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谷雨低头看着掌心的东西,一时有些恍惚,这辈子,她得到太多上辈子不敢想的。
“不管我用什么,都不是浪费,因为我值得?”孟谷雨喃喃。
离开家属院,沈风眠情绪并没有面上那么稳定,一脚踏进部队办公大楼,却正巧碰到慢悠悠走在前头的刘常远。
一见沈风眠,刘常远一乐,“呦,你这个勤快的,怎么今天和我凑一块了。”
沈风眠点头和他打招呼,开口解释,“家里有点事,晚到一会。”
因着沈风眠在识字班上过两周的课,刘常远说话都带笑,“晚到一会就晚到一会,就算是偶尔迟到,那也是允许的,谁家还没点急事啊。”
他拍拍沈风眠的肩膀,“小沈啊,你不知道,咱们识字班的学员,对你的教学评价,那是非常高啊,大家都说,听你上课,脑袋清醒不迷糊,学得快记得牢,大家都非常喜欢你。”
虽然并不在意,沈风眠还是应一声,“应该的。”
刘常远见他谦虚,更是乐呵,“你这样的好老师,不可多得,我可给你说,下一期的识字班,你要是有空,一定要再来上课,哪怕不和今年一样上两周,一周也成。”
上过两周的课,沈风眠如今对在识字班当老师倒是没有那么抗拒,“都时候如果训练不紧张,可以给我排。”
只这句话,就够让刘常远满意的,“下次上课还早呢,眼看着天越来越热,没法学习,到时候再说,回头等这批学员毕业,再发个巩固课本,这一期就算是完成任务。”
一听巩固课本,沈风眠突然想起来什么,又问刘常远,“刘主任,我听说家属院宿舍楼那边,屋里都不通电,之后会通吗?”
刘常远纳闷,“你可从来不关注这些啊,怎么想着问这个了。”
沈风眠大大方方,“我出差的时候,小野都是跟着住在宿舍那边,说过一两次。”
刘常远哦一声,“哦哦哦,对”,他想起识字班的孟谷雨就是沈风眠家保姆,并没有多想,就继续说宿舍的事,“通电,那肯定会通电,这你可算是问对人了,当初建家属院的时候,资金紧张,宿舍那边呢,就只扯了走廊电,入户没通,这几年,陆续有人反映生活很不方便。”
“你也知道,现在政策逐渐放松,市场很活跃,这不,前几天军区领导刚下了通知,让入伏之前,给宿舍都通上电。”
得到这个消息,沈风眠安了心,原本他想着,如果宿舍不通电,他可以打个单独扯电的申请,不过那样有些显眼,现在统一通电,再好不过。
这样一来,他可以直接托人买风扇了。
而且还要买个二手的,新的指定是送不出去。
另一边,孟谷雨并不知道沈风眠那些打算,她说服自己,接受了沈野的礼物和沈风眠的雪花膏,然后,以更加认真的态度投入到工作和学习中,不知不觉,就到了识字班的毕业考试。
考试同样在周末晚上,一起吃过饭,沈野非要送孟谷雨过去,“孟姨,虽然这次我不能进去,可一样能送你去啊,我还能在外面给你加油鼓劲呢。”
孟谷雨把挎包斜跨在身上,“可不用在外头久呆,有蚊子咬你。”
沈野美滋滋的,“才不会,孟姨你给我缝的这个驱蚊包可管用了,我带着蚊子都不来咬我。”
这驱蚊包是孟谷雨用艾草叶晒干做的,能档一些蚊虫,孟谷雨牵着他手朝外走,“小孩皮子嫩,蚊子最喜欢咬,还是得好好注意。”
她转头和沈风眠挥挥手,“那沈同志,我和小野就过去了。”
沈野胡乱和沈风眠摆摆手,催着孟谷雨快一些,“孟姨,咱们快些走,别和我爸说话了,他又不去。”
沈风眠瞪他晃来晃去的后脑勺,他不去,不是不想去。
不过很快他释然了,因为不一会就有人来找他。
“沈技术,你托我打听那电风扇的事,有着落了,我瞅着有两三台合适的,我说说你听着,看你想要哪个,你选定了回头我给捎回来。”
这边沈风眠在选风扇,那边等待考试开始的孟谷雨就紧张起来,还不到进教室的时间,沈野在门口陪她一起等着,见她时不时搓手,问,“孟姨,你紧张啊。”
孟谷雨不好意思笑笑,“小野你不知道,我从小就害怕考试,一考试就紧张,长到这么大,这毛病还是改不了。”
这次沈野倒是理解,因为他在学校里就见过考试的时候哇哇哭的人,“孟姨,我那些同学们考试紧张,因为考不好他们回家可能挨揍,你考不好就考不好,没人打你,怕啥。”
孟谷雨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因为我学习一直不好。”考不好,回到家总是被说,弄得她越来越不喜欢考试。
沈野哼哼,“什么才叫好,反正我觉得孟姨你已经很好很好了。”
他挥挥拳头表态,“孟姨,反正不管你考的好还是差,就算是最后一名,你还是我最喜欢最喜欢的孟姨。”
孟谷雨没想到他会说这句话,“不觉得孟姨给你丢人?”
沈野一下瞪大眼睛,“孟姨你怎么可以这样想,我爸说过,每个人都有长处也有短处,我们不能用短处去评价别人,孟姨你就算考不好,你还是一个很棒很优秀的人啊。”
直到坐进教室,孟谷雨还在想沈野那句话。
原来,有人包容你的短处,无条件喜欢你,支持你,是这种感觉——
作者有话说:最近太忙,假期前更新可能会晚些,保证日更,感谢等待
第37章 第一名
因着沈野那些话, 奇异的,考试的时候,孟谷雨没有丝毫的紧张, 虽然有些题她拿不准,可依旧把自己能想到的工工整整写上了。
考完试,高喜银和她一起回宿舍,忍不住嘟囔, “我觉得我学的挺好的啊,课本上的字都认识, 可还是有好几个题不会。”
孟谷雨倒是理解, “课本都是些基础,考试的时候肯定有难的题,我也不太会。”
她已经学完所有小学的课本,感觉那几个比较难的题是四五年级的知识, 她磕磕绊绊还能回答一些。
高喜银叹气,“什么形近字,什么解释成语的意思, 真难,谷雨,你说这才小学,咱们就学得吭哧瘪肚的,要是真学初中, 那不更迷糊啊,就更别说高中了。”
说到这个, 孟谷雨也有些发愁,她原本想着,学完小学就开始学初中知识, 可之前她看过几天初中课本,语文还能囫囵着看看,数学好多东西,她一点看不懂,各种符号和公式,把还只会简单计算的她弄得晕头转向。
她很有同感,“确实,都是越来越难。”
高喜银和孟谷雨说自己听来的消息,“我听着李政委说,他家一个亲戚的下乡知青,今年要参加高考呢,只要是考上,那就是大学生,以后国家分配工作,端铁饭碗,想想都厉害。”
孟谷雨知道,高考已经恢复了,今年对很多人来说,将会是改变命运的一年,如果这辈子是从小时候开始的,她一定拼了命好好学习,可从二十岁开始的人生,她连小学毕业都算不上,更别提高考。
这辈子已经足够幸福,孟谷雨对那些并没有太多执念,她和高喜银踏着月色朝宿舍楼走,声音不疾不徐,“能当大学生肯定是好,可大学生才有多少啊,大部分人都是和咱们一样的普通人,喜银,我觉得只要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开开心心的,也挺好。”
高喜银又开始羡慕孟谷雨,“我要是在沈技术家上班,我也知足,我那天还听着李政委两口子盘算呢,算着孩子什么时候能送去上学,想都不用想,等孩子一上学,我这活指定干不成了。”
孟谷雨倒是也想过,“要说干不成,也是我先离开家属院,等沈叔病好了回来,沈家就用不着我了。”
高喜银一想也是,她们这些干保姆的,都不是长远的活,她又开始关心孟谷雨,“谷雨,那你以后要干什么,再换个人家干保姆吗?”
孟谷雨摇头,等明年改革开放,她就能光明正大说出自己的想法,她要卖吃食,干个体,“到时候再说吧,我想趁着现在还有时间,多学些东西。”
话题转回学习,高喜银又想起今天晚上的考试,“不知道我能不能考进前十名,听说前十名都有奖励呢,要是能奖励我一些东西就好了,一根铅笔也行啊。”
孟谷雨也是这样想的,就算只奖励一根铅笔,想想也高兴,那可不仅仅是一根铅笔,还是一份荣誉,她还从来没在学习上得到什么奖励呢。
不过也不用着急,明天就能知道成绩。
第二天下午,孟谷雨刚做好饭,沈野就小燕子一样飞进家门,“孟姨,我回来了!”
孟谷雨拿毛巾给他擦擦头上的汗,让他到屋里吹吹风扇,把凉好的白开水递给他,“不用跑那么急,看你这一头的汗。”
沈野接过搪瓷缸,先咕嘟咕嘟喝下去半缸子水,舒服地喘口气,他解释,“我是想早回来,吃完饭和孟姨你去领成绩呢。”
这话说完,他就催着孟谷雨要吃饭,“孟姨,咱们先吃饭吧,别等我爸,吃完饭咱们就去等着。”
考试已经是考完了,孟谷雨反而没有之前那些紧张,她想等等,“到以前上课的时间才老师才去呢,去太早也没什么用,这几天你爸没那么忙,回来的都挺早,咱们等等他?”
相对于孟谷雨的淡定,沈野很兴奋,他一点都不想等,“谁知道他今天加不加班啊,咱们等他,不就浪费时间啦。”
沈野话音刚落,屋外就传来沈风眠的声音,“浪费什么时间?”
孟谷雨抬头见沈风眠踏步进来,就笑起来,“沈同志,你今天回来的也早,正好,小野刚要吃饭呢,那我去端饭。”
孟谷雨去厨房端饭,沈风眠看向坐在饭桌旁怡然自得的沈野,“等我一会都不行?”
沈野振振有词的,“爸,我们是要去识字班领成绩的,孟姨学习那么认真,指定能考个好成绩,我想让孟姨拿到奖励开心,等你干什么啊,你又不去。”
沈风眠用毛巾擦完手,顺手接过孟谷雨端进来的菜摆上,“谁说我不去?”
孟谷雨刚要再去厨房,听着沈风眠这句话,一下停住脚步,“沈同志,你也去识字班?”
沈风眠并不卖关子,直接点头,“嗯,刘主任邀请了今年去识字班当老师的人一起,也算是看看大家的学习成果。”
他这么说完,沈野立即就高兴起来,“那咱们三个一起去,爸,等孟姨到讲台上领奖品,咱一起给她鼓掌!”
他是高兴了,可孟谷雨肉眼可见的又紧张起来,一听着沈风眠也要去识字班,她突然就和差生遇到家长去学校开家长会一样,一颗心期七上八下的。
她搓搓手,决定先交代,“沈同志,我,我不一定能考好。”
沈风眠见她一脸的视死如归表情,知道她又紧张了,安慰,“你平常学的好,这次考的应该不差,而且就算考不好也没关系,重要的是能学到什么,即使考不好,你在识字班学到很多知识,已经很好了。”
这倒是,孟谷雨不自觉点头,就算她考试没考好,可这三个月,她实打实在识字班学到很多东西,这些已经让她很满足。
可说是这么说,当识字班教室前两排全是这一学期的老师,刘主任在讲台上开始公布名次的时候,孟谷雨还是紧张了。
她两只手互相攥的紧紧的,话不敢说,心砰砰跳。
刘常远好似完全感受不到底下众人的紧张情绪,捏着个成绩单,在讲台上乐乐呵呵说话。
“这时间过得是真快,从春天到夏天,咱们这一学期的识字班又要结束了,照例,咱们结束前啊,有这么一场考试,这场考试,算是对你们学习成果的一个检测,我今天批改的时候啊,发现这个大部分同志,都是非常优秀的,可以看得出,学得很认真,特别是有的同志,整个卷子板板正正,字写得一丝不苟,这字里行间,不仅能展现出知识水平,还表现出端正的态度,我是非常高兴。”
他抖抖成绩单,“咱们识字班办了很多届,目的就是让大家有爱学习的心,和以前一样,这次呢,咱们前十名的同志,有奖励,而且这次呢,我还把咱们这学期的老师们都叫来了,让老师也来检阅你们的成绩,希望大家都记住,这次的考试,不是终点,在以后的生活中,大家要继续学习,持续进步!”
等掌声停止,他这才不再卖关子,“那我就直接公布前十名的同志,先来前三名,喊到名字的同志,请站到讲台上来,领取奖状奖品!”
他话音一落,第一个名字直接脱口而出,“孟谷雨!”
沈野听得握拳小声欢呼一下,小脚忍不住又跺一下,凑近孟谷雨,“孟姨,你是第一名,第一名!”
后面都喊了谁的名字,孟谷雨根本就没听见,她被沈野提醒着,云里雾里站到讲台上,接受大家潮水一般的掌声。
她鼓起勇气朝讲台下看,正正对上沈风眠看过来的眼睛,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刘常远先把前三名挨个夸一遍,直夸的台上三人都变成个大红脸,才乐呵呵一摆手,“接下来,咱们就发奖励,先一人一个大奖状!”
奖状之后,就是实实在在的东西,孟谷雨是三块钱的钱票,外加一个硬皮本,剩下两人分别是两块钱和一块钱,外加一个硬皮本。
奖状,钱票和硬皮本拿在手里,听着台下再次响起的掌声,孟谷雨这才对自己拿到第一名有了实感,她竟然真的是第一名。
前前后后只半个小时的时间,等刘常远的毕业讲话说完,天都还没黑透。
沈野小尾巴一样粘着孟谷雨,非要让她再回沈家,“孟姨,你竟然是第一名啊,太厉害了,我想好好看看你的奖状,宿舍那边没有灯,都看不清,咱们回家看吧。”
激动的心情还没下去,孟谷雨也想和别人分享这份喜悦,她看向沈风眠,等他点头,也就没再推辞,“行,那咱们去好好看看。”
沈野欢呼一声,站在两人中间,两只小手一边牵一个,走两步就要蹦一下,“孟姨,你得了第一名,高兴不?”
怎么可能不高兴,孟谷雨心跳还没恢复,“高兴,我还从来没有得过第一名呢。”
沈野嘿嘿笑,“我也没有啊,我爸肯定也没有,所以孟姨你是咱们三个人里最厉害的了。”
晚风带着凉意,吹得人心都跟着轻快起来,孟谷雨抿唇笑起来,看沈风眠一眼,再低头看沈野,“我这个第一名,和沈同志没法比。”
沈风眠开口,“我确实没得到过第一名。”
沈野立即得意,“孟姨你听听,就算没法比,那也是第一名,孟姨你就是了不起。”
等回到家,沈野立即开灯,让孟谷雨把奖状放在四方桌上,“孟姨,看看上面写的什么。”
孟谷雨之前就瞅着上面有自己的名字,还没认真看过,她把奖状在桌上铺开,让沈野看。
“孟谷雨同学,在1977年158军区家属院政治夜校第一学期中,获得结业考试第一名,表现优异,特此奖励。”沈野指着奖状,一字一句念出来。
念完,他又嘿嘿笑起来,指着孟谷雨的名字,“孟姨你看,你的名字,第一名耶,这张奖状你可要好好放着。”
孟谷雨把奖状上的字一连看了好几遍,听着沈野的话,止不住点头,“嗯。”两辈子的第一张奖状,她一定会好好保存的。
说完奖状,孟谷雨又想起自己拿到的硬皮本,她要把硬皮本给沈野,“之前孟姨就说过,要是能得到奖励,就送给小野,这个硬皮本就送给你,好不好?”
沈野当然是想要的,可他又有些犹豫,“孟姨,这是你的奖励,给我可以吗。”
孟谷雨指指奖状,“我得到的已经够多了,奖状还有钱票,这个本子就送给你,这是说好的。”
她转头看向另一边的沈风眠,脸上因为激动而出现的红晕还没下去,“沈同志,这是之前我和小野说好的,自从上识字班,小野经常陪我一起去,还和我一起写作业,帮助我很多,这个本子送给他,希望你能同意。”
见沈风眠点头,沈野欢快接过硬皮本,抱起来亲一口,“哇,我也有孟姨送的硬皮本啦。”
之前孟谷雨送给沈风眠的那本,沈野偶尔想看看,沈风眠从来都不给看,藏着掖着的,现在沈野也有了,他自然是高兴。
屋里氛围一片欢乐,说过识字班,沈风眠主动问,“孟同志,你是要继续学习初中的知识吗,我可以给你找些课本。”
说到这个,孟谷雨平复下心情,“沈同志谢谢你,我之前在家里已经找了初中的课本,就用那些就行。”
沈风眠点头,“初中的知识比小学的要稍难些,你要是有不懂的,可以问我。”
提到初中的知识,孟谷雨原本有些发愁,可听着沈风眠这句话,她眼睛一亮,“真的吗,沈同志,有不懂的可以问你?”
沈风眠嗯一声,“平常有时间直接问我就好,要是没时间,可以攒到一起,周末不上班的时候,我给你讲。”
因着这句话,回宿舍的时候,孟谷雨连连和沈野夸赞,“你爸可真是热心的好同志,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他才好。”
沈野今天得着孟谷雨的礼物很是高兴,要跟着她回宿舍睡,听着孟谷雨的夸奖,他撇撇嘴,“孟姨,要是我现在上初中,我教你就好了,根本没我爸什么事。”
孟谷雨听着他愤愤的声音,知道小家伙有些吃味,忍不住笑起来,“虽然要谢谢你爸,可孟姨最想谢的还是咱们小野,最开始的时候,你就是我的小老师啊,小野帮助我很多很多,要是没有你,我可拿不到这个第一名。”
沈野这才笑起来,心里得意,脸上却还端着,“没有啦,也是孟姨你自己很优秀。”
两人说说笑笑回到宿舍,被等在孟谷雨门口的高喜银堵个正着。
见着孟谷雨,高喜银凑上去抱住她胳膊,满脸的促狭,趁着沈野去开门,压低声音问,“好你个孟谷雨,我这刚出门要找你呢,你没影了,合着你见色忘友是吧。”
见着高喜银,孟谷雨才察觉到自己光顾着高兴,临走前忘了给高喜银说一声,听着打趣,她脸上降下去的红晕又不自觉飘上来,“别胡说,我是给小野看奖状的。”
高喜银哼哼两声,如果是以前,孟谷雨说和沈风眠没关系,她还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可现在,都还没提沈风眠的名字呢,这家伙脸红的和猴子屁股一样,好玩的不得了。
她心里莫名有些激动,突然就特别想看两个人单独呆在一起的场面,不过这些都不能说,她把那些先放在脑后,说起今天的成绩,“先不说那些,我给你说,我怎么也没想到,我也能拿到奖励,听到我名字的时候,我都懵了。”
沈野刚好听见这句话,就嘿嘿笑起来,他挺胸凸肚的,“高姨你傻眼,我孟姨也是傻乎乎的,要不是我推她,她还不知道站起来去讲台呢。”
说到这个,高喜银又激动起来,“别说谷雨,就是我刚开始都没反应过来,我是知道谷雨厉害,谁成想,她直接来个第一名啊,等她站在讲台上,我才回神呢。”
她满脸的高兴,拿过孟谷雨的奖状看,“谷雨你是真厉害。”
孟谷雨不是会得意的性子,她抿唇一笑,“可能因为我有些基础,平常又在学习小学的课本,要是考初中的一些知识,我就不会了。”
高喜银是真佩服孟谷雨,“我是没你那个耐心,这天越来越热,我坐都坐不住,就想着能凉快凉快,一点学习的心思都没有。”
说到天热,她又忍不住说起宿舍大家伙关心的事情,“我听着好多人都说呢,说今年能通电,要是真的就好了,通了电,就能安电灯,谷雨你晚上学习就能看清了。”
她畅想,“要是能安个风扇,那就更好了,按钮一按,凉风呼呼的吹,想想都舒坦。”
这话说过没几天,宿舍楼下了通知,开始集体通电。
第38章 电风扇
通电通知一出来, 钱红梅找孟谷雨说话,她满脸的高兴,“可算是通电了, 咱们宿舍楼年年有人反应,还以为没戏呢,没想到今年能通。”
孟谷雨也高兴,屋里扯上电线, 谁想用个电器,打个申请安上就行了, 她说着自己的打算, “婶子,我想在屋里扯个灯,就放在这桌子上边,晚上做点什么也方便, 你呢。”
钱红梅看着孟谷雨干净整洁的小屋,觉着利利索索的真好,听着孟谷雨说, 点头应声,“安,咋不安,这电灯必须得安一个,你这里还好点, 离着走廊灯进,好歹还能沾点光, 你也知道我那里,天一黑屋里是什么都看不见,想纳个鞋底织个毛衣什么的, 点个煤油灯使的眼睛疼,我早就看着那电灯眼馋了。”
说完电灯,她又说起天气来,“眼瞅着天越来越热,你刚来不知道,夏天的时候,咱们这小房子可是闷,开着窗户也是热,不舒坦,我还想着呢,要是能弄个二手的电风扇吹一吹,那日子才舒坦呢。”
她说着自己回头找找门路,要弄个电风扇使,“谷雨你要不,我让人给你也淘一个。”
孟谷雨没想过用电风扇,能有个电灯,她就已经很知足,“婶子我就不用了,我就扯个电灯就成。”
这年头电风扇从七八十到二三百的都有,就算是二手的,只要能用,最少也得半个月工资,不是说着玩的,钱红梅知道轻重,并不多劝,“成,等你以后想买的时候给我说一声,我再托人给你淘换。”
孟谷雨没想过电风扇的事,两辈子都没用过,她这时候也没想着有,她从来心静,倒也没觉得天多热。
对于宿舍楼要通电的消息,沈野表现的比孟谷雨更兴奋,一见着孟谷雨,他就欢快问起来,“孟姨,宿舍要通电,你以后晚上学习就能用电灯啦,高兴不。”
孟谷雨忍不住笑起来,她觉得沈野这孩子总是这样,和他在一块,感觉一切都是生机勃勃的,“不用摸黑了,大家伙都高兴呢,等我屋里安上电灯,你去看看。”
她不说沈野也要去的,电灯刚安上那两天,沈野一连在宿舍楼住了两天,很有些乐不思蜀,不过很快,他就郁闷起来,因为天越来越热,孟谷雨不愿意让他去宿舍楼了。
沈风眠问起来的时候,他愤愤不平,“我淌汗是因为我爱跑爱跳,哪里就是怕热啦,孟姨怕我起痱子,都不让我去找她。”
沈风眠听着他的话,问,“想去找你孟姨?”
“当然想了”,沈野挥挥小手比量着,“孟姨那里虽然不如咱们家大,可我特别喜欢那里,孟姨说等天凉快了才让我去,可是我想她。”
这么说着,沈野还有些委屈。
沈风眠想到刚送来的风扇,转头看沈野,“那如果你孟姨那里有风扇,你就可以去了。”
沈野一听,当下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对啊,爸,我怎么傻了,没想到这个呢,把咱家的电风扇拿到孟姨那里,睡觉就凉快,那我也能去住了。”
可随即他又担忧,“爸,这个法子可能也不太行,孟姨才舍不得把风扇拿走,让你热着睡觉呢。”
即使知道沈野不是那个意思,沈风眠听到‘舍不得’三个字,心里还是有些触动,他脸上没一丝异样,好像全都是为着沈野着想,“之前我找人买了个电风扇,准备给爷爷奶奶送去的,那天去的时候,他们那里已经有了,家里这个就用不上。”
沈风眠让沈野去另一个房间看,沈野小脚哒哒哒跑出去,又欢呼着跑回来,“爸!你真弄来个风扇啊,什么时候送来的,你怎么不给我说!”
他手舞足蹈,“哈哈哈,这回我又能去孟姨那边睡觉啦,到时候我俩躺在凉席上,呼呼呼吹着风扇,孟姨再给我讲个故事,想想都开心。”
沈风眠就把心放肚子里,有沈野在,应该不用他多说什么了。
果然,隔天他把电风扇的事说完,孟谷雨一推辞,沈野就开口,“孟姨,你怎么不要,这电风扇放着也是放着啊,不用还生锈呢,咱们拿到宿舍那边用,晚上睡觉还凉快,多好。”
他拍拍摆出来的电风扇,“我都试过了,好用着呢,就是有点旧,孟姨你是不是嫌它是旧的?”
沈野这么一说,孟谷雨连连摇头,“我听着你钱奶奶说,就算是旧的都不好买。”
她看沈风眠,“沈同志你买来不容易,还是给婶子和叔送去,他们吹着也凉快。”
沈风眠听着她先想到家里两个老人,心里又想起前几天他去疗养院,父母说起她,满嘴的都是善良和文静,她真的就是这样一个不争不抢的人,“那天去看我爸妈,他们那里已经有了,这个真用不到,孟同志,你拿到宿舍那边用就是,等天凉快了再拿回来。”
即使算是借的,孟谷雨也不好意思用,这可是电风扇,算是大件的家用电器了,她就这样拿着用,实在不像话,“那,那沈同志你退了也行,就算是二手的,这也得花不少钱。”
沈风眠就看沈野。
沈野听着孟谷雨一直不愿意要电风扇,原本就不高兴,听着说要退掉,更是委屈,他靠近孟谷雨,瘪嘴,“孟姨,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孟谷雨一见沈野不高兴,忙伸手揽着他,“怎么可能,孟姨喜欢你还来不及呢,最喜欢你了。”
沈野委屈,“那你怎么不要电风扇,你不让我去宿舍,我晚上睡觉特别想你,现在有了电风扇,我想着又能和你一起睡觉,听你给我讲故事唱歌,特别特别高兴,可你都不愿意,你不想我吗。”
这么说着,沈野眼眶里盈满眼泪,实打实的难过了。
孟谷雨看得心都揪起来,她哪里不想沈野,习惯了小家伙时不时过来,晚上靠着她睡得香甜,她心都觉着满满的,原本决定天热不让他过去,她心里就不好受,哪里舍得看他掉眼泪,“不是不是,我想你,昨天晚上我做梦还梦着你呢,孟姨也想搂着你睡觉。”
见沈野低着头不 说话,她有些急,抬头看沈风眠,“沈同志,那,那个电风扇我就先带回宿舍去,让小野在我那里睡几天。”
沈野噘嘴,抱住孟谷雨胳膊,“这还差不多,孟姨,我就想和你在一起。”
孟谷雨拍拍他肩膀,“我是想着,那电风扇你爸买来不容易,我拿到宿舍用,实在不合适。”
沈野觉得她想得多,“哪里不合适,又不是我爸把他自己用的给你了,这是我家闲着的,不用白不用。”
沈风眠轻咳一声,补充,“孟同志,你就安心用,夏天潮气大,电线容易受潮,这东西一直放着也不好。”
父子两个你一言我一语的,总算是让孟谷雨接受了,当天把风扇带回宿舍的时候,可把高喜银羡慕的不轻。
坐在床边上,感受到风扇吹来凉爽的风,她忍不住眯眼,“真舒服,谷雨你可真是个有福的,你说李政委家怎么就没有闲着的风扇呢,要是有……”
说到这个假设,她被打回现实,“要是有,也不可能给我用就是了,不过就算花点钱租过来,我也乐意,这吹着多舒坦啊,小野,舒服不?”
沈野穿着孟谷雨做的两根筋的纯棉背心和小短裤,盘腿坐在凉席上,吹着风扇,惬意翻着一本小人书,听着高喜银问,他美滋滋的,“当然舒服啦,孟姨这里比我家还舒服呢。”
高喜银倒是对这句话很有同感,她看孟谷雨,“谷雨,也不知道怎么的,我也觉着你这里舒坦,咱们一样的屋子,你屋里就显得干净又清爽,觉着比我那里宽敞不少。”
有了电灯,实在方便很多,孟谷雨正就着灯缝鞋垫,听着高喜银的话,她笑笑,“那是因为我东西多,你东西少。”
“我觉着不是”,高喜银以往是个粗心的,从不怎么关注这些,如今经常来孟谷雨宿舍,她也看出来了,“还是因为你勤快,你看你屋里,不管是明面上还是边边角角的,都打扫的利利索索,看着顺眼,自然就舒坦,我就不行,我手脚不勤快。”
她看孟谷雨,“我得像你学习。”
沈野听得一乐,看孟谷雨,“孟姨,你看你多优秀,高姨都说要像你学习。”
沈野总是这样,抓着机会就夸孟谷雨,如今孟谷雨被夸的已经不会听着就下意识摇头否认,她只是笑,“那我以后可得做得更好才行。”
沈野和高喜银对视一眼,不约而同,“你已经够好啦。”
小小的房间里,带着些昏黄的灯光透出来,跟着灯光洒出来的,还有几人的说笑声。
在往后很长很长的时间里,沈野脑海中对宿舍楼最深的记忆,就是这样的场景,他坐在床上看小人书,孟姨和她那些好友说着家常话,欢快的笑声能传出去很远很远,对他来说,宿舍楼这个小小的房间,就是他童年的第二个家。
天气越来越热,等知了叫个不停,雨后蛙鸣不绝的时候,盛夏来了,随之而来的,是沈家小菜园的大丰收。
当初的两垄地,如今已经被郁郁葱葱的绿意遮盖,黄瓜和豆角开始爬秧的时候,孟谷雨和沈野给插的树枝上,已经是硕果累累。
最开始结的菜不多,随结着随吃,不会余下很多,一场雨后,蔬菜们就迎来了激增。
这天傍晚吃饭的时候,沈野看着长势喜人的茄子黄瓜豆角,还有些小感慨,“孟姨,当时咱们就买了二十来棵菜苗,你看现在,长出这么多蔬菜来。”
孟谷雨笑应一句,“是啊,春种秋收,这就是收获了”,她看沈野,“这回长出来的菜够多,你再叫着虎子他们来一起吃饭吧。”
这是之前就说好的事,可沈野却有些不情愿,“可是天这么热,孟姨你做饭会又累又热。”
孟谷雨这才知道,之前她让沈野喊着虎子他们来吃饭,他说菜长得不够多,那话是借口,沈野是心疼她。
她不愿辜负这份心疼,也不愿沈野食言,如果是其他的事,她可能没有什么主意,可对于做饭,她总有自己的法子。
“那孟姨就少做热菜,正好天热,咱们多做凉菜就好了。”
沈野看孟谷雨,“这些都能做成凉菜?”
孟谷雨点头,“当然了,这豆角之前结的不多,咱们都炒着吃,其实它也能凉拌,把它煮熟之后,就和凉拌黄瓜一样,切点蒜泥葱姜,倒上点酱油醋一拌,比凉拌黄瓜不差什么。”
“还有这个茄子,炖着是一种吃法,裹上薄面炸着吃也好吃,还能塞上肉做油炸茄盒,其实它也能凉拌,掰开蒸熟,加上酱汁一调,味道也好,还有这黄瓜,现在长得多,咱们可以做腌黄瓜吃,到时候也是一盘菜。”
孟谷雨随口一说就是一道菜,她想了想,又定下主食,“天热,咱们这回不弄那么多肉了,就多做些手擀面,捞出来放凉白开里,咱们吃凉面,到时候我就只动火做些臊子,做个西红柿鸡蛋的,土豆炖肉的,再做个酸辣豆角的,到时候谁想吃什么,抄一碗面,自己加臊子,配着凉菜吃,怎么样?”
沈野对于大家一起吃饭的印象还停留在上次,各种热气腾腾的饭菜,虽然好吃的不得了,可想到这些都要孟谷雨自己做出来,他就有些不愿意,可随着孟谷雨刚才的话说出来,他的眼睛越来越亮,他从来没想过,还能这样吃饭。
他忍不住手舞足蹈,满脸兴奋,“孟姨你太厉害了!”
他抱住孟谷雨,满脸的惊叹,“孟姨你怎么想到这样吃饭的,我光听着就觉着好,到时候我们还能吃不同口味的臊子凉面,配着清清爽爽的凉拌菜,虎子他们肯定喜欢!”
孟谷雨见他这么开心,自己也跟着笑,“那你明天就给他们说,等星期六来家里,不过这回可说好,不用带什么东西,咱不吃大鱼大肉的,就吃点简单的,自家种的菜,不费什么。”
于是隔天,接到沈野邀请的孩子们回家就又有了新话题。
虎子到家就给刘春花说了,“妈,星期六小野又喊我们聚餐啦。”
刘春花哎呦一声,“这么热的天,那你们孟姨得挺累”,她盘算着,“要不然,我那天调个班,去给帮帮忙。”
虎子志得意满摆摆手,“妈,用不着你,孟姨都安排的妥妥当当,到时候我们吃凉面凉菜。”
说着他伸出手,把沈野说的那些计划又重复一遍,嘴里不自觉就开始流口水,“到时候我一定要把那些口味的臊子凉面都尝尝,还有凉拌菜,孟姨做的指定都好吃。”
刘春花听着他这么一通说,和男人孙安石对视一眼,忍不住笑起来,“你别说,让虎子这么一说,我都想吃口凉的,夏天天热,吃凉的才舒服,谷雨就是脑子活,这主意实在不错。”
虎子与有荣焉,“那当然,所以用不着你帮忙了,妈,小野还说呢,这回不让我们再带东西,你说我还带不带啊。”
刘春花摆手,“不用带,你们去吃就成,回头我去谢你们孟姨。”
第一次带是礼节和尊重,邻里邻居的,次次带那就显得生分,刘春花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沈家,沈野也在和沈风眠说聚餐的事情,“爸,我发现我还是不够了解孟姨,她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很多。”
能让自以为天下第一聪明的沈野小朋友说出这样的话,沈风眠觉着不容易,“怎么说?”
沈野躺在床上,掀开背心露出小肚皮,他挥一下手,“就咱们院里那些蔬菜,不管是什么菜,孟姨随口就能说出好几种做法,每一种听起来都好吃,她能想出来凉面良凉菜的法子,多聪明啊,我一点都想不到。”
沈风眠已经知道这个安排,可周六要加班,他叮嘱沈野,“凉面凉菜也要忙活,到时候多给你孟姨帮忙。”
沈野嗯嗯点头,“爸,我知道,我可舍不得孟姨那么累,今天你回来的晚不知道,我还帮忙做腌黄瓜了呢,孟姨说周六的时候正好能吃,到时候你下班回来就能吃到了。”
不过他还是有些可惜,“爸你要是周六不上班就好了,这样你就能做凉面,你都学会了。”
沈风眠嗯一声,虽然他没法帮上太多忙,但是他也有自己能做的。
周六一大早,孟谷雨还没到沈家,沈风眠就起床,洗漱之后,他带上围裙,走进厨房,挽起袖口,开始和面。
他要提前把手擀面给做出来。
第39章 一起(捉虫)
做凉面, 功夫都在面上,面揉的好,醒的好, 吃起来味道自然就好,因着孩子多,孟谷雨就想着早点和面,她去沈家是时间比往常早很多。
可到的时候, 沈风眠已经把面和好了。
此刻时间还早,不到六点, 家属院里一切都是安静的, 第一缕晨光从地平线射出,铺面大地的每个角落。
沈家,光线透过门窗,射进厨房, 在空气中照出一道道光柱。
映入孟谷雨眼帘的,是沈风眠眉眼低垂,认真和面的样子, 那一瞬,她形容不出自己的感觉,明明是沙场战士,此刻他却退去那些铁血,只留下温情的一面, 没有一丝不耐,仿佛面前的事情是多么重要的工作。
回神的时候, 沈风眠已经发现了她,他的声音在宁静的早晨带着温度,”孟同志, 你今天来早了。“
如果按照往常的时间点来,他就能把面条擀出来。
孟谷雨踏进厨房,下意识的,她声音很轻,“沈同志,你怎么起这么早,这些我来就行的。”
沈风眠把和好的面放到案板上,“恰好起的早,闲着也是闲着。”
他手上动作不停,也并不说些冠冕堂皇的话,可孟谷雨心里就明白,他是想帮忙。
孟谷雨不懂,沈风眠之前,她从没有见过这样的人,很多人,都是嘴上说的好,说这个说那个,我要怎么怎么样,要给你做什么什么,可当你真正需要的时候,他们往往影子都见不到。
可沈风眠不一样,他话不多,可做的从来不少,他是沉默的,又是可靠的。
是谁说男人不能进厨房呢,说什么男人是干大事的,进厨房丢人,可此刻,沈风眠带着围裙,团着面团,做着很多人眼里女人才会干的活,可他依旧不会让人看扁分毫。
她有些怔怔的,“那,那沈同志你歇着吧,剩下的我来。”
沈风眠察觉到她的安静,抬头看她,“不舒服吗?”
“不是不是”,孟谷雨不自觉拽拽衣摆,“我就是觉着,沈同志你实在是很好。”
她终于不再说这不是男同志该干的活,沈风眠心里还挺欣慰,他看孟谷雨,“我都占手了,直接擀完就行。”
孟谷雨哪里愿意,她彻底回神,转身洗个手就要接过来,“沈同志你起个大早,今天还要加班,赶紧歇歇吧。”
沈风眠并不多说,只转移她的注意力,“那你做饭吧,就剩下最后擀面切条了,我来就好。”
他看孟谷雨,“昨天让小野今天好好帮忙,我这个当爸的以身作则。”
孟谷雨突然就不愿意再说那些推辞的话,她嗯一声,“那我就做饭,沈同志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沈风眠想说什么都行,张嘴前又顿住,“打个紫菜蛋花汤吧,你做的好喝。”
简单一句话,孟谷雨有些高兴,“行,那就做这个,小野也爱喝,还是沈同志你厉害,这紫菜可不好买,稀罕着呢。”
沈野很爱喝鸡蛋汤,隔三差五就要喝一顿,孟谷雨会换着花样做,加菠菜,加豆腐,味道都挺好,可自从沈风眠有次出差带回来一卷干紫菜,紫菜蛋花汤成了沈野最喜欢的,紫菜择的细碎一些,鸡蛋汤快出锅的时候放里面,味道鲜美。
而且做起来也简单。
沈风眠揉好一个面团,开始用擀面杖擀开,随口问她,“剩的还多吗,没了给我说,我再找人买。”
以前他其实从来不在乎这些东西,都是家里做什么他吃什么,可现在,他很愿意带些新鲜东西回来,看家里一大一小开心的样子。
孟谷雨把蜂窝煤炉子的封嘴拔高,让封着的火升上来,她放上锅先热着,开始切小葱花,听着沈风眠问,笑应一句,“还有呢,这东西看着不出数,可耐放耐吃,你上次带回来的不少,还能吃挺长时间。”
“嗯,天热,你做饭尽量朝着简单做”,这话说完,沈风眠强调,“蜂窝煤炉子不用停。”
之前因着天越来越暖,孟谷雨就停了蜂窝煤,做饭一直烧火,沈风眠知道以后,就让重新点起来,平常做饭,能用蜂窝煤就用蜂窝煤。
这让从来习惯烧火做饭的孟谷雨觉得浪费,还是沈野当个小监督员,时不时说一句,她才开始慢慢接受。
听着沈风眠这么说,孟谷雨忍不住说一句,“沈同志,咱们吃饭不多,烧火其实不费事。”
“以前我妈在的时候就一直用蜂窝煤,没道理你来了就不用了”,沈风眠已经擀好一张面皮,见孟谷雨爆完葱花朝锅里倒上水,他开口,“把刀递给我。”
孟谷雨要等水开,一时没什么事,“沈同志,我来切吧,你擀面就成。”
沈风眠这次没拒绝,“好。”
他把盆里另一个面团拿出来,继续开始揉面。
孟谷雨就走过去,把擀好的一张面皮撒上面,对折后开始切。
两人挨的很近,孟谷雨觉得自己好像能感受到沈风眠的体温,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她朝外稍微挪动一下,觉得有些不自在,想着还是要说些什么才好。
“沈同志。”“孟同志。”
两人同时抬头看向对方,又同时愣住,然后不约而同开口,“你先说。”
这话一出,空气安静一瞬,两人脸上都露出笑意来。
“爸,孟姨,你们相互看着对方干啥呢?”
孟谷雨刚要再说句话,就听着沈野的声音,转头一看,沈野穿着两道筋小背心,踩着拖鞋背着手,伸着圆溜溜的小脑袋朝厨房看。
她这才察觉两人这样在厨房有些不太合适,刚要说什么,沈风眠就若无其事开口,“给你们做面条呢。”
沈野顿时就高兴起来,他抬脚蹦进厨房,摇头晃脑的,“爸,你起得早原来是和孟姨一起做面条啊,你们可真好。”
他靠近孟谷雨看她切出来的面条,“孟姨,你切的粗细都一样,真厉害。”
孟谷雨的心跳平复下来,嗯一声,“你爸一早起来和的面,面和的好,切出来也好。”
沈野就可惜,“就是我爸不能和我们一起吃饭,就像上次一样,多好啊。”
想到上次孩子们的聚餐,孟谷雨抿唇笑起来,她转头看沈风眠,“那我们给你多留些菜。”
沈风眠说不用,“你带着孩子们好好吃。”他想,今天对孟谷雨来说,应该又是开心的一天。
确实不错,吃过早饭,从第一个孩子到家里来,孟谷雨脸上的笑就没断过,因为是做凉菜,这回她没提前准备,就是想让孩子们感受自己采摘的乐趣。
孩子们果然很开心,自从沈野家里栽上这两排菜苗,他那些小伙伴几乎都来过,有人帮着摘过枯叶,有人帮着浇过水,有人帮着捉过虫,就盼着蔬菜能长出来,之前第一个黄瓜长出来的时候,沈野还呼朋唤友来看过,这次能亲自采摘,可想而知孩子们有多快乐。
一人孩子分成好几组,你摘黄瓜我摘茄子,你摘辣椒我摘豆角,一个个忙的不亦乐乎。
虎子和几个孩子端着个小编筐,踮起脚尖摘下一个顶花带刺的黄瓜,他兴奋拿在手里朝孟谷雨晃晃,“孟姨,看这个黄瓜长得可真好。”
孟谷雨从来不是会敷衍孩子的人,她认真看过虎子手里的黄瓜,点头表示赞同,“长得比其他的直溜。”
虎子就乐颠颠笑起来,“就是这样!”
孟谷雨让他放筐里,“那刺有的很尖,别扎着你的手。”
见着沈野自告奋勇要带着几个孩子摘辣椒,她又叮嘱,“别把辣椒掰断,也别揉眼睛揉脸,被辣椒辣着可不好受,谁脸上痒痒,我给擦擦。”
沈野一听,立即仰起小胖脸,“孟姨,我脸上痒痒。”
孟谷雨还以为他真痒,忙忙走过去,拿着手帕给擦脸,“哪里痒,可别挠,我给好好擦擦。”
手帕提前用水洗过,敷在脸上冰冰凉凉的,沈野舒服的直眯眼,他嘿嘿笑,“孟姨,其实我不痒痒,就是想让你给我擦擦,好舒服呀。”
他这么一说,旁边的孩子立即也仰起小脑袋,“孟姨,我也痒痒。”
接着,孩子们可算是炸了锅,一个个仰起脑袋,像一朵朵向阳盛开的太阳花,脸上带着笑,七嘴八舌。
“孟姨,我也痒痒,也要给我擦。”
“你才不痒痒,我才痒痒呢。”
“你们痒痒可以自己挠,你们又没摘辣椒。”
“就是就是,我们摘辣椒了,孟姨要给我们擦。”
孟谷雨被逗得笑得不行,索性都给擦一下,“别急,等我洗洗毛巾,都给你们擦一遍,舒舒服服的,行不行?”
孩子们这回声音倒是统一,拉着长腔,带着奶音,“行~~~”
只摘菜一个环节,就让孩子们嘻嘻哈哈笑个不停,等在大家的帮助下,一盘盘的凉菜端上桌,一盆凉面和几种臊子都摆好,孩子们的成就感简直要爆棚。
“哇,我们摘的菜做出来的。”
“这个凉拌豆角的蒜泥是我砸的。”
“这个茄子是我掰的。”
“我帮着打鸡蛋了。”
“我帮着下面条了。”
孟谷雨先一一表扬一番,又问,“饿了吧。”
孩子们一上午都没闲着,怎么可能不饿,虎子拍拍已经有些肉的小肚子,“孟姨,我好饿,我能吃一大碗面条。”
“我也饿,我能吃两大碗!”
“我吃三大碗!”
“我吃十大碗!”
眼看着孩子们要搞出个数字接龙,沈野抬手压一下,“行了行啦,十大碗孟姨能给你做出来,你要是真能吃下去,肚子得变得比西瓜还大!”
孟谷雨笑的直哆嗦,招呼孩子们,“饿了咱们开始吃,想吃多少都有,我来给你们夹面条。”
她刚要起身,就被孩子们阻止。
“孟姨,我们自己夹就好啦。”
“就是,我们又不是不会,这个不用麻烦孟姨。”
和孩子们在一起,孟谷雨总是说不出的轻松和满足,“成,那你们自己夹,先少夹一些,舀一勺臊子浇上,几种臊子挨着尝尝,再吃自己喜欢的。”
虎子已经迫不及待,“我都喜欢!”
他先舀一勺西红柿鸡蛋臊子,浇到面条上一搅拌,抄起一筷子放嘴里,忍不住唔一声,囫囵说了三个字,“真好呲……”
其他孩子们也朝着自己喜欢的臊子下手,拌好的凉面一筷子放到嘴里,一个个都忍不住埋头吃起来。
几筷子面条下肚,过了嘴瘾,这才开口说话。
“原来这就是凉面啊,面条凉丝丝的,拌上这个土豆,可真好吃!”
“这个酸酸的豆角的也好吃,我口水都流出来。”
“西红柿鸡蛋才好吃呢,酸酸甜甜的,香喷喷。”
“都好吃,我都喜欢。”
屋里开着风扇来回吹,本来就带着凉意,一口凉面下去,更是让人满足,孩子们说几句话,就忍不住继续吃起来。
孟谷雨就让孩子们吃菜,“别光顾着吃面条,夹凉菜就着吃。”
凉面配凉菜,在这个盛夏,彻彻底底征服了这群孩子。
吃到最后,一个个小肚子都鼓起来,吃得饱饱的。
“真好。”
“我感觉我真吃了三大碗。”
“真好吃,以后我也让我妈给我做凉面。”
“我也是,刚才孟姨说的我就都记住了,回家就跟我妈说,让她学着做。”
“小野,等明年我家也种菜,到时候你和孟姨去我家吃凉面吧。”
“就是就是,明年我也要种菜,摘菜多好玩啊。”
“今天真开心,和上次聚餐一样开心。”
“感觉比上次还开心呢。”
“因为孟姨对我们好,才这么开心的,孟姨给我们做这么多好吃的。”
这么说着,就有孩子提议,“那我们是不是得给孟姨做些什么?”
“做什么呢?”
沈野听着大家说,立即就有了主意,“要不咱们给孟姨唱歌听吧。”
“唱歌?”
“对啊,咱们在学校学了那么多歌,就唱几首好听的给我孟姨听。”
沈野转头问孟谷雨,“孟姨,你喜欢听不?”
孟谷雨怎么可能不喜欢,等大家一起收拾好碗筷,孟谷雨就被安排坐在沙发上,听着排成两排的孩子们唱歌。
稚嫩的声音响起,里面带着满满的笑意,欢快的歌声聚集在一起,直击孟谷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她想,一定是上辈子吃的苦太多,老天爷补偿她的,要不然,怎么会这么幸福,这么多可爱的孩子聚在一起,为她唱出这样动听的歌曲呢。
隔壁,趁着周末回家看父母的荀成帅啧一声,“这群孩子,怪会哄人的。”
陈常英正听得乐呵,听着荀成帅的声音,忍不住瞪他一眼,“说的什么话,这是孩子们的一片真心,以为和你似的,花言巧语没安好心。”
荀成帅觉得冤枉,“我哪里是那意思,妈,我就是说,小孟同志还挺招小孩喜欢的。”
陈常英刚要说话,就听着那边又换了一首歌曲,孩子们唱的一包劲,好像还被指挥者分成两拨,来了个二重奏。
陈常英到嘴的话就忘了个干净,听着孩子们欢快的歌声,忍不住笑起来,“那是,谷雨是个和善的,我们大家没一个不喜欢的,更别说孩子们,孩子们是小,可心是最灵的,谁对他们好,一个个心里明白着呢,你别看谷雨这姑娘不大,对孩子那是十足的有耐心,我这眼瞅着,不管是哪个调皮捣蛋的,到她手里就听话。”
荀成帅摸着下巴点头,“这倒是,就那百货商场的卖服装的售货员,和她见着几面都念念不忘,那家伙对着谁都冷脸,就喜欢孟谷雨同志,这回要不是知道我和她是邻居,给我爸买的那背心还买不来呢,嫌我说话不庄重,不卖我。”
一听这话,陈常英先瞪他,“不卖就对了,你要是不改改你那轻浮的语气,早晚让人当流氓给抓进去。”
“那不能,我当兵的呢。”荀成帅摆手。
陈常英懒得和他多说,让他重点讲讲和孟谷雨相关的,“怎么,那售货员和谷雨关系好?”
“那可不,上次见俩人就好的和一个人似的,这回知道我和小孟同志住得近,还让我给稍信,说让她有空去百货商场玩,有给留的东西。”
陈常英就忍不住感叹,“你瞅瞅人家,到哪里都有人喜欢,你倒是好,万人嫌。”
荀成帅摸摸鼻子,“那我这个万人嫌,先去给人家当个传声筒。”
陈常英拉住他,“等下午再去,没见着谷雨和孩子们玩得开心,你别去扫兴。”
荀成帅只得又举手,“成成成,我听您这个总指挥的,我等下午,等沈风眠回来了我再去,成了吧。”
孟谷雨并不知道高蒋翠托荀成帅给她带了话,她听着孩子们唱了几首歌,脸上的笑就没止住过,等孩子们唱完,她忙让大家都喝口水,“累了吧,唱的可真好听,赶紧喝口水歇歇。”
沈野见她一直笑,凑过去问,“孟姨,开心不?”
孟谷雨点头,“开心的不得了,小野,你们可真好。”
虎子喝口水,一摆手,“孟姨你要是下回还想听,让小野喊我们,我们再来给你唱。”
“就是,这个又不费事,我们还给孟姨唱。”
“要不,等咱们下次学了新歌,就来给孟姨唱吧。”
“行啊行啊。”
孟谷雨被孩子们簇拥着,不明白怎么会有这么幸福的感觉,心底的快乐太多,仿佛要涌动出来把她整个人淹没。
以至于送孩子们走的时候,她心底都有些不舍。
见孟谷雨一直看着巷子口,直到最后一个小伙伴离开都没有回神,沈野靠着孟谷雨,“孟姨,你舍不得他们啊。”
孟谷雨嗯一声,“舍不得。”
沈野还是小孩,和这群孩子每天都见,并不能理解这种感情,他牵着孟谷雨的手,仰起小脸看她,“我们都在家属院,孟姨你想见他们的时候,随时都能行啊,不用舍不得。”
可这样幸福的场景,这样可爱的孩子,孟谷雨想永远记得。
她伸手摸摸沈野圆润的小脸,只觉哪里都好看,哪里都可爱,她不知道自己能在家属院呆多久,总想抓住些什么。
“小野,咱们去照相馆拍照吧。”孟谷雨突然说。
沈野眼睛一亮,“我和孟姨拍照吗?”
孟谷雨点头,“嗯,拍个照片留着,等以后你长大,咱们还能看照片,记得现在的样子。”
沈野哪有不乐意的,只要是和孟谷雨一起的事情,他都愿意,而且他还有更多的想法,“那孟姨你穿那件漂亮的裙子,你总是说不合适,还从来没穿过呢,这回照相一定要穿!”——
作者有话说:牛马终于放假,后面会多多更的,谢谢大家!
第40章 唱歌
孟谷雨一听沈野让她穿着裙子去照相, 下意识抵触,“我穿现在的衣服也行啊,你不是还说我自己做的比买的还好看。”
她现在穿的, 就是她自己做的,上次买来的布,她比着之前买的那件鹅黄色衬衫裁的短袖,做好以后, 就和另一件新买的衬衣换着穿,以前在家里那些旧衣裳, 就在宿舍换洗的时候穿穿。
不知不觉中, 孟谷雨变化很多,从最开始穿着新衣服出门就束手束脚,到现在她已经习惯穿着舒适合体的新衣服出门,之前那些老旧肥大的衣服, 她觉得不精神。
听着孟谷雨不愿意换,沈野哼哼,“孟姨, 这回可是拍照,要看一辈子的,等我长大的时候,还能看到孟姨现在的样子,你就不想让我看到现在最最最漂亮的孟姨啊?”
想到五年十年或者更久, 已经长大成人的沈野翻看老照片,看到这张照片, 想起她这个曾经他家的保姆,孟谷雨开始犹豫。
“再说,这是我花自己的钱送给你的礼物, 我想让孟姨穿着和我拍照,我也穿孟姨给我做的衣服,这样最后我就给别人说,我们两个人穿的衣服,都是对方送的,多好。”
听到这里,孟谷雨定了心,“成,那我就穿着,咱去照片馆照相去。”
沈野就欢呼起来,“耶耶耶!”
他蹦跶两圈,随即又想到什么,“孟姨,咱不带我爸啊?”
孟谷雨一呆,“还要带他吗?”
沈野原本是觉着可有可无的,他只要和孟谷雨在一起就不会想其他,可想到那是拍照片,想到这照片不管多久都能那就来看,突然就想要个他们三人一起的照片。
他挨着孟谷雨,“孟姨,我想和我爸一起拍照。”
孟谷雨倒是不反对,可下意识又觉着她穿裙子一起去不合适,“也行,那我,那我还是别穿裙子去。”
沈野噘嘴,“为什么不能穿,又和上次那个黄色的衣服一样,觉着不合适不庄重啥的?”
孟谷雨下意识嗯一声,又想到第一次她穿着那件新衬衫出门的时候,迎接她的都是夸奖,沈风眠也没有打量议论,没人任何人说她不好,又选择实话实说,“不是,是我不太自在。”
沈野牵她的手进屋,“不自在是因为和上次一样,第一次穿,只要你穿过一次,就自在了,而且那么漂亮的裙子,不穿放着多可惜,以前你总不愿意,嫌干活不方便,这回不干活,场合也合适,孟姨你必须穿,我监督你。”
孟谷雨如今已经不会再有她配不上好衣裳的感觉,更多的是对新事物和第一次的难为情,很多时候,她需要有人推一把,而沈野总是能恰到好处的帮她。
孟谷雨又在心底生出感恩,感恩上天让沈野来到她的人生里,“成,那我就听你的,穿着咱们去照相。”
沈野握起小拳头挥舞一下,“太好啦!”
他一下就要蹦起来去找虎子他们说,被孟谷雨眼疾手快拉住,“虎子他们这会子也就刚回家,中午吃的饱,犯困,天也热,等下午凉快了再玩,你困不困,也睡一觉。”
一群孩子嘻嘻哈哈玩了一上午,午饭又吃 得饱,孟谷雨不说还好,他一说,沈野就忍不住打个哈欠,点头,“困,孟姨你我想睡觉了。”
孟谷雨笑起来,“那你先去爷爷奶奶屋,我把风扇搬过去。”
沈野嗯一声,迈着小步子哒哒哒转身进屋。
等孟谷雨都弄好,沈野躺下,不过几分钟,就睡得打起了小呼。
孟谷雨看得一笑,起身把放在角落里的簸箩拿过来,这里面是她给沈野做的鞋,准备秋天穿的,平常就放在这屋里,有空就做几针。
夏日的午后,家属院很是安静,只窗外树上的知了偶尔叫几声,让夏日的气氛更加浓厚。
屋里,孟谷雨坐在床前的凳子上,穿针引线做鞋面,风扇带来阵阵清风,让这个夏天带着前所未有的舒爽。
晚饭很好准备,早晨摘的菜还剩很多,孟谷雨发面蒸了豆角拌肉渣的大包子,又做了两个凉拌菜,大包子皮薄馅大,油渣混合着豆角的清香,又香又嫩,恨不能连舌头都咽下去,再夹一口凉菜,更是清爽开胃。
沈野吃了两个大包子,才舍得和沈风眠说话,“爸,本来我还想着,你没参加我们中午的聚餐怪可惜的,可现在我又觉着,凉面好吃,这大包子也好吃。”
他又看孟谷雨,“孟姨,你做什么都好吃。”
沈风眠看他如今很有些肉嘟嘟的小脸,眼底闪过笑意,“你可是有口福。”
沈野美滋滋的,“那是当然了。”
吃过晚饭,孟谷雨也没急着走,现在天黑的晚,八点多才黑天,沈野在家,她多待会也没什么。
今天孩子们摘了不少蔬菜,少不了破坏了一些枝丫,孟谷雨留下来把断掉的菜枝子剪掉,再把踩乱的垄用土重新固定一下。
沈野拿着自己专用的小铲子在一边像模像样的帮忙。
沈风眠也没在屋里,他坐在院里看报纸。
荀成帅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温馨的场景,饶是他从来是个嘴欠的,这回也不得不说一声,这还真像是一家子。
他走到沈风眠旁边,从方桌旁边拉个小板凳坐下,“啧,你这日子,给个神仙都不换吧。”
沈风眠看他一眼,“有事说。”
荀成帅偏不说,他压低声音,装模作样叹气,“唉,你不知道,我妈见天的和我夸小孟同志的好,我这思来想去,还是想争取一下,要不我也表现表现,咱俩公平竞争总行吧。”
沈风眠这回看都没看,“没事滚。”
荀成帅乐得不行,“沈风眠,我妈总说我这嘴欠,我看我还是不如你,你可悠着点,要是让小孟同志发现你说话这么毒,我看你八成得没戏。”
沈风眠放下报纸,觉着好好的一下午,被这家伙给破坏了,他决定赶紧把人送走,“什么事,你说。”
荀成帅老神在在,“这回啊,我找你可没事,我来找孟谷雨同志。”
不等沈风眠再说什么,他扬声喊一句,“小孟同志!”
孟谷雨正和沈野在另一面聚精会神培土呢,压根不知道有人来,听着喊,孟谷雨一抬头,这才看着人,还是她认识的。
她站起来应一声,“荀同志,你找我吗?”
荀成帅给沈风眠一个得意的眼神,清清嗓子点头,“嗯,小孟同志,我今天是专门来找你的。”
孟谷雨不知道自己和他能有什么关系,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找我干什么,有什么事。”
荀成帅见着沈风眠捏报纸的手都开始用力起来,心里乐得不行,没忍住一下笑起来,见孟谷雨一脸雾水,他忙又止住,“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想到个好玩的事情,没忍住,咳,是这样的,小孟同志,就是供销社服装专柜的蒋翠同志,托我给你带个话,说她一直等着你去呢,让你有空去一趟。”
孟谷雨这才明白过来,刚有些提着的心一下放松,露出个笑来,“荀同志你回来的时候去百货商场了?阿蒋她都好吧。”
荀成帅见沈风眠又一本正经开始看报纸,觉着这家伙惯会假模假式的,好像刚才紧张的人不是他一样,听着孟谷雨的话,他应一句,“嗨,好着呢,那小嘴叭叭的,一点不饶人,这回我还是托了你的福,要不然都不卖我衣服,你说我招谁惹谁了。”
想到上次闹出来的误会,孟谷雨想着可能这次两人又有些小矛盾,她先替蒋翠说话,“荀同志,阿蒋她没坏心,就是说话凶一些,你别见怪。”
荀成帅摆手,“不怪不怪,我哪里敢啊,小孟同志,我现在可就指着你戴罪立功呢,你这有空可得去一趟百货商场,给我说说好话。”
他这句话说得自己很命苦的样子,孟谷雨听得好笑,忍不住低头笑一下,又抿唇点头,“嗯嗯,我下周六就去市里,到时候我就去找阿蒋,荀同志,麻烦你了。”
荀成帅在心里啧一句,不怪我兄弟栽啊,小孟同志是真好看。
他这刚想开口继续聊几句,就被沈风眠拽住,“正好找你有事,走,去你家。”
荀成帅哎哎两声,“啥事啊这么急,我还没和小孟同志说完呢,这正说的高兴,你看你这人。”
他一脸的不情愿,又看向孟谷雨,“那小孟同志,我先和这家伙说,等有空咱们再聊。”
孟谷雨不知道沈风眠和荀成帅说了多久,弄完菜地,她就回了宿舍,洗漱之后,她坐在桌前,学习之前,先写日记。
这写日记的习惯,从最开始到现在,已经坚持了好几个月,孟谷雨几乎每天都要写上几句,有时候写写今天做了什么吃食沈野很喜欢,有时候写今天谁来找她说话,大家说得很开心,有时候写沈风眠的工作,他出差的辛苦,更多的,还是写沈野的一些趣事,写她和沈野的对话,写沈野的那些鼓励和夸奖。
像是今天,她写了整整两页纸,记录欢乐的一天。
‘我看着小野拿着根筷子,一边当着小指挥,一边大声唱歌,孩子们歌声汇集在一起,像什么呢,像是一股清泉,流进我心底,又像是一阵风,拂过我心田,那一刻,我最先想到的词语,就是福气。’
‘老话说,人要惜福,我觉得,我也许就是一个有福的人,上辈子过得苦,老天爷就让我重来一次,命中注定没有孩子,老天爷就把沈野送到我的生命里,家属院的一切,都让我感恩。’
她带着真情实感,写完再看一遍,依旧能从字里行间看出那些快乐,看过一遍,她又朝前翻,去看上次和孩子们聚餐写下的日记,等回神的时候,不知不觉就就过去了半小时。
孟谷雨忙忙把日记放起来,嘴里碎碎念,“又看得忘了时间,孟谷雨,别忘记你是要好好学习的。”
这么给自己说着,她翻开初一的数学课本,开始看起来,只看了两张,她就张嘴打个哈欠。
这让她更是烦恼,刚才看日记的时候,脑子兴奋的不行,现在一看课本,立即就蔫了,“我怎么就这么笨呢。”
从识字班还没毕业的时候,孟谷雨学完小学的课本,就开始尝试学初中的,磕磕绊绊学了也算有一两个月,数学课本,还停留在第二单元。
有时候学着学着,用到前面的知识,她还得去翻小学的数学课本,偏有时候就算是翻了,新知识还是看不懂。
孟谷雨觉着光这样不行,她不求能学多少,也不求能做题考多少分,就想着,最起码的能看懂,就算是遇着别人说起来,也能囫囵着应和几句壮个胆。
她想到沈风眠说的,还是下了决心,想明天趁着他有时间的时候,把她不懂的都给讲讲。
第二天沈风眠只加半天的班,上午孟谷雨和沈野就在家里学习,沈野的作业简单,一会功夫就全都写完,他见孟谷雨在那抓耳挠腮的,就笑,“孟姨,你就像虎子说的他考试遇到不会题的时候,这里看那里看,就是不会做。”
孟谷雨听得有些不好意思,“小野,你说小学的那些知识,我使使劲还能看懂,这初中的怎么就这么难了呢,好些我都弄不懂。”
沈野拿着本小人书看,“那就让我爸给你讲,我爸都说好几回啦。”如今沈野很能想开,反正他不会,把表现的机会让给自己老爸也成。
孟谷雨虽然下了决心,可还是有些担心,“你爸工作这么忙,我怕耽误他时间。”
“耽误什么,反正我爸在家里也没什么事,就是看书看报,给你讲讲又不费事。”
不过比起学习,他更想的还是去市里,“要是我爸今天不加班就好了,咱们今天就能去市里玩,多好啊。”
孟谷雨倒是没这么想,她觉得,要是去市里,还是得周六去,现在天热,来回说是坐车,可也累,周六去周天歇一天,周一才能有精神上学上班,她问沈野,“给你爸说了吗。”
“你说照相的事吗?”沈野应一声,“他说下周六有空,我可给他说了,就算是没空,咱俩也不等他,成帅叔不是说了,蒋姨还等着你呢。”
孟谷雨如今有求于人,倒是没了昨天那些难为情,她替沈风眠说话,“你爸从来说话算是,他说有空,就指定有空,放心吧。”
孟谷雨这话说完,被刚进门的沈风眠听个正着,他看着挨得很近的两人,开口,“学习呢?”
沈野和孟谷雨同时抬头,不约而同笑起来,沈野嘴快先说话,“爸,我学完啦,孟姨还没有,她说好多看不懂,要你当老师给她讲讲。”
沈风眠没想到孟谷雨真愿意让他讲课,立即应一声,“那孟同志你稍等,我换个衣服。”
孟谷雨忙忙摆手,“不用不用,沈同志,不用这么急,你这顶着大太阳回来,肯定很热,我先给你盛一碗绿豆汤你喝了降暑,一会咱们吃过饭你再给我讲就成。”
沈风眠觉着不用,“吃饭不急,讲完再吃也成。”
孟谷雨很不好意思,“我,我不会的有些多,可能一时半会讲不完。”
沈野听得嘿嘿笑,“爸,你就听孟姨的,先吃饭吧,孟姨熬的绿豆汤可好喝,里面放了冰糖,放井水里凉着,喝一口特舒服。”
沈风眠也就不再说什么,点头嗯一声,“行,那先吃饭,吃完饭再讲。”
他以为孟谷雨的话有些夸张,可吃过饭,三人坐在四方桌上,他开始讲的时候,才发现,她说的可能还有些保守。
“这些都不太会?”
孟谷雨想着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的,狠心老实点头,“嗯。”
沈风眠温声说一句,“那没事,我从头给你讲讲。”
沈野瞪着大眼睛囧囧有神,“我也听我也听,小学的课本我都从孟姨那里看了一遍,没啥难度,我也学学初中的。”
沈风眠听着他那些大言不惭的话,没做什么评价,温声从头开始讲起。
前头的这些,孟谷雨理解的挺快,有些她一知半解的,沈风眠稍微一梳理,她就能听明白,她满脸的高兴,“沈同志,还是你厉害,就这里,我能知道是什么意思,可就是不怎么理解,可你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太感谢你了。”
这话说完,察觉到身边沈野没什么动静,她转头一看,才发现沈野趴在桌上睡着了。
小家伙从来都有午睡的习惯,中午又吃得饱,哪里能撑得住,又加上沈风眠温声细语,他听着听着,就趴桌子上去了,没等再听几句,就睡得香甜。
孟谷雨下意识压低声音,“小野睡着了。”
沈风眠看他被压的越发明显的小圆脸,“还说要听。”
孟谷雨一笑,“他每天都午睡,习惯了,沈同志你把他抱沙发上吧,能吹着风扇,咱们声音小点就是。”
她斗志满满,刚才沈风眠讲的她都能听明白,接下来的她应该也能行。
可后来她才知道,自己话说早了。
最开始的知识因为与小学关联比较大,孟谷雨还能明白,可越往后,她越听得迷糊。
沈风眠讲得很认真,很仔细,“这个去绝对值,要用到前面的负数,还要借助数轴,我先从最简单的开始讲。”
他捏着铅笔,随手在本子上画出个标准的数轴,每厘米就像用标尺标的一样精准,从课本上找了个例子,开始讲起来。
“大体就是这样,听明白了吗?”
这话问完,没人回应,沈风眠疑惑抬眸,顿时一愣。
孟谷雨手上还捏着铅笔,板板正正放在桌子上,可脑袋小鸡啄米一样,一点一点的,如果沈风眠继续讲下去,她就能睡着了。
可他一停,孟谷雨那根脑神经一下就反应过来,她猛地点头,连连嗯两声,即使刚才一点没听到,也要表示自己听明白了。
她看着沈风眠的手,察觉到他没动作,抬头看他。
沈风眠看她小松鼠一样看过来,还带着傻气,突然就没忍住,抬手握拳抵住嘴唇,一下笑出来。
两人挨的太近,从来清冷的人骤然一笑,有种冰雪消融的美,让人一时移不开眼,等孟谷雨反应过来沈风眠为什么笑,一下闹个大红脸。
她低头,心里懊恼的要死,揪着自己衣角,“沈同志,我,对不起,我刚刚差点睡着了。”
沈风眠转头,轻咳一下止住笑,转头问她,“很催眠吗?”
“什么?”孟谷雨光顾着忏悔,没太听清。
沈风眠眼底还有笑意,“我说我讲课很催眠吗,小野睡着了,你也差点睡着。”
孟谷雨连连摇头,“不是不是,你讲的特别好,在识字班的时候,我们所有人都最喜欢你上的课,我也是,听你上课特别有趣,学得快记得牢,今天,今天是我的原因。”
她头一次这么快说这一大串话,不等沈风眠开口,就继续说起来,“小学的我还能看懂,可初中的数学我就觉着特别难,一听不明白,脑子就浆糊。”
孟谷雨越说越觉着不好意思,明明在识字班的时候学得挺好,结业考试还考个第一名,怎么第一次请教沈风眠,自己就睡着了,太丢人。
沈风眠见她实在羞囧,温声开口,“没事,这是正常的。”
他解释,“咱们现在的教材,小学是普及型的,知识比较简单,初中是选拔性的,就有一些难度,你小学没有系统的学过,知识体系没有那么完善,初中知识,能够听明白我前面讲的那些,已经很厉害。”
听着他的肯定,孟谷雨心跳稳下来不少,“真的吗?”那他刚刚还笑话人。
沈风眠想到刚才没忍住的笑,又想到之前那次因为他换衣服引发的误会,开口解释,“真的,对不起,刚才我笑并不是笑你学习,是你要睡着前和小野是一样的表情,很,很有趣。”他把可爱两个字憋回去,换成更中性些的词语。
孟谷雨这才松口气,不好意思笑笑,“沈同志不瞒你说,我以前上学的时候也这样,就是有时老师讲得我听不懂,听着听着就犯困,比催眠还管用。”
“人之常情”,沈风眠很理解,不过他知道孟谷雨想学,也真心想帮助她,“刚才这个你没听进心里,说明你还有薄弱的地方,你要是愿意,以后每天下午吃过饭,我给你讲一个小时的课,先把小学好好梳理一遍,再学初中会简单很多。”
孟谷雨说不心动是假的,可她还是不愿意,“还是不用了,沈同志你每天上班就够累的,我不能再这么麻烦你,我还是自己学,虽然慢点,可天长日久,总能学会一些。”
沈风眠摇头,“也不单是为你,是我有事要请你帮忙。”
他说着今天刚接到的通知,“整个战区有一场联合演习,上面通知我要去参加,可能要一个多月,到时候,要一直麻烦你。”
虽然时间长,可孟谷雨觉着这也是她应该做的,“沈同志你放心去就是,我一定好好照顾小野。”
沈风眠嗯一声,“我很抱歉,除了工资,没什么能为你做的,正好你想学习,不嫌弃的话,我出发之前每天给你辅导一个小时,算是我的一点谢意。”
他这样诚恳,让孟谷雨一时说不出拒绝的话,“那,那就麻烦沈同志。”
“是我麻烦你才对。”
原本孟谷雨觉得,沈风眠这次出去就和以前出差一样,时间到了就回来,可她去供销社买东西,听着刘春花提起来,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
“我家老孙也去,还不如到时候再告诉我,一给我说,我现在就提着心,你说要是一点危险都没有就好了。”
孟谷雨并不了解,听着危险两个字,心里一紧,“不是模拟吗,又不是真打仗,怎么还有危险。”
刘春花想着孟谷雨以前也不了解这方面,就给她解释,“那咋不危险,除了子弹是假的,其他都是真的,说是红蓝两队演习,那也是实打实的对打,有死亡名额。”
一听这个,孟谷雨一呆。
刘春花见她吓着了,又安慰,“你可别害怕,也就是这么一说,就是你说的,毕竟是模拟,那军医都在外头待命呢,谁受个伤,立即就能给治疗,一般二般的出不了事,再说你不知道,沈技术别看是搞技术的,我家老孙说,他那什么单兵作战能力,全军区都是数着的,每次参加演习表现都很亮样,不用担心。”
见孟谷雨离开的时候面色不安,刘春花想着这第一次经历的都是沉不住气,担心是肯定的。
这话过了脑子,刘春花一愣,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