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谷雨忙忙拉住她,转身认真和荀成帅解释,“同志,你误会了,她不是强买强卖,我们认识,是好朋友,她是想让我试试,谢谢你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蒋翠哼一声,“就是,用得着你多管闲事!”
荀成帅原本见着两人拉拉扯扯,一个凶巴巴,一个软和和的,还真有些误会,他一捏鼻子,“得,我错了,不是强买强卖就成,我付钱去。”
蒋翠还愤愤,“什么人呐,还强买强卖,我是那样的人吗,要是别人,爱买不买,我还懒得搭理呢。”
她转身看孟谷雨,语气凶巴巴,“孟谷雨,你说我是那样的人吗我!”
这话说完,见着孟谷雨一脸老实巴交的模样,她自己没忍住又笑起来,“都怪你长得好看又好欺负的模样,害我被人误会。”
孟谷雨见她自己笑起来,心里松口气,原本她还想着该怎么安慰蒋翠,没想到她根本没怎么生气,“蒋翠,你不生气就太好了。”
“我生什么气,天天都有那脑子缺根筋的人来,我要是挨个生气,早气死了”,她拿着衣服在孟谷雨身上比划,“说真的,这衣服贼适合你,咋样,买不买?”
孟谷雨神色认真,“这次我真不能买,我是来百货商场买些东西回家的,顺便过来看一眼,等下星期,我一定来买衣服,到时候你再给我推荐,行不?”
见她这样说,蒋翠就了解了,虽然有些遗憾,可好歹还有点盼头,“那可说好了,你下星期可一定来,我这还有好几件衣服适合你呢。”
孟谷雨点头保证,“我肯定来。”
离开百货商场,钱红梅还纳闷,“你和那柜姐说什么呢,我远远瞅着你们一直在说话。”
孟谷雨其实心里有些高兴,蒋翠能想着她,还热心给她推荐衣服,“婶子,是蒋翠说有几件适合我的衣服,让我下次来试试。”
钱红梅纳闷,“你还认识那柜姐?”
“就是上次买衣服认识的,说了些话,交换了名字,我也没想到她还记得我。”
钱红梅啧一声,“行啊你,我来买这么多衣服,她可不记得我是谁,每次代答不理的,板着脸的时候我都有点怵,你这不声不响的交上朋友了。”
孟谷雨也觉着很奇妙,“可能我们有些缘分。”
钱红梅笑,“缘分是不假,还一个原因啊,就是你长得好看,想忘都忘不了。”
两人说说笑笑,一路倒也过得快,只没想到,下了汽车回到镇上,刚进巷口,就听着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一群孩子欢呼着跑出来,七嘴八舌。
“哦哦哦,接新娘子喽~”
“新娘子,新娘子!”
钱红梅抬头望出去,“哎呦,这谁家娶媳妇啊。”
孟谷雨也想知道,不过很快,她就没有什么看热闹的心思了。
因为结婚的,是赵金来。
第26章 他不好
一听着说赵金来结婚, 钱红梅觉着膈应,她是知道孟谷雨之前和赵金来走得近,虽然两人现在没什么关系, 可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就碰到赵金来结婚,这叫什么事啊。
她挎着孟谷雨的胳膊,“走, 咱去你家。”
孟谷雨心里倒是没什么太多想法,虽然熄了好奇心, 另一种放松的感觉又浮上来, 赵金来结婚了,说明这辈子,她永远不会再和赵金来有什么来往,这辈子她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只没想到, 她和钱红梅刚走几步,就遇着呼啦啦一群人簇拥着几辆接亲自行车从巷子走出来。
围着的人群止不住的夸。
“哎呦,这六辆自行车啊, 真气派,咱们这一片的胡同,还从没有谁家接亲用这么多自行车。”
“晓芳是个有福气的,这嫁过去吃香喝辣,享不尽的福气。”
“那可不, 金来是国营厂的工人呢,一辈子的铁饭碗, 谁嫁过去都是福气。”
“你没听说,人家还不用晓芳工作呢,就在家里做做饭就成, 啥活也不用干,这多好的日子啊。”
坐在自行车横梁上的杨晓芳一身大红衣裤,头上别着一朵红色绒花,她微微低着头装害羞,其实满心欢喜,她终于嫁给了赵金来,再不用担心他不娶她,这整片胡同里,就数她杨晓芳嫁得最好,孟谷雨就算长得好看又有什么用,赵金来最后还不是娶了她。
心里正高兴以后的好日子,突然察觉到赵金来动作慢下来。
她抬头看赵金来,满眼体贴,“金来,怎么不走了,是不是我太沉了,要不我下来走着也行。”
她听着周围艳羡的声音,心里得意,顺着赵金来转头的方向看出去,脸上一愣,就明白了他为什么步伐变慢。
孟谷雨竟然回来了。
早不会晚不回,偏在今天回,杨晓芳心里破口大骂,见孟谷雨脚步匆匆走远,心里想着她指定是知道金来今天娶她,后悔才要回来的。
后悔也没什么用,反正她和赵金来已经扯证了!
她这么想,赵金来却知道并不是,孟谷雨要是真后悔,上次他去找她,她就该顺着他给的台阶下来了,更不用说刚才她原本是笑着走路的,一见着他,立即没了笑脸,扭头就回家了。
听着杨晓芳喊,赵金来低头,接亲 的时候,第一眼看着人,他还觉着不错,可刚才见着孟谷雨,这次再看杨晓芳,只觉她即使穿着新嫁娘的衣服,也盖不住那张不出挑的脸。
杨晓芳不知道赵金来想的什么,脸上做出个委屈的模样,“金来,刚刚那是谷雨吧,你是不是还忘不了她,要不是,要不是咱俩有了那事,你就能娶她了,我配不上你。”她以退为进,声音很小,却足够赵金来听清。
‘配不上你’这四个字一出来,赵金来眼前就浮现出孟谷雨那身浅黄色的衣裳,她以前从没穿过这样鲜嫩的衣服,衬的她本来的好颜色更出挑些,笑起来的时候,就像春天迎风绽放的花朵,夺人眼球。
确实,在这一整片胡同,也就孟谷雨能配得上他赵金来。
可孟谷雨死活不愿,还出了远门低声下气给人家当保姆,两人是没那个可能了,赵金来手上重新用力,推着自行车朝前走,“什么忘不了她,她孟谷雨不嫁给我,那是她没福气,晓芳你看着,以后她指定见着你就眼红。”
不得不说,这话正正说在了杨晓芳的心坎上,她露出个志得意满的笑,“那肯定的,谁让我嫁的男人是最好的呢。”
热闹声远去,孟谷雨和钱红梅就到了家,刘素兰实在没想到闺女今天回来,她正在带着小孙女在院子里洗床单,“哎呦,闺女,老钱,你们怎么回来了,赶紧的坐下歇歇。”
她忙不迭起身,伸手在衣服上擦擦手,就拿着板凳出来让钱红梅坐下。
“先坐下歇歇,我给倒水。”刘素兰把院里的小方桌搬过来,就要去屋里拿碗倒水。
钱红梅先开口,“老刘你别忙活,我这还没回家呢,坐坐咱说几句话就走,回头我再来玩。”
孟谷雨却是不让,她拉着刘素兰让她坐下,“妈你坐着和婶子说话,这一路坐车来的,没走多少路,我不累,我给婶子倒水。”
她笑着看钱红梅,“都到家门口了,不急这一时,婶子你喝口水歇歇脚再回家。”
刘素兰连连应声,“就是,这一晃又是三个月不见你,想得慌,好歹的喝口水。”
刘素兰和钱红梅从小一起长大的,两人一个软和一个泼辣,性格差的大,关系却一直很好,要不然当初在家属院有推荐名额的机会,钱红梅也不会第一个想的就是孟谷雨。
她也就不多客气,和刘素兰说话,“成,喝碗水再走,你这身子还好吧。”
刘素兰身体差,干不了什么重活,吃药更是家常便饭,她倒也不是怨天尤人的性子,“老样子,就是费钱,我家老孟说是有工资,每个月光给我就花出去不少。”
钱红梅啧一声,“你看看你又心疼钱,命重要还是钱重要,你可记着我说的话,别因为心疼钱就不吃药,你就听医生的,该吃就吃,要不然一个不合适,小病变大病,更费钱。”
刘素兰曾经真有这样的心思,身体不太难受的时候,她就想着省一顿药钱,后来钱红梅时时给她说,现在这还能给家里搭把手,要是真厉害了,那就是儿女的拖累,她想着这句话,才不敢省着。
老实了一辈子的人,眼角带着皱纹,笑起来都是憨气,“我记着你说的呢,记着呢。”
孟谷雨在屋里倒水拿碗,听着外头的对话,眼眶突然就一热,上辈子她过得稀里糊涂,从来就看不清这些人情世事,她依稀记着上辈子,嫂子有一次抱怨似的念叨家里花钱多,妈就曾经想着少吃药,后来还是钱婶子经常说那些严重的后果,才吓得妈不敢有那些想法。
更不用说,上辈子她嫁人后,日子越过越憋屈,回娘家偶尔遇着钱婶子,就听过她的劝,劝什么她记得清清楚楚,就是劝她离婚。
‘谷雨,你妈从来就是性子软,是个拎不清的,就是那老封建想法,觉着这女人离了婚一辈子就完了,婶子经的人事多,我知道,这有的人家,不打不骂,面上看着花团锦簇的,可内里,那不是人过得地方,你得受多少憋屈,才能几年就这幅模样啊,你听婶子的,咱就和他离婚,你也不用担心回娘家你嫂子骂你,你钱婶子在外头还有点关系,我给你找个活计干,不说让你过多好的日子,可怎么也比现在强。’
前前后后,苦口婆心劝她好几次,现在看,那些都是掏心窝子的话,要不是把她当亲闺女一样看,没人愿意担着风险劝别人离婚,可她上辈子,就是没那个胆子。
怎么就那么傻呢。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带上笑,端着茶壶和碗出门,“妈,你就听我钱婶子的,她在外头见识多,对你也是真心的好,你这病不是大病,只要吃药控制着就没事,最怕就是你省药,要是真因着那仨核桃俩枣的钱,你小病变大病,拖累了一家子,那才是肠子都悔青。”
刘素兰一辈子都是胆小的性子,听着闺女和好友的话,心里又是一个哆嗦,连连点头,“我哪敢,自从老钱你给我说过好几次,我可是从来不敢了,从来都好好吃药。”
送钱红梅走的时候,孟谷雨谢她,“婶子,也就你是真心为着我妈好,我都不知道怎么谢你。”
钱红梅乐呵呵的,“谢啥谢,以前我这自己一个人在家属院,虽然认识的人多,可也没个贴心的,现在你也进了家属院,给我送衣服送吃食,和亲闺女似的贴心,抢了老刘的宝贝闺女,我不得对她更好些啊,免得她不乐意。”
孟谷雨抿唇笑起来,“以后我对婶子你更好。”
钱红梅看得更开心,“你瞅瞅这工作了一段时间,就是不一样,以前和个小面团似的,可说不出来这样好听的话来,那可好,婶子没闺女,就盼着能有个闺女呢。”
送走钱红梅,刘素兰这才好好和闺女说上话。
她先抬眼打量,一身崭新的衣裳,脸蛋红润,眼睛亮晶晶的,只看着一眼,刘素兰就确定闺女日子过得舒心,她拉过孟谷雨的手,“多亏你钱婶子给你介绍的活,家属院那边都还顺利?”
一提家属院,孟谷雨不自觉就笑起来,“顺利,都好着呢,妈我在家属院的夜校上课上的也好,和主家处的也好,还认识不少能交心的人,什么都顺利着呢。”
孟谷雨每说一个好字,刘素兰脸上的笑就多一分,“那就好那就好,其实你不用说我也知道你都好,光看着你这精气神,妈心里有数。”闺女要是过得不顺心,怎么也养不出这样的好气色。
孟谷雨点头,不由自主就说起在家属院的事情来。
娘俩正说得开心呢,就听着门口传来冯娟的声音,“那糖块不许都吃了,一人拿出几个来给你妹妹吃,知道不。”
今天星期六,冯娟休息,赵金来结婚这样的热闹事,她自然要凑的,不说别的,带着孩子捡几个喜糖,从喜柜里掏几个红枣都是好的。
一进院门,见着婆婆和个特好看的女同志坐在一起,她还纳闷,“娘,谁来家里了?”
等孟谷雨开口叫嫂子,她这走近一看,才惊讶,“谷雨?”她刚刚真的完全没认出来。
孟谷雨应一声,“这周没事,我就和钱婶子作伴回家看看你们。”
冯娟不由自主叹口气,“你这回来有啥用,人金来和晓芳今天结婚呢,你是没看见,六辆自行车接亲,撒的喜糖里还有一分钱呢,这赵家是真敞亮,谁看着不说晓芳掉福窝里啊。”
刘素兰忙忙跟着站起来,看眼闺女的脸色,张嘴说一句,“老大媳妇,你少说两句吧。”原本闺女回来是好事,没的再给她添堵。
孟谷雨这次倒是心平气和,“嫂子你就是说的天花乱坠,我也不眼红,我觉着现在日子就挺好,比嫁给赵金来好。”
冯娟想到赵金来结婚的气派,张嘴想说那是你没看着那场面,她抬头看过去,正正碰上孟谷雨带笑的眼。
她一楞,心头突然就觉出差别来,小姑子曾经是什么样的,她还记得清楚,听话,喜欢低着头,一身灰扑扑的衣裳,对她这个嫂子,甚至不太敢抬头看。
可此刻的人,一身新衣,挺胸抬头,坦坦荡荡的看过来,让冯娟一时又说不出那些话,好像,好像现在的小姑子,根本就不会给赵金来一个眼色。
冯娟的话一时憋在嘴上,孟谷雨却不等她开头再说什么,就把包袱打开,“妈,嫂子,我和钱婶子去了市里的百货商场,给你们和我爸还有我哥都买了块布,你们做衣裳穿。”
“还有这些点心和罐头,今天咱们都吃一些,剩下的留着给孩子们吃。”
听着在市里百货商场买的布,刘素兰高兴又心疼,“你挣钱不容易,自己存着就是,哪用得着给家里买东西。”
冯娟看着那颜色好看的布,心里也是高兴,又想着刚才的话和上次被戳破的心思,一时又踌躇,想着是不是该骨气些,不要这布。
孟谷雨见嫂子眼巴巴看着,也不多说,把布分给她,“嫂子,这是给你的,你别嫌弃,拿着做衣裳穿。”
冯娟抱着布,怎么也说不出不要的话,“给爸妈买就成了,怎么还给我和你哥买。”
孟谷雨看她一眼,声音带笑,“不买怕嫂子生气。”
冯娟一呆,就听着孟谷雨继续说,“说笑的,我知道嫂子不是那样的人,不过我和嫂子是一家人,不给你们买给谁买,也是告诉嫂子我之前说的话,我自己挣钱,想给谁花给谁花,我乐意给咱们家里人花。”
冯娟还没从自己被小姑子打趣的震撼中回神,就又听着孟谷雨的话,“也是想让嫂子别再说赵金来了,他娶了晓芳,就和我没关系了,我知道嫂子打心眼里觉着这是一门好亲事,可说一千道一万,我们是没可能的了。”
第一次,孟谷雨大大方方把心里话说出来,不和以前一样心里带着忐忑,也不再陪着小心,这样敞亮的说出来,反倒让冯娟心里没了芥蒂,“你这丫头,这回知道我觉着是好亲事了,上次不是还说,我是存着沾光的心。”
孟谷雨知道冯娟想的没错,在任何人看来,就是上辈子的自己,都觉着嫁给赵金来是享福的,没人能想到,她能把日子过的那样糟糕,她认真看向冯娟,“嫂子,就算是有沾光的心,我也知道嫂子是盼着我好的,是我不愿嫁给赵金来。”
刚才回来的时候,她是见着赵金来的,还是那身厂服,胸前戴着个大红花,那身衣服好像被他焊在身上一样,让所有人都能看到他的身份,忽略他本人,可戳破那层铁饭碗的皮,他赵金来的内里其实什么都不是。
孟谷雨突然就想到沈风眠,想到他当老师的那一周,他就那样简简单单站在讲台,讲课时言语平静,休息时沉默无声,他没有穿任何彰显自己身份的衣服,就那样站在那里,从不夸夸其谈,可就是会让人从心底不自觉生出可靠来。
见识过那样的人,孟谷雨再看赵金来,更觉不堪,“因为我觉着赵金来不好。”
冯娟第一次察觉,这个小姑子是比自己高的,连她都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着她的眼睛说话,也不知道怎么的,她心里突然又冒出一句话,没娶到自己小姑子,是那姓赵的没福气。
她低头摸摸怀里的布,声音少见带上些扭捏,“你,你不愿意就不愿意,我也懒得说。”
这回她再也说不出以后小姑子会后悔的那句话,心里却是想着,说不定,说不定小姑子以后,真的过得比嫁给赵金来好。
孟谷雨抱过小侄女,“那嫂子咱们可说好了,以后再不提这些事。”
刘素兰只觉着今天的闺女和以前特别不一样,可到底哪里不一样,她又说不出来,不过闺女能和儿媳妇说开,总归是好的,她乐呵呵的,“成,以后都不说了,那我赶紧去供销社看看,买点肉来咱们吃。”
等孟父和孟谷仓回来,见着孟谷雨,只有更高兴的,一家人乐乐呵呵吃团圆饭,那些高兴自不用说。
晚上,孟谷仓想着今天回来的时候,听着巷子里的人说赵金来结婚的事,还有些纳闷,看冯娟,“你今天咋没说赵金来?”
赵金来结婚前,冯娟连着好几天睡觉前念叨,今天这结了婚,她突然不说了,他还挺不习惯。
孩子们都睡下,冯娟在灯下看孟谷雨买的那块布,盘算着做个什么款式的衣裳穿,闻言哼一声,“你不是不乐意听?”
孟谷仓从来没什么心眼,家里的事也都是听冯娟的,不过该说的话他也会说,“我是想着,你要说就和我说,别去念叨谷雨,我看她现在挺好,比嫁给赵金来强。”
这次冯娟罕见地没反驳,只摸着料子,“成啦,一个个觉着我是坏人,今天谷雨可比你敞亮,人家大大方方和我说了,以后我也不做那讨人嫌的,再不说赵金来那些话。”
孟谷仓听得嘿嘿笑,“你有没有觉着,我妹子越来越不一样了。”
要说谁对孟谷雨的变化感触最深,那就是冯娟,她倒不是那见不得别人好的,“不扭捏了,比以前大方不少,比你强。”
孟谷仓摸摸后脑勺,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我也觉着。”
他凑近冯娟,拿起孟谷雨给他买的那块布料,“这么好的布料,给我做衣裳瞎了,我看你留着给迎国迎军做件衣裳吧。”
冯娟却是不愿,“上次谷雨回来,给娃们买布了,这是专门给你买的,你咋还不要,你这多少年没正经穿新衣了,给你做。”
孟谷仓睡觉的时候,脸上都是带着傻笑的。
另一边,孟谷雨和刘素兰一起睡的,娘俩几个月不见,自然是说不完的话,听着闺女在家属院过得好,刘素兰心里说不出的高兴,可她高兴着高兴着,心里又生出些担忧来。
“闺女,这保姆好是好,可听你的意思,顶多再干个一年半载的,那之后你打算咋办?”
第27章 面团同志
刘素兰一面为闺女的现在高兴, 一面又为她的以后担忧,忍不住说,“就算那保姆的活能一直干, 也不太合适,你钱婶子那是孩子大了,家里用不着她,她才去呢, 你这还没结婚没生孩子的,以后结了婚, 你这一直不在家也说不过去。”
孟谷雨和别人从没说过, 可和刘素兰,她忍不住先试探一句,“妈,要是我能自己养活自己, 结婚不结婚的我觉着也没啥。”
刘素兰想都没想就反驳,“那咋没啥,你自己一个人咋过日子, 就算再有钱,也不如有个人贴心,你就看你妈我,要是自己一个人,病了灾了都没人关心, 日子多凄凉。”
孟谷雨心想要是嫁的人不对,病了灾了更没人关心, 甚至那家人可能盼着人早死,不过她已经知道刘素兰的想法,也就不再多说, “妈,反正我还不大,那些事等我以后再说。”
这个话头说起来,刘素兰就有些止不住,“不大也不小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哥早就出生了,咱胡同里好几个和你差不多大的,也都结婚了,你要是遇着合适的,也得抓紧,以后生个娃养着,那才是和和美美的一家子,多好。”
听着‘生娃’这两个字,孟谷雨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其实打从心底来说,她这辈子并没有想着就真的一辈子不结婚,因为她喜欢孩子,可她知道自己即使结婚也不能生,那谁愿意娶她呢。
漆黑一片的夜色里,谁也没看到孟谷雨脸上的难过,她若无其事笑笑,“那我听妈的,遇着合适的就结婚。”
反驳没有用,她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先好好挣钱,当她有足够的能力养活自己,才能说服家人。
刘素兰也知道这不是一时半会能急来的事,“你要是能在家属院找一个是最好,要是找不到,回头不干保姆以后就回家来,相看几个。”
孟谷雨拒绝,“妈,等我不干保姆了,我想去市里再找个别的活计。”
刘素兰没想到闺女还有这个心思,“找什么活,咱们镇上工作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的,不好找,那市里能找到什么工作?”
孟谷雨借着家属院的由头说着以后可能的局势,“妈,要是以后真放开个体户,我想好了,我就去卖吃食。”
这对刘素兰来说,是个从来都没敢想过的事情,她一时不知道该问什么,先说一句,“真能放开?”紧接着又担心,“那做买卖可不是简单的事,你这丫头,我想都不敢想,你怎么这么胆大。”
孟谷雨就笑起来,“妈,我也觉得我胆子大了些,以前我出过最远的门,就是镇上,可现在我经了些事,在家属院识字班还长了那么多见识,现在我觉着,这人和人也没什么不一样,咱也不比别人低一等,人家能干的事,我也能干。”
这样一番鼓舞志气的话说出来,让刘素兰紧紧攥住了闺女的手,“闺女,你,你比妈强多了,我一辈子就是个立不起来的,你能这样想,妈高兴。”
孟谷雨抱着刘素兰的胳膊,“妈,你就不用为我操心了,我能照顾好自己。”
孟谷雨离开的时候,一家人都不舍,尤其是孩子们,姑姑回来,买那么多好吃的,还温声细语陪着他们玩闹,这样的好姑姑,谁不喜欢呢,最小的迎月抱着孟谷雨直哭。
脑子里装着一家人的叮嘱,孟谷雨上了汽车,关于家人,她又有一个发现,虽然同样是一家人,可如果你过得越来越好,那你在家里的地位,也会提高,从前她在家里干那么多活,家人里知道她辛苦,可从来没像今天这样,拉着她的手各种关心和嘱咐。
想到嫂子的态度转变,孟谷雨嘴角露出笑意,原来,很多事情的改变,并不像她想象中那么难。
回到家属院,她把从家里带的一些菜带到沈家,这是孟家菜园里种的,孟家说是在镇上住,可上一辈也是种地出身,就算现在没地可种,也在院里开了一片地,种些菜吃,给家里省些钱。
这是第一茬长出来的,都还嫩着,原本她不愿拿,家人里都劝她带着点,让沈家爷俩吃顿新鲜的,孟谷雨想到小野吃到新鲜菜的开心,也就没推辞。
她拎着菜,越靠近沈家,心里越高兴,正想着小野会不会在家,冷不丁听着个声音,“呦,这不是那个差点被强买强卖的面团同志?”
孟谷雨听着声音有些耳熟,抬头一看,顿时认出来,她先点头示意,又解释,“同志你好,不是强买强卖,你不要误会。”
荀成帅见孟谷雨还傻乎乎解释,顿时笑起来,“知道知道,开个玩笑而已,同志你叫什么名字?”
孟谷雨一时间有些犹豫,虽然这人是在家属院碰到的,可她还是觉着,他有些不像家属院的人。
不稳重。
刚要开口拒绝,就见着陈常英从家里出来,“你个臭小子,让你买包盐,你半天不回来!”
等见着和荀成帅站在一起的孟谷雨,陈常英那心,顿时就咕嘟起来,整个人都飘了三分,“谷雨?”
见着陈常英,孟谷雨心里安稳几分,“陈婶子,我刚从老家回来,这位是?”
陈常英暗地里瞪一眼荀成帅,让他正经些,又满脸带笑的介绍,“我家老大,这不,随他老子,也是当兵的,一直在其他军区呢,这回正好有假期,回来看我和他老子,这小子是个没正形的,没吓着你吧。”
听着是陈婶子的大儿子,孟谷雨这回没啥怀疑了,不过这回也用不着她回答名字了,她只点头笑笑,“那陈婶子,荀同志你们忙,我给小野做饭去了。”
陈常英点头,“成,去吧,小野想你呢,昨天我还听着和虎子几个念叨你。”
见着孟谷雨进了沈家的大门,陈常英带着荀成帅回家问话,“你俩咋搭上话了?”
荀成帅把盐放厨房,声音吊儿郎当的,“不是给你说,回来那天,那新衣裳差点因为得罪服务员没买上,就是为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刚才那面团同志,我还以为她被强买强卖了呢,合着人家和那柜姐关系还挺好。”
陈常英听得直翻白眼,“还拔刀相助,你说话正经些,我和你爹都是稳重的人,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不着调的。”
荀成帅已经很习惯老娘话里话外的嫌弃,只举手做投降状,“行行行,好好说。”
应承完,他继续打听,“妈,刚才那面团,哦,刚才那女同志叫什么谷雨?名字还怪好听的。”
说到这个,陈常英脸上又显出希冀来,“孟谷雨,我给你说,人家小孟同志,长得好有耐心,说话你也听着了,温声细语的,从来不见着她生气,你觉着怎么样?”
荀成帅还没往那方面想,“是温声细语的,在百货商场的时候,略说两句话都不好意思,这样的人,指定逗几句就脸红,脸皮薄。”
陈常英见着他那个轻浮的模样就皱眉,“你再这么说,我一巴掌烀你脸上!”
荀成帅及时止住话头,又开始点头哈腰,“成成成,妈那你啥意思,我说了我的想法你还生气。”
陈常英瞪他,“我是说,你要是觉着小孟同志不错,就趁着在家的这几天好好表现表现,争取让她对你有个好印象!”
她这么说,荀成帅就明白过来,脑子里一明白,他就忍不住咧嘴笑起来,“妈你别乱点鸳鸯谱,就她那个面团性子,说几句都脸红,再说估计就要哭,太不经逗,没意思。”
他说一句,陈常英就沉一次脸,等话都说完,陈常英实在忍不住,一下拧住他耳朵,“你个死孩子,你听听你说的什么话,还没意思,就你有意思,你有意思也没见你给我领个儿媳妇回来!”
荀成帅哎呦哎呦两声,“妈我错了,我错了还不成,松手,耳朵掉了,掉了。”
陈常英哼一声,给他一脚,“滚出去,看着你就烦。”
荀成帅知道这出去才是要糟,他忙忙给陈常英捶捶肩膀,“妈,我错了,真错了,不过我和人家孟同志真不合适,她是挺好,可也不适合我啊。”
陈常英忍住发痒的手,“那什么样的适合你?”
荀成帅摸摸下巴,“这吵架都吵不起来,就是不适合我啊,我要是娶媳妇,就得娶个泼辣些的,吵起来能你来我往,大战个三百回合那种,这样家里才热闹。”
陈常英实在忍不住,拿起个树枝朝着荀成帅身上抽,“我打你个三百回合,我让你热闹,还你来我往,你以为你打仗呢你,我抽死你!”
这回荀成帅没留,他跑了。
只留下陈常英气得不轻,“你有本事别回来,你回来我和你爸打你六百回合!”
她原本那热切的心,就像一场大雨浇灭的火堆,连个火星子都没了,听听说的那都是什么话,那过日子就讲究个家和万事兴,细水长流,他家那个倒好,还什么你来我往,还三百回合,她听着都要气个半死。
气过一回,她也死了心,小孟同志在她心里是千好万好,可惜她那个杀千刀的儿子不是个正常人,不然俩人真成了,她真怕人家吃气。
这么想着,她倒是真盼着老大能娶个泼辣的,最好能把他治的死死的,让他天天没个正形。
另一边,孟谷雨并不知道陈常英的唉声叹气,她正揽着沈野说话。
沈野从中午就没出门,就等着孟谷雨呢,“孟姨,我还以为你要等下午才回来呢,怎么中午就来啦。”
孟谷雨笑,“家里我爸妈哥嫂,还有侄子侄女都很好,看过之后我就放心了,一直呆在家里也没什么用,吃过早饭我就回来了,正好赶上中午给你做饭。”
沈野却是摇头,“孟姨,你赶路辛苦,不用做饭,正好我爸去食堂买饭了,你也和我们一起吃。”
孟谷雨听着沈风眠已经去食堂买饭,就知道她来的有些晚了,“我再早些出门就好了,后来又摘了些鸡毛菜和几根黄瓜,这一耽误,就多等了一班车。”
她想了想,“天热,这黄瓜新鲜,要不我给凉拌个黄瓜你和你爸吃。”
沈野见着那顶花带刺的黄瓜,再想到孟谷雨的手艺,一时有些嘴馋,可他又犹豫,“可是孟姨你回来很累。”
孟谷雨起身牵着他去厨房,“一路坐车来的,都没走多少路,累什么,再说做个凉拌黄瓜,都不怎么用动火,不麻烦,你来帮孟姨,一会就好。”
听着孟谷雨这么说,沈野也不再扭捏,“那行,我给孟姨帮忙,嘿嘿,孟姨,这两天吃不着你做的饭,我吃饭都不香。”
孟谷雨给沈野派个剥蒜的活,手上麻利洗好几根黄瓜,切成一段一段的用刀拍碎,“那等下次孟姨再回家,就带着你,这回我都给家里人说了,他们也欢迎你去我家做客呢,下次带着你,你就能一直吃着孟姨做的饭。”
这对沈野来说,是个让他很兴奋的消息,他心情雀跃,“孟姨,那你什么时候再回家啊。”
孟谷雨想了想,“这一两个月的不用回去,我家里人也没什么事,再说夏天天热,出门也热,回头瞅着天凉快凉快再回去也行。”
沈野一边低头认真剥蒜,一边点头认同,“那孟姨,咱们可说好了,再回家,你可要带着我。”
一回到家属院,那种轻松与自在又回到身上,孟谷雨脸上的笑也更灿烂些,“一定的。”
嘴上说着话,就听着院里的脚步声,她转头朝外看,见着沈风眠,笑容不变打招呼,“沈同志,你打饭回来了?”
沈风眠从大门口就听着她的声音,此刻把不自觉加快的脚步重新放慢,点头,“孟同志,我买饭回来了,你不用做饭。”
他说着去看沈野,眼里带着不满。
孟谷雨察觉到,忙忙解释,“沈同志,小野刚给我说了,说你去食堂打饭,让我不要做饭,我这刚从家里摘过来的嫩黄瓜,想着做个凉拌黄瓜给你们加菜。”
沈野根本没看着沈风眠的眼神,他一门心思都在剥蒜上呢,把剥好的蒜瓣放在桌上,他才开头,把刚才在心里过了两遍的话说出来,“爸,孟姨刚下车就来给我们做饭,多辛苦啊,一会就让她和我们一起吃饭吧,吃完让孟姨早点回去休息。”
孟谷雨听着沈野这番为她着想的话,心里感动,却忙忙摆手,“不用不用,我有从家里带的饭,我回宿舍吃就成。”
她带的烙煎饼,一顿两顿的能放住,就着家里带来的咸菜吃就成。
沈风眠刚才觉着沈野不靠谱,这会子又觉着儿子很不错,他点头,示意自己手里提的两个饭盒,“孟同志,一起吃吧,我买的多,天热,不吃下午就要扔。”
今天天确实热,孟谷雨一时犹豫,“沈同志,要是吃不了,我带些回宿舍吃也成。”总不能眼看着东西坏了扔掉。
沈野却拉着她的手,“孟姨,你就陪我一起吃嘛,我都想你了,正好咱们说说话,求你了。”
沈风眠也开头,“天热,拿回宿舍味道就不好了,孟同志不嫌弃的话,一起吃吧。”
他这话一说,孟谷雨都不知道再怎么拒绝,再加上沈野一直晃她的胳膊,她就不自觉点了头,“那,那就一起吃。”
沈野欢呼一声,“好哦,一起吃饭,我们一起吃饭。”
受沈野那高兴劲感染,孟谷雨把心里那点小别扭压下,抬头看沈风眠,“那沈同志你先洗手,我把这黄瓜弄好就成。”
最后摆上桌的,是一盘煎豆腐,一盘豆芽炒肉,一盘小酥肉,一盘凉拌黄瓜。
孟谷雨动作小心,只夹自己面前的菜,菜也没吃几口。
沈风眠留心看着,很有些怕孟谷雨吃不饱,看一眼 沈野,他正鼓着小腮帮,一筷子一块子凉拌黄瓜吃得不亦乐乎。
个小吃货,他只能提醒一句,“小野,给你孟姨夹菜。”
沈野连吃几口凉拌黄瓜,解了心里的馋虫,这才空出嘴巴来说话,他见孟谷雨拘束,又有些不满,拿个新筷子连连给孟谷雨朝着碗里夹几筷子菜,“孟姨,你怎么不好好吃菜啊,咱们一起吃饭,你要是吃不饱,我会伤心的。”
再次吃到沈野夹的菜,孟谷雨虽然没第一次那么激动,却也依旧高兴,“小野,不用给我夹,我都能夹到。”
沈野哼哼两声,“你是都能夹到,可是你不夹也百搭啊。”
他一脸的语重心长,“孟姨,你就把这里当成你自己家,想吃什么夹什么。”
两人这么说几句话,孟谷雨的紧张肉眼可见的消失了些,她又给沈野夹一筷子黄瓜,“成,孟姨想吃什么吃什么,你不是爱吃这凉拌黄瓜,你多吃点。”
沈野就迫不及待又把黄瓜放嘴里。
新摘下来的黄瓜,新鲜劲自不用提,切断拍扁,放上些蒜泥,锅里放个辣椒烧些热油,刺啦一下浇到蒜泥上,放上点酱油醋,拌出来的黄瓜清香里带着微微的辣意,爽脆可口,入口生津,实在是好吃。
沈野吃得不亦乐乎,忍不住问,“孟姨,这黄瓜真好吃啊,你家还有菜地吗,怎么还有黄瓜啊。”
孟谷雨知道父子两个吃饭的时候都会说话,没什么忌讳,就开口回答,“嗯,我家里院子有些空地,我们就在南墙的地方开了片小菜地,种些茄子辣椒,黄瓜豆角还有鸡毛菜什么的,这黄瓜种的早,结了这几个,家里人让我带过来一起尝尝。”
听着孟谷雨家里有那么多菜,沈野一脸向往,“那这些菜都熟了以后,就有很多菜可以吃,可真好。”
他转头问沈野,“爸,咱们家怎么不种菜啊,咱们也有院子啊”,他想了想,“小牛家也种了一排的菜,就是我不知道是什么。”
沈风眠听着两人说话,只觉心里一片宁静,沈野一问,他想了想,“以前你奶奶种过。”
他抬头看孟谷雨,见着她眼里同样有好奇,回答,“她不是种地的料,总是种不活。”
一来二去的,也就熄了心思。
沈野兴致勃勃,“孟姨,你会不会种啊,咱们也在院子里种点菜吧,这样等能摘了,我就带着虎子他们都来摘菜,多好玩啊。”
孟谷雨原本还以为沈家不种菜,是因为家里不愿意种,听了沈风眠的话,才知道是因为沈家没人会弄。
既然能种,她也起了些心思,“现在天热了,用种子发苗估计不好弄了,得直栽秧苗才行,你要是想种,咱们下午可以去镇上看看。”
昨天回家去黑市买肉的时候,她就见着有人卖秧苗,看着像是黄瓜。
沈野眼睛一亮,顿时欢呼起来,“孟姨,咱们赶紧吃完饭就去吧,我要和孟姨一起种菜!”——
作者有话说:沈风眠:不带我去吗
第28章 种菜
下午正好没什么事, 孟谷雨就想依着沈野,她看沈风眠,“沈同志, 那我下午就带着小野去买点菜苗种上?趁着这两天还没那么热,应该能种活,这些菜长得快,不到俩月就能吃, 到时候随时想吃随时摘,能吃点新鲜的。”
毕竟是去黑市买, 她担心沈风眠不同意, “沈同志,你放心,我一定好好领着小野,不让他乱跑。”
沈野也立马举手保证, “爸,我肯定好好跟着孟姨,你就让我去吧。”
两人都眼巴巴看着沈风眠, 如出一辙的眼神,让沈风眠几乎招架不住,明明没什么血缘关系,怎么表情会越来越像的。
他不动声色点头,“嗯, 那吃过饭休息休息,下午再去。”
沈野想说自己一点也不累, 现在就能去,可想到孟谷雨才刚回来,他又点头, “孟姨,那你一会就回去,咱们下午三点去?”
孟谷雨也是这么想的,大中午的天热,就算去也没有卖秧苗的,就算有,买回来也得蔫,不好种活,“那一会小野你睡一觉起来,咱俩一块去,来回一个来小时,正好回来做饭。”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开心,等吃完饭,沈野更是迫不及待,“孟姨,我去你那边午休吧,等睡醒咱们直接出去就行。”
孟谷雨看沈风眠。
沈风眠这次却没直接点头,“他会耽误你午休。”
孟谷雨抿唇笑,“不会不会,之前沈同志你出差,小野都是在我那里午睡。”
沈野嗯嗯,“就是,我靠着孟姨,睡得特别香,才不会耽误孟姨睡觉呢。”
沈风眠还能说什么,只能点头同意。
吃过饭,沈野直接化身孟谷雨的厨房小帮手,帮着端碗筷,倒水洗碗,看得出来,他很兴奋,或者说,对于所有和孟谷雨一起行动的事情,他都很积极。
沈家院里空间不大,是压实的土地面,趁着孟谷雨洗碗的功夫,他背着小手左看右看,嘴里念念叨叨的规划地方,还抬头问孟谷雨,“孟姨,那我们得用锄头翻地吗?”
孟谷雨应一声,吃饭那会的功夫,她已经思量好了,“对,我见你陈奶奶家就有镐头,咱们回头借来,收拾出来两垄地就好,一垄种十来棵的菜就够吃了。”
沈家人少,一种菜种个四五棵就够吃的,或者匀乎一下,黄瓜豆角可以多种点,辣椒吃得少,就栽两三棵的就可以。
她这么一说,沈野就掰着手指头算起来,“那我们能栽四五种菜呢,那我可得好好挑挑。”
沈风眠在里屋写文件,听着外面两人欢快的对话,听着沈野蹦跳着说想要吃什么蔬菜,然后听着两人结伴离开。
“给你爸说一声吧。”
“他忙着呢,孟姨咱们走就是,他出来看不到我,就知道我和你走啦。”
沈风眠听得摇头,这小子,肯定是等不及,就懒得和他打招呼。
他又写几个字,想了想,起身去隔壁借镐头。
沈野有句话说的不错,靠着孟谷雨,他总是睡得很香,午饭吃得满足,回到宿舍,在公共洗刷台洗洗脸和手,一进屋里,就觉一阵凉意。
“为什么感觉宿舍这边比家里凉快呢。”沈野凸着小肚子,摊手摊脚躺在床上,声音惬意的不行。
孟谷雨没有敷衍,她认真想了想,“可能因为这个是好几层楼,从上面晒下来的阳光被挡住,就凉快一些吧。”
她说着也躺下来,身边挨着沈野,让她很高兴,“凉快才好呢,睡觉舒服。”
孟谷雨来之前,沈野已经在外头疯跑了一上午,中午吃得又多,躺在床上这一会,声音就带着些懒洋洋的,“对啊,孟姨,我觉得好舒服,浑身软绵绵的,好像一个小云朵。”
他声音又带上软糯,好像撒娇,孟谷雨侧身看他,见小家伙已经有些昏昏欲睡,脸上就不自觉笑起来,伸手轻拍,“舒服就好,睡吧,孟姨陪着你呢。”
很久很久以后,回忆起158军区家属院的宿舍,沈野都会想起在这里午休的时光,无忧无虑,无比安心,他总是睡得很香甜。
见沈野睡着,孟谷雨把薄被盖在他肚子上,这时节外面热,屋里却正好,睡着以后可能还有些凉。
午后的阳光星星点点洒在宿舍外的走廊上,微风透过窗缝轻轻扬起窗帘,偶尔会有别处轻声说话声传来,屋里,沈野靠着孟谷雨,两人相互依偎,睡得香甜。
先睡醒的事孟谷雨,她掀开一点窗帘朝外看,已经接近三点,这一觉睡得浑身轻松,见沈野还在睡,她就想先起来收拾,没想到一动弹,沈野就醒了。
他揉揉眼睛,“孟姨,几点了。”
孟谷雨起身穿鞋,“快三点了,还想睡吗?”
沈野摇头,揉着眼睛起身,“不睡不睡,要去买菜苗。”
刚睡醒的时候迷迷糊糊,等出了家属院,沈野立即生龙活虎,围着孟谷雨左蹦右跳,跑出去一段时间又跑回来,“孟姨,你快点啊。”
孟谷雨并不知道自己笑得多好看,“慢点慢点,你等等我,你跑太快,我可追不上。”
沈野就又跑回来牵着她的手,“那好吧,反正也没什么事,咱们就慢慢走。”
这时节的镇上,并不繁华,只一条主干道宽阔些,其余地方都是民房聚成的小巷子,透着朴素。
主干道上,供销社粮油店和国营饭店隔得不远,时不时有人进进出出,人虽然不多,也并不冷清。
不过孟谷雨和沈野的目的地不是这些地方,他们要去黑市。
如果是以前,孟谷雨是绝对不敢带着沈野来黑市,因为只要是被抓住,不管你是买东西还是卖东西,都是投机倒把。
她敢来,还是因为家属院已经不少人证实,黑市抓的没那么紧了,以前天天有人巡视,现在就是每周一周五两天去巡查,很有规律,而且并不严格,政策肉眼可见的在放松。
孟谷雨已经来过两次,沈野却是从没来过,一进巷子,人骤然就多起来,靠着巷子两边的墙,几步就一个地摊,卖的东西也杂七杂八。
有家养鸡下的鸡蛋,地里挖出来的苋菜荠菜,还有第一茬的黄瓜豆角,更不用说还有人卖鞋子卖鞋垫,还有的摊位上摆着颜色鲜亮的衣裳,压着声音给过路的人推销。
沈野只觉看什么都新奇,一会伸手摸摸鸡蛋,一会摸摸黄瓜上的刺,还要拿自己脚上的鞋和人家卖的鞋比。
比完还不算,还要装模作样和人家讨论,“你看你这鞋做的,功夫不到家啊。”
他那小大人的模样,把卖鞋的妇女同志逗得哭笑不得,“那可不,这要是和你脚上那双比,这功夫确实不到家,你这双鞋更好,多精细的针脚啊。”
沈野就朝着孟谷雨露出个得意的笑来,然后还要煞有其事安慰人家,“不过你这鞋已经很好啦,鞋垫绣的也好看,一定好卖。”
那妇女同志听得又合不拢嘴,“你这小娃子忒会说,我就盼着好卖呢。”
一路走下来,孟谷雨感叹,“小野,你可真厉害。”
沈野纳闷,“孟姨,我做啥了?”他怎么不知道自己哪里厉害。
孟谷雨看他,“和谁都能聊起来,这还不厉害,有时候我想和别人说几句话,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就像她第一次去百货商场的时候,相中那件黄色衬衫想试试,都不好意思张嘴。
沈野摇摇头,又开始装大人,“这叫啥厉害啊,孟姨你就是太胆小了,你要再大胆一点,不管遇见谁,想说话就说话啊,不用害羞。”
孟谷雨就点头,“嗯,我要向小野你学习。”
沈野就美滋滋的,“孟姨你别怕,不管遇到什么,我都保护你,就算我不行,还有我爸呢,他比我厉害好多,肯定能好好保护你。”
这话让孟谷雨脸上一热,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不过正巧前面就是卖秧苗的摊位,她指给沈野看,“你看看你想要什么样的。”
沈野欢呼一声,立即忘了自己刚才的话,跑过去选秧苗。
不过在他看来,这些小苗长得都一样,他见卖苗的是个奶奶,嘴甜问,“奶奶,这些都是什么苗啊,我看着都一样。”
那老大娘见沈野虎头虎脑的,乐呵呵笑起来,“老婆子我家自己栽出来的,啥都有,黄瓜丝瓜,茄子辣椒,豆角南瓜,小娃子你想要什么都有。”
沈野听得眼睛都亮起来,抬头看孟谷雨,“孟姨,这个奶奶这里什么都有,咱们就在这里买吧。”
孟谷雨刚才就观察过,这个大娘的秧苗每一棵都用湿土裹着,叶子还水灵着,一看就是刚从土里挪出来的,这样的苗好养活,“成,南瓜长大铺的很大,咱们家里不好种,其他的你想要什么,你自己选。”
沈野听得高兴,“那除了南瓜,我都要!”
孟谷雨干脆点头,“成。”
她不干涉沈野的决定,让沈野心里更雀跃,只觉和孟姨出来买东西感觉特别特别好,他算计着二十棵的量,自己搭配计算着,还要让卖苗的奶奶给他讲哪些苗能长得更好。
小孩子总是生机勃勃的,更不用说沈野一口一个奶奶,把老大娘喊得合不拢嘴,也不藏私,陪着沈野挑挑拣拣,选出来的都是最好的。
从头到尾,都没用孟谷雨操一点心,结账的时候,老大娘还非要送他们两棵。
“拿着拿着,这两棵苗根细,天热不好活,卖都不好卖,拿着拿着,给娃娃栽着玩。”
沈野笑得眉眼弯弯,“谢谢奶奶。”
回去的路上,又碰见一个卖酥饼的,那饼烙得薄薄的,上面撒着芝麻,白布一掀开,香味扑鼻而来。
沈野想吃,孟谷雨给他买,然后就看着沈野三下五除二的和人家说了几句话,那卖饼的女同志就笑着递给小家伙一块碎饼,“来,拿着吃,不要钱。”
出了巷子,沈野吃着香喷喷的饼,嘴里还感叹,“孟姨,这些人可真好,还免费送咱们东西呢。”
孟谷雨一时语塞,她想到自己来买东西的时候,可从来没人免费送给她东西,有时候还因为她犹犹豫豫的,人家还赶她走。
这是孟谷雨第一次知道,原来一个人能说会说,会有这样大的差别,她由衷感叹,“小野,孟姨可要好好向你学习。”
沈野挺胸凸肚摆摆手,“不算啥不算啥,孟姨你跟我学,保证你以后比我还厉害。”
他非让孟谷雨也拿着一块饼吃,然后就开始给她传授自己的诀窍。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踏着夕阳回家,洒落一路笑声。
快到家的时候,沈野还算计着,“孟姨,今天咱们还要弄地,还能把秧苗栽上吗?”
孟谷雨算算时间,觉得不行,“地垄得好好整理,今天估计是不太行,不过这些秧苗都带着土,就这么放着明天再栽也成。”
她说着自己的打算,“一会吃完饭,我先把地收拾收拾,明天早晨弄好以后,趁着日头不晒一早栽上。”
沈野挥挥小拳头,“那我帮孟姨。”
两人这么说着,一进家门,双双有些傻眼。
沈野先是一呆,然后欢呼一声,“爸,你怎么把地弄好啦,哈哈,爸你真厉害,这样就能直接种了!”
孟谷雨回神,一时又觉得不合适,“沈同志,你怎么弄起地来了,我来干就成,不用你。”
沈风眠衬衫袖子挽起一半,露出劲瘦却肌肉分明的小臂,一下午功夫,他用铁锹和镐头开出来两垄地,还把石块和碎石都捡了出来,“这地有些硬,我来就好,你看看还有哪里不合适,我再整理。”
孟谷雨看着那堆捡出来的小石头,再看整理的利利索索的两垄地,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沈同志,我就是想带着小野简单种点菜,你还帮忙,实在是麻烦你。”
沈风眠把最后一点沟挖好,摇头,“不费什么事,这点活也不累。”
沈野完全没放在心上,回家就能种菜,他高兴还来不及,“孟姨,你别觉着不好意思啦,我爸有力气着呢,他们部队拉练,我爸背着那大背包,比你还沉,他背着都能跑,可有劲啦,他才不累!”
他边说边比划,大有如果孟谷雨不信,就让自己老爸把孟姨背起来试试的苗头。
沈风眠适时咳嗽一声,把话题拉回来,“要是没问题,那咱们就把菜苗种起来。”
沈野果然立即被转移注意力,振臂欢呼,“种菜!种菜!”
第29章 动心
隔壁, 坐在院里择菜的荀成帅听得摸摸下巴,哈,他就说, 这个冰块沈风眠,怎么突然改了姓,还来借镐头借锄头的,合着是朝着面团同志献殷勤。
平常说话恨不能一个字一个字朝外蹦, 这会子倒是会温声细语。
荀成帅嘿嘿笑,进厨房找陈常英, “妈, 还生气呢?”
陈常英没好气,“我不是你妈,别和我说话。”
荀成帅坐下给烧火,“妈, 不是我说你,你是真乱点鸳鸯谱,那小孟同志那么优秀, 沈风眠他正好单着,你不是还说吗,小野那孩子也亲她,他俩凑一块不正好。”
陈常英冷哼一声,“你以为我没想过啊, 我这看来看去看了好久,人家俩人互相没什么意思, 我这才想着让你表现表现,你倒好,挑三拣四, 我就看你最后找个什么样的。”
荀成帅啧一声,“怎么互相没意思,我看沈风眠这不是挺有意思的,还来借镐头借锄头帮着面团,哦,帮着孟同志种地呢。”
陈常英就觉着自家儿子这脑子好像并不好使,“这男同志在家里,好意思让女同志锄地?沈技术人家那是有担当,他满身的力气,他不锄地谁锄地。”
这么一说,倒也是,荀成帅脑子里就想起刚才沈风眠那温润的声音,他冷不丁打个激灵,“不对不对。”
和沈风眠当那么久的邻居,他军区那边每次需要技术支持,也是他和沈风眠打交道接送的,他可是知道,沈风眠从来冷着一张脸,说话雨里夹着碎冰一样的冷,什么时候这么温柔来着,不对劲,很不对劲。
他一脸的高深莫测,陈常英看得翻个白眼,一脚把他蹬下去,“滚一边去,看着你就烦,这个没意思,那个不对劲,就你正常,你正常还找不着个媳妇。”
荀成帅一屁股坐到地上,觉着自己都好像不是亲生的,“成成成,妈,我找对象,我认真找对象成了吧,不过小孟同志你就别想了,她和沈风眠是一对。”
陈常英让他闭嘴,“张嘴一对闭嘴凑一块,你那是尊重人的样子吗,就算是一对,你也给我闭嘴!”
这话倒是让荀成帅有些无话可说,虽然他觉着沈风眠性子冷,但是不可否认,人家还真是个君子,就冲着每天四敞大开的大门,就知道他是个知礼的人。
“唉,真难,有这么个君子邻居,我可真难。”沈风眠就是那别人家的孩子,他就是家里那糟心孩子。
陈常英瞪他,“择菜去!”
荀成帅灰溜溜择菜去了。
隔壁,沈野却是欢欢喜喜,他等不及孟谷雨做饭,就要先栽秧苗,“孟姨,咱们先栽菜苗吧,一会再做饭,我想先栽苗。”
来回花了一个多小时的功夫,已经到了该做饭的点,孟谷雨见沈野满眼期待,出个主意,“那我先淘点米煮上粥,再小火炖个菜,你和你爸先给菜苗挖坑,一会咱们一起栽上,好不好?”
这样各有各的活要干,沈野摩拳擦掌,“好!”
因着沈风眠对种菜也一知半解,孟谷雨先接过镐头来给打个样,“你们看,不用刨太深的坑,手一扎的深度就行,这土松,一会栽的时候再用手一挖就正好。”
沈野拿着个做饭淘汰下来的铲子跃跃欲试,“孟姨,我这个铲子怎么挖坑啊。”
孟谷雨给他示范,“小铲子也能用,就是慢点,坑不怕大,一会再把土培回去就好,深度够了就成。”
沈风眠和沈野就忙活起来,孟谷雨站在旁边看着,父子两个明明一个沉稳,一个跳脱,可此刻看过去,侧脸都带着一股认真,莫名相似。
孟谷雨看得一笑,转身去厨房忙活自己的。
沈野嘴巴闲不住,一个坑弄到一半,就开始感叹,嘴里先念一句锄禾日当午,等念完粒粒皆辛苦,他摇头晃脑感叹,“农民伯伯可真不容易啊。”
沈风眠都不知道他哪来那么多感叹,“一个坑没弄出来,你话不少。”
沈野反驳,“爸,这说明我很优秀,一点小事就能有看法”,他扬声问正在淘米的孟谷雨,“孟姨,你说对不对。”
孟谷雨张嘴就是夸,“小野说的对,不管什么事,小野都看得仔细,孟姨就不行,我得像你学习。”
沈野自得,小铲子又挥舞起来,“那当然啦,没办法,我就是这么优秀。”
沈风眠不置可否,偏沈野还表现欲越来越旺盛,等第一个坑挖好,他还要喊孟谷雨给评价,“孟姨,你来看看我这个坑挖的好不好。”
孟谷雨刚把菜切好,锅里烧热放了块猪油,趁着这空挡,她伸头看了一下,见那坑一个顶的上沈风眠刨出来的两个大,顿时忍俊不禁,见沈野眼巴巴等着,她笑着开口,“挺好,小野你第一次挖坑就挖的这么好,可真厉害。”
沈野嘿嘿笑两声,一声回答,“孟姨,我肯定会越挖越好的!”
沈风眠眼看着小家伙好似吃了大力丸一样,吭哧吭哧挖起来,眼底不自觉闪过笑意。
孟谷雨把土豆白菜和粉条都放锅里,加水大火烧开,又变成小火慢慢炖着,等再出来看,两垄地已经弄个差不多。
“这么利索,快挖好了。”
沈野这会子一直埋头苦干,听着孟谷雨的声音,这才站起来把自己的坑和沈风眠的对比,这一对比才发现,“孟姨,我这坑挖的是不是太大啊”,他有些担心,“两个坑之间空太大,地都浪费了。”
孟谷雨给他解释,“我正想说呢,你这个坑正好栽茄子辣椒,这两个长大以后占地多,中间空就得留大些,你爸挖的那些,种黄瓜丝瓜还有豆角正好,回头等苗出来,咱们找点树枝做个爬杆,让它们顺着朝上长。”
这下不仅沈野高兴,连沈风眠都因为自己没弄错而心情很好,他看向堆在一头的菜苗,“那咱们就栽上?”
栽菜苗,对沈野来说又是一个新鲜事,把一株株可爱的菜苗放到小土坑里,然后用土培住,再浇上水,每个过程他都要参与。
因为要注意着菜苗的情况,孟谷雨少见的没有了拘束,和沈野一人扶着菜苗,一人培土,或指使着沈风眠该浇多少水合适。
等所有菜苗都整整齐齐立在垄地上,夕阳下下,锅里的炖菜已经飘出香味,一切都刚刚好。
那是种什么感觉呢,晚风徐徐,一下午的劳累却让人心里都踏实起来,那种和家人劳作之后的满足感,萦绕在心头。
沈野站在中间,沾上泥土的小脸上都是笑,“孟姨,等它们长大,咱们就能吃最新鲜的蔬菜啦。”
孟谷雨也笑,她其实很喜欢种植和收获,“嗯,等这茬菜长完,秋天咱们可以再种点萝卜,这样等明年咱们再腌咸菜,就不用买萝卜了。”
沈野欢呼,“那孟姨,到时候咱们再去买菜苗。”
“行啊,到时候咱们再一起去。”
一片安静中,沈野的肚子咕噜一声,发出抗议来。
孟谷雨和沈风眠同时笑起来,转头看向沈野,“饿了?”
沈野皱起小眉头,伸手摸摸肚子,“辛苦了一下午,肚子饿了,爸,孟姨,咱们吃饭去吧。”
话音刚落,他还要补充,“孟姨,咱们一起吃。”
沈风眠又看孟谷雨,“孟同志,忙活一下午,一起吃吧。”
不知道为什么,孟谷雨总觉得沈风眠好像越来越没那么冷了,特别是在看到他眼底的笑意以后,一下午的劳动,三人之间的距离不自觉被拉近,这次孟谷雨没有中午的那些纠结,“好,咱们一起吃。”
晚上,沈野挨着沈风眠,很久都没睡着,他小脑袋里想的,都是那些蔬菜长大后的样子,“爸,等那些菜长出来,我就带虎子他们来摘,好不好?”
沈风眠没什么意见,“可以。”
只他刚答应,沈野又冒出来新的想法,“或者到时候,我们就自己摘菜,再和孟姨一起做一桌大餐吃吧,就像前些日子一样,那样才热闹呢。”
沈风眠不自觉想到孩子们的那次聚餐,她笑得那样开心,“你孟姨要是同意,我也没意见。”
沈野在床上蹬蹬小脚丫,“孟姨指定同意,她可喜欢虎子他们啦,不过孟姨最喜欢的还是我。”
他声音太欢快,让沈风眠心底都跟着轻快起来,他点评一句,“自吹自擂。”
沈野哼哼哼,“才不是,孟姨就是最喜欢我,她都给我说啦,她还夸我是最聪明的小孩呢。”
沈风眠想到她温柔夸人的模样,那种让人不自觉心底高兴的语气,轻嗯一声。
沈野安静片刻,忍不住又开口,“爸,今天我们和孟姨一起种菜,你高不高兴?”
沈风眠无法否认自己的内心,“高兴。”
沈野声音小小的,却带着显而易见的满足,“我也好开心,爸,每次和孟姨在一起,我都觉得好开心啊,真奇怪,今天我们去买菜苗,我也觉得高兴。”
这么说完,他脑海里突然就蹦出来一句话:孟姨要是我妈妈就好了。
一瞬间,他小脑袋里想了很多,却并不多说,困意上来,只揉揉眼睛,“爸,困了。”
“睡吧。”沈风眠声音温润。
耳边是小家伙均匀的呼吸声,沈风眠脑海中闪现的,却是白日里三人一起劳作的画面,夕阳之下,三个人的身影被拉的很长,凑在一起,像一家人。
菜苗种下去,沈野和虎子一群小伙伴可算是有了新的爱好,每天就是蹲在两垄菜地上,看哪棵菜苗又长高了些,沈家每天叽叽喳喳的,很是热闹。
畅想一番菜苗们长大的模样,沈野接下来盼望的,就是下周和孟谷雨去百货商场,想到他和孟姨一起在里面东看看西看看的样子,他就有些等不及。
不过在那之前,先来了一个让家属院所有人都很兴奋的消息。
大礼堂要放电影!
一放学,沈野就欢呼着朝家跑,一进院门,直奔厨房,“孟姨,明天大礼堂放电影,咱们去看吧!”
孟谷雨今天白天也听着这个消息,放电影,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是少有的娱乐活动,“去,当然去啊,明天正好识字班不上课,孟姨和你一起去,我还没在大礼堂看过电影呢。”
沈野拍拍小胸脯,“孟姨你就跟着我,我保准给你找个清楚的座位。”
隔壁,沈风眠把锄头和镐头放到墙壁上,对着立在一边抱臂看着他的荀成帅示意,“给你放这里。”
荀成帅盯着他从上到下看一遍,“沈风眠,你现在出息了啊。”
两人是家属院的邻居,相识几年,凭着荀成帅和谁都能自来熟的性子,关系自然差不了,更不用说沈风眠出差最多的部队,就是荀成帅那边。
听着荀成帅这么说,沈风眠没明白,“不懂。”
荀成帅挑眉,啧一声,“你不懂我懂,我这掐指一算,你是红鸾星动啊。”
沈风眠这次明白过来,他也不答话,转身就走。
“你看看你看看,一说到你不想回答的,转身就走”,荀成帅偷笑一下,伸手揽住沈风眠的脖子,“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我都听我妈说了,你可还是那个独来独往的高领之花,没有动凡心的意思。”
他故意轻咳一声,脸上难为情,“是我有求于你。”
沈风眠顿住,“什么意思。”
荀成帅就唉声叹气,“你也知道,你看咱俩年纪没差多少,你儿子都这么大了,我还光棍一个呢,我妈急啊,这不,说瞅着人家小孟同志哪哪都好,非要我在小孟同志面前好好表现一下,我一想,这事还得靠你啊。”
他摸摸下巴,感叹,“你还别说,我和小孟同志有些缘分”,他把之前在百货商场和孟谷雨遇见过的事情给沈风眠说完,“你看看,这不是天降缘分。”
见沈风眠一动不动的,他拿胳膊怼人,“咋样,是兄弟就给牵牵线,明天的电影,你问问小孟同志愿不愿意和我一起看。”
沈风眠看他一眼,“你们不合适。”
荀成帅顿时反驳,“哪里不合适了,再说这还没相处试试呢,你咋知道不合适,你就给问问,她愿不愿意。”
沈风眠给他三个冷冰冰的字,“她不愿意。”
荀成帅噗嗤一下笑出来,一胳膊肘就朝着沈风眠腹部怼过去,然后被轻松握住反击回来,他也不生气,反而挤眉弄眼的,“沈风眠,我就知道你小子会这么说,动心了是吧,你瞒得过别人,瞒不过我。”
见沈风眠皱 眉,他还举手做投降状,“成成成,知道你君子作风,是个严肃人,我不问,也不打趣,成了吧。”
沈风眠只觉自己马失前蹄,怎么就交了这么个朋友。
“管好你的嘴。”
短短几个字,让荀成帅心里乐开了花,得,栽了,这人栽了。
“成,兄弟,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说一声就成,为兄弟,两肋插刀,义不容辞!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这都什么和什么,沈风眠懒得再听,直接走人。
见着沈风眠回来,沈野眼珠一转,“爸,明天放电影,我要和孟姨一起去看,你和我们一起吧。”
沈风眠一顿,刚被荀成帅那样调侃,如果明天在大礼堂见着他,指不定还要说什么。
沈野见他犹豫,顿时摇头,奶奶说的实在是太对了,就他老爸这样的笨蛋,话不会说,还不会行动的人,估计这辈子都找不着个媳妇。
他不由加重语气,“爸,你到底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啊!”
“要。”沈风眠顿时应声。
管他说什么呢,这次他要一起。
第30章 误会
“谷雨, 你听说没,明天大礼堂放电影,凡是家属院的人, 都能去看。”孟谷雨领着沈野一进识字班,早到一步的高喜银就问她。
孟谷雨领着沈野坐下,“知道,我白天去供销社买东西, 听着刘嫂子说了。”
教室里好多人在讨论这个问题,都在猜测明天会放什么电影, 高喜银伸手摸摸沈野的小脑袋, 满脸的高兴,“谷雨,咱们一起去看吧,到时候坐一块, 还能有个伴。”
孟谷雨乐呵呵点头,”行啊,那咱们一块。“
沈野瞪着大眼提醒孟谷雨, “孟姨,你答应和我一起看电影的,可不许说话不算数。”
高喜银没当回事,“这还不简单,那大礼堂那么大, 一排座位那么老多,咱们都坐一块就成, 就和现在这样。”
孟谷雨对高喜银的提议很赞同,回沈野一句,“我记着呢, 到时候咱们都坐一块,好不好?”
沈野心底叹口气,看来老爸实在是一点用都没有,孟姨完全不在意他。
不过他还是不知道孟谷雨心里的想法,她心底其实很不好意思。
下午听着沈风眠答应和沈野一起看电影,想到要和父子两人坐在一起,孟谷雨就觉着不太合适,两个大人,还是一男一女的两个同志,带着个孩子看电影,她很怕别人说闲话给沈风眠造成不好的影响,现在听着高喜银要结伴,她自然乐得同意。
不过看电影的时候,高喜银见着沈野旁边的沈风眠就有些傻眼。
沈风眠端坐在座位上,先朝着孟谷雨问一句孟同志好,又朝着高喜银点头问好。
高喜银忙不迭回一句沈技术好,然后挨着孟谷雨坐下,刚才对话的紧张下午,心里的兴奋爬上来,她问孟谷雨,“你可没说沈技术也来啊。”
孟谷雨抿唇,轻声解释,“他陪着小野来的。”
高喜银抱住她胳膊,“肯定不止是这样,我可给你说,这些日子我都打听过,沈技术从来不是会凑热闹的人,就说当夜校老师,除了刚开始他去过一次,后来可再也没去过,看电影这样的热闹,除了要求必须参加的,他也从不露面。”
大礼堂人不少,大家叽叽喳喳的,孟谷雨看眼正襟危坐的沈风眠,让高喜银小点声音,她声音无奈,“你又知道。”
自从听过沈风眠一周课以后,高喜银就特别关注他的事情,逮着机会就打听,还要和孟谷雨说,原本孟谷雨以为高喜银对沈风眠有什么意思,后来才发现根本不是,她就是觉着沈技术这人厉害,好奇他的事情。
高喜银急得拍她一下,“我知不知道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
大礼堂放电影,几乎家家户户都来了,沈野正在隔着两排位置的地方,和虎子几个孩子聊得火热,孟谷雨心思注意着那边,又分神问高喜银,“什么问题。”
高喜银一脸有重大发现的模样,”沈技术露面的地方,都有你,依我看,沈技术对你有意思。”
孟谷雨听得一愣,回过神来就是哭笑不得,她转头悄悄看沈风眠,见他和那边的同志说起话来,心里又松一口气,“喜银,你胡说什么啊,千万别说了,让人听见笑话。”
沈同志什么身份,她又是什么身份,这都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也不知道喜银怎么想出来的。
高喜银一看她这模样,“咋,你不信啊,来来来,我给你好好说道说道……”
她声音不自觉拔高一些,吓得孟谷雨伸手堵住她的嘴,“别说了,沈技术看你呢。”
这话一出,高喜银当即禁声,没办法,她虽然对沈技术很是崇拜,可是同样的,也有些害怕。
她眨巴一下眼睛,示意自己老实了。
孟谷雨当然是炸她的,要不然这人说起来没个停下的时候,她靠近高喜银,压低声音,“你再这么编排沈同志,我可不理你了。”被旁人听到,又是是非,而且对沈同志影响很不好。
高喜银见她说真的,只得点头,“给你说你还不信,好嘛,我不说就是。”
反正她觉得自己的推测没有错,那就等着看看。
孟谷雨还想要再叮嘱一下,就见沈野蹦跳着回来,她停住话题,和高喜银起来给沈野让路,“小野,刚要喊你回来呢,快开始了。”
沈野笑眯眯的,“对啊对啊,还有五分钟,咱们都坐好。”
等他在板凳上坐下,先瞪沈风眠一眼,这个爸真没用,他特意走开给创造机会,都不知道坐近点说说话什么的。
真愁人。
这个念头闪过,等放映员说完今天要放一个新的电影《侦察兵》,沈野就再没心思想别的了。
孟谷雨也是一样,她以前在镇上看过电影,大家伙闹哄哄坐在一起,看着电影也不影响叽叽喳喳的说话,一切都显得乱糟糟,可此刻坐在家属院的大礼堂里,感觉又不一样,所有人坐得整整齐齐,即使有孩子在,也没有人大声说话,电影的声音能清清楚楚播放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她从心底就生出一股自豪来,为她也是这里面的一员而自豪。
电影里的故事徐徐展开,所有人都看得聚精会神,沈风眠微微转头看向身边,小家伙嘴巴张着,因为看到激动的情节,小脸蛋红扑扑的,而她好似也跟着电影紧张起来,眼里都是光彩。
虽然没说上什么话,可他不知道为什么,依旧从心底生出些满足来。
一场电影,所有人看得尽兴,电影结束,大家就一边朝外走,一边热烈讨论起来,为里面无畏无私的侦查兵,为那些胜利的情节。
沈野更是有说不完的话,因着人不少,沈风眠走在前面,孟谷雨领着沈野,听他说话。
“孟姨你看着没,电影里那个神枪手,可真厉害!我长大也想当那样的人”,他举手做个射击动作,“biubiu~~百发百中!”
“还有还有,那个小兵真厉害,一点小事就能分析出那么多事情……”
孟谷雨随着人群慢慢往外走,认真听着沈野的话,刚要点头附和,就觉后面有人猛地碰过来。
她没站稳,一下扑到前面沈风眠身上。
场面顿时有些乱,后面有人大声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这一下摔倒了,同志们注意看路,都慢点,慢点。”
一连倒了好几个人,虽然没有太多人注意,可孟谷雨还是红了脸,她还不知道什么事呢,就撞上一个有力的后背,稳稳拖住了她。
偏她要起身的时候,不知道怎么的又被绊了一下,扶着沈风眠的手刚要离开,又紧紧攥住了他的胳膊。
孟谷雨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她知道沈风眠不愿意和别人接触,偏这连着两次撞到他。
“沈,沈同志,实在对不起,我没站住。”孟谷雨连看都不敢看沈风眠,怕他生气。
沈风眠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诚惶诚恐,只能尽量温声说话,“没事,是有人碰到你的,孟同志不用在意。”
沈野拉着孟谷雨朝外走,他很担心,“孟姨,你没被碰到吧。”
高喜银也围着她,“咋样,身上不疼吧。”
孟谷雨哪顾得上什么感受,那种坚实的触感还很清晰,让她懊恼又羞囧,只想快点回宿舍,“没事没事,喜银,咱们回宿舍吧,小野你和沈,沈同志你们也回去吧。”
见着孟谷雨好似落荒而逃的背影,沈野气咻咻问沈风眠,“爸,怎么感觉孟姨好害怕的样子,她碰到你,你批评她了对不对?”
沈风眠见儿子那控诉的小眼神,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实话实说,“没有。”
“没有孟姨怎么那么害怕你,爸,奶奶说的真没错,你一点都不会说话,你是男子汉,碰一下又不疼,还可能咯着孟姨呢,你也不知道安慰一下人家。”
沈风眠虚心请教,“怎么安慰。”
沈野一瞬间戏精上身,握住沈风眠的胳膊抚摸一下,“孟同志,你没事吧,有没有摔到哪里,哪里疼告诉我,我带你去医务室看看。”
小家伙声音春风化雨一样的软,听得沈风眠直起鸡皮疙瘩,偏沈野还要让沈风眠跟着学,“爸,你说一遍我听听,以后再有这种情况,你就这样安慰孟姨。”
沈风眠面无表情,直言,“说不出来。”
沈野跺脚,“爸,你可真笨!”
父子两个相对无言。
晚上,沈野已经睡下,沈风眠还在想白天的事,他并不是没有感觉,孟谷雨好像特别害怕碰到他,难道他给人的感觉,真的那么不近人情?
沈风眠百思不得其解,孟谷雨却抵不住高喜银的询问,给交了底。
“我也不是害怕,我就是担心,之前有一次我也碰着沈同志,他好像特别嫌弃,立即就进屋换了衣服,我后来就特别注意,没想到今天一连碰了他两次,也不知道他生不生气。”
听完事情的始末,高喜银咋舌,“不能吧,不应该啊。”按照她的推断,沈同志是喜欢谷雨的,咋还能嫌弃。
孟谷雨一看她脸色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开口说她,“你可别再乱说那些话,那些都不能当真。”
高喜银刚听着这么个消息,一时也不知道自己那些推断是真是假了,她嘴上嗯嗯点头,想着回头得再好好想想这是为啥。
没想到隔天,就被沈野给找上门来。
“高姨,你和孟姨走得近,你能不能帮着问问我孟姨,为什么那么害怕我爸啊。”
高喜银一听这话,身体里的八卦之魂立即燃烧起来,“咋,小野,你爸让你问的?”
沈野摇头,“不是,是我自己想知道,我想让孟姨在我家开开心心的,要是我爸哪里做得不对,我就让他改。”
高喜银一听,这不正好是个机会,她当下就把孟谷雨说的那些重复一遍,“我知道你孟姨的想法,我们都是保姆,这活不是铁饭碗,主家一个不乐意就能把我们辞退,你孟姨是担心沈技术讨厌她把她赶走呢,所以她才害怕的。”
她好奇,“小野,你爸真讨厌别人碰他啊。”
沈野皱皱小眉头,左思右想也没想出答案,“没有啊,隔壁成帅叔每次回来,都和我爸勾肩搭背的,我也没见着我爸生气。”虽然有时候会不耐烦,可从来不会生气。
他看高喜银,“高姨,回头我问问我爸去,不过你可别告诉孟姨,要不然她指定说你一顿。”
高喜银看沈野的眼神,和看知己也没两样了,“小野,还是你懂啊,你孟姨那个小心谨慎的性子,她就怕犯错,有什么事就搁心里琢磨,从来不开口问,我和她说点什么想法,总是说我是胡说,你看就这个问题,她不就误会沈技术了。”
沈野很有男子汉气概的一拍胸脯,“这个问题,我来解决。”
他说完就立即干,回家和沈风眠三下五除二说完,就问起来,“爸,那天为什么孟姨一碰你,你就去换衣服,让孟姨误会你。”
沈风眠对那天的一切都记忆深刻,带着沈野回到家属院,看到家门口的灯火,闻到院里飘出来的饭菜香,所有的一切,让他第一次生出一种有家真好的感觉。
至于为什么换衣服,他觉得很冤枉,“那次回来的路上,汽车坏了,我帮着司机修车,衣摆和袖口都弄上了机油,洗完手我就想着进屋换一件衣服。”
这并不是在部队,训练结束的时候,所有人身上沾着泥水吃饭也不在乎,对着她做出来的饭菜,他再穿着那身衣服吃,总觉得不太好。
只是没想到,会在进门的时候碰到她,更想不到,换衣服的行为让她误会,而且误会这么长时间。
沈野啊一声,一脸恍然,“原来是这样啊,我就说,爸你虽然天天板着脸,可从没没见你讨厌别人碰你啊,孟姨是误会了,我去给她说。”
他转身就要往外跑,被沈风眠眼疾手快拉住,“你一说,就出卖了告诉你这个消息的人。”
沈野一听,顿时点头,对对对,这么一说,孟姨就知道是高姨说的,“那怎么办啊,爸,我不想要孟姨一直误会你,她肯定担心你生气呢。”天天提心吊胆的。
沈风眠完全没想过沈野怎么这么热心,因为他自己也不想被误会,略一想,他看沈野,“后天不是要跟你孟姨去百货商场,路上坐车的时候,随口说一句就好。”
沈野听得眼睛一亮,“爸,你嘴巴要是能和你脑子一样好使就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