他的注意力,一定是你而不是他自己,他会看你有什么需求,想说什么能让你开心,做什么能让你高兴,这样的人,才是真正喜欢你。”

想到什么,她又翻个白眼,“就上次那荀成帅,那就不是个好的。”

孟谷雨没明白怎么一下跳到荀成帅身上,“他怎么了,我看除了说话随意些,也没什不好的。”

蒋翠看孟谷雨,“这还叫没什么不好啊,就第一次,他张嘴就说我强买强卖,前几天,又说我态度不好,响应不积极,你说我在给别人开票呢,也不能一个人掰成两个人吧,我说嫌我态度不好,去别的地方买去。”

孟谷雨听得直笑,“我听陈婶子,就是他妈说的,荀同志就是嘴上说话随便,因着这,没少得罪人,他这回给我捎信,还让我给你赔罪呢,你别生气了。”

蒋翠摇头,“我可没生气,你不知道,我当柜姐,一天到晚什么奇葩人都能见着,要是生气早气死了,反正我就装着自己不好惹的样子,这样事少。”

她面对孟谷雨,板着一张脸装凶,“就是这样,害怕吧。”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笑起来,孟谷雨认真回答,“要是以前,可能真害怕,可现在我知道阿蒋你很好,就不害怕了。”

蒋翠见她一本正经的,更是止不住笑,“你看你,傻乎乎的,看着就好玩,孟谷雨,说真的,你选男人,可得擦亮眼睛。”

孟谷雨虽然没有想过结婚的事,可也认真听着,“嗯。”

“还有,你这性子,就是容易吃气,你得想着,以后不管是什么,自己顺心顺气最重要,你别看别人都说我凶,可我凶也有凶的好处,我们主任说,以前我们服装区,没少被人找上门来闹事,穿了半拉月的衣裳还要退,可自从我当了柜姐,别的不说,没人敢给我找不痛快,咱活个什么,不就是活个痛快。”

听着蒋翠的话,孟谷雨就想到自己上辈子,除了最开始,之后好几年的时间,好像都浑浑噩噩,回家娘,听着父母的唉声叹气,嫂子的恨铁不成钢,回婆家,听着公婆的指桑骂槐,赵金来的气急败坏,好像从来没有什么痛快日子,要不然,也不会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得了病。

这辈子过得太高兴,孟谷雨都有些忘了那些难受,她突然就觉得,等有空的时候,她应该去医院提前检查检查,看看她身体到底是哪里不对劲,也好有个预防,也许,还能查查为什么她不能怀孕。

大半天的时间,孟谷雨都和蒋翠在一起,等沈风眠带着沈野找来的时候,两人还嘀嘀咕咕说着话,在沈风眠看来,这份友谊很奇怪,在荀成帅嘴里,服装区的柜姐是个性子泼辣,得理不饶人的,能和性子温吞的孟谷雨成为好友,其实有些出人意料。

见着人,不等沈风眠说话,沈野抬脚蹬蹬蹬跑过去喊人,“孟姨,蒋姨,你们聊什么呢。”

一见沈野,孟谷雨才反应过来时间不早了,忙忙起身,“那阿蒋,我就先回去了,等下回再来找你。”

蒋翠摸摸虎头虎脑的沈野,笑着应,“成,我给你说的你想着点,这回那布做衣服不用自己费尽缝,你裁好了就带过来,我带你去那家借缝纫机,捎过来也成,我给踩出来。”

孟谷雨点头,拿起旁边的包袱牵着沈野的手,“记着呢,那我走了,你忙吧。”

等蒋翠起身,才看见不远处站着的沈风眠,虽然没有介绍,她一下就认出来,这人就是孟谷雨嘴里那个姓沈的。

两人远远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点点头,没有任何寒暄。

蒋翠目送三人离去,看着没走出去几步,沈风眠就伸手把孟谷雨手里的包袱接过去,看着沈野围着孟谷雨蹦跳着转了几圈,仰脸笑着和她说话,不知怎么的,突然就对这个才见几面就交心的好友放了心。

看着看着,她突然笑起来,哼一声,“什么都看不明白,傻乎乎的。”

第42章 亲密

“孟姨, 蒋姨找你有什么事啊,我看你们聊的真开心。”坐上车,沈野挨着孟谷雨问。

孟谷雨笑着解释, “你蒋姨柜台上,进了批从别的地方弄来的瑕疵布,卖得可好,她特意留了一些, 让我挑着买。”

沈野有些不明白,“买瑕疵布干什么, 瑕疵不就是坏的布吗, 孟姨你买新的布做衣裳才好。”

“不是那样,说是瑕疵,其实就是有的地方有些勾线,不妨碍用, 还便宜,你蒋姨就想着问我买不买。”

沈野问,“那你买了吗?”

孟谷雨点头, “嗯,买了几块布,回头再给你做一身新衣服,好不好?”

沈野听得又是高兴又是为难,“好是好, 可是孟姨,我想到你给我做新衣服高兴, 可又想到你要一针一线做出来,又不想你这么累。”

他这么一说,孟谷雨哪里还想累不累的事, 只觉着沈野贴心,“这回不用了,回去我先裁出来,你蒋姨有个认识的人,能借缝纫机,到时候我拿着来市里,借个缝纫机踩出来就成,省事。”

沈野惊讶,“孟姨你还会踩缝纫机啊,可真厉害。”

“不难,一看就会。”孟谷雨笑。

沈野感叹,“才不是,孟姨你总觉着你会的都不难,一学就会,就像做饭,好几个大娘婶子来找你学,可我那些同学说,她们做的都不如你做的好吃,所以还是你最厉害。”

两人一路走一路说,有些老旧的客车缓缓前进,车窗开着,带进来的风让人舒服很多。

沈风眠坐在后一排,听着前面沈野和孟谷雨偶尔传过来的低笑声,看着窗外延伸出去的绿意,心情莫名舒缓,是从未有过的轻快。

到家正是快要吃下午饭的时候,孟谷雨要先回宿舍换衣服,“沈同志,你回家先歇着就成,我一会就去做饭。”

沈风眠点头应声,和孟谷雨分开后,却直接去了食堂。

沈野拍手,“爸,咱俩可是想一块去了,咱们出去那么累,可不能让孟姨再做饭了,还是买着吃最好。”

沈风眠嗯一声,让沈野带着钥匙回家,“等你孟姨来了,给她说不用做饭。”

沈野拿着钥匙应一声,“知道啦。”

孟谷雨果然来的很快,听着沈风眠去买饭,她有些舍不得,“花那个钱干什么,做饭也不费事,我这一天就光坐着和你蒋姨吹着风扇聊天了,累什么。”

沈野摇头,“那也不行,天这么热,坐车也会累啊,孟姨你快进来坐着吹风扇。”

“我还真没觉着热”,孟谷雨和沈野进屋,先把早就凉着的白开水倒到搪瓷缸里给他,“你出汗多,先喝水。”

沈野确实挺纳闷,“孟姨,为什么都不见着你出汗呢,感觉你一点也不热。”

孟谷雨笑一下,“你高姨说我可能是因为心静,做事慢不心急,就不会很热。”

风扇开着,风呼呼的吹,让夏天都带上一丝凉爽,沈野靠着孟谷雨,“所以我就愿意和孟姨在一起,你整个人都清清爽爽的,和你在一起感觉都凉快。”

孟谷雨乐得沈野亲近,“成,那咱俩在一块。”

两人交换着去市里的信息,没一会功夫,沈风眠就提着两个饭盒和几个馒头回来了。

孟谷雨把准备好的盘子摆好,接过来饭盒倒进去,“早知道我直接过来做饭,沈同志你不用去食堂打饭,有我呢。”

沈风眠出去洗脸洗手,“天热,出去回来一趟也累,咱们简单吃点,你也早点回去歇着。”

沈野听着点头,“就是,孟姨你就算是做饭好吃,可也不能一直做啊,总得有休息的时候。”

有人体谅,孟谷雨心里高兴,又觉着做点饭实在不算什么,她看沈野,“你爸爸才辛苦呢,过几天去参加演习,那么热的天,肯定不少受罪。”

对于这个,沈野倒是很有自己的看法,他一拍小胸脯,“男子汉,流血不流泪,这都不算什么,等我长大要是也去参加演习,我比爸还勇敢。”

他小大人一样,惹得孟谷雨笑起来,“男子汉也会累,反正等你以后要是也参加这样的演习,孟姨肯定心疼。”

三人一边吃饭,一边随口聊着天,孟谷雨已经习惯在饭桌上和沈风眠偶尔说话,再没有第一次坐上桌那种局促。

吃过饭,临走前,她把兜里的钱掏出来,“沈同志,我把照相的钱给你。”

拍照的时候,是沈风眠付的钱,孟谷雨就想着给他。

沈风眠没接,“我们一起拍的照片,我付钱就行。”

沈野在一边帮腔,“就是,孟姨,我爸有钱,让他付就行了,和女同志一起,还让女同志付钱,我奶奶说这叫二傻子。”

孟谷雨被他最后一句话弄得噗嗤笑起来,又不好意思看沈风眠,“沈同志你就拿着吧,最起码我自己拍的那张照片不能让你付钱。”

沈风眠转而说起其他,“那你给小野买布做衣服的钱,我也要给你。”

一听这个,孟谷雨一顿,“我,我那是愿意的,再说也没花多少钱,不用你给。”

沈风眠点头,“一样的道理。”他愿意的。

沈野眼睛一亮,给沈风眠投去一个赞同的眼神,果然,被奶奶教育过的老爸,就是不一样啊,不仅脑子管用,嘴巴好像也管用很多。

他推着孟谷雨要送她回去,“走吧走吧,孟姨,我送你回宿舍,你可别觉着过意不去,要是真有这个想法,那就再对我好一点就是啦。”

孟谷雨抿唇笑,“就是你爸不付钱,孟姨也对你好”,她也不再纠结,看沈风眠,“成,沈同志,下次再出去,有事我付钱就行,你可别和我抢。”

沈风眠嗯一声,又叮嘱沈野,“一会就回来。”

看着一大一小两个背影,想着这段时间她的改变,他嘴角微弯,笑意露出来。

另一边,孟谷雨和沈野走出去,听着沈野也说一会要回家,“你今晚想住宿舍也成,不用回去。”

沈野拉着孟谷雨的手,偶尔踢一下地上的圆圆石子,乐呵呵的,“要是其他时间,我爸会同意,可今天我爸不让,昨天他就说了,去市里来回一趟很累,不让我打扰你,让你好好休息。”

他不经意的这句话,让孟谷雨心里又是一暖,她慢慢才明白,沈风眠虽然看起来清冷,可实际上是个外冷内热的人,只有慢慢和他相处过,才会真正知道他的为人。

孟谷雨和路上遇见的人点头打声招呼,心里对家属院越发的喜欢,她看沈野,“我不累呢,你想住就留下,咱俩说话。”

沈野松开孟谷雨的手,一个大跨步蹦出去,跑出去几步又停下,回头笑着看孟谷雨,“孟姨,不用了,我爸都快出发去参加训练了,我就多陪陪他呗,等他走了,我天天和孟姨在一块,你可别嫌我烦。”

听着他前半句,孟谷雨心里感叹沈野的贴心和懂事,听着后半句,她又都是期盼,“我可盼着呢,才不会嫌你烦。”

没人知道,她有多喜欢沈野,就像现在,两人走在路上,只看着他一张红润的小脸,灿烂的笑容,蹦蹦跳跳的模样,她心里就满足的不行。

而夜半醒来,感受到身边依赖贴着她的小家伙,她更是无数次生出这要是她的孩子就好了的渴望,她内心里很想天天这样。

而沈风眠走后,孟谷雨实实在在享受着这份和沈野的亲近。

沈风眠一走,活计少了大半,白天,孟谷雨送沈野去学校之后,打扫好卫生,就开始学习,沈风眠走之前接近一个月的时间,已经帮她把小学课本从头到尾顺了一遍,让孟谷雨说,有老师和没老师教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原本,小学数学课本,她也就是都能看懂,可等沈风眠系统讲过,她才真正把整个体系构建起来,知道哪些是重点,哪些是难点,在脑海中有了一个整体的框架。

再加上沈风眠带着她大体把初中的数学课本过了一遍,这次她学起来,很有些事半功倍的效果。

白天学习顺利,晚上就更不用说,在沈家吃过晚饭,就带着沈野去宿舍,要么两人坐在桌上学习,要么沈野坐在床上玩,每次见他穿着两道筋的小背心,懒洋洋坐在床上或看小人书,或自己玩玩具,孟谷雨都觉着自己整个人都很满,那种幸福要溢出来的感觉,没人明白。

等沈野放假,日子就更欢乐,沈野完全变成孟谷雨的跟屁虫,到哪里都粘着她。

连钱红梅见了,都忍不住夸孟谷雨,“你看看你,现在出来可比以前在家里强不少,天天脸上带着笑,看着就高兴。”

孟谷雨确实高兴,她眉眼弯弯,“天天看着小野,我想难过也难过不起来。”

钱红梅就感叹,“你啊,一看就是个喜欢孩子的,像别家没结婚的大姑娘,都嫌弃孩子淘气不听话,你看看你多有耐心,从来没见着你和小野板过脸,好的和娘俩似的。”

不等孟谷雨说话,她又说起来,“你这性子,还真适合养孩子,等以后有了自己的,指定更喜欢,你说说你,那好几家来找我打听你的,偏你不愿意。”

打从上次孟谷雨穿着裙子带沈野出门,一路上遇见不少人,动心思的自然有,家属院里没结婚的男同志不少,就算媳妇没工作,能娶进来这么个如花似玉的看着,那心情也好,打那之后,知道关系,来找钱红梅帮忙说和的人有好几个。

孟谷雨都拒绝了,她知道不知根不知底,那些人就起了心思是为什么,就是看中她长得有几分颜色,可有了上辈子,她最怕的就是这些,不用说她没想过结婚的事,就是想过,也不会答应因为这种原因找上门来的人。

她开口,“钱婶子,我现在年龄还不大,结婚的事不着急,我想着,先干几年活,攒些钱再说。”

钱红梅其实也不替孟谷雨着急,主要孟谷雨人物在这里,让她说,实在也该好好挑挑,她笑着打趣,“我看啊,你就是还没遇上合心意的,要是遇着了,指定不会这么说。”

孟谷雨笑着摇头,“哪有。”

钱红梅啧一声,“来来来,要是来找我的是沈技术,你又怎么说。”

孟谷雨一呆,“那怎么可能。”

“你别管可不可能,你就说,要是沈技术,你愿不愿意。”

要是沈风眠,想到这个假设,孟谷雨无端说不出话来,她没别的心思,就是觉着,以沈风眠的为人,应该不会有人拒绝他。

“你看看,我就说吧,还是没合心意的。”钱红梅推搡她一下。

孟谷雨不好意思笑,“婶子你说的那些,根本就不可能。”

钱红梅还真不这么想,“可能不可能的,这可说不准,反正我是按照你说的,把那几个上门来找的都拒了。”

孟谷雨毫不犹豫,“婶子你拒了就是。”

她现在的日子过得开心,以后的日子也有打算,结婚这件事,她没想过。

沈野并不知道这些对话,他像个快乐的小鸟,每天叽叽喳喳围着孟谷雨飞,等几人的照片从照相馆拿出来,他更是迫不及待要看。

照片是刘春花给捎回来的,她正好去市里有事,问孟谷雨要不要捎带什么,孟谷雨虽然不太好意思,可还是开口让她帮忙把照片带回来。

天气太热,她不想带着沈野来回赶车,怕热着孩子。

刘春花是晚上上门来送照片的,“等急了吧,我这回来的晚,又做了饭吃完饭才过来的。”

孟谷雨拿个搪瓷缸给她倒杯凉白开,“明天再给就成,嫂子你怎么还送过来了,谢你还来不及,要不然我得带着小野去市里拿,一路上热的厉害,说起来还怪不好意思。”

刘春花端起搪瓷缸喝口水,风扇一吹,整个人都舒爽起来,“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上回你不还替我买红糖了,这邻里邻居的,就是互相帮忙,你要是不开口,我还生气呢。”

想起别的,她又是高兴,“再说,要不是因着你,我可买不到那么好的瑕疵布,这回可是沾着你的光了。”

去百货商场服装柜台买瑕疵布,这还是蒋翠给孟谷雨说的,那瑕疵布进了她的柜台,只要不偷着带回家,怎么卖就是蒋翠的事,要不然她也不会给孟谷雨稍信让她去挑。

等孟谷雨挑完,她把剩下一些好的放起来慢慢卖,让孟谷雨如果和家属院哪个关系好,谁去市里就可以找她买,她再把好的拿出来,也算是帮着孟谷雨送个人情。

孟谷雨当时只觉着感动,没想着有谁能用上,可这回刘春花去市里,她突然就想起来,让刘春花如果有需要,可以去看看。

见刘春花兴高采烈的,她也跟着高兴,“嫂子你能挑到合意的就成。”

刘春花一摆手,“那咋挑不到,我这一去,一说是你让我来的,那小蒋当即就笑了,从那柜台底下抱出来一摞的瑕疵布,说是瑕疵布,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比正常的布便宜一半,我想想都高兴。”

还有句话她没说,这种从百货商场售货员那里得到优待的感觉,实在是不赖,当时瞅着旁边人羡慕的眼光,说不得意那是假的。

等刘春花一走,沈野坐床上嘿嘿笑起来,“孟姨,蒋姨可真聪明。”

要不说这年头,人人都想当供销社或者百货商场的售货员呢,别的不说,就是开个小小的后门,那人情也够说道很久的。

孟谷雨想着什么时候还是要去好好谢谢蒋翠,听着沈野的话,赞同点头,“你蒋姨就是聪明,一般人都比不上。”就她说的那些话,孟谷雨活了两辈子都看不透,更不用说这些人情世事,孟谷雨觉着自己再活一辈子也赶不上。

沈野摇头晃脑的,“那蒋姨怎么就愿意和孟姨做好朋友呢,这说明什么,说明孟姨你也是个很优秀的人呀。”

孟谷雨听得一笑,“你就天天哄我吧,来,咱们看照片。”

“这才不是哄呢”,沈野回一句,又让孟谷雨坐到床边来,“赶紧开,刚才我就想看啦,刘大娘在这里,我没好意思。”

谁说不是呢,孟谷雨也想看。

照片包在一张泛黄的信封里,封皮上写着沈风眠三个字,开口封着胶,证明没人开过,孟谷雨小心撕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一摞照片。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孟谷雨的单人照。

清晰的彩色照片映入眼帘,孟谷雨这才看清自己穿这件衣服的全貌,照片上的人文静中带着一丝害羞,一袭合体的连衣裙勾勒出少女最美的模样,让她一时间不敢认。

“孟姨,你看,你真漂亮”,沈野靠在她肩膀上,满心欢喜,“所以就该你自己拍一张嘛,真好看。”

孟谷雨轻轻摩挲照片里的人,嗯一声,两辈子,她有了一张自己的单人照,在最美的年纪,最幸福的时光里。

“还得谢谢小野你给我勇气。”

沈野嘿嘿笑,“这回也有我爸的功劳,孟姨,咱们继续看。”

下面就是沈野和两个大人的单独合照,照片上沈野笑得开心,大人也神态轻松。

等最后一张出来,就是三个人的合照了。

沈野忍不住拿过照片来认真看,又抬头看孟谷雨,“孟姨你看,你和我爸都笑了。”

孟谷雨嗯一声,照片里,中间的沈野依旧笑得灿烂,她当时有些紧张,听着摄影师的喊声跟着笑的,有些腼腆,而之前照片里没有笑过的沈风眠,嘴角也有一抹淡淡的笑意,冲散了他身上的清冷。

不得不说,这张照片拍的很好。

孟谷雨正想着,突然就觉得手上一湿,她反应过来,才察觉到这是沈野的眼泪。

“小野,怎么了?”她心里一紧。

沈野伸手抹眼,不让泪落在照片上,又抬头看孟谷雨,“孟姨,你看,照片上的我,就像有爸爸妈妈的小孩。”

只一句话,孟谷雨眼眶瞬间发热,竭力忍着,眼泪才没流出来,她心疼的厉害,话哽在喉间,一时张不开嘴,只揽着沈野的肩膀。

突然的,她就想到上辈子无数的夜晚,她盼望着,盼望着有一个自己的孩子,奶声奶气喊妈妈,伸手要抱抱,让她体会到当母亲的感觉。

为什么这世界总是这样,有那么多的遗憾,那么多不完美,而她,明明那么喜欢,早就把沈野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却还在犹豫,怕影响沈风眠,怕耽误他以后,以后的事情,她为什么要想,为什么不能跟随自己的心去做事。

安静的小屋里,突然就响起两句很轻的话。

“小野,你把我当妈妈吧。”

“孟姨,你能当我妈妈吗。”——

作者有话说:除夕快乐!

第43章 受伤

听着沈野的话, 孟谷雨心跳停止一瞬,伸手抱住他小身子,她轻声应 , “嗯。”

沈野也伸手抱住孟谷雨,嘴里喃喃一声,“妈妈。”

轻轻的两个字,是两辈子的执念, 是灵魂深处的渴望,让孟谷雨再也忍不住, 泪如雨下。

一大一小的拥抱持续良久, 沈野嘴角翘起,声音带着小小的感叹,“那以后,我也是有妈妈的孩子啦。”

孟谷雨看他, “那我也是有宝宝的妈妈了。”

两人相视一笑,这一瞬,两颗心紧紧贴在一起。

夜色如水, 几声蟋蟀的虫鸣偶尔从窗外传进来,让夏夜多了几分趣味,孟谷雨揽着沈野躺在床上,在一片墨色中轻轻说话。

沈野心里开心,忍不住说自己想过很久的话, “孟姨,我总觉得, 你就应该是我妈妈,也许上辈子,我就是你的宝宝呢, 这辈子我们就又相遇啦。”

简单一句话,让孟谷雨鼻子一酸,她嗯一声,“就算上辈子不是,在那之前,我们肯定也是母子。”

肯定是的,要不然,为什么只要和沈野在一起,她心底就会涌动着无法言喻的满足和欢乐呢。

欢喜过后,沈野突然想到什么,小声问,“孟姨,那等你有了自己的宝宝,还会像妈妈一样疼我吗。”

孟谷雨心里一揪,在别的地方,沈野永远是自信的,骄傲的,可独独在这方面,他从来是小心翼翼的。

孟谷雨说着自己的心里话,“其实孟姨也会有自己的担心,我怕你爸爸以后再给你找个妈妈,你也会不再喜欢我。”

沈野一下反驳,“怎么可能,在我心里,孟姨永远是最疼我的妈妈。”

孟谷雨嗯一声,“一样的,小野,在我心里,你也永远是我最喜欢的孩子,不管我以后会不会有自己的宝宝。”

沈野伸手揽着孟谷雨的脖颈,欢快嗯一声。

气氛静谧而美好,沈野又嘿嘿笑起来,“孟姨,我真开心。”

笑着笑着,他突然想到什么,“孟姨,你和我爸结婚吧,这样你就能一直当我妈妈。”

孟谷雨这次心平气和,“怎么说起这个了,我和你爸怎么可能结婚。”

沈野噘嘴,“为什么,孟姨你不喜欢我爸对不对,我就知道奶奶说的对,他是个嘴笨的,不会讨人喜欢。”

孟谷雨听他嘟嘟囔囔的,更是止不住笑,很奇怪,和其他人说起来她会难为情,可和沈野却能正常聊起来,“我觉得你爸现在就很好啊,他很沉稳,让人感觉可以信任。”

沈野反问,“那你怎么不喜欢我爸爸。”

孟谷雨笑起来,“这和喜不喜欢没有什么关系,而且就算我和你爸没有关系,也不影响我把你当成自己的孩子啊,孟姨一直当你妈妈,好不好。”

沈野觉得今天已经足够开心,“那好吧,反正我最喜欢孟姨,就只把孟姨当成我的妈妈。”

孟谷雨之前最担心的就是这个,她怕影响以后沈风眠的家庭,可既然刚才的话说出来,她就不再后悔,以后的事情,交给以后的自己操心吧。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是孟谷雨以后不管过得多幸福,回忆起来都会忍不住笑起来的时光。

她和沈野,好像一对真正的母子,没有任何的违和,每天在晨光中苏醒,伴着笑声入睡,她觉得自己的人生里能有沈野,已经足够圆满。

以至于沈风眠回来的时候,她心里甚至有些不情愿。

这个想法闪过心头的时候,她心里一惊,懊恼的同时,觉得人真的很贪心,现在的日子已经足够美好,她怎么还想奢求更多呢。

沈野这些天太快乐 ,都快把沈风眠忘掉脑后,见着沈风眠,他嘿嘿笑起来窜过去,“爸,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啦。”

听着这句话,沈风眠就知道沈野这段时间过得开心,抱沈野起来的时候,感觉到手上沉甸甸的重量,他心里也高兴,抬头看孟谷雨,“孟同志,辛苦你了。”

对上沈风眠带着歉意的目光,孟谷雨心里更是觉得自己刚才的想法自私,她怎么能觉着,沈野一直陪着她才好呢,一个孩子,只有同时拥有爸爸妈妈的爱,才是最幸福的。

她忙忙摆手,“沈同志,你才是最辛苦的,这趟出去一切都顺利吧,你……”

话还没说完,她突然惊呼一声,,“小野,你快下来,你爸胳膊流血了!”

沈野正美滋滋抱着沈风眠呢,听着孟谷雨的话,顿时一惊,挣扎着下来,忙不迭看沈风眠的胳膊,见着从衬衫里洇出来的血迹,他顿时着急起来,“爸,你怎么了!”

想回到家的心情太急迫,沈风眠根本没觉着疼,转头一看,才发现在前头刚重新包扎上的伤口又有些出血,看着面前一大一小担忧的面孔,他心里一暖,“不用担心,小伤,就好几天。”

孟谷雨摇头,怎么可能是小伤,如果是小伤,不会这么容易就淌血,“沈同志,你赶紧进屋歇歇,要不,要不我重新给你包扎一下。”

沈野也伸手扶着沈风眠,“爸,你疼不疼啊,快点进屋,赶紧让孟姨给你重新包一下。”

沈风眠想到伤口的模样,摇头,“没事,不是多大的伤口,就是不小心挣到了,我自己包一下就行。”

他看孟谷雨,“孟同志你不用麻烦。”

孟谷雨虽然担心,可也知道有些不合适,她点头,“那,那让小野给你帮忙,我收拾收拾桌子,一会咱们吃饭。”

沈风眠回来之前,她正和沈野学习,已经快到饭点,孟谷雨想赶紧把东西收拾起来,让沈风眠早点吃完饭休息。

沈野嗯嗯两声,推着沈风眠进里间,“那孟姨你收拾,爸,赶紧的,你重新包一下,别再流血了。”

见着父子两人进了里间,孟谷雨回身收拾东西,沈风眠受伤了,她想着最近几天要做些有营养的给他补补。

正盘算着做些什么好,就听着里间沈野惊呼一声,带着惊慌喊了声孟姨。

孟谷雨心里一惊,抬脚急急踏进里间,“怎么了?”

只一眼,她就知道沈野为什么惊慌失措,沈风眠刚才穿着长袖衬衫,根本看不出来什么,此刻退下一个肩膀,纱布解开,一道从肩膀延伸到大臂,十多公分的伤口露出来,即使已经合拢,依旧能看出伤口狰狞。

孟谷雨捂住嘴巴,一时说不出话来。

沈野声音带着哭腔,靠着孟谷雨,“孟姨,我爸胳膊会不会断了。”

沈风眠还没反应过来,孟谷雨就已经走进来,他再想遮掩已经来不及,只能尽量表现得若无其事,温声安慰两个人,“没事,皮外伤,看着有些吓人,已经快好了,平常注意些就行。”

孟谷雨一时间心里酸软的厉害,想到当初刘春花说的死亡名额,想到沈风眠说的他会安全回来,家里还有小野呢,想到这段时间她因为完全拥有沈野而产生的窃喜,心里的难受攀升到顶峰。

话还没出口,她一偏头,眼泪无声滴下来。

见她流泪,沈风眠一下站起来,声音有些无措,“孟同志,你,你别哭。”

孟谷雨又觉着自己没出息,人回来,应该欢欢喜喜的,她这么算是什么事,她伸手擦一下眼角,把泪滴擦干净,“沈同志,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你在担心我吗?”见孟谷雨强颜欢笑,沈风眠脱口而出。

孟谷雨话还没说出口,沈野就应声,他也擦眼泪,“爸,孟姨肯定担心你啊,就和我一样。”

孟谷雨无声吸一口气,再顾不上什么合适不合适,“沈同志,我给你重新包扎吧,你自己不方便。”

沈野站起来让出位置,有孟谷雨在,他心里的无助降低很多,“孟姨,你赶紧弄,我爸还说没什么事,还要自己缠纱布,他就会骗人,这么严重的伤!”

孟谷雨也觉得沈风眠实在太能忍,这样的伤口,她看着都疼,他怎么还能伸手把沈野抱起来的。

有沈野在一边,孟谷雨没有什么难为情,伸手拿起镊子,先用棉球把伤口的血吸一下,然后用新纱布重新给包扎上。

“接下来还要上班吗?”这么重的伤,应该先休息的。

沈风眠摇头,见她低头把东西收拾起来,想到刚才她的轻手轻脚,声音温润,“领导给我放了假,等伤口好个差不多再去上班。”

孟谷雨抬头看他,“要不是我和小野看到,你打算一直瞒着我们?”他还特意穿了长袖衬衫。

沈风眠想到刚才她的眼泪,只觉着这次受得伤也值了,可真正想来,他还是不愿看到她流泪,“就是想等过几天,伤口收收疤再给你们说,免得你们害怕。”

孟谷雨觉得她生命里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人,别的人,做一分,说十分,而他呢,做十分,甚至一分都不愿意说,他从来把沉稳可靠的一面给别人看,自己默默忍下那些苦难和伤痛。

她心里的话脱口而出,“沈同志,你也对自己好一些吧。”

沈风眠一愣,一时间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从小,他就是家里的男子汉,听到的从来是流血不流泪,是抛头颅洒热血,是不怕苦不怕累,他习惯给家里撑起一片天,可从没想过,要对自己多好。

“嗯。”沉默一瞬,他轻应一声。

孟谷雨见他伸手有些艰难的穿衣服,想到刚才看到的,转脸,“你再穿衬衫不方便,短袖也不好穿脱,还是穿个背心。”

见沈风眠被包扎好,沈野心头的恐惧下去,听着孟谷雨的话,张嘴应一声,“我爸哪有背心,他可挑了,嫌背心不板正,以前奶奶给他买过一件,他从来不穿,后来让奶奶托人改成我穿的啦。”

见孟谷雨看过来的眼神,沈风眠不自觉摸摸鼻子,他想到什么,抬头看孟谷雨。

“能不能,能不能麻烦孟同志给我做一件,最简单的就行。”

第44章 照顾

其实在沈野说沈风眠没背心的时候, 孟谷雨就想开口说她给做一件,可想到沈风眠确实从来不穿背心,她又没说出口。

沈风眠这么一说, 她没多想,当即点头,“正好我手头上还有布,那我给你做一件。”

沈风眠矜持点头, “那麻烦你了。”

孟谷雨见他穿好衣服,“那咱们去吃饭吧, 今天先简单吃, 沈同志这几天你好好休息,我多做些有营养的给你补补身体。”

听着孟谷雨这么说,沈风眠又有些后悔,还是应该好好瞒着, 不该让她知道,“不用,这伤不严重, 就按平常的来就成,天热吃清淡些好。”

孟谷雨出房间门继续收拾东西,她一边摆饭一边和沈风眠说话,“那不行,沈同志你还是听我的, 你这伤看着不轻,总得吃些好的, 清汤寡水的不养人。”

沈野跟着点头,“就爸,你还是听孟姨的, 你那伤口那么长,肯定流了好多血,肯定要吃补血的东西。”

他这么一说,孟谷雨立即点头,“小野你说的对,今天晚了来不及,明天上午,你在家照顾你爸,我去镇上买点红豆,家里还有红糖,回头给你爸煮粥喝。”

沈野嗯嗯两声,“孟姨,是不是还要买点猪血鸭血什么的,我以前听刘大娘说,那个补血呢。”

孟谷雨点头,“对,要是遇着,那些我也买点。”

沈风眠眼睁睁看着一大一小两个人把他接下来三五天的吃食都安排下来,心里一面感动一面愧疚,“不用这么麻烦,孟同志,简单来就好。”

孟谷雨和沈野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转向沈风眠,“你还是听我们的。”

沈风眠一愣,无言笑起来。

晚上,沈风眠和沈野说话,“这些天,没给你孟姨惹麻烦吧。”

沈野哼一声,“才没有,爸你不知道我和孟姨在一起多开心,我们之间的感情,你不会懂的。”

一个月的演习,躺在家里的床上,沈风眠才觉得心踏实下来,听着沈野小大人的话,他说沈野人小鬼大,“你还懂感情?”

沈野振振有词的,“怎么不懂,爸你别看我小,爷爷奶奶都说了,我比你强。”

他不会把和孟谷雨的之间的小秘密说出来,可依旧喜欢和沈风眠分享这段快乐的时光,“爸,之前我没放假,孟姨每天都送我上学,接我放学,虎子他们可羡慕我,后来一放假,我就更快乐了,白天和虎子他们玩,孟姨给我们煮绿豆红糖水,虎子他们都愿意喝。”

“有几天,咱家的豆角黄瓜长的特别多,孟姨就让我喊着虎子他们来,我们又吃了一顿凉面凉菜,还做了腌黄瓜送给他们,大家都可开心啦。”

“还有还有,爸,咱们一起拍的照片拿回来了,每一张都特别好看,我最喜欢咱们三个人拍的那个,像是一家人,还有孟姨自己拍的那张特别漂亮,都放相册呢,今天忘了给你看,明天咱们一起看。”

沈野叽叽喳喳说了一大串,转头一看,没想到沈风眠已经睡着了。

连续一个月的风吹日晒,即使受伤也没放弃任务,可想而知有多么疲劳,此刻身边躺着心里挂念的孩子,也见到了心里放不下的人,强撑的精神一下放松,听着沈野说了几句,沈风眠就撑不住睡着了。

隐隐作痛的肩膀让他眉头微皱,下意识里还带着些防备的姿势,沈野年龄虽小,可依旧看得有些心疼,此刻,他心里无比庆幸,有孟姨在他身边,让他不会害怕。

父子两人靠在一起入睡,宿舍里,孟谷雨却还没有睡着。

下午吃过饭一回宿舍,她没学习,也没做其他杂七杂八的,找出一块布就开始裁剪起来,准备给沈风眠做件背心。

这布还是上次孟谷雨给沈野做背心剩下的,其实上次她去蒋翠那里买瑕疵布,有一块挺适合沈风眠的,可她当时没想过会有这样的事情,只想着给沈风眠买布做衣裳不合适,就没拿。

“早知道就拿着了,这两天的还是再去看看,要是有合适的布买一块,这背心总得做两件,换着穿。”她裁剪好布片,嘴里嘟囔。

对孟谷雨来说,做背心并不费什么功夫,一晚上,她就把沈风眠穿的背心给缝好了。

早晨,她拿着去沈家给沈风眠,“我洗了一水,沈同志你先换上,虽然颜色不太合适,可总比你那衬衫舒服些。”

沈风眠没想到只一个晚上,孟谷雨就能把背心做出来,“孟同志,你怎么做这么快,不用着急,你别耽误休息。”

孟谷雨朝着米粥锅里下了点面糊水,让粥粘稠一些,听着沈风眠的话,她摆手,“沈同志,这不费什么事,你先换上吧,回头我再去市里买块布给你做件新的你换着穿。”

沈风眠还在拿着手里的背心有些回不了神,听着孟谷雨这么说,他连忙拒绝,“这一件就可以了,我找一件我爸的换着穿就行。”

孟谷雨摇头,想到他的讲究,“那怎么行,沈同志你不用管,反正我来就好,你快去换衣服吧。”

第一次,在沈家,孟谷雨这样对沈风眠的事情做主,偏沈风眠说不出什么来。

换了衣服,沈野看得稀奇,“爸,你这件衣服和我的一模一样,咱俩要是一起出去,别人一眼就看出咱们是父子啦。”

孟谷雨从厨房伸头看一眼,只觉眼前的人年轻的有些过分。

沈风眠的衣服,从来都是素色的衬衫,并没有什么花哨的颜色,让人觉着沉稳,可如今一身蓝白条纹的背心穿在身上,让他看起来很是年轻,一点也没有二十五六岁的样子,反而像是十八九的小青年。

他肩宽腰瘦,简单一件背心,穿起来也很有感觉,孟谷雨看着他看过来的眼神,躲闪一瞬,又开口问一句,“还合身吗?”

沈风眠点头,“合身,也舒服,谢谢孟同志。”

一换背心,他胳膊上的纱布没有遮掩,就明晃晃露出来,孟谷雨认真看了一眼,见没有血迹洇出来,才放松些,“伤口还疼吗?”

沈风眠摇头,“没什么感觉。”

孟谷雨知道他就算疼也不会说什么,只点头,“你不是说要天天换纱布,吃过饭,我再帮你换。”

有了昨天那一遭,沈风眠不愿她再看着伤口担心,只摇头,“不用,我去医务室让大夫给换就成。”

孟谷雨有些担心,“是不是我昨天弄的不对劲,没耽误你吧。”

沈风眠立即摇头,“没有的事,你换的比我自己弄强多了。”

他面上没一丝勉强,孟谷雨就知道沈风眠是不想麻烦她,“那沈同志,要是我换的没问题,还是我给你换吧,天这么热,你来回跑医务室也不舒服,我先帮你换两天,回头你再去医务室让大夫给检查。”

沈野也不乐意让沈风眠来回跑,“就是,爸,先让孟姨帮忙换吧,你要是出了汗,汗水弄到伤口上耽误长怎么办。”

他这么一说,孟谷雨就更没迟疑,“那就这么说定了,沈同志我先帮你换。”

对着这样毫不犹豫表达关心的孟谷雨,沈风眠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来。

养伤的日子就这么开始,沈风眠在家里一下没了话语权,只能听从孟谷雨的安排。

吃过早饭,孟谷雨原本想让沈野在家里照顾沈风眠,偏他说不用,沈野就要陪着孟谷雨去镇上买东西。

沈野要跟着孟谷雨帮忙,“孟姨,让我去吧,我给你帮忙提东西。”

最后还是孟谷雨带着沈野一道出门。

这边两人刚出门没多久,隔壁刚好也得到休假批准的荀成帅就找上门来。

见着沈风眠一席蓝白条纹的背心,坐在屋里老神在在看报纸,他噗嗤一下笑出来,“怎么,你这受了一回伤,整的活回去了,整这么年轻弱小又无辜的,给小孟同志看呢?”

沈风眠瞪他一眼,“没有你,我也不会受伤。”

荀成帅啧啧两声,“没办法,谁让咱俩这次是对家,没有你,这次我们蓝方就是胜利者,我对你可是够客气的。”

他摸摸下巴,“你这人,从来穿个老气的衣裳装深沉,这一整的这么花里胡哨的,还挺好看,婶子不是说你从来不愿意穿,这回怎么这么听话,老实穿背心了?”

这话问完,他自己就奸笑起来,“行啊,沈同志,让我猜猜,你这背心,该是小孟同志给你做的吧。”

见沈风眠装听不见,他更乐呵,“我就说,这么点小伤,搁着以前你就算不下部队,也得去办公室坐班,这回怎么老老实实在家养伤了,合着你这因祸得福,在家装伤员呢。”

沈风眠翻一页报纸,淡定反驳,“我本来就是伤员。”

就这么简简单单一句话,荀成帅愣是听出些炫耀的意味来,他捂住胸口,“完了,突然觉着我特失败,战场上输了,情场上也没赢。”

沈风眠看他一眼,“注意言辞。”

“切,也不知道小孟同志怎么受得了你这老学究的脾气”,荀成帅抱着肩膀围着他转一圈,“回头我可得好好给她说到说到,某些人,曾经后背从上到下的伤口,皮肉翻卷都没影响训练,现在这点小伤,合理怀疑是装的。”——

作者有话说:这两天回老家了,更新没那么稳定,后面会努力更新哒,感谢宝子们

第45章 一家人

见沈风眠对他的打趣不为所动, 荀成帅觉得无趣,“成,见你没什么问题, 我也就放心了,不过别怪老弟我没提醒你,趁着这受伤的机会,在小孟同志面前呢, 该示弱就示弱,该卖可怜就卖, 别整天端着你的架子。”

沈风眠抬眸看他一眼, “看完了,你可以走了。”

荀成帅嘿一声,“你看你还不识好歹,我这是把我从众多兄弟中得到的处对象经验传授给你, 你得虚心接受。”

沈风眠不为所动,“这么宝贵的经验,也没见你给陈婶子领个媳妇回来。”

荀成帅翻个白眼, 捂着胸口后退一步,“你扎我心,咱们再也不是都没对象的难兄难弟了,如今,你娶你的心上人, 我继续当我的单身汉。”

沈风眠被他作怪的模样弄的忍不住笑起来,声音无奈, “你沉稳些。”

“我沉稳?我给你说,我这样才吃得开,要是你那闷葫芦的样子, 出去一准得吃亏,别的不说,就百货商场那服装区的柜姐,你就不行,那家伙小嘴叭叭的,连我都说不过,你说遇着这样的,你能沉稳,你一沉稳,那就处于下风,那就没有主动权,就丧失的话语权。”

荀成帅咔咔咔一顿说,见沈风眠听得还挺津津有味的,顿时挑眉,“你听说书的呢你。”

沈风眠还真觉着挺有意思,“你继续。”

荀成帅从来就是这么一个人,你不让他说的时候,他偏要张嘴,你要是让他说,他又不乐意了,“合着你当我给你解闷的呢,我这是来看你这个伤员的,不说给我倒杯水,还拿我当个乐子。”

他说着说着就笑起来,伸手拍拍沈风眠另一只胳膊,“别说,你现在比以前可有意思不少,成,兄弟我看着挺高兴,知道你不乐意让其他人知道,大娘大爷那边,我回部队的时候顺便去看一眼,你就先好好养着,不用担心。”

说了这么多有的没的,只这一段话是真正有用的,沈风眠看他背影,摇头一笑。

另一边,孟谷雨和沈野进了黑市,如今的黑市,和以前相比又有些变化,大大小小的摊位更多些不说,卖的东西也是琳琅满目,不比供销社的东西少,关键这里的东西都不要票。

沈野眼尖,一下就见着卖鸡的,“孟姨你看,卖鸡的,咱们赶紧去买一只。”

夏天天热,家属院供销社半个月才卖一次肉,量也不大,鸡更是一个月才卖一次,这还是要提前问问谁家打算要才会进货,主要还是天热,吃肉的少很多。

家属院前几天刚问过谁家要鸡,因着沈野不喜欢,孟谷雨就没要,下次时间还长着,今天孟谷雨原本就想着,要是有,在黑市买只母鸡给沈风眠炖汤喝最好。

她牵着沈野的手快步走过去,“同志,你这鸡怎么卖?”

卖鸡的是个年龄不小的大叔,看着应该是从村里过来的,背后还放着个扁担,两个大编筐,他不仅卖鸡,还卖鸡蛋和一些黄瓜豆角的。

见着孟谷雨问,他忙忙笑起来,露出憨厚的笑,“小同志,七毛,七毛一斤,公鸡母鸡我这里都有,我给杀好,不用你动手。”

他蹲着给孟谷雨展示,“都是家里用粮食养大的,肉香着呢,想吃肉可以买公鸡,想喝汤买母鸡,就是得多炖些时间。”

孟谷雨并没犹豫,“那你给我个母□□,我想炖汤喝。”

那大叔笑得更灿烂些,“好好好,炖汤好,小同志,你要是确定要,我就给杀,我再送你把枸杞,炖汤的时候放上一把,味道好些呢。”

沈野听得眼睛一亮,“爷爷你可真好,你给杀了就是,我们一准要。”

他穿着个两道筋的背心,挺着小胸脯,说话带着笑,虎头虎脑惹人喜欢,那大叔见他说话讨喜,乐呵呵的,“哎,成!”

孟谷雨挑了只不大不小,摸着不肥的,让那大叔给杀了,又买了二十个鸡蛋,那大叔一下卖出去几块钱的东西,高兴的不成,连抓两把枸杞给孟谷雨。

“拿着拿着,自留地里自己种的,不花多少钱,就是个意思,小同志你要是觉着我的鸡蛋好,下次再来光顾我的生意。”

孟谷雨就没再推辞,买完鸡和鸡蛋,她就没再买其他的吃食,这鸡汤能喝两天,再吃一天清淡的,回头再来看看就成。

给沈野买了块热乎乎的面饼,孟谷雨见着又卖布的,忍不住凑过去看。

沈野左看右看,“孟姨,这些布可真多,颜色也多。”

孟谷雨刚点头,就听着摊位老板乐呵呵介绍,“都是裁剩下的布头,有大有小,同志你看看,有合适的拿一块给孩子做件衣裳挺好,这布便宜。”

她说完价格,孟谷雨听着还真不贵,她让摊贩老板把一块素色的布头给递过来,“这块布有多少?”

那老板利索打开量一下,然后把布递给孟谷雨,“看看,两尺长呢,能做件衣裳,同志你要不要?”

孟谷雨接过来摸摸,入手光滑,她和沈野商量,“这块买着给你爸做件新背心,你看怎么样。”

沈野还没说话,那卖布的就笑起来,“这还用说,指定行啊,同志你对象穿着你做的背心,那一准的开心,好事成双,再买一件更好。”

孟谷雨听得脸红,张嘴摆手想要解释,被沈野拉住,他指着摊位上另一件白底黄碎花的布,“孟姨,这件买来给你种做衣裳,这两块都给包起来。”

孟谷雨想开口阻拦,人家卖布的已经笑得合不拢嘴,把两块布给包到一起。

沈野接过来,从自己小挎包里拿钱给那老板,看孟谷雨,“孟姨,你照顾我爸那么辛苦,还给我爸做衣服,他肯定不愿意你只给他不给你自己买东西,这块布你就拿着吧。”

布已经包好,孟谷雨也说不出不要的话,“那也得我自己付钱,怎么能花你的钱。”

沈野提着布,小手背在身后,一脸无赖的模样,“才不要。”

孟谷雨看得忍不住笑起来,“就你有主意。”

沈野哼哼,“反正我爸指定支持我,孟姨咱赶紧把要买的都买了然后回家,一会更热了。”

孟谷雨也就不再想其他,“成,咱们赶紧的。”

两人空着手来的,回去的时候大包小包,东西实在是不少,一回家,孟谷雨和沈风眠打声招呼,就先开始炖鸡。

沈风眠不愿让她自己一个人忙活,趁她炖鸡的时候,进厨房帮着刷锅准备葱姜蒜。

孟谷雨不愿他动弹,“沈同志你在屋里歇着就是,不用动手,别挣着伤口。”

沈风眠不听她的,“没伤着骨头,不是多重,简单的活不耽误做,孟同志你不用担心。”

“那也还是多注意的好。”

“伤的左胳膊,不耽误事,我注意着呢。”

堂屋里,沈野喝着凉好的冰糖绿豆水,听着厨房里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对话,忍不住乐起来。

这一刻,他就觉着,他们三个特别像一家人——

作者有话说:爬了一天的山,睁不开眼了,明天恢复正常更新,感谢宝子们等待,爱你们

第46章 你没病

沈风眠一共在家休息了一周的时间, 让孟谷雨说,搁着别人,那么长的伤疤, 一个星期,伤口也就是定定疤的程度,可搁在沈风眠身上,愣是就能好个差不多, 她和沈野说起来的时候,都觉着惊奇。

过了最开始见到伤口那个惊吓, 沈野现在已经接受良好, 更何况沈风眠一天好一天,他现在情绪已经完全稳定,听着孟谷雨说恢复的快,他还给分析, “孟姨,那还用说吗,肯定是因为你照顾的好啊。”

孟谷雨还在想是不是沈风眠体质好, 听着沈野这话,忍不住笑起来,“和我照顾有什么关系,咱们吃的还不多好呢,没有大鱼大肉的吃, 依着我,得顿顿吃点肉, 你爸还不乐意。”

这一个星期,沈家伙食实在是好,从沈野更见圆润的小脸蛋就能看出来, 他回想这一周的饭菜,砸吧砸吧嘴,“孟姨,如果这还不叫好,我都不知道什么叫好。”

这一周,沈野可算是开了眼界,以前他单知道孟谷雨做饭好吃,可从来不知道,她做饭还能有这么多花样,只第一天,她做的炖鸡,味道就是一绝。

搁着夏天,因着天热,没多少人喜欢喝炖汤炖水的,嫌油腻,可孟谷雨炖汤,先把鸡干煸,把所有的鸡油都炒出来,舀出油来再加水慢炖,那鸡是多年的母鸡,肉不好炖,可她切了几个山楂放进去,楞是把肉炖的鲜嫩无比,汤里加了枸杞,放了点盐和醋调味,再没放其他东西,那鸡汤透着清亮,喝起来开胃无比。

沈野原本对这炖鸡汤赞不绝口,后来才知道,这才是刚开始,“孟姨你不仅能把咱们去国营饭店吃的那些菜做出来,做的猪血炖豆腐,烤猪蹄,鱼圆汤,四喜大丸子,红烧排骨,这些菜的花样好些都是我没吃过的,每个都好吃,还有那些凉菜,你怎么做到把咱菜地里那些菜做出那么多种类的,我想都想不出来。”

孟谷雨没觉着自己做的有多好,只是因着天热,怕沈风眠又受伤没胃口,这才花了心思把饭菜做得更精心些,就只想着让他多吃些。

见着沈野一边说一边有些馋,孟谷雨摸摸他莹润的小脸蛋,“你喜欢,咱们再做。”

沈野摇头,“孟姨,我爸都好啦,不用再费那么多事,天那么热,我不想你那么辛苦,我爸也是,这些天你照顾他,他觉着麻烦你,心里可愧疚啦。”

孟谷雨想着沈风眠伤口一好,就迫不及待去上班,有些担心,“你爸也是的,我来你家,就是洗衣服做饭的,他受伤,照顾他是应该的,有什么过意不去的,还没好利索呢,这么着急去上班,让我说,再养几天才好。”

沈野摆手,“不用不用,要不是孟姨你拦着,我爸早就想去上班了,我瞅着呢,他是真好的差不多了,就是伤口有点丑。”

想到还有些狰狞的伤口,孟谷雨叹气,“你爸他们可真不容易。”

沈野倒是洒脱,“那有啥,我爸后背上,有条更长的呢,等再长长就没那么难看啦,再说他恨不能一年到头穿长袖衬衫,根本看不出来。”

孟谷雨的注意力却在‘他后背有条更长的’这句话里,突然的,他就对军人这个词有了更鲜明的认识,他们真的就像一座大山,稳稳站在普通人前面,流血受伤也从不会多说,永远把自己坚毅可靠的一面展露在别人面前。

她在心里暗下决心,不管这父子两个怎么说,这些天,她还是得换着花样多做些好吃的,让沈风眠再好好补补身体,就算是伤口长个差不多,曾经流的那些血不是一时半会能回来的。

孟谷雨不知道,短短几天功夫,一日三餐吃着她做的饭,如今沈风眠吃部队的饭菜,反差实在有些大。

演习已经全面落幕,荀成帅作为这次行动的蓝方代表,这两天在158军区进行技术交流学习,见着沈风眠来上班,自然要和他一起吃饭,看着他吃饭心不在焉的,一想就知道,“啧啧,曾经在深山里野草虫子都能面不改色吃下去的沈狙击,现在连部队食堂都吃不惯?”

沈风眠夹一筷子白菜炖豆腐放嘴里,让他闭嘴吃饭。

荀成帅哪里肯听他的,他实在是很好奇,“哎,小孟同志做饭是不是贼好吃,哎呦你不知道,我这天天的,闻着你家那个味道啊,那叫一个香,我恨不能变成个蝴蝶,飞你家去尝尝味道,你说同样是肉,人家小孟同志怎么就能做出花来。”

沈风眠想着这几天的伙食,更觉着嘴里的饭菜没什么味道,不过他从来不是个挑剔的,咬一口杂面馒头,看荀成帅一眼,评论,“出息。”

“哎哎哎,你这人,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天天吃香喝辣的,你是觉不着,我做梦都是到你家吃饭,我现在都羡慕虎子他们,好歹还经常到你家吃饭呢,沈风眠我可给你说,你给我使点劲,好歹的等以后结婚,单独请我一顿,让我也过过瘾。”

沈风眠给他夹一筷子白菜豆腐堵嘴,“公共场合,你少说话。”

荀成帅左右看看,他们来的晚,周围根本没人,“我注意着呢,我这是羡慕你,你说以前你受伤的时候,可从没好这么快吧,你瞅瞅你这气色,白里透红的,哪里能看出来当时那血止都止不住的模样,从这点就能看出来,人家小孟同志照顾的好。”

照顾的好不好,沈风眠这个当事人感触最明 显,想到这几天无微不至的关照,她垂眸认真又温柔的眉眼,看到他吃得多她就露出放心表情,他从来没想过,在他的生命中,会有除父母以外的人,对他做到这种程度的关心。

见沈风眠走神,荀成帅嘿嘿乐,他这兄弟,经了这一遭美人救英雄,更是栽的彻底了,现在就盼着这家伙使使劲,让他早点吃上一顿小孟同志的美味饭菜。

说过吃饭,荀成帅又说沈父沈母那边,“你现在好个差不多,回头去大娘大爷那边看看,上次我替你报平安,他们也不知道消息怎么那么灵通,愣是知道你受伤的事,还是我拍着胸脯保证你没事,他俩才放心,大娘还要回来呢,让我给劝住了。”

沈风眠听着他声音又不着调,开口问,“你怎么劝的。”

荀成帅一乐,“你这人,说你闷性子吧,每次反应总是这么快,我还能怎么劝,当然是说,你这伤都伤了,那就得好好利用,别的不说,让小孟同志心疼一下也是好的吧,反正大娘回来也就是那样,我就让她把空间留给你们,你听听,你兄弟我够意思的吧。”

沈风眠无数次生出交友不慎的感觉,只能无奈摇头,“下次你别去看我爸妈了。”

“你说没用,大娘就乐意我去看她,还说呢,要是我是她儿子就好了,你说也奇,我妈呢,就说你要是她儿子她得烧高香,我看回头咱们两家商量商量,换儿子得了,两家都如愿。”

沈风眠懒得理他。

周末,他没带沈野,去疗养院给二老报平安。

沈母说是嫌弃儿子这里不好那里不行,可听着沈风眠受伤,到底是挂着心,见着他来,忙忙先拉着要看伤口,又过了这几天,沈风眠是真好了个彻底,胳膊只剩一条蜿蜒的伤疤。

沈母是经历过丈夫上战场的人,这样的伤疤见得太多,摸摸伤疤,问过沈风眠身上其他地方都没事,这才把一直担着的心放下,“没事就好,这些天,我睡都睡不好,你说你,又不是上战场,那么拼命干什么。”

沈父听得不乐意,“那训练不拼命,战场就丢命,你不懂别乱说,风眠这不是没事,瞎操心。”

沈母瞪他,“不是你半夜睡不着那会了,再说我当妈的,我没你那硬心肠。”

她念叨一会,直说的沈父再也没声了,这才开始细细看儿子。

这一看,她还真看出些不一样来,首先气色不错,再细看还没以前那么瘦了,更重要的,“你怎么穿背心了?”

她刚才太激动没发现,等再看过一遍才敢确认,“以前让你穿,死活不穿,就是瞎讲究,穿什么衬衫,这回知道这背心的舒坦了吧,那纯棉的吸汗又凉快,不比你那衬衫强的多,还别说,这背心你穿着还挺好看,从哪里买的,眼光还挺不错。”

她还以为这是孟谷雨给买的,没想到沈风眠摸摸鼻子,给了她一个更劲爆的,“孟同志给我做的。”

沈母第一下都没反应过来,有些不敢信的又问一句,“啥?”

沈风眠面上淡然,完全没看出来早晨换上背心时心里隐秘的显摆之心,“孟同志买了布,给我缝的。”

等这话过了脑子消化过来,沈母一下喜的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哎呦哎呦,你这个臭小子!”

她站起来走了两步,举手念叨了一遍感谢列祖列宗,又忍不住眉开眼笑,回头看沈风眠,这回是看哪里哪里顺眼,“成成成,你这伤没白受。”

沈风眠又补充了一句让沈母更欣喜若狂的,“给我做了两件,让我换着穿。”

这次连沈父都听得笑呵呵的,连连点头,“好好好。”

不过沈风眠也没太过分,又老实交代一句,“她让我穿背心方便养伤,小野说没有,我开口让她帮忙做的。”

沈母倒是没失望,乐呵呵的,“你这脑子,总算是聪明一回,不用想我也知道,小孟心疼你呢,不用说,这些天她照顾你指定用心,要不然你也不能恢复这么快,这大热天的,伤口还一点没发炎。”

说着说着,她忍不住感慨,“真是个好姑娘,要是你俩能成,妈做梦都能笑醒,你好好表现,知道不,说起来这么好的姑娘,配谁配不上,你这闷葫芦的性子,人家还不一定喜欢。”

沈父也叮嘱沈风眠,“对待女同志,该主动的就主动,平常该帮忙的就帮忙,这么热的天,小孟同志照顾你辛苦,你该表示的也得表示。”

沈母忙不迭点头,“这次你爸说的对,你再和以前似的拿腔拿调不成事,你看我这回还理不理你。”

这次,沈风眠比谁都想好好表现,只面上不显而已,他只点头,“我知道。”

说了一会子话,沈父沈母就催着沈风眠回去,“我们这里也没什么事,不用挂念,也不用常来,你在家看好小野,和小孟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沈风眠倒也没多留,他还真有事,他要帮着孟谷雨给蒋翠送东西。

其实并不是什么好东西,送的是孟谷雨自己做的腌豆角黄瓜和腌辣椒,夏天快要进入尾声,院里的菜进入最后的丰收期,家里三个人根本吃不了,孟谷雨索性做了很多腌菜。

豆角黄瓜放在一起腌的,爽脆可口,辣椒单独腌的,因着当时种的朝天椒,这辣椒辣的很,平常孟谷雨做饭都不敢多放,这回大大小小都摘下来腌了,辣度就下降很多,沈风眠来市里之前,问孟谷雨要不要捎带东西,孟谷雨就想给蒋翠带一些。

沈风眠自然没有不同意的。

倒是蒋翠,收到沈风眠捎过来的东西很是惊讶,“谷雨让你给我带来的?”

沈风眠点头,东西放在柜台上,他后退两步站定,“家里种的菜吃不了,她自己腌的,想我给你带来一些,让你自己吃或者送人都行。”

蒋翠高兴,“这人,我就盼着她来呢,这人没来,东西倒是先来了,成,我收下,回头替我谢谢他,让她有空来找我玩。”

两人并没有说几句话,可一男一女,男的还送了东西,有些人自然是看在眼里,沈风眠一走,有个常买衣服认识蒋翠的就忍不住打听,“你对象啊,长得可真好,一表人才的。”

蒋翠听得笑起来,“人不错是不是?”

见蒋翠笑,那人觉得自己猜对了,“可不是不错,那是相当不错,小蒋你好福气啊。”

蒋翠就摆手,“有福气的可不是我,是我姐妹,他是帮我姐妹给我送东西的。”

那人听得一愣,心里酸气下去不少,看一眼桌上几瓶子用罐头瓶装的腌菜,“那你以后指定找个比她更好的。”

蒋翠见她眼底那丝不屑,听着她嘴里的话,顿时没了说话的兴致,“成,你看衣服吧,有看上的我给开票。”

蒋翠坐回柜台,心里冷哼,不怪她天天上班没好脸色,这一个个的,嫌贫爱富,没一点人情味。

她抬头看出去,见沈风眠进了另一边的布料专柜,心情这才好了些,她这边也卖布料,但是都是卖些瑕疵布,要说买布料,还是得去那边的专柜,远远看着沈风眠挑的都是女同志做衣服的布料,她嘴角无意识翘起来。

虽然她觉着沈风眠这样的人性子闷,没意思,可她那傻姐妹,也却是配个这样的才让人放心。

孟谷雨实在没想到,沈风眠会给她送一块布料,而且是时下最流行的的确良面料,她第一反应就是拒绝,“沈同志这太贵了,我不能要,你还是留着。”

这次沈风眠理由充足,也不容拒绝,“孟同志,这些天麻烦你照顾我,我心里很过意不去,没买什么很贵重的,这布料你收着,当做我的谢意。”

孟谷雨觉着他小题大做,“我也没做什么,就是和以前一样做做饭,沈同志你实在不用这样。”

沈风眠摇头,“同样的照顾,用不用心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段时间很麻烦你,我爸妈也过意不去,我嘴笨,说不出别的,请你一定收下。”

沈野又化身小帮手,“就是,孟姨你就收着嘛,这回我爸眼光不错,这颜色你穿一定好看,你要是不收,我爸心里指定难受,我奶奶也饶不了他。”

孟谷雨最后还是收下了,回到宿舍,她抚摸着这最时兴的面料,都觉得很神奇,两辈子,太多的第一次,她都是从沈家得到的,她的付出能被看到,并且得到反馈,说不高兴是假的。

这样的日子太幸福,想到上辈子,孟谷雨更觉着她要提前去医院检查检查身体,如果她真有什么毛病,早发现早治疗,这辈子,她一定能把这样的好日子过得长长久久。

去检查身体的事情,孟谷雨谁也没说,只等沈野开学以后,选了个星期二的时间,和沈风眠说了一声,去了趟市里。

到了市里,她也没找蒋翠,一路问着人,到了市里医院。

这年头,市里医院门面也不大,门诊后面就连着住院部,前面两层楼,后面三层楼,一进大院就透着消毒水的味道,人不是很多。

门诊楼,门口一张桌子旁坐着个护士,见着孟谷雨进门,开口问,“同志,这里挂号,你哪里不舒服?”

一进医院,孟谷雨就有些紧张,她不自觉捏一下衣摆,把早就想好的说辞说出来,“大夫同志你好,我没觉着哪里不舒服,就是想来查一下,看我有没有毛病。”

那小护士听得笑起来,“你这同志,没有不舒服来医院干什么,也是奇怪”,她先让孟谷雨登个记,随口又说,“不过你来的也巧,我们医院这周正好有个从京市过来的周教授,是咱们市请来教学的,今天正好在门诊坐班,你要是想查,就先挂个她的号。”

孟谷雨一听,连忙点头,“那好,大夫同志麻烦你,就给我挂他的号吧,太感谢了。”

她一口一个大夫同志,那小护士听得眉开眼笑的,拿个条子递给她,“不用谢,呶,拿着条子,先交挂号费,然后去二楼左边第一个房间就是。”

孟谷雨没想到这么顺利,交了钱进了门诊室,才发现小护士说的周教授是个女的。

见到是女大夫,孟谷雨更放松些,一坐下就把手里的条子递过去,她想着护士说的,“周教授您好。”

周教授年龄看着五十多岁的模样,一头黑白参半的头发打理的一丝不苟,带着一副眼镜,未语先笑,“不用紧张,小姑娘,你哪里不舒服?”

一声小姑娘,让孟谷雨挺不好意思,却也让她觉得亲切,“周教授,我,我其实没什么不舒服,就是想着来检查一下,看我以后会不会得病。”

这话一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着挺不对劲,好像钱多得没地方花一样,听着就败家。

周教授当了半辈子医生,最擅长的就是观察,自然一眼就看出孟谷雨的难为情,她笑呵呵的,“不用不好意思,其实你有这个想法是很好的,这叫做体检,有条件的人家,一年一体检最好,这样就算有问题也能及早发现,避免小病拖成大病。”

听着这句话,孟谷雨松口气,“您不笑我就好。”

周教授就笑起来,她自己的孩子比孟谷雨还大,看孟谷雨就和看自家小辈一样,“那你想检查哪一方面?”

几句对话,让孟谷雨放松很多,她想了想,“我想检查一下心脏什么的。”上辈子,她总觉得心口闷,喘不开气,整个人都闷的不行,她听过心脏病这个词,可能她有心脏病也说不定。

问过孟谷雨家族心脏史,周教授就让她伸手,“我中西医兼修,在中医方面也有一定的研究,先给你切一下。”

孟谷雨忙把手放在手枕上,屏住呼吸不敢动。

周教授并没有摸很久就笑起来,“咱们中医上讲,望闻问切,其实我通过看你面色和切脉,基本就能判定你的身体很健康,不过你既然有自己的怀疑,我还是给你开个心电图你检查一下。”

听着大夫说自己很健康,孟谷雨心里高兴,等听着大夫说心电图也没事,她心里绷着的弦松下来,既然现在没事,那以后她多注意些,应该也不会到上辈子那种程度。

周教授见她猛地放松下来,心里一动,继续问起来,“从心电图上来看,你心脏功能很好,应该从来没有感觉到不舒服,是有什么原因,让你觉得心脏会变得不好吗?”

她说话声音温柔而富有包容心,让人不自觉就放下心防,孟谷雨就忍不住说出来,“就是,就是我有个姐,她和我一样大的时候也是身体很好,可嫁人以后,身体就越来越不好,等到后面,她说整个人都胸口闷,还喘不开气,怕见人,怕说话,也睡不好,我就担心我会不会也这样。”

周教授听得皱眉,“没去医院检查吗,医生怎么说?”

孟谷雨摇头,“她不发烧也不咳嗽,就是整个人没精神没劲,浑浑噩噩的,她家里人就不放在心上。”

周教授摇头,“这样不行,如果可以,你还是让你这个姐到医院好好检查一下。”

孟谷雨心里一疼,忍着心酸问,“那周教授,您能看出我姐得了什么病吗?”

周教授摇头,“见不到人,我不好说到底是什么病,不过我初步判断,她是得了心病。”

“心病?”孟谷雨不懂,“就是心脏上的病吗?”

周教授在本子上记录着这个病例,摇头,“心病是咱们老祖宗的说法,确切的说,它是一种心理疾病,目前国际上对于心理疾病的研究已经很有深度,你姐这个病,有个医学专业的名字,叫抑郁。”

“抑郁?”,孟谷雨更不明白,“那,那这种病是怎么得的?”

周教授看她,“一般都是因为所处的环境导致的,这种环境并不是我们说的家庭条件的环境,而是人际关系的环境,按照你的说法,你姐婚前身体健康,婚后产生的精力不济,恐惧社交,身体机能下降,是她心理疾病所映射出来的表象,我想,她婚后过得应该不是很幸福。”

孟谷雨一呆。

周教授看她表情就知道自己说得对,她对自己的猜测更确信几分,忍不住细细解释起来,“心理疾病其实是很可怕的,我们说,一个人肯定会有喜怒哀乐,这些情绪在我们身上交替出现,是正常的,可一个人,长时间被一种不好的情绪主导,得不到疏导,就会引发心理疾病。”

“你姐这种情况,婚前婚后的变化巨大,原因很明显,如果要治疗,不仅仅是她一个人的问题,她周围的人,都要付出很多的耐心,很大的包容心,先改变环境,再配合药物,慢慢的进行治疗。”

“按照你的说法,你姐这种情况已经有些危险,当然,没见到人,我们还不确定到底是不是我猜测的这样,你还是让她尽快到医院检查一下。”

从医院出来,孟谷雨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坐上的车,只想着在医院听到的那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