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抢夺
回京的路上,马车里宫婢将熬好的药服侍着太子喝下,替他掩好被角,才退到一边,马车四平八稳,太子躺着闭目养神身子没有一丝晃动,皇后坐在一旁心疼地看着太子憔悴的脸色,若有所思。
半晌太子睁开眼,朝皇后微微一笑,虽然虚弱却是她熟悉的温和仁慈,“母后,回京后,就将我的婚事定下来吧。”
皇后错愕地看着他,心底生了不安:“太子妃的人选你定了?”
“定了。”
皇后心里打鼓,生怕太子说出那个名字,若真是清宁,以皇上和太后的宠爱,只怕她无法抗衡。
太子唇瓣含笑,眸底清明:“温家凌珺小姐温婉贤淑,知书达理,堪配太子妃之位。”
“凌珺?”皇后诧异地回不过神来,她犹记得出行前她曾明示暗示过太子选温凌珺,当时太子还只是一笑置之,怎么会但她很快牵起一抹优雅得体的笑意,沉下心,欣慰道,“凌珺配得上你。”
太子淡然笑之,意有所指:“母后,崔家与温家既已有了联姻,日后就莫要再为难雁时了,若是泱泱对雁时有意,还请母后和舅母成全了他们。”
若是他不能娶清宁,那么让他来成全清宁也好。
皇后微微一怔,皱了下眉,此时不想让太子挂心,便顺着他道:“这件事我会和你的舅母商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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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因太子的婚事,皇上也启程回京了。
清宁听说太子要娶温凌珺很是诧异,趁着宫人们整装的时候,绕到李昶身边问他:“太子哥哥的婚事怎么这么突然?事先都没有风声的,六哥知道吗?”
李昶摇摇头,他心里其实有个猜测,但不能当着清宁的面说,只道:“可能是怕生变故,所以瞒得严实。”
清宁低头想了一会,凑近李昶问他:“是不是因为那晚”
“你别多想,太子妃的人选不止是太子哥的事,还关乎着朝堂,跟你无关。”李昶就是怕她多想,“何况之前皇后就常常召温家姐妹进宫,温大小姐和太子哥也是相处过一阵的。”
清宁微微松了一口气,那就好,她不想太子哥哥是为了不让她多想日后见面尴尬,所以才急匆匆决定了婚事,如此一来,倒是一桩美事,温家大小姐她很喜欢的,便欣然道:“六哥,我去我的马车那儿了。”
她转身往回走,迎面走来的郑承昱一看到她扬起了朗朗的笑脸,她亦笑意嫣然:“阿昱。”目光偏移,落在郑承昱身边的顾阙脸上,想着之前他救了自己保住了自己的清白,便不计前嫌地跟他也打了个招呼,“顾大人。”
这还是他们重逢以来,清宁第一次主动跟顾阙打招呼,还带着一点笑意。
郑承昱诧异地张大了嘴吧,泱泱今天居然对顾阙有好脸了?顾阙顾阙呢?他连忙转头去看顾阙。
谁知顾阙没有丝毫起伏,神色淡漠,公事公办地朝清宁颔首,矜持冷淡地喊了一声:“郡主。”脚步未停,目不斜视从清宁身侧走过,英姿挺拔,疏冷的几近不近人情。
清宁愣住了,笑意僵在嘴角。
郑承昱见状急忙走过来解释:“他一定是高兴坏了,装相呢,所以没来得及给反应。”
清宁咬牙切齿气得涨红了脸:“我以后若是再给他脸,我就是狗!”她气得一喊,“丹若!回去就把谢礼给他送去!两不相欠!”
“泱泱!泱泱!”郑承昱想要拉住她,一把被她甩开了,他极其冤枉,“冲我发什么火啊!”转头就将火撒给了顾阙,追上去一巴掌拍在他肩上,语气恶劣,“你怎么回事!你这次救了泱泱,好不容易泱泱对你有那么点好脸了!你摆什么冷脸,生什么气?害得她都不听我说话,我想让她给我在持盈跟前说说好话都没机会!”
顾阙回头看着清宁头也不回的背影,脸色乌沉,一想到清宁半点不记得那晚的事,甚至误以为她亲的是太子,只有他一个人辗转反侧,说也不是不说也郁闷,他脸色黑到了极致,沉默极了。
清宁气得一口气凝在胸口,偏生撞上秦宓,秦宓一脸幸灾乐祸的轻蔑:“还以为顾大人对你略有不同呢,原来也不过是了了冷淡的态度,你还是自作多情上赶着啊。”
秦宓又有几分得意:“相比较起来,顾大人对我还好些,至少我跟他打招呼他还能停下脚步听我说句话呢。”
被其他人嘲笑也就罢了,偏偏是秦宓,清宁咬紧了牙关,脸颊气得鼓鼓的,瞪视她:“你值得炫耀的事,在我看来连狗尾巴草都不如!”
秦宓哼着笑笑从她身边走过:“你就逞强吧,想哭了吧?”
清宁看着她扬长得意的姿态,气得跺脚,混蛋顾阙!以后绝不给他一点好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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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京,清宁休整了两日,就收到了温府的请帖,赐婚的旨意已下,册封温家大小姐温凌珺为太子妃,因此温家特意设宴款待前来祝贺的宾客。
持盈一早冲进永安府,把清宁从被褥里拉出来,洋洋兴奋:“走,去奇珍阁给温大姐姐选礼物!”
虽说这种宴会,一般都是府中代表送礼,但闺中要好的小姐们也会私下送礼,仅代表个人。
清宁揉着惺忪的睡眼打着哈欠含糊:“是你想去看看有什么珠宝吧?”她话虽是这么说,还是乖乖下床来,让丹若梨霜伺候她梳洗。
一个时辰后,两人乘坐马车去了奇珍阁。
奇珍阁的迎宾小厮一眼就认出就永安府的马车,立刻招呼了三四个姑娘前来迎候,殷勤的嘴角都咧到了耳朵根。
“恭迎小郡主,南七小姐。”
奇珍阁的东西价值不菲,招待的顾客自然是非富即贵,何况清宁和持盈长得又那么惹眼,他们自然认得。
在几位招待姑娘的带领下,她们直接往厢房走去,突然持盈站住了脚,拉着清宁连连后退了好几步,指着成列玉镯的架子前的人低喊:“那不是涟漪吗?”
清宁看过去,立刻一怔,错愕和惊讶从眼底透出来:“她怎么变得这么富贵了?”从前头上总是戴着绒花珠钗,衣服干净整洁的连漪,此时头上戴着玉蝴蝶,身着绫罗裙,身后还跟着一个丫鬟,手里正拿着一个沁色完美的翡翠镯细看,俨然是富家小姐的姿态。
不一会她就把手里的翡翠镯交给伙计,让他装盒,身后的丫鬟直接拿出两块银铤付了账。
持盈幽幽道:“看来顾阙对她是真不错啊”话音未落,她愕然地住了嘴,偏头去看清宁,脸色尴尬,支吾,“呃”
还不等她想好说辞,清宁爽然一笑:“看来她总算是得偿所愿了。”她转身往厢房走去,身后传来连漪温柔的声音说要再看看别的。
持盈懵了一下,又反应过来,她干嘛怕泱泱不高兴,泱泱和顾阙早就翻篇了,这么一想,她便高高兴兴地跟了过去。
就听到清宁随口问道:“给顾阙的谢礼送过去没有?”
丹若回道:“依郡主的吩咐,让尚服局的人连夜制成的祥云络子,一大早我就去取了,没有耽误直接就送去了顾府,是顾大人亲自接待的我。”
持盈“哟”了一声,玩笑道:“丹若你面子挺大的呀!”
丹若脸一红:“小姐莫要取笑我,是我说了永安府来送礼的,门房就直接将我引见顾大人了。”
持盈追问:“然后呢,顾阙看到礼物什么反应?”
丹若想了想,道:“顾大人拿到手看了好一会,没说什么,看上去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郡主,顾大人是不是对礼物不太满意?”
清宁哼道:“我管他满不满意,反正我的谢礼已经送了,他喜不喜欢是他的事,以后救我那桩事就翻篇了。”
几个招待的姑娘正捧着楠木托盘鱼贯而入,将珍品陈列在架子上供清宁和持盈挑选,金钗玉镯宝石臂钏各式都有,清宁送礼很简单,挑最贵的送。
持盈这个月的月例又因她逃避相亲去了行宫为由,被她爹扣了一半,还在犹豫挑哪个,一位姑娘道:“南七小姐随便选,昱少知道最近南七小姐要前来选礼物,所以已经吩咐下来,今日南七小姐的花销昱少都包了。”
清宁眼睛一亮,眼尾挑起,暧昧地看了持盈两眼。
持盈从震惊中醒神,对上清宁的促狭红了脸,推了她一下,嘴硬道:“上回他惹我生气,给我赔礼也是应该的!”
清宁正想问她和郑承昱到底怎么回事,外头传来争执的声音,清宁和持盈对视一眼,齐齐两眼放光,最爱看热闹的两人立刻走到了门边,本还想躲着些,一看起争执的是连漪和招待的姑娘,也不躲了,正大光明站在了门里。
好像是因为一个饰物,连漪看上了,但是姑娘不让,清宁只顾着看她们争执,心下惊叹,连漪当真变了,若是换了以前,这种时候,她定然是会相让的那个。
丹若惊呼:“郡主,那不是你看上回看中的梅花玉牌吗?你说要打在络子给崔大人的。”
清宁这次放眼看去,又听到姑娘说:“实在不行,这个真的是清宁郡主看中的。”
连漪不知是当真喜欢那个玉牌,还是听到是清宁郡主喜欢的,脸色微变后,越发强势要,直接让丫鬟拿出银子。
清宁哪里肯让,施施然走了出来,眼波轻转,嘴角噙着矜傲的浅笑:“连姑娘想要,也要看我愿不愿意让。”
连漪对上清宁,抿唇一笑:“郡主也不是第一次让了,郡主不是连最喜欢的那个都没抢过我吗,也不差这一个玉牌了。”
其实她起先只是觉得这豆糕大的梅花状的玉牌好看,看似白玉,却沁着桃色,在光下莹润,她便拦住侍者多看了两眼,谁知侍者生怕她要似的,直接表明这是清宁郡主看中的,她一听清宁郡主,顿时生了争竞之心,偏要夺了清宁所爱。
知道连漪话里的讽刺,清宁脸色骤沉。
持盈冷笑:“你想要啊,也要看奇珍阁敢不敢卖给你?有些东西也要掂量自己是不是要得起,你说是吗?”
掌柜的已经得了信赶过来,一见清宁脸色不善,忙是上来先赔了不是,但能进这家店的也不是等闲之辈,这位连姑娘最近也常来,听说是顾府的人,他也不敢得罪,只能赔笑脸:“连姑娘,这的确是郡主先看中的,您要不再看看别的。”
连漪半点眼色不给:“可我偏看中了这个,还请郡主割爱吧。”她话说的谦逊,语气却傲慢,一种清宁不想让也非让不可的强势。
持盈道:“你怎么不割爱呢,这可是泱泱看中了要打成络子送给崔大人的回礼,凭什么让你?”
掌柜的微惊,这里头居然还有崔家的事?
清宁不给她脸,也不跟她啰嗦,直接对掌柜的道:“我刚刚挑的那些,还有这块梅花玉牌,一起送去永安府。”
掌柜的见状,也不再对连漪赔笑脸,这顾大人再是权贵,清宁郡主也得罪不得的,他分得清轻重,立刻让侍者装盒。
连漪见掌柜的当着清宁的面分毫不将她放在眼里,恼羞成怒,她最恨清宁这种高高在上,所有人都奉她为明珠的样子!
“郡主是非要跟我抢,不讲理是吗啊?”
清宁啼笑皆非地看了她一眼:“莫说此物是我先看中的,就算是我要抢,讲理,和谁讲?和你讲?你配吗?”她唇角含糖地笑,眸心却是冷的。
周围传来一阵不可思议的低语。
“这姑娘怕不是疯了吧,居然敢跟郡主呛声,她以为她是谁呢。”
连漪一张脸臊红的滴血。
掌柜的见清宁生了恼意,立刻正色道:“连姑娘怕是来长安不久,这位可是清宁郡主,她既来了我们这,那店里的东西都是先紧着她挑的。”
连漪眼底闪过一丝阴冷,她毒火攻心似的,恨不得上去撕了清宁。
清宁却连看都不看她一眼,让人装好她今日挑的东西,准备离开,不知谁喊了一声:“顾大人,顾大人来了!”清宁转身看去,果然看到顾阙走了进来。
两人四目相对,很快的一瞬,清宁已经冷冷撇开,顾阙不动声色,心却落了一下。
看到顾阙突然来了,连漪也有一瞬惊讶,但她立刻换了一副面孔迎上来,亲昵道:“谨辞,你是来接我的吗?”
一句话激起千层浪,店里所有人都惊怔万分。不是说顾大人不近女色吗?居然已经有了心上人?所以是这位连姑娘?怪不得这位连姑娘敢跟郡主呛声,原来是有顾大人撑腰啊。
第52章 抢夺2
顾阙听到连漪的声音才看过去,眼底闪过一丝讶异,虽然很快趋于平静,但还是被敏感的连漪捕捉到,她低一回头掩去眼中的阴鸷。
持盈讽刺道:“顾大人这是给连漪撑腰来了?”
顾阙皱了眉目光落在清宁脸上,语声淡淡:“在外头看到永安府的马车,所以进来看看。”
看什么?清宁奇怪地觑他一眼,前几日在行宫时不是还恪守礼节同她公事公办,今天怎么还进来看?清宁拉着持盈就要走。
连漪轻柔的声音响了起来:“谨辞,今日可巧遇到了郡主,又可巧和郡主看上了同一个梅花玉牌,只是郡主给崔大人打的络子上要嵌上那个玉牌不肯割爱,可是我也很喜欢那个玉牌,不如你帮我跟郡主说说,让她让给我吧。”
清宁睨了连漪一眼,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连漪说这么多要干嘛,就听到顾阙问她。
“你要给崔雁时打络子?”
她回头看去,撞进顾阙幽沉如古井的眼眸,他眉心微蹙,透出薄薄的不悦,沉沉压下来,她无端心跳了一下:“是,是啊。”
顾阙凝注她良久,清宁有些受不住这样强势的目光,昂首挺胸看过去企图将他压下去:“顾大人有何指教?”
他没有说话,正巧侍者捧着一托盘的精美盒子走了过来,顾阙很自然地走过去随手掀开最上面那个盒子,正巧就是那个梅花玉牌,清宁还没开口阻止,他已经拿起那块玉牌,小小的玉牌在他修长的指中更显精巧。
顾阙盯着看了好一会,神色沉郁复杂,清宁生了警惕,出声提醒:“还请顾大人放回去,我们要走了。”
顾阙偏首看向她,眸光深究,她送他的谢礼是尚服局的宫人做的,给崔雁时的却是要亲手做……他摩挲着玉牌的手指逐渐收拢,语声极冷。
“这块玉牌我要了。”
果然!他要抢!清宁蓦地攥紧了手指,抿紧的唇忽然一松溅出一点笑意:“不好意思,我不让。”
顾阙紧盯着她,竟是固执:“若是我偏要呢?”他盯着清宁的目光虽是平静如水,心里已是暗涌,是给他,还是给崔雁时,她会让吗?她会吗?他拢在袖中的手竟不自觉紧张地微拢。
清宁看他一眼,眼风见连漪朝顾阙走了几步,姿态亲昵,望向清宁的目光带着熟悉的优胜,清宁低首笑了一下,还是为了连漪啊!
她抬眼看向顾阙,眼中的坚定让顾阙眸光一颤,他不等清宁开口,沉声道:“郡主送我的谢礼我不大喜欢,不如换成这个。”
他给了她一个原因,不过是怕她拒绝给自己一个台阶。
清宁微愣,又看到连漪,立刻清醒了,他说这些不过就是为了抢回玉牌罢了!顿时眸光清冷,笑意不达眼底:“若是顾大人不喜欢就选别的,这枚玉牌,如何我都不能让。”
顾阙的心一沉再沉,他见识过她为了给他送礼物为了他吃醋强势霸道的样子,此时她的寸步不让便有多扎他的心。
这一次,她是为了崔雁时,不再在意他的喜好。
清宁看着他沉默不语,脸色阴沉,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未免节外生枝,便朝掌柜的道:“今日顾大人在这选的任何东西都算在我账上,让他挑到满意为止。”说完她就带着持盈离开。
“皇上。”
突然幽沉低哑的两个字从身后传来,清宁蓦地站住脚,转身不解地看向顾阙:“什么?”
顾阙掀眼看向她,固执而冷冽:“从行宫回来,皇上问我要什么赏赐,尽管提,我想这枚玉牌不错。”
连漪闻言欣喜地飞奔至顾阙身边,什么话都没说,期待又感动地看了顾阙一眼,转向清宁时缓缓挑了下眉。
持盈难以置信地看着顾阙,怒从心底起:“顾阙你……”
清宁脸色骤沉,拦住了持盈要说的话,为了连漪,他竟不惜搬出皇上的口谕!如此胡搅蛮缠,根本不像是冷傲的顾阙能做得出来的事,他为了连漪,当真是连原则都能抛去,她知道持盈要说什么,可现在说什么都是在自取其辱。
顾阙摸准了清宁的性子,皇上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她自己可以向皇上讨价还价,但不会让皇上在外面“君无戏言”,所以,她会为了皇上对贵妃一忍再忍,对秦宓也不过是言语讥讽,正如此,此时,她也会为了皇上许下的“赏赐”,将玉牌让给他。
热闹的店里变得无比的安静,暗流在顾阙和清宁之间涌动。
半晌,清宁冷笑一声,望向他的目光多了一丝厌恶,开口时觉得喉间有一股酸涩:“丹若,将玉牌让给顾大人。”
那一丝冰冷的厌恶像是冰刃在顾阙心尖划过尖锐的痛。
她望定顾阙,一字一句:“如此,我与顾大人两清了。”
顾阙拿住锦盒,手指蓦地深压,指腹泛白指甲透出绯色。
清宁转身离开的脚步冷漠而坚定,身后是连漪欢喜又害羞的声音。
“谨辞,谢谢你为了我拿回了玉牌。”
清宁快速上了马车,持盈握住她冰冷的手温声宽慰:“没了那个玉牌,我们再选个别的,只要是你做的,崔雁时都会喜欢的。”
这一刻她恨不得直接将清宁和崔雁时送入洞房,她倒要看看顾阙后不后悔!
清宁朝她微微一笑:“你说的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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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来奇珍阁的客人觉得太值了,看了朝廷新贵皇上重臣和天之骄女清宁郡主的一场大戏!有多久,没看到有人敢和清宁郡主当众争执的了?
“精彩啊!”有小姐还在回味方才的剑拔弩张。
有精明的小姐狐疑道:“你们不觉得方才的顾大人和郡主很像是在吃醋吗?”
此言一出,几位小姐都愣住了,半晌给了她一个啼笑皆非的白眼,笑了起来:“怎么可能啊!倒是那个连姑娘,到底和顾大人什么关系啊?”
“哦,这个我知道,听说就是借住在顾府的一个远房亲戚,之前在宫里当差,后来因为身体原因出了宫,在顾府养伤,听顾府的下人说,顾大人对她倒是很照拂,身外之物给的很妥帖,就是态度不太亲近,同桌吃饭的时候都没话讲的。”
另一个小姐笑了下:“原来不是心上人啊!”
一人促狭:“你庆幸什么?兴许是顾大人性子内敛,顾府的下人没瞧出来呢?不然方才顾大人怎么为了她争那块玉牌呢?”
几人沉默了下来。
连漪早已跟着顾阙离开了奇珍阁,她追上去笑道:“谨辞,谢谢你。”她伸手就要去拿顾阙手里的锦盒。
顾阙手腕偏转,背到了身后,他冷淡道:“你自己回去。”
连漪将在半空的手寒风刺骨,顾阙已经从她身侧走过,人都走出一段距离了,她才收回手低头淡淡说了声:“好。”
丫鬟不解:“姑娘,大人既然已经为你要回了玉牌,他为何不给你?你又怎么不直接问他要?”
连漪冷笑:“你以为我真的要那枚玉牌吗?”
丫鬟一脸懵,不要,那干嘛和郡主作对?
她不过就是要跟清宁作对,要清宁伤心罢了,她唇边的笑意渐敛,只是她没想到,一个崔雁时竟将顾阙逼至如此,他当真如此在乎清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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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便是温家的宴会,大概是因为那件事,清宁有些愧疚,今日有心低调,连温夫人那儿都没去,直接往温凌珺的院子走去,中途遇到了好不容从长辈那请安逃脱的持盈。
“那些夫人一见到我眼睛都在放光,不是问我可有中意的人家,就是问你可有中意的,到了成婚的年龄可真是无趣。”持盈抱怨着,没听到清宁像往常那样搭话,看过去,见她略有一丝愁容,想了一会反应过来,“你不会是在愧疚吧?”、
清宁叹了口气,没什么神气地点了点头。
持盈轻轻弹了下她今日戴的金箔花树步摇,叮咚作响,她低声道:“那只是被算计了,什么都没有发生,你都没有意识,怪不到你。”
这么说也在理,可是她毕竟亲过太子哥哥,这若是被温凌珺知道,算不算得罪了准太子妃未来的皇后娘娘呢?她还挺喜欢温家姐妹的,可不想被未来的皇后记恨。
持盈挽住她的手:“好啦,别想了,那晚的事没几个人知道,我们守口如瓶,你还给温姐姐送了那么贵重的礼,温姐姐也是大度之人,不会有事的,我们快去给温姐姐贺喜。”
不等清宁再多想,持盈就拉着她进了院子,一进门就喊:“温姐姐大喜。”
一群贵族小姐簇拥着温凌珺闻声看过来,见到清宁,齐齐站了起来,秀气地行了礼,清宁疾走几步扶住温凌珺,俏皮一笑:“温姐姐,我可不敢受了。”
温凌珺含笑:“今日还是得行的。”她后退一步,行了礼标准的闺中礼。
清宁看着,温凌珺真的是她见过的最典雅的贵女了,是那种一眼看过去,会被她的气质吸引,再能看到美貌的贵女,仿佛她往那一站,便是国泰民安,是天生为了母仪天下而生的。
“丹若,把我的礼物拿来。”清宁欢快道。
众人都翘首以盼,不知郡主送的何礼,只见丹若和梨霜各捧了一大一小的锦盒打开,众人瞠目结舌。
盒子中的极品南珠以小到大排列着,散着莹润的光泽,莫说着南珠稀有难寻,便是皇后恐怕都没有这齐整的大小颗的,到底是皇上和太后最宠爱的清宁郡主啊,就连那日在奇珍阁选的蔓草花鸟嵌翡翠金簪都不够瞧了。
就连持盈都叹为观止,她以为清宁只准备了那支金簪。
众人看呆了眼,温凌珺宠辱不惊,眼底却是恰到好处让送礼之人满意的欢喜:“多谢郡主厚礼。”没有扭捏场面的推辞,大方让人收下,与清宁对视一眼,她心下了然了,清宁是在告诉自己,她喜欢她,虽说她并不介意清宁和太子之间是否有过私情,毕竟太子不会后宫独一人,但若是清宁能够接纳她,她更加放心。
持盈故作惋惜:“这么一来,我的礼物可是不够瞧了。”
逗得众人笑作一团。
温漱玉听说清宁还未去园子里给长辈请过安,就自荐要带她去,持盈怕清宁招架不住那些开放的夫人,也陪着一起去。
刚进园子,就看到郑承昱一行人正坐在亭下品茶,郑承昱朝清宁和持盈招手,清宁也欢快地挥了挥手,目光微移,就对上了顾阙沉静的目光,她笑容顿敛,立刻转过脸去,直接往夫人们的栖迟轩走去。
郑承昱微愣,转头看顾阙,顾阙的脸色不太好看,揶揄道:“让你上次装相呢,不过我怎么觉得这一次泱泱更讨厌你了?”
顾阙目光微顿,没有说话。
李昶刚和别的公子说完话回头,低声问他:“听说上回你和泱泱在奇珍阁为了连漪又闹起来了?”
顾阙皱眉:“跟连漪有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那怎么为了她和泱泱抢一枚玉牌?”李昶悠然挑眉。
“那怎么是”顾阙觉得荒唐的神色骤然一顿。
李昶不再多言,郑承昱看着顾阙,不由担心起来:“你不舒服?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顾阙充耳不闻,目光紧紧盯着栖迟轩,似是颤动地僵住了背脊。
清宁刚给以温夫人为首的几位长辈行了礼,就被拉着坐下,询问她是否有了中意之人,在座虽都已是鼎盛之家,但若是能借着清宁郡主更上一层楼,谁不愿意呢,听说上回郡主的生辰宴后还没有确定郡马爷的人选呢。
那些嫁为人妇几十年的贵妇人言语间实在彪悍,饶是持盈插科打诨,两人也快招架不住了。
“不好意思。”突然一道温和的声音插了进来,众人抬头,就见到崔雁时长身玉立翩翩然含笑,“晚辈想带郡主去见见家母,她有好几年不见郡主了,方才还在念叨。”
清宁只觉得崔雁时简直是及时雨带她逃离这里,立刻站了起来走到他身边,满眼欢喜。
这一份欢喜落进夫人们的眼中就变了意味,半是了然半是寒酸地笑了起来,温夫人含笑道:“去吧。”
等崔雁时带着清宁离开,有夫人心直口快地叹息:“终究是被崔家二郎占了先机啊。”
“说起来,他们站在一起还真是天作之合的登对,好看得很呐。”
“我还想”有夫人说了一半,打住了话头,未尽之言听到别的夫人耳里,也就心照不宣了,崔雁时乃豪门夫人们眼中的最佳乘龙快婿之一,如今被郡主看中了,她们自然是要往后退的。
温夫人看了看自己的小女儿温漱玉,见她正兴致勃勃和持盈研究手里的糕点,无奈地笑着摇摇头。
顾阙站在长廊尽头,看着清宁和崔雁时一同离开,偶有一两片只言片语被风送进耳里,有什么快要抓不住的慌乱和不知从何而起的失落还有隐隐的钝痛像是千斤巨石一般压在他心口,几乎快要窒息。
第53章 毒吻
崔夫人正和几位老夫人在一起说话,比起栖迟轩的热闹,此处更显幽静,只有一些温软的歌声传出,清宁跟着崔雁时走进花园时,原本还有一些说话声也停止了,几人齐齐看向清宁,对于崔雁时带着清宁过来,显得尤为惊讶,惊讶过后,却又是默契的了然,唇角含了一点笑意。
在此的不是一品诰命夫人就是上一辈的郡主县主,清宁自然是要规规矩矩行礼的。
行了礼,崔雁时领着她到崔夫人跟前说道:“母亲,我带郡主来见见您。”
这话一说,在座的便心知肚明,崔夫人微微一笑,握住清宁的手上下打量一番,笑意渐浓:“有好几年不见了,郡主出落的越发水灵了,还记得小时候总是跟在几位皇子身后,活泼调皮的样子。”
崔夫人年轻时也是长安数一数二的美人,如今岁月沉淀,那份年轻的美丽愈发贞静,虽然笑着,可清宁竟是比在皇后跟前还要拘束,乖乖巧巧地笑着,说着得体的话:“小时候不懂事,让夫人见笑了。”
这种场合,又都是有身份上了年纪的体面人,不似在温夫人她们跟前什么都问,说了一些家常,问候了清宁的父亲,便让崔雁时带着清宁出来了。
等他们走了,才有老夫人对崔夫人道:“看来,太子殿下大婚后,也要办二郎的婚事了。”
崔夫人含笑,谦虚温和道:“八字还没一撇呢。”
崔雁时带着清宁出来,天色像是要下雨了,他看着清宁,笑道:“难得见你拘束的时候。”
清宁摊手,皱着小脸语气却调皮:“都是性格正经的长辈,我可不敢造次,不想再被罚抄了。”
崔雁时看着她生动的模样,想起方才母亲的态度,应该是对清宁改观了吧,他不由松了一口气,也笑了起来。
“对了,雁时哥哥,在行宫时你说回京跟我说很重要的事,现在能说了吗?”清宁突然揪住他问。
崔雁时微讶,触及她满眼激动的好奇,笑了一声:“不急,等忙完这阵子再说。”
清宁立刻垮了脸,好奇心更重:“又要等啊,到底是什么正经事?得你如此郑重,不能随口一说?”
崔雁时看着她,专注而坚定,连笑意都收敛了:“嗯,很郑重。”
清宁怔了一下,探究地看了他两眼,有什么快要呼之欲出时,梨霜跑了过来。
“郡主,崔大人,开宴了。”
温府摆的是午宴,男女分院分席,用了午宴,清宁照旧和小姐们在一处玩乐,秦宓和她不对付,这是众所周知的,有些小姐也就默契地站成了两队,温陵珺倒是没什么,她和谁都很随和,温漱玉私心里是更喜欢清宁的,但碍于今日的身份,她不好偏颇,两处都去玩。
今日天气不大好,眼看着是要下雨的,宴会接近申时时,宾客便陆续散了。
持盈今日是跟继母姐妹们一起来的,也早早跟着她们走了,过了一会,清宁也要走了,温漱玉作为主人出来送清宁,看着她上了马车,又约定了等下雪一起去赏梅吃炙羊肉。
清宁伏在窗口看着她笑弯了眉眼:“你要把高洁的梅花都熏成羊膻味吗?”
温漱玉掩唇笑,和清宁招手再见,她越来越喜欢清宁了,觉得和清宁在一起总是那么自在,没有淑女的样子也不会被嘲笑数落。
永安府坐落在兴道坊,温府在延寿坊,马车缓缓驶出延寿坊,清宁今日玩了一天,有些疲累,上车不一会就睡着了,丹若和梨霜在一旁伺候着,忽然丹若觉得外头越来越安静,她狐疑地推开窗户看去,倏地一怔。
此去兴道坊还是热闹的长街和入坊的街市才是,怎么走到朱雀大街上来了,这是要出城的方向!
“水叔,这是要去哪?”丹若探出头去问车夫。
车门突然被打开,闯进来一个黑衣蒙面的男人,寒光一闪,一把寒刀架在了清宁白皙的脖颈处,吓丹若和梨霜脸色惨白,浑身僵硬,一个字都发不出音。
“别出声,否则你们郡主这么漂亮的脖子可就要见血了。”男人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阴森地盯着丹若梨霜,马车变得快速行驶,看来外面还有同伙。
丹若梨霜双眼噙泪,动也不敢动:“别,别伤害郡主……”
外头传来士兵恭敬的声音:“参见郡主!”
马车停也未停,直接驶出了城门。
男人笑道:“不愧是清宁郡主,凭永安府的马车就能随意进出,连审查都不用。”
丹若看了眼还睡着的清宁,颤声问他:“你们是何人?逃犯?你放心,出了城门,你们就安全了,放了郡主,我们回去一个字都不会提的。”
男人大笑了起来:“放了郡主?我们可就是为了郡主而来的!”
丹若梨霜浑身颤栗,梨霜满腔怒火,却不敢发出来,怕他们发怒伤了清宁,只能质问:“你们想怎么样!知不知道你们挟持的是谁?快放了郡主,她能保你们一条命,这件事也绝不会再追究!”
这样的吵闹,清宁终于被吵醒了,她睁了睁眼,喃喃呓语:“丹若,好吵。”
男人望进着绝色之中,目光生变贪婪,缓缓探出空着的手,丹若心惊肉跳扑跪过去挡在清宁跟前:“别碰郡主!”
男人眼中浮起杀意,横刀举起,就要了结丹若,梨霜也扑了过来。
清宁清醒过来就看到刀要落下,吓得大喊:“你干什么!你什么人!”
丹若梨霜齐齐护在清宁身前。
男人慢慢落下了刀,悠哉地看着清宁:“尊贵的郡主娘娘醒了?有人要买你的命,买不了你的命就要买你的清白,郡主娘娘要不选选,是要命,还是要清白?”
丹若梨霜吓得浑身发抖,心里却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拼死也不能让清宁有闪失。
清宁目色一凛:“我两个都不选,你最好立刻送我们回去!否则再过半个时辰我没回府,你的追杀令就会昭告天下!”
她为了镇压心底的恐慌,这番话说的掷地有声,几乎是恶狠狠的。
男人非但没怕,还赞赏地拍了拍掌:“到底是郡主娘娘,说话就是有气势!那我帮你选吧,先毁了你的清白,让兄弟们爽一下,再杀了你,用你的尸体换一生富贵如何?”
“你敢!”清宁浑身打了个冷颤,厉声。
男人掏了掏耳朵:“郡主娘娘,别说这种苍白唬人的话,我们今日都敢抓你了,还有什么不敢的?”
清宁只觉眼前一黑,就要昏过去,她闭了回眼,强撑着攥紧手指,声线显出不稳:“是谁指使你们的?我出双倍的价格,不,十倍的价格,送我们回去。”
形势比人强,她只能开始讨价还价。
谁知男人听到这么诱人的价格也不为所动,马车停了,他伸展了下手臂:“请郡主娘娘下车吧。”
话音刚落,门被突然打开,又闯进来三四个男人把清宁三人连拖带拽地拉出了马车,清宁被直直摔在了地上,磕的手肘和膝盖生疼。
她抬眼,就看到此处是一片高坡荒地,他们出于最高处,寒风呼啸刺骨,刮得她的脸颊都疼。
“郡主!”丹若梨霜就要跑过去,却被两人死死钳制住,“别碰郡主!有什么冲我们来!”她们大声哭喊,这一刻绝望到极点。
男人肮脏的手掌摸过丹若的脸:“别急,你们也有份。”
虽说主子只要郡主的命,但这两个丫头也秀色可餐,不吃浪费了。
男人握住清宁的手腕,板住她的肩膀,俯身探向她的脖颈处:“郡主娘娘别挣扎,姑娘家都有此一遭的,我会让你爽的……”
他说着污言秽语,清宁只想一死了之。
突然一阵惨叫声此起彼伏,男人惊愕地回头,似乎有人影闪现,刺眼的光一闪,他本能闭上眼,只听到“咔嚓”两声,身子仿佛一轻,他睁开眼,极致的恐惧盖过了疼痛,倒地凄厉的叫喊,方才还握着美人的两条手臂已经与身体分离,躺在地上鲜血淋漓。
再一转眼,同伙早已断了气息。
顾阙快速将清宁揽入怀中,压住她的耳朵,不让她听惨叫声,周身凌厉的杀气让人如坠炼狱。
清宁被压着紧紧贴着顾阙的胸膛,分不清是自己的心跳还是顾阙的心跳,强烈撞击着胸膛,木讷的失了魂魄。
丹若和梨霜扑倒在地,惊魂未定,但看到顾阙抱着清宁,恐惧的心顿时得到了安抚,强撑着的勇气即刻瓦解,倒在地上浑身发抖。
顾阙一手抱着清宁,一手寒刀抵住了唯一剩一口气的男人,声音肃杀:“说,谁派你来的?”
男人认得眼前之人,心知已无活路,冷笑一声:“有本事杀了我。”
“找死。”顾阙眼波分毫未动,像是嗜血的野兽,寒刀狠狠扎进了男人的胸膛,很快就断了气息。
顾阙丢了刀,手掌控制不住发抖地拖住清宁的后脑,低头查看她的情况。
突然一把利箭射来,如电光火石,顾阙一颗心扑在清宁身上,竟是反应不及,只能拉着清宁往后退,清宁掌控不住脚步,一脚踩空,整个人往高坡下滚去,她终于回魂似的尖叫一声,抬头看到顾阙目眦欲裂地扑过来,扣住了她的腰。
始料未及丹若梨霜大惊失色:“郡主!”跌跌撞撞跑过去,只听到顾阙冷喝的声音。
“找郑承昱!”
丹若梨霜跪倒在高坡上,眼看着顾阙和清宁滚下去不见了踪迹。
梨霜整个人慌了神,泪如雨下:“怎么办?郡主,郡主……”
丹若重重吞咽,稳定心神,声音发抖:“回回去,找昱少……”有顾大人守着郡主应该没什么问题,她正要走,瞥见方才顾阙扔在地上的横刀,心念一动,将横刀顺着他们滚下去的方向丢了下去,“以防万一,顾大人能有利器傍身。”
梨霜完全没有了主意只会点头。
不知滚了多久,终于停了下来,顾阙一手托着清宁的后脑,一手贴着她的背脊,始终没有放开,没让她受到一丝磕碰,自己的手背却落下丝丝血痕。
他感觉不到疼,将清宁扶起来,满眼沉重的焦灼打量她:“有没有哪儿受伤,有没有哪儿疼?”
清宁滚的头脑发晕,浑浑噩噩任由他查看,一双眼睛汪着水看着眼前人,怔怔的。
好在冬天清宁穿着厚,没受什么伤,他浑身一松对上清宁的眼睛,又是一紧,心底闪过一丝慌乱:“怎么了?”
清宁看着他,突然扑进他怀里,抱紧他的脖子,头枕在他的颈窝,所有的恐惧都化为痛哭,放声痛哭。
眼泪一连串地掉进顾阙的衣襟,滚进他的胸膛,砸进心里,五脏六腑都在灼烧,他紧紧抱住清宁,吻她的鬓发,吻她的耳朵,轻抚她发抖的背脊低沉轻喃:“没事了,没事了……”不知是安慰清宁还是安慰他自己。
清宁还在哭。
顾阙忽然心神微颤,有些小心翼翼地问,声音醇厚沙哑:“看清我是谁吗?”
清宁没有回答,只是哭。
顾阙想再问,却又不敢,他怕听到别的名字,也不敢在这时候逼问她。
只要她没事就好,认错就认错吧,他酸涩地说服自己,将她抱得更紧。
“顾阙,我快喘不过气了……”清宁有些难受地抽噎着,拍了拍他的背。
像是喝了一碗熬得浓稠的苦药,丢进一颗甜腻的蜜饯,甜味顺着苦涩的口腔直润滑进心脏,顾阙狠狠一怔,僵硬地松了松手臂。
“对不起。”顾阙垂眸看她,小心翼翼地道歉,眼底却暗藏神光,他第一次乱了分寸,扶着清宁起来的动作有些笨拙。
“真是一对浓情蜜意的苦命鸳鸯啊。”一道森冷阴沉的声音犹如从地狱传来。
顾阙目色一凛,眼中的柔情担忧尽数化成冰冷的杀意,他搂着清宁发抖的身体缓缓转过身去,一玄色劲衣的男人戴着昆仑奴面具正走来,手里的横刀在地上划出火星子。
不必问是谁这样得不到答案没有意义的话,顾阙冷冽道:“目标是我还是郡主?”
昆仑奴笑了一声,横刀指了指清宁又指了指顾阙:“你们俩。”
顾阙眉宇紧拧,看来跟方才那伙人不是同一个主子,既要杀他还要杀清宁,这就比较难猜了。
不知是不是刚刚死里逃生,恐惧已经过了头,还是因为顾阙在身边比较有安全感,清宁还有心思对着顾阙低语嘲笑:“我果然是最金贵的清宁郡主,追着杀我。”
顾阙也有心思低头对她微微一笑,沉声:“嗯,你珍贵无比。”
清宁心头一跳,待要看去,顾阙已经抬眼看向昆仑奴,目光冷厉肃杀,清宁不由打了个冷颤,扯他的袖襕低声问:“你打得过他吗?他看上去是个厉害人物,不像上面那些小喽啰。”
不知对方底细,不好说,但顾阙还是给清宁吃了个定心丸:“放心。”
“今日此地,便是你二位的鸳鸯塚!”
顾阙冷笑,气势睥睨:“藏头露尾的窝囊废。”
昆仑奴果然是冲着他二人的性命来的,步步杀招,一刀之威,势不可挡,顾阙赤手空拳不能硬敌,搂着清宁的腰节节败退,只等找准时机反击。
忽然听到“嚓”一声,顾阙低头,正是他方才扔掉的横刀,他目露精光,脚尖一勾,一下握住了刀柄,只听“叮”的一声,昆仑奴用了十成的力就反噬了十成力,他的虎口已被震裂,掌中刀差点把持不住,节节败退。
顾阙也被震退好几十步,清宁反应不及,摔了下去,顾阙为护住她,同时倒地,他急言:“摔伤没有?”
清宁摇头:“别管我!”
迅雷之间,昆仑奴的刀再度扬起已至,顾阙全心应敌,杀得有来有回间,顾阙察觉到对方刀气中浓浓的恨意,不似杀手单纯的杀意,顾阙被逼退一步,昆仑奴却突然调转刀头,直刺清宁。
顾阙脸色大变,手中横刀一震,额角淌下冷汗,电光火石间昆仑奴突然左手扬起匕首狠狠划过顾阙的手臂,他目色一凛,一记窝心脚将他踹飞,横刀飞出扎进昆仑奴的大腿中,他痛得大喊,顾阙也赫然跪倒在地。
清宁惊呼:“顾阙!你伤的很重?”她捧住顾阙的脸满眼惊恐慌张,方才分明没看到顾阙被中要害呀!
顾阙偏头看了眼手臂上的刀口,渗出黑色的血,他握住清宁的手沉声安慰她:“没事。”
清宁看着他紧锁的眉头,嘴唇也开始发白,顿时怒从心底起:“我去杀了他!”说着她就站了起来,却被顾阙拉下,生生撞进他怀里。
“别去,我们先走。”他强撑着抱着清宁站起来,此时昆仑奴尚且不支不能反击,难保他待会反扑,何况他也怕黄雀在后,只能先带清宁离开。
他只能先带清宁躲起来,等郑承昱前来支援,偏生此时天空下起来瓢泼大雨,将他们一路的痕迹洗刷的一干二净,他一时担心郑承昱找不到他们,但同时又庆幸大雨阻断了昆仑奴寻迹找来的机会。
为了躲雨,顾阙只能带着清宁躲进了一处山洞,清宁是被拽下马车的,连斗篷都没有披,他怕她受寒,忍着手臂的伤硬是架起了火堆,火光照亮山洞时,他力竭地跌坐了下去。
清宁心头一紧,连忙走过去,手正巧碰到他的手臂,一片湿濡让她心惊,她低头一看,就看到满手的黑血,顿时心神俱震,脸上血色殆尽,嘴唇哆嗦:“顾阙”
顾阙沙哑道:“别怕,不致命,帮我。”
清宁的声音在发抖,哽咽出声:“我要怎么帮你?”
“系紧。”他拿出一块手帕,让清宁按照他的意思在手臂上方系紧,挤出黑血来,他一手拉住手帕的一头,另一头用牙咬住,死死一扯更多的黑血汩汩地流出来。
清宁眼泪顿时抛沙似的流,看看他的伤口,又抬头看他的脸色,忽然心头一跳,他咬着手帕的样子冷硬充满了残忍的蛊惑。
不知挤了多久,血变成了红色,顾阙筋疲力尽地松开了手和口,手掌因用力过猛而颤抖地缓缓覆上清宁的脸,拂去她滚落的眼泪:“方才我看到洞口有药草,你帮我去采了来。”
清宁立刻揩去眼泪跑去洞口,将所有草都拔了来,摊在顾阙面前,有些懊恼的低落:“我不认识哪个是药草”
顾阙轻笑,声音温柔如水:“你全摘来了,真聪明。”
清宁怔怔看着他,这样的顾阙她从未见过。
他从中挑出他要的草药,也算是天无绝人之路,这里有解毒的药草,他曾在老范医术上看过,他用随身玉佩碾了两下,清宁学了样子,拿过玉佩用力碾,碾出汁,懵懂地抬头:“是覆在伤口上吗?”
她的睫羽上还悬着泪珠,在火光下晶莹剔透,顾阙忽然心口一热,点头沉吟:“嗯。”
清宁仔细又小心地跪到他面前,将碎药汁捧在他伤口上,细细铺开,又拿出自己的手帕绕住伤口系成结,忽然顾阙闷哼一哼,她吓得停住手,不安慌张:“我弄疼你了?”
她抬头看着他,火光耀进她眼底,像是漫天星河,将她的脸颊映出绯色,有多久,他没有在她眼里看到满是他的影子了。
好久,好久,久到他眼尾泛红,心念情动。
突然他俯身含住她的唇瓣重重吻下来,清宁蓦地瞪大了眼睛,忘记了反应,瞬间被顾阙趁虚而入,搅乱她口中的气息,她终于反应,慌张地要去推,却碰到他的伤口,她看到他眉心一皱,含着她唇瓣的力度一重,她忽然就不敢动。
任由他予取予求,莫名的,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不知从何处而来,清宁竟无意识地学着他吻他,顾阙背脊一僵,吻的动作一顿,在清宁快要睁眼时,突然将她拥入怀中,一手托住她的后脑,吻得昏天黑地。
直到清宁快要窒息拍他的胸时,他才恋恋不舍地放开她,手指轻轻抚过清宁红肿的唇。
清宁蓦地终于回神,慌张推开他,捂住自己的唇:“你做什么!”
顾阙嘴角溅起一点清浅的笑意:“礼尚往来,是你先主动。”
清宁一愣,立刻骂道:“胡说!明明是你”
顾阙慢条斯理道:“上回在行宫,是你主动的。”
清宁如遭雷击,激愤支吾起来:“你你你,我我我,那次不是太子哥哥”
顾阙道:“若是太子,事后他怎么不负责,不娶你为太子妃。”
清宁又是一愣,觉得他说的在理:“是啊”若是她亲的是太子哥哥,太子哥哥一定会负责的。
顾阙眸光轻转:“这么说,你亲了谁,谁就该负责,看来我该娶你。”
清宁倏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顾阙,见他凝注自己的目光灼灼,心乱如麻,慌忙摇头:“不算数,不算数,事急从权,这种不清醒的可以不用在意。”
顾阙拧眉:“泱泱,你怎知我不清醒?”
清宁一呆,勃然大怒:“你清醒你还亲我!你安的什么心!”
“”顾阙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立刻转移话题,“你不想嫁给我,那你想嫁给谁?崔雁时吗?”
明明是转移清宁心思的借口,这个名字一提起来,顾阙无端生了意气,目色也沉了下来。
清宁一愣,怎么突然提到崔雁时了?这和崔雁时又有什么关系?她这一瞬的愣怔,落进顾阙眼里就成了犹豫,眼底不禁透出薄薄的怒意。
“这和崔雁时有什么关系?他又没有亲过我。”
顾阙深吸一口气,一股顿顿的隐痛从五脏六腑聚集,声音极度压抑,低沉嘶哑:“这么说,若是他亲过你,你就会嫁给他?”
这什么跟什么啊,崔雁时为什么要亲她?他又没有中毒神志不清。
顾阙见她还在愣住,忽然逼向她,将她困在墙壁之间,目光灼灼地瞄着她的眉眼,专注细致,用命令的口吻求她:“泱泱,别嫁给他,至少,半年内,别答应他。”这几日他见过崔雁时,他看得出崔雁时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清宁从未见过这样的顾阙,脆弱无助,难道是因为中毒虚弱的原因?
“泱泱,求你。”他低语,素来强势冷硬的样子突然的脆弱,实在让人难以招架。
清宁心神一跳,若真是中毒的原因,她可不敢刺激他,缓缓点点头:“好。”她轻轻推开他,“你还好吗?还难受吗?”
顾阙点头:“有点。”
果然是中毒的原因,竟然还会示弱了,但见他眉眼之间似是轻快了不少。
两人并肩而坐,顾阙问:“给我打个络子吧。”
清宁睁大眼睛看着他,怎么又扯到络子了?“上回不是送了你一个?”
“不是你亲手打的,崔雁时有的,我也要有。”他冷峻的五官,淡淡说着听上去有些孩子气的话。
清宁倒吸一口凉气,这还是她认识的顾阙吗?她有些担忧:“你的毒真的没事?”
顾阙理所当然看她一眼:“你不会是想再随便送我一个东西,跟我两清吧?”
清宁木讷地摇摇头:“那你想要什么?”
他掏出那个锦盒,清宁一愣,打开一看果然是梅花玉牌:“你不是送给连漪了?”
“谁说我是要送给连漪的,我只是不想你给崔雁时打络子,给我打。”他将锦盒塞进清宁怀里,有种矜傲的强势。
“”清宁低头看看锦盒,又抬头看看他,情绪有些复杂,一丝欢喜从心底透出来,她得意,终于让连漪吃了一次鳖!
顾阙正色道:“痕迹被冲刷了,阿昱估计找不来了,等雨停了,我送你去你母亲的墓冢。”
清宁不解:“为何?”
“这次那些人是冲着你来的,我们现在回京,城门已关,而且你若是就这么回京,只怕还有后招等着你,辱你清白,你去你母亲那,我让阿昱带人去接你,只说你今晚因思念母亲,所以去守墓,有阿昱带去的人为你作证,便掀不起什么风浪。”
“今日那些人,等回京后再查。”
清宁恍然,震惊之下觉得他妥帖极了,只会点头,又看他面色不太好:“你的伤”
“无碍。”他说的笃定。
清宁放了心,还好此处离她母亲长公主的陵墓不远,顾阙把她送过去,陵墓有萧家的府兵镇守,很安全,顾阙看了她一阵,直到把清宁看得心慌脸红,他才转身离开回了京。
天方亮时,清宁跪在墓前,就听到一阵马蹄声,她回头,就看到郑承昱打头阵,后头跟着李昶和一辆马车,还有一队金吾卫,金吾卫齐齐下马抱拳作揖:“恭迎郡主回京!”
丹若和梨霜从马车里跳下来,不敢表露太多情绪,热泪盈眶,急忙上前扶她,郑承昱和李昶也疾步过去,打量她上下,低声问:“没事吧?”
清宁摇头,却不见顾阙,不由问道:“顾阙呢?”
几人脸色微变,清宁心头一颤,李昶镇定道:“顾阙体虚,正在府里修养。”
清宁信了,放了心点点头。
回到永安府,她就沐浴更衣,不等府医给她把脉,她就催促道:“我好得很,没受伤,我们去看看顾阙。”毕竟他是因为她受了重伤中了毒,不知神志有没有恢复过来,她理应去看看他。
丹若梨霜拗不过她,只能陪着她去顾府。
顾府的门房一见她来,便请她进府,一路畅通无阻,直往顾阙的正院去。
突然清宁站住了脚,连漪站在不远处,含笑幽幽地看着她,清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戾气,心平气和走过去。
连漪热情道:“郡主来了,是听到我们的好消息,特意来祝贺的吗?”
清宁狐疑:“什么好消息?”她和连漪可不是互通好消息的关系。
连漪低头一笑,笑得有几分诡异神秘,她缓缓摸上肚子,抬头对上清宁奇怪的目光,嘴唇轻启,缓缓道:“郡主,我怀孕了。”
第54章 怀孕
一阵寒风过,清宁晃了神,嘴角扯了扯,声音也被风吹得轻飘飘的:“你说你什么?”清宁觉得自己笑得优雅大方,多问一句只是没有听清。
连漪笑意渐浓,眼底是何等的意气风发,语气轻柔而缓慢,生怕清宁再听不清,一字一句:“我说,我怀孕了。”
丹若和梨霜已经白了脸色紧张地看着清宁。
清宁愣了愣,绞了下手帕又甩了下,盈盈一笑:“哦,那恭喜你了。”
还不等清宁的话音落,连漪就迫不及待似的说:“是谨辞的。”她存心就刺伤清宁,要清宁痛,要清宁伤,要看到她崩溃,只有清宁痛彻心扉,她才觉得自己是快活的。
清宁吐纳一息,舔了下有些干涩的嘴唇,笑了笑:“那你们何时办酒?”
“什么?”连漪始料未及。
“你既怀孕,婚期总定了吧?”
连漪看不懂清宁的表情,她不伤心?连漪皱了眉,一时无语。
清宁讶异一瞬:“该不会婚期还未定吧?还是顾大人没有成婚的打算?这可不像是顾大人的性子,若他与你已有夫妻之实,不说正妻之位,也该给你个侧室之位吧?”
连漪嗤笑一声:“郡主不信?这是范先生给我开的安胎药,他也给郡主开过几次药方,范先生的字迹郡主总认得吧?”她安闲地拿出一张药方,举在清宁面前。
清宁觉得脸颊有些僵,咬了咬后牙,脸颊微动,半晌,歪头一笑:“倒也不是怀疑,只是这几回事,你和顾大人说的总是有出入,我感觉你像是说谎精转世似的,你就算怀孕了,这个孩子也不是他的。”她两眼弯弯,笑得灿若明月,看着连漪阵青阵白的脸已至恼羞臊红,不再理会,从她身侧经过。
“清宁郡主,你的骄傲呢?”连漪大声幽然,她转身看着清宁停住了脚步,她冷笑,眼底迸出阴沉的妒火,语气轻缓不屑,“当初他那样弃你不顾选择我,你到今日还信他呢?怎么就那么自甘堕落呢?”她太了解清宁,即便今日清宁踏入了顾府,但当初的那件事只要他们之间没有说明白,就永远是清宁心里的刺!
丹若怒不可遏上前一记耳光打得她偏过头去,厉声:“你放肆!”
连漪平静地抬起头,仍旧盯着清宁挺直的背脊:“郡主觉得,除了谨辞,我还会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吗?”
清宁意态冰冷:“你和谁在一起都和我无关,我今日只是来探病。”
她说完,往前走去,每一步都高高在上,端着郡主的姿态,不愿跌份,可才走出一段路,她忽然气血上涌,眼前一黑,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听到丹若梨霜惊惶的叫喊。
**
“咔嚓”崔夫人将一枝盛开的腊梅剪断,身边的嬷嬷和丫鬟默默对视一眼,齐齐低下头去。
“啪”崔夫人将手里的金剪子随手扔在桌上,眉眼冰冷:“倒是小瞧了清宁,把持着雁时,还能让顾阙对她舍命相救。”
嬷嬷道:“夫人,如此一来,再想对郡主动手可就难了,顾大人定然会有防备。”
崔夫人睨她一眼,语气温柔:“这个顾阙确实可恨,不但救了清宁,竟然还让他化解了清宁的处境,把我辱她清白的计划全毁了!”她本意是想杀了清宁,若是杀不了毁了清宁的清白也好,后来得知顾阙救了清宁,她就想等他带清宁回京大肆宣扬清宁丢了清白,谁知他竟送清宁去给长公主上坟!还让郑承昱带着金吾卫去接!
毁了!全毁了!她眉眼间闪过一丝不耐的怒意:“顾阙现在不是昏迷不醒生死未卜,那就让他永远也别醒过来!”
身侧的丫鬟英气厉色:“是。”
嬷嬷欲言又止,斟酌半晌:“夫人,二公子才从永安府回来,听说郡主急火攻心还未醒。”
崔夫人皱了眉,闭一回眼,睁开时眼底浮上一层寒霜:“别怪我心狠,清宁再受宠再尊贵,也只是眼前的荣光,无兄弟无姐妹萧家无人为继,独木难支,她怎么能做我们崔家的未来主母。”她停顿半晌,看向嬷嬷,“那个人是叫连漪吧?”
“是,已经怀孕了,只是查不出是谁的孩子。”
崔夫人沉吟:“在她肚子里就好。”
嬷嬷道:“还有一件事,秦家的三小姐对顾大人似乎情有独钟,若是秦家和顾大人联姻便助长了贵妃的气势,所以听皇后娘娘的意思,是想让郡主和顾大人联姻,也可借此拉拢顾大人。”
崔夫人摆手:“秦宓不过是剃头担子一头热罢了,娘娘还是太心软了,她对清宁还是心疼的,可顾阙已经不单单是在联姻有影响了,将来朝堂之上,恐怕只有他能影响雁时的地位,清宁虽对我们崔家来说是画蛇添足,但对顾阙却是锦上添花……”她顿住了话头,陷入了沉思。
忽然外头传来一声:“二公子来了。”
崔雁时走进屋来,崔夫人的脸色立刻变了,和善优雅朝他伸手:“怎么这个时辰过来。”
“母亲。”崔雁时先是朝她行礼再握了她的手坐到她下首,“我有一事想求母亲。”
“何事?”崔夫人眉眼含笑。
崔雁时望定她,突然起身,撩袍双膝跪地,郑重道:“母亲,我想娶清宁郡主,还请母亲成全。”英挺而仪表堂堂。
崔夫人讶异一瞬,笑出声来,扶他起来:“这是好事啊,郡主倾国倾城,性子也讨人喜欢,又得你钟爱,为娘替你高兴。”
崔雁时微愣,继而喜上眉梢,难得不加掩饰外露如此明显的情绪,他以为母亲会不喜欢清宁,毕竟小时候母亲看到他和清宁走得近,都会微微不悦。
此时,崔夫人微微蹙眉,沉吟一声:“只是太子大婚在即,听说郡主也身体抱恙,此事先暂且不提,等太子大婚后再从重商议,到时我亲自进宫去向太后娘娘和皇上求婚,你意下如何?”
崔雁时笑意浓重,矜持地颔首:“正是如此。”
等到崔雁时离开,房中静谧的落针可闻,崔夫人眼底的温柔也结成了寒霜,不知过了多久,她朝嬷嬷招招手,待嬷嬷凑到跟前,她才微微俯身在她耳边低语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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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宁醒来时,已经是一天一夜后,丹若梨霜和持盈一直守在她床前,一见她睁开眼,三张脸都激动地凑了上去,得亏她才醒来,意识不清没被吓着,她揉了揉太阳心,哼唧了两声:“头疼头疼。”
持盈拍打着梨霜:“快,快去倒茶。”然后和丹若一起扶清宁起来,心疼地抱怨,“你都昏了一天一夜了,头当然疼了。”
丹若坐在清宁身后当人肉靠垫,顺便给她揉太阳穴。
“我昏了一天一夜?”清宁还有些缓不过神来,努力在回想昏倒前在做什么……
持盈道:“你是在顾府昏倒的,范先生给你把了脉,又将你送回来,范先生说你没大碍,是因为受了惊又受了累,又动了气,一时急火攻心,才昏了,给你开了药,多休养就好了,我们就没敢惊动宫里。”
顾府……清宁突然一愣,想起来连漪说她怀孕的事,一时失了神。
持盈见她茫然失神的样子,心头一紧,她该不会是在想连漪的事吧,不禁紧张起来:“怎么了?”
“没,没什么。”清宁摇摇头,喝了梨霜端过来的茶,心神有些回笼,才慢慢问,“他怎么样了?”
持盈皱眉:“还关心他做什么?由他自生自灭。”
看这样子,持盈应该是从丹若梨霜那知道了连漪的事,她笑了一声:“好歹人家也救了我的命,我可不是没良心的人。”
持盈语塞,和丹若梨霜对视一眼,三人同时沉默下来。
清宁无端一慌,握住持盈的手,眼中的亮光在打颤,声音也发抖:“怎么了?”
持盈急忙安抚:“没事,人没事,就是现在还没醒。”
“怎么会……”清宁心口一紧,眼眶发酸,“他回京找阿昱的时候人还好好的啊!”她越发慌乱,溢出哭腔来。
持盈不想告诉她,让她自责,但心知瞒不住她,只能咬咬牙,道:“他中了毒,虽然毒不致命也自己清理过,但余毒已经渗入体内,本来只要安心躺着,不牵动内息等范先生给他解毒倒也没什么,可是……”
“可是什么?”清宁立刻问,抓住持盈的手加重了力度。
持盈痛得嗷呜去掰她的手指,一边说:“可是他为了尽快赶回京找阿昱去接你,拼命跑了一段路又骑了一段路的快马,找到阿昱时,又忍着交代完,最后说了一句,‘快去找她,她一个人害怕……’然后就吐了好大一口黑血,昏死了过去,范先生说他的毒已经渗入了五脏六腑。”
房中陷入一阵死寂,清宁心神俱震,整个都僵直了,只有眼中的泪花在闪动,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像是失了魂魄。
持盈掰着她的手指察觉她的手指在变冷,心头一慌,又忙是故作轻快道:“不过你放心!范先生的医术很高超,立刻在他的周身生死大穴用银针游走了一番,逼出了身体里的余毒,他现在没事了,只是还昏迷着,过几日就能醒来。”
当然她没告诉清宁银针刺穴时的凶险,稍有差池就算救回一条命顾阙也废了,既然现在没事了,她也不想说这些让清宁害怕,还有昨天晚上有人刺杀顾阙的事,她也没说。
清宁仿佛被人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地倒在了床上,心如擂鼓手双发抖,却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吐出,将脸埋进软枕里,不一会呜咽出声。
“我恨他,我真的恨他,可是,可是我没想让他死,也不想他有事……”她哭着说,“我不想他有事……”
持盈也红了眼,俯身抱住她的双肩:“他不会有事的。”
清宁转过脸,满脸泪痕,眼睛也红肿不堪:“我真希望救我的不是他,如此我也不用这样煎熬……”
持盈心神震动,看了她好久,才低低出声:“是因为连漪而煎熬?”
清宁咬住了嘴唇,眼泪珍珠断线地流,她一句话也没说。
两日后,清宁恢复了神气,在院子里守着暖炉围炉煮茶,她这两日都没有出门,也没有去看顾阙,但是郑承昱他们每日都会来告诉她顾阙的境况。
她每次都假装不在意,随意听听,听说顾阙这两日状况很好,她抓紧的心都会一松。
皇上也听说顾阙遇刺,只当他是遇刺,派了重翡亲自前去探望,送了很多珍奇药材,郑承昱怕耽误了顾阙养病,特意下了命令不让别人探视,不然只怕顾府门槛都被踏破了。
不过这个命令可挡不住张扬跋扈又心细爱郎的秦宓。
郑承昱他们能阻止连漪近前伺候,却阻止不了带着贵妃令上门探视的秦宓,以此为由,秦宓每日都会上门,一呆就大半天,给顾阙亲自喂药,照顾他守着他。
持盈冷哼:“她呀,定然是想顾阙一醒来看到的就是她,趁虚而入啊!”
郑承昱抢过持盈刚剥好的橘子道:“何止啊,现在朝野上下都在传言秦三小姐和顾大人情深义重,好事将近了!”
清宁去拿炉上的栗子,不小心被烫了手,她倏地缩回手,几人顿时紧张,清宁半天才挤出一丝俏皮的笑容:“没事,我反应快,没烫着,你们看!”
几人心下一松,李昶看着清宁却拧了下眉。
此时外头传来李昶的随从惊喜的声音:“六皇子,昱少,顾大人赢了!”
郑承昱立刻弹身而起,一扫连日来的阴霾,大笑三声,招呼他们:“走!去看看他!”
李昶也笑意盎然走到门口,回头却见清宁还坐着,“你不去?”
清宁指甲剥着手里的栗子,扯出一丝笑容:“嗯,我累了,就不去了。”
持盈见状,也坐了回去:“那我也不去了,你们去吧,代我问声好。”
郑承昱还要说什么,李昶已经拉着他往外走:“那行吧,我们走。”
房中只剩下清宁和持盈,持盈偷偷觑了她两眼,说道:“你不是说你良心过不去,不去看看他?”
清宁说:“知道他没事了,也就好了。”
一阵沉默后,持盈轻声问:“那你还恨他吗?”
清宁摇摇头:“恨不起来了。”
又是一阵沉默,持盈吐纳了几息,百转千回,终于鼓起勇气问:“那你还爱他吗?”
清宁怔住了,手里那个已经开了口的栗子到现在也没剥过来,她低头声音闷闷的:“也不想爱了。”她抬头朝持盈故作轻松一笑,“我和他就这样了,他放弃我一回,又救我一回,算扯平两清了吧,以后,他是他,我是我。”
持盈无意识地点头,没有问她若是没有连漪怀孕这件事她会怎么做,因为没有“如果”。
但持盈私心里觉得,这次清宁遇险其实是她和顾阙的一次转折,可没想到更大的转折还在后面。
真是世事难料啊!
忽然持盈兴上心头:“对了,太子哥大婚,几位藩王的世子要进京道贺,又将近年关,会在京城长住一段时间,我爹给我相了一门亲事,是淮南王世子,他让我到时候去见见,说对方是个翩翩少年郎,你陪我一起去吧,就当游园了。”
清宁被她突然转移话题起先是懵的,听到后面眼睛一亮,也兴奋起来,立刻点头如小鸡啄米:“我要去我要去!”
她们两个本就不是什么多愁善感的性子,很快就能被一件新鲜事吸引心神。
忽然清宁的笑一顿:“那阿昱怎么办?”
持盈飞来一个眼神,莫名:“我们去相亲,跟郑承昱有什么关系?”
“……”
第55章 等她
老范给顾阙把了脉,放下了心,露出了这几天第一个笑,又故意板起脸教训他:“这几日你好好待着,别再给我找麻烦了,我去给你煎药。”
顾阙淡淡应声,老范刚走,忽然一抹绯色的身影花蝴蝶似的扑了过来,在他反应不及时,紧紧抱住他喜极而泣:“顾阙,你终于醒了,我好担心你”
是秦宓,不是她。顾阙眉头一皱,用尽力气将她拽开,眉头紧锁,脸色乌沉,看也没看秦宓一眼,他嘶哑冷喝:“丰融!”
丰融闻声立刻冲了进来,还未开口,顾阙就攒着怒意厉声道:“你是我的随从,怎么不在此伺候!”
丰融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啊,“我想伺候公子啊,可是”他瞄了两眼秦宓,秦宓还坐在床边满眼都是顾阙。
顾阙肃冷:“怎可劳烦秦小姐,还不送秦小姐回府。”
秦宓一愣,忙道:“不麻烦,这几日”
顾阙抬手揉了揉额角,打断她的话:“顾某方醒,照顾不周,还请秦小姐先回去。”他的元气还未恢复,语气低沉泄了一丝气,说出的话却仍是冷酷的没有一丝余地。
“你好无情啊……”秦宓要哭了。
适时郑承昱高昂的声音传了进来:“顾阙,你可算醒了!再不醒我得给你去请大神了!”
光亮终于照进顾阙的眼底,他蓦地抬头看过去,目光捉住风风火火进来的郑承昱和李昶,朝后看去,那束光逐渐暗淡了下去,骤然拧紧了眉,沉声问:“郡主如何了?”
秦宓攥了下手帕,轻哼一声:“你还关心她呢,她能有什么事,她好得很,天天和持盈围炉煮茶,逍遥自在极了,你受了伤昏迷了这么多天,她一次都没来看过你,都是我在照顾你!”
她自然不知道清宁遇险的事,气顾阙一醒来想的就是清宁。
顾阙狠狠一怔,心绪被牵动,猛地咳了起来。
秦宓一急就要上去给他拍背,被郑承昱抢了先,又把她往外推了推:“秦宓,你该回去了,我们要说一点正事,你在不方便。”
“我不”
“宓儿,听话。”李昶严肃道。
秦宓不敢忤逆李昶,至少明面上不敢,低头哼了哼。
丰融适时上前:“秦小姐,先请回吧,等我家公子好些了,再招待小姐以谢小姐。”
秦宓见顾阙脸色不好,也不敢纠缠,痴痴地看着顾阙:“那我等你。”她依依不舍,三步两回头,顾阙却一眼都未瞧她。
送走了秦宓,郑承昱和李昶才送了一口气,转身看去,不由一愣。
顾阙坐在床上,身子板正看着门口的方向,深邃而沉缓,像是在等什么,不知是不是病中的缘故,他的目光看上去有些冷静的凄怆……
郑承昱弯腰插进他的视线切断他和门口的连接,很是吃惊:“你该不会是因为秦宓照顾了你几天就突然对她生了情,舍不得她走吧?”
“……”顾阙眸光回转,斜睨了他一眼看向李昶,声音压抑暗哑,“她怎么样?”
李昶提一口气道:“她没事。”
顾阙搁在被褥上的手指微微一跳,迟钝似的应了一声:“嗯。”声音低低沉沉的,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他半垂眸,忽然像是陷入了沉思,异常沉默,散着淡淡的低迷之感,这一点都不像那个握筹帷幄自信矜傲的顾阙。
秦宓那番话忽然跳进脑海里,“她一次没来看过你”,尖锐又刺耳,顾阙忽然抓住被褥,指关节渐渐泛白,心底泛起隐隐的钝痛。
像是被抛弃,受尽了委屈。郑承昱蓦地一愣,连忙摇头,这一定是他的错觉,顾阙绝不会因为清宁没来看他就意志消沉,毕竟好歹他这次为了清宁差点丢了性命,她没看他,他有些失落是应该的,若是换了他为了持盈差点丢了性命,持盈不来看他,他立刻就得去掀了持盈闺房的屋顶。
不知沉默了多久,李昶转移了话题:“刺杀你们的幕后主使,你有头绪吗?”
顾阙拧眉,沉声道:“没有。”
郑承昱恼怒道:“敢在长安对清宁郡主动手的,十根手指数得过来!”
李昶不以为然:“那倒未必,各路藩王世子陆续进京,谁知道那些人捻了什么坏。”
两人沉思一会,看向顾阙,见顾阙面色阴沉若有所思,便问:“在想什么?”
顾阙道:“那个后至的杀手,他和前一批要毁了泱泱的杀手应该不是同一伙,他跟我动手的招数,似曾相识。”
两人顿时大惊:“是你认识的人?谁?知道他是谁,就能顺藤摸瓜知道幕后主使是谁!”
好一会,顾阙才低沉道:“摸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