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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觉浅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屏幕上是《浮生界》的副本设计方案。

这个副本叫星渊:传说为上古观星大能坐化后,遗留秘境。修士来到这个秘境,可以借水中倒映的星轨, 寻觅与本命星辰的共鸣。

在这里打坐,可大幅提升悟性;但如果道心不稳,就会迷失于无尽星海之中。

长时间盯着屏幕的眼睛有些干涩, 他闭了闭眼。

今天下午,99给他发了一条消息:乔月寻为艾吉斯做了一波危机公关,艾吉斯公关部,会以第七代抑制剂冠名赞助一档生活综艺,邀请乔月寻作为主要嘉宾,并动用艾吉斯的主动调动渠道为该综艺提供超规格的宣传支持。

艾吉斯高层也会亲自邀请一场非公开的宴请, 席间以商业伙伴的身份表达感谢。

温衍序作为第七代抑制剂项目的负责人, 需要参加。

文觉浅知道这个理由合情合理,出于礼数和人情往来,温衍序去参加,是分内之事。

他还是觉得喘不过气来。

这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一直持续到他终于无法忍耐。

文觉浅还是发出了那条信息。

云:听说今晚艾吉斯有宴请。

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 文觉浅心中焦急。

云:是请乔月寻那边的?

云:你要去吗?

信息发出去后,久久没有回复。

他盯着那个安静的对话框,心里一点一点往下沉。

周静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文总,温总过来了。”

她以为老板今早是和温衍序闹矛盾了心情才这么差。

文觉浅愣了一下。

“温衍序?”

“是的。”周静点头。

文觉浅还没弄明白温衍序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公司,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温衍序站在门口,他的目光扫过文觉浅的脸,微微皱了一下眉。

“打扰你工作了?”他问。

文觉浅摇摇头,保存了已编辑的内容,关掉电脑。

“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文觉浅身边,抬手碰了碰他的脸。

“有临时的行程安排,要带你一起去。”

他几乎是立刻想到了今晚那场谢宴。

因为不能不去,所以特意来带他一起去,让他放心吗?

但这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他不想看着乔月寻和温衍序在同一个空间里,看着那些他无法控制的“命定”在他眼前上演。

他不想假装大度,不想去宣示主权,不想像一个没有安全感的人一样,时时刻刻守在温衍序身边。

他确实没有安全感。

但他也不想让自己变得,如此可悲。

“浅浅?”

温衍序的声音打断了这些糟糕的想法。

文觉浅抬起头,刚要开口说“我不去了”,温衍序却先他一步说了话。

“爸爸说很久没见到我们了。”温衍序的语气很平常,“让我们今天务必回家,不然他就直接去艾吉斯门口接我。”

文觉浅愣住了。

爸爸。

温衍序一般称呼温世钧为“父亲”,而他口中的“爸爸”,是何易水。

他困惑地抬起头,看着温衍序,像一只忽然被拎起来的小猫,耳朵都竖起来了。

温衍序顺手摸了摸他的头,“今天怎么懵懵的?”

他以为文觉浅在担心何易水,毕竟何易水之前一直不太满意他,对他的态度也只是维持在不冷不热的礼貌上。

“浅浅不用担心。”温衍序的手从他头上移到脸颊,轻轻捏了捏,“你是我的爱人,将来还会是我的妻子。我的家人,也会接受你的。”

文觉浅相信他不是在敷衍。

温家最初不同意他们订婚,门不当户不对,基因不匹配,说出去都是笑话。

何易水的反对尤为激烈,就连温世钧最初也只是“不反对”而非“支持”。

于是温衍序用了好几年的时间,在艾吉斯站稳脚跟,扩展势力,证明自己的能力,最终争取到了婚姻的自主权。

几个月前那场公开订婚,就是温衍序践行的承诺。

文觉浅伸手抱住他的腰,脸埋进他的腹肌里。

他的声音闷闷,“你没有别的行程安排吗?”

文觉浅发给他的新维他也没有回复。

就那么晾着,让文觉浅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盯着对话框,把所有糟糕的可能性都想了一遍。

温衍序低头看他的发顶,以为他还有顾虑:“爸爸让我回去吃饭的时候,特意嘱咐要带上你。”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文觉浅不会再拒绝。况且和温衍序在一起的时候,何易水并不会给他什么难堪,那位Omega最擅长的事情,就是这副温柔得体的样子。

“嗯。”

————

去往温宅的路上,文觉浅坐在靠舱门的位置,和温衍序之间隔了半米的距离。

心中的好奇冒了又冒,还是没有忍住。

他开口,声音尽量放得随意,“我发的信息你看到了吗?”

温衍序靠在座椅上,侧过头看他。

“你发的新维我看到了。”

文觉浅的手指捏紧。

“你愿意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和需求,我很开心。”

温衍序的声音不高,语调温柔,“以前遇到不开心的事情,你总是自己消化,消化不掉的就压在心里,什么都不告诉我。”

他的目光落在文觉浅脸上。

“以后都这样,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直接告诉我。”

文觉浅张了张嘴,想要应下,但又觉得如果只回一个字,像是在敷衍。

“但是我也很好奇。”

温衍序的语气忽然变了,带着调侃,“今天是不是纠结了很久,才鼓起勇气发的信息?”

文觉浅的耳尖几乎是瞬间就红了,他把脸偏过去看向。

“也没有很久。”他含混地说了一句。

“是有一点纠结。”声音比刚才更低了,“我不知道你会不会觉得我太麻烦了。”

他终于转过头,对上了温衍序的目光。

“所以发完之后又有点后悔。”

温衍序目光中划过一丝笑意。

然后他坐到文觉浅身边。

文觉浅感觉到温衍序的气息靠近了,他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但舱门就在那边,没地方可让。

温衍序的声音贴着他耳朵,“所以你一直在担心,我会去见他?”

文觉浅握紧了放在腿上的双手。

没有回答。

下一秒,他的腰被揽住,整个人被抱了起来,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坐在温衍序腿上,双手搂住温衍序的脖子,姿势暧昧。

“你干嘛!”他瞪着温衍序,耳尖的红色以及蔓延到脸颊。

温衍序看着他。

生气的样子也很可爱。眼尾微微上挑,嘴唇因为不悦微微张着,看上去柔软可欺。

他低下头,吻了上去。

唇齿交缠间,文觉浅的手指从搂着脖子变成了攀着他的肩膀,整个人也柔顺地依偎在他怀里。

等温衍序终于放开的时候,文觉浅喘着气,但还是没忘掉刚才的问题。

“为什么答应我了?”

温衍序的呼吸节奏没有丝毫变化,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小猫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不答应,他不是又要缩回去了?”

见小猫更生气了,眼尾都泛起了一层薄红,他才终于收了逗弄的心情。

正色道:“见他会让你不开心,所以我没有去。”

文觉浅愣了一下。

刚才被欺负的怒气一下子消失了,他压住想要翘起的嘴角,努力维持着矜持的表情。

“这不合适吧?”他说,语气带着几分担忧,“别人会不会说……”

温衍序点头,表情认真:“确实会对我在公司的声誉造成影响。宴请重要合作方,项目负责人无故缺席,传出去不太好听。”

文觉浅还没来得及愧疚,就听他又补了一句:

“所以你要补偿我。”

文觉浅的思路被他带了进去:“怎么补偿?”

温衍序伸出修长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唇。

文觉浅看着他那张理直气壮的脸,心想这人怎么这么不要脸。

身体还是很诚实地凑了过去。

在距离他的唇还有两厘米的时候,文觉浅突然反应过来。

他停住了。

温衍序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心想刚才应该再把他亲迷糊一点的。

他没有继续逗他,声音放柔了几分,“浅浅,就算你不说,我也会避嫌。”

“不用担心,这是我应该做的。”

“也不用担心这会有什么负面影响,这点自由还是有的。”

一直笼罩着文觉浅心头的那片乌云,突然有阳光照了进来。

连要见婆婆的焦虑都消散了大半。

————

飞行器穿过一片人工林,眼前豁然开朗。

静影庄园占地超过五万平方米。

庄园的前方是一大片修剪整齐的草坪,草坪中央有一座喷泉,两侧是花圃,种着四季常开的花。

主楼是一座八层的欧式古典风格建筑,左右两侧不远处各一座副楼。

文觉浅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吸一口气。

“怎么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温衍序在旁边笑着问道。

文觉浅语气轻松:“作为温衍序的未婚夫,当然要有足够的气场和气质,总不能让人觉得你眼光不行。”

看着他这副故作镇定的样子。

温衍序告诉他,“温衍序的未婚夫,是由温衍序自己选的,轮不到别人多说。”

说完他先下了飞行器,然后转过身,朝文觉浅伸出手。

他的身后是整座庄园的璀璨灯火。

文觉浅将手放了上去。

两人走进这栋豪华建筑。

起居室在主楼的一层,双扇的大门敞开着。

起居室内,何易水身上穿着一件象牙白的羊绒披肩,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

作为Omega,他的保养堪称典范,五十岁的人了,看上去最多三十出头,笑起来的时候依然温婉动人。

温世钧坐在他旁边,应该是下班回来没多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回来了。”何易水迎上来,目光先落在温衍序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他的眉头微微蹙起,“几个月不见,是你爸爸给你安排的工作太多了吗?怎么看着都瘦了?”

他转头看温世钧,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你不要总给他安排那些危险的工作。”

温世钧:“当项目负责人有什么危险的。”

何易水:“绝影岛那件事,新闻出来的时候我吓了一大跳。你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

温世钧微微皱眉:“也是怕你担心。”

“衍序也是我儿子。”何易水的声音提高了半度,但依然是那种柔的调子,“我作为他的爸爸,难道没有资格知道他遇到了什么?”

温衍序适时开口,安慰他,“爸爸,我没事,连伤都没受。”

他侧头看了一眼文觉浅:“当时是觉浅受伤了。”

何易水的目光立刻转到文觉浅身上,眉头皱起来,脸上露出真切的关切:“好孩子,伤哪了?怎么你们都不告诉我?我都没有去看望你。”

文觉浅有些无措。

何易水以前对他的冷淡是真的,那种客气到骨子里的疏离态度让他压力很大。

现的关心,也不像是假的。

“叔叔,我的伤已经好了。”

何易水打量了他几秒,点了点头:“好了就好。”

然后转向温衍序,语气恢复了那种温柔的絮叨:“以后你们两个出行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嫌麻烦不带保镖。”

又转向文觉浅:“我已经跟家族办公室的安全主管打过招呼了,让他们要加强你身边的安保。”

“衍序是Alha,遇到危险还可以保护自己,”

他强调:“你是Beta,一定要多加注意。”

文觉浅不知他是意有所指还是只在客观陈述,他点头:“谢谢叔叔,这些阿序都已经安排好了的,以后我会注意的。”

何易水笑容僵了一下,又很快恢复,:“行了,都工作一天了,饿了吧?先吃饭。”

餐厅在二层。

巨大的餐桌中央放着白色蝴蝶兰和绿色绣球花。

菜已经上桌了。

每一道菜的摆盘都精致得像艺术品,分量不大,但食材的稀有程度一看便知。

何易水示意文觉浅面前的一道炖盅:“这道是专门给你准备的补品,你太瘦了,应该多吃一点。”

里面是花旗参炖乌鸡,汤色清亮,飘着一股淡淡的中药香。

“谢谢叔叔。”

何易水笑了笑,没再说话。

温家的餐桌上有着“食不言”的习惯,一顿饭安安静静地吃完。

==========作者有话说:==========

小猫终于学会提要求了。

纠结要不要改名,是我这个文名不够吸引人吗?

第37章

吃完饭, 一家人在植物园散步消食。

静影庄园的植物园占地不小,分室内温室和室外园区两部分。室外园区以本地树种为主,一条碎石小路蜿蜒穿过树林, 两旁种着各种稀有的植物。

何易水走在最前面,温世钧跟在他旁边, 两人保持着特有的默契。

虽然两人的婚姻是豪门联姻,实际上他们的感情非常好,温世钧从没穿过什么花边绯闻,温衍序没有任何私生子兄弟姐妹,他的继承人地位十分稳固。

在温家这样的家族里,这几乎算得上奇迹。

文觉浅看着他们的背影, 忽然有些羡慕。

为这种应该无情的家庭里,十分和谐的家庭氛围而感到羡慕。

这时何易水停下来,指着路边的某棵植物介绍:“这棵珙桐是我怀衍序那年你父亲种的, 现在都长这么高了。”

“那片雪滴花是去年新引的品种,特别娇贵,为了养好它,我请教了很多专家。”

“最近开了几株,等会儿要不要去看看?”

他的语气轻快,像一个普通的家庭主妇在炫耀自己的花园。

但文觉浅知道, 打理这么大一座植物园, 背后是庞大的园艺团队在维护,何易水的“精心打理”,更多是指挥和决策。

文觉浅和温衍序跟在后面,保持着几步的距离。

空气带着泥土和花草的气息, 偶尔还有温衍序身上泄露出来的一丝曼陀罗花香,很让人安心。

文觉浅看着前面何易水和温世钧的背影。两人肩并肩走着, 偶尔交换一两句低语,温世钧会微微低头照顾他。

他突然想,如果何易水对他的态度能一直像今天这样,好像也不错。

也许还没有到未来何易水彻底翻脸的时候。

那些难堪的场面,还没有发生。

“如果叔叔一直像今天这样的态度就好了。”

话出口的瞬间,他才意识到自己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文觉浅的心脏一沉。他下意识看向前面两人的背影。

还好,他们没有回头。

“对不起。”文觉浅喉咙发干,压低了声音,对温衍序说:“我是说,叔叔今天对我很热情,很关心,让我有些受宠若惊了。”

他手心渗出一层薄汗,声音越来越小,那些话说出来之后,连他自己都觉得越描越黑。

终于,他停下来,低下头,盯着脚下的路面,不敢再看温衍序。

温衍序温声说道:“没关系,他们在前面没有听到,什么糟糕的事都没有发生。”

可是你听到了啊。

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温衍序率先开口:“浅浅在我面前可以说真心话。”

文觉浅抬起头。

夜色里,温衍序正看着他,alha的冰蓝色的眼睛收起所有锋利,像是深海,仿佛能容纳一切,无论是文觉浅好的一面还是坏的一面,都能被他稳稳接住。

“浅浅,我爱你,我的家人也会接受你的。”

“所以,不要忧虑,好吗?”

文觉浅怔住了。

轻飘飘的一句承诺,背后是温衍序的实际行动。

他总是言出必行。

温衍序的手伸过来,揽住了他的肩膀,手掌温热,透过衣服传过来。

他低声问,“晚上降温了,冷不冷?”

“还好。”

温衍序手臂稍微用力,让文觉浅的身体紧紧贴着他。

“给你挡风。”

然后他加大音量对前面的两人说:“父亲,爸爸,我们去温室里面看看。”

温世钧回过头:“行,你们去吧,我陪你爸爸再走走。”

温衍序揽着文觉浅,快步朝温室的方向走去。

文觉浅对何易水的温室一直有所耳闻,但今天还是他第一次认真参观。

玻璃穹顶透出柔和的光,像一颗巨大的蛋壳覆在地面上。

走进温室的瞬间,外面的寒意被隔绝在玻璃之外,这里是一个独立的、被精心呵护的世界。

地面铺着浅灰色石板,缝隙里长着细小的苔藓,踩上去软软的。石板路两侧是高低错落的花木,枝叶舒展,姿态各异。

温室的温度分区很精细越往里走越暖,空气也越湿润。

温衍序耐心地跟他讲解着。

植物的来历,恒温恒湿的养护条件。

文觉浅听着,忽然问:“你怎么对这里这么熟悉?”

温衍序回答:“高中时我选修了一门植物学,很多作业都是在这里完成的。”

他带着文觉浅穿过一片热带植物区,绕过一丛枝叶茂密的灌木,又经过一排整齐的育苗架。

再往前走,穿过一道拱形的花架,眼前豁然开朗。

文觉浅停下了脚步。

眼前是一片曼陀罗。

几十株曼陀罗高低错落地排列着。花朵从枝头垂下,姿态优雅如倒挂的金铃。

最让他移不开眼的,是那几株稀有的黑色曼陀罗和蓝色曼陀罗,每一株都单独用玻璃罩罩着,显然是被特殊养护的珍品。

文觉浅站在那里,一时忘了说话。

空气中弥漫着曼陀罗特有的香气,和温衍序的信息素一模一样。

“知道我的信息素为什么是曼陀罗吗?”温衍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文觉浅回过神。

这个问题他还挺好奇的。

在他们认识之前,温衍序就已经成功分化了。

Alha的性别是天生基因决定的,信息素的种类却不是。

所以是什么影响了温衍序的信息素?

“你喜欢曼陀罗?”文觉浅问。

温衍序没有再让他猜。

“高一的时候,我在在完成一个课题,曼陀罗温室与露天栽培的对比研究。”

他的目光落在那片花海上,“那段时间恰好是我的预分化期。我没有外出,白天几乎一直泡在植物园里。每天记录数据、观察植株生长、对比不同环境下的开花情况。”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

“温室栽培和露天栽培的差异比我想象的大得多。”

文觉浅听着,脑海里浮现出少年时期的温衍序在花房里忙碌的画面。

温衍序的声音继续着,“那天,我突然发现自己体温升高,腺体开始肿胀。”

“我知道自己是分化期开始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文觉浅知道分化期对于Alha来说是一次身心的重塑,整个身体都在经历剧烈的变化。

这个过程中,Alha需要忍受剧烈的痛苦,骨骼、肌肉、神经系统等都要经历一次再生长。

分化级别越高,身体的改造就越彻底,越不留余地。

而最顶尖的S级Alha,所承受的痛苦远超普通Alha。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不可控的意外,植物园内只有我一个人。后来这里的情况被注意到后,我父亲就封闭了整个植物园,只每天让人固定给我送饭。”

“我就在这里完成了分化。”

文觉浅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

“整个分化过程中,我的意识很模糊。”温衍序的声音低了下去,“唯一清晰的,就是一直萦绕着我曼陀罗的香味。越到夜晚,这股香味就越浓烈,一波接一波,包裹着我。”

“那个时候我想到了曼陀罗的花语。”

“不可预知的死亡与爱。”

文觉浅紧紧拉住了他的手。

“分化结束后,我的信息素就成了曼陀罗。”

随着他的描述,文觉浅的眼神从聆听逐渐变为一种专注的凝视,他的身体不自觉地向温衍序靠近,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温衍序看出了他的心疼。

“我分化都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他的声音轻柔。

文觉浅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他的后颈。那里的皮肤光滑而温热,腺体安静地蛰伏在皮下。

曾经,在某个夏末秋初的夜晚,这里经历过一场无声的风暴。

温衍序忽然说:“可惜那时候不认识你。”

文觉浅的手指停了一下。

“要是早点认识,”温衍序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玩笑的意味,“就能让你照顾分化完的我了。”

文觉浅放下手,轻声说:“是的。”

在认识温衍序之前,文觉浅在北辰的生活过得不尽如人意。

北辰中学的入学门槛很高。

即便侥幸通过了这些筛选,进入学校后面对的竞争才真正开始。

在北辰,“优秀”只是最基本的资格。

学校用一套名为“北辰指数”的体系来评估学生。它把课业成绩、课外活动、实践项目等所有表现都换算成分数,汇总成一个数字。指数过低的学生,会面临被劝退的风险。

在这套规则下,竞争从入学贯穿到毕业。

文觉浅在北辰的前两年,很努力。

但他的北辰指数长期在700分附近徘徊,仅仅比600分的生存红线高出一百来分。

在课业上,他已经做到了自己能做的极限。

然而在那些更依赖额外因素的环节,他就有些力不从心。

比如暑期的慈善志愿活动评分,尽管他的实际表现优于大多数人,但最终只拿到了比基础分稍高一点的成绩。

因为这类活动需要影响力,需要资源整合,需要家庭在背后用金钱和人脉铺路。

而文启山,不会为他进行这种投资。

那时,光是日常课业就让文觉浅焦头烂额。

温衍序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如果不是那次他鼓起勇气申请加入温衍序的实践小组,直到毕业,两人之间都不会有交集。

文觉浅垂下眼,那些久远的记忆涌上来,带着一种潮湿而沉重的感觉。

温衍序敏锐地注意到他的情绪变化。

“怎么了?”他问,“想起了什么不开心的事?”

文觉浅实话实说:“想到了以前在北辰读书的时候,每天压力都好大。”

普通Beta学生的压力,是温衍序无法体会的,文觉浅也不渴望他的理解。

为了不让话题变得沉重,文觉浅抬起头,用较为轻松的语气说:“如果我们高一就认识,那时候你会让我加入你的实践小组吗?”

他没有等温衍序回答,又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那样的话,我的北辰指数应该会高一些,就不用每天担心会被劝退了。”

温衍序向前走了几步,带着他坐到那片曼陀罗对面的一张休息沙发上。

他没有说文觉浅不切实际,只是顺着那个假设,一起发散。

温衍序说:“如果我们高一就认识,那个时候我不仅会让你加入我的实践小组,还会从高一就开始照顾你。”

文觉浅会弯了弯嘴角:“我又不是小孩,不需要别人的照顾。”

温衍序揽住他,“我是别人吗?”

“不是别人,是恋人。”

温衍序确实一直在照顾他。

他也回忆起过去那些艰难时刻,得到的来自温衍序的帮助。

高三的时候,温衍序用“实践项目耽误了文觉浅的学习”为理由,让他跟着蹭了他的特级教师的私教课。

课程效果很好,只上了两个月,他的数学和物理就提高了很多,期中考试甚至考进了年级前五。

“那样我还可以参加很多学校内的社团活动。”文觉浅看着蓝色的曼陀罗,笑着说:“以前我整天被学习折磨,根本没有时间去参加这些。”

真实理由是北辰的社团都搞得比较高端。

各种需要设备和场地的运动社团就不说了,连动漫社这种听起来很普通的社团,都会定期组织大家一起去参加线下活动,或者大家大量购买各种“谷子”。

大多数社团的社费高得离谱,电竞社还算便宜的,因为游戏内的充值不算在入团标准内。

虽然对于北辰的大多数学生来说,这都不算负担,但是文觉浅不在其中。

许多社团他都没有参与资格。

文觉浅没有提这些,他说:“那个时候我就对游戏感兴趣了,还加入了电竞社。只不过我平时很少玩,在社内也没有找到合适的队友。”

温衍序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很深的东西。

“如果回到过去,我会陪你加入电竞社。”

文觉浅愣了一下。

温衍序:“做你的队友。”

文觉浅反应过来,眼中晕开了然又温柔的笑意,抬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不过,和我一起玩游戏这个愿望不用回到高中,等浮生界公测就可以实现了。”

温衍序宠溺地笑着:“好的。等浮生界公测的时候,我一定第一批注册。”

“那可要说定了。”

“要录像吗?”

“不用!”

两人又在植物园聊了很久,才终于起身离开。

第38章

今晚他们在静影庄园留宿。

温衍序的卧房, 文觉浅只在订婚那天留宿过,之后两人便一起搬进了璟安府。

那天过于疲惫,回到房间后就睡下了, 第二天早上又忙着应对温衍序的父亲们。

今天才终于有机会认真参观这个温衍序生活了将近二十年的地方。

说是卧室不够恰当,这是一个功能齐全的超级大套间, 书房、睡眠区、起居区、浴室等等一应俱全。

最让文觉浅震惊的是书房靠墙的整面书架,整个双方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上面摆满了纸质书。

好复古!

温衍序替他拿来了一套新的睡衣,是柔软的丝质面料。

“要泡澡吗?”温衍序问。

文觉浅点点头。

智能管家很快就放好了热水。

泡澡的与其说是浴缸,不如说是一个小型的浴池。方形浴池边缘是黑色的天然石材,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镜。

等文觉浅走进浴室的时候, 温衍序正蹲在浴缸边试水温,修长的手指浸在水里。

然后他发现温衍序根本没有告诉他,是两个人一起泡。

浴池足够大, 两个人并肩坐着还很宽敞。水汽氤氲,模糊了视线。

文觉浅能感觉到水面下若有若无的触碰。

他把半张脸埋进水里。

温衍序看着他,心忽然变得柔软。

像个小宝宝一样。

他原本想做的一些“坏事”,比如把小猫按在浴池边缘,看他被热水蒸得泛红的皮肤再染上别的颜色。

忽然就下不去手了。

“别憋着了。”

文觉浅慢慢浮上来,呼出一口气。

结果两人真的只是单纯地泡了个澡, 文觉浅都有些意外。

泡完澡, 文觉浅的头发只是随意用毛巾擦了擦,现在还是湿漉漉的。

他坐在床边凳上看着光脑,温衍序站在文觉浅身后,手里拿着吹风机。

热风呼呼地吹着, 温衍序的指尖偶尔擦过他的头皮,带着恰到好处的力度, 文觉浅放下光脑,闭上眼睛,享受着这被照顾的感觉。

他想起很小的时候,母亲秦净秋也曾这样帮他吹过头发,后来她越来越忙,这个场景就再也没有发生过了。

文觉浅的头发护理得很好,柔软的发丝划过指尖,像是某种绸缎的触感。

温衍序忽然说:“如果是长发,一定很好看。”

文觉浅睁开眼。

高中的时候,好友方羽澜经常夸赞他的发色好看,建议他留成长发。

他只推脱说“不方便”。

但真正的理由,他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脸已经很像了,昳丽的五官和过于白皙的皮肤,从小到大,经常有人把他误认成Omega。

如果再留长发,一定会有更多的人误会。

他不愿意被认作Omega。

那是他从未告诉过别人的理由。

但今天,在温衍序说了这句话之后,文觉浅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说:“不想留长发。”

吹头发的动作停了,温衍序关上它,房间一下子变安静了。

“浅浅。”他的声音从文觉浅身后传来,很低,带着很认真的语气,“我不会让你去做任何你不愿意做的事。”

“短发也很好看。”

文觉浅反手握住他的手,那只手总是干燥而温暖。

“我知道的。”他轻声说。

第二天,文觉浅是在温衍序怀里醒来的。

刚醒他就发现两人此时奇怪的姿势。

他的一条腿不知道什么时候伸进了文觉浅双腿之间,大腿的肌肉结实而饱满,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温热的、带着弹性的触感。

文觉浅无意识地夹着那条腿,姿态亲密得过分。

然后他感觉到某个东西。

两人清晨的生理反应无法忽视。

文觉浅的脸几乎是瞬间烧起来,他小心翼翼地想把身体抽出来,但刚一动,那条压在他腰上的手臂就收紧了。

“醒了?”是温衍序的声音。

文觉浅身体一僵。

“你什么时候醒的?”

“没多久。”

文觉浅借着说话的功夫,又悄悄往外挪。腰被箍着,腿被压着,整个人像被网缠住的鱼,越动越紧。

“怎么不叫我?”文觉浅努力让语气显得正常,“今天还要上班。”

温衍序的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慵懒:“看你睡得很香,口水都流出来了,不忍心叫醒你。”

文觉浅下意识摸了一下嘴角。

他意识到自己被骗了,抬起头,对上那双促狭的眼睛。

他带着恼羞成怒的力道踢了那个人一脚。

温衍序低低地笑了一阵。

“好了。”他收了收手臂,把人往怀里又抱了一下,然后才松开,“先起床。”

他起身,把文觉浅从那个尴尬的姿势里解放出来。

文觉浅立刻坐起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早餐是在静影庄园吃的。

吃完饭,何易水送他们到停机坪。

“衍序,你可以和你父亲一起走。”何易水看了一眼温世钧的飞行器,那架黑色的飞行器停在草坪另一侧。

温衍序拒绝了,“我先送浅浅去公司,再过去。”

何易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叮嘱:“路上注意安全。”

自从绝影岛事件之后,他就变得格外担忧,经常向安保部门确认他们的行程是否准备周全。

温世钧还未离开,似乎在等待温衍序。

听到他说要先送文觉浅,只是对温衍序说:“到了公司先来我办公室。”然后又对文觉浅点点头算作再见。

文觉浅上了飞行器才转头问温衍序:“你为什么还要多绕一趟?直接去艾吉斯不就行了。”

温衍序看了他一眼。

他慢条斯理地说:“因为有只小猫我一不留意,他就要多想,今天得对他更加温柔体贴才行。”

文觉浅的脸又烫了起来。

文觉浅到公司时刚好九点,坐电梯时恰好碰上COO秦君瑜。

“文总早。”秦君瑜笑着跟他打招呼。她今天穿的西装套裙,妆容精致,神采奕奕。

“早。”文觉浅点头。

秦君瑜多看了他两眼,忽然说:“文总今天心情很好啊?看起来气色不错。”

文觉浅一愣,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

“有啊。”秦君瑜眨眨眼,“是有什么好事吗?”

“可能就是,昨晚睡得好。”文觉浅含糊带过,快步朝自己祁懿办公室走去。

在和祁懿讨论完下一阶段的工作方案,已经是一个半小时后。

祁懿眼里带了一点探究,忽然问:“你遇到什么好事了?”

文觉浅动作一顿:“怎么突然这么问?”

“让我猜猜。”祁懿笑起来,“和温衍序有关。”

文觉浅:“……”

“除了浮生界,也就只有他的事会让你这么开心了。”

文觉浅没接话,转身走了。

他回到自己办公室。

刚坐下没多久,周静敲门进来,把一份文件放在他面前。

文觉浅快速浏览后签了名,递还给她。

周静接过来,却没有立刻走。

“文总,您今天心情是不是很好?”

文觉浅抬起头:“怎么你们都这么问?”

周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抬手在嘴角比划了一下:“您今天嘴角一直都是扬着的。”

等周静离开后,文觉浅打开光脑的镜头,仔细看了看屏幕里的自己。

确实,唇角是自然上扬的弧度,眼睛也比平时亮一些,整个人看起来很放松。

“不用照了,你今天一直是这个傻笑的表情。”

旁边忽然99传来幽幽的声音。

文觉浅关掉摄像头。

“没有傻笑。”

“你有。”99飘到他面前,上下浮动了两下。

“别人都看到了你傻笑的,不然也不会问你”

文觉浅伸手戳了戳它:“你的剧追完了?”

99飘回自己的大屏幕前,上面正暂停着一部恋爱剧,“还没有,要一起看吗?这集刚好到告白剧情。”

“你自己看吧。”文觉浅笑着摇头,重新开始工作。

文觉浅的好心情维持了好几天,即使浮生界公测在即,天天加班也不影响。

这天,就在文觉浅打算继续加班时,收到温衍序的新维,让他早点回家。

电梯内,文觉浅按了38楼的按键。

当初,温衍序的alha父亲温世钧将璟安府的37-39三层都作为订婚礼物赠与两人。

璟安府是银冕市区内最顶尖的住宅,这三层楼价值不菲,也算是温世钧对文觉浅这个未过门儿婿的认可。

温衍序和文觉浅二人入住后,只使用了最39层。

平时基本不去下面两层。

今天温衍序却让他去38层,难道是给他准备了什么惊喜吗?

文觉浅靠在电梯壁上,看着楼层数字一点点跳动。

来到门口,人脸识别自动解锁,大门自动打开。

温衍序正站在门口,不知提前等多久。

“欢迎回家。”

屋内黑暗,只有玄关亮着灯。

黑暗中,温衍序双手揽着文觉浅的肩膀带着他向前走。

来到客厅。

“小q,开灯。”

所有房间的灯光亮起。

文觉浅看到一个完全符合他想象的家。

每一处,都是他想要的样子。

他的目光随着脚步掠过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细节,像在确认这不是一场梦。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一面墙上。

那里挂着一排相框,有他的照片,也有温衍序的,更多的是两人的合照。

那些平凡的,温馨的,相爱的瞬间,都被记录下来定格在这面墙上。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温衍序。

温衍序嘴角含着笑,眼底带着柔软的光,“我说过,会完全按照你的意见来。”

在温衍序做出承诺的第二天,他就安排了设计师联系文觉浅。

文觉浅在工作的间隙回复过几次,选过方案和图纸。

只不过,文觉浅以为还要等一段时间。

“浅浅,这是我们的家。”

这句话,带着一种只有他能给予的爱意和安全感。

不是学校宿舍,不是寄居的房间,也不是暂时的居所。

不是符合何易水心意的房子,也没有束缚之心,文觉浅不用再担心随时会搬走。

“这里永远属于你。”

文觉浅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最后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伸手环住温衍序的腰。

灯光安静地亮着,照出两个相拥的影子。

“欢迎回家。”温衍序又说了一遍。

==========作者有话说:==========

温衍序:给小猫顺毛的手感很好。

第39章

晚上两人一起躺在新家的床上。

黑暗中, 文觉浅看不清温衍序的表情。但他知道,以Alha的优秀视力,温衍序甚至可以看清他的每一根睫毛。

他转过身, 背对着温衍序。

安静了很久。

然后他在这种昏昏欲睡的氛围里开口了。

“我还很小的时候,那时候家里条件还不算好, 没有保姆,都是妈妈一个人照顾我们。”

说起童年就像是把自己剥开,文觉浅的声音很小。

“她会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哥哥和妹妹身上。”

文觉浅是家中的第二个孩子。哥哥是Alha,妹妹是Omega,他是中间的那个Beta。

在一个传统的AO夫妻组成的家庭里,这意味着什么, 不需要多说。

“妈妈一个人忙不过来,许多事情都是我自己学着去做。”文觉浅尽量说得轻描淡写。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他就学会了自己系鞋带, 自己整理书包,自己哄自己睡觉。

他知道不是父母不爱他,只是他们的精力有限,而他的优先级,排在最后。

这种差别对待的根源,他很小的时候就意识到了, 因为他只是一个普通的Beta。

“我小的时候很爱多想。那时候常常会想, 爸爸妈妈不关注我,是因为我是Beta吗?”他尽量克制着自己的语气,甚至这句话还是笑着说的。

但他不知道,即使嘴角是弯着的, 伤心也会从眼睛中流出来,还好有着黑暗掩护, 文觉浅得以勉强维持体面。

一个alha真的会抛弃天生与自己更匹配的omega选择beta吗?

这是他心中很多年的疑惑,却一直不敢问出口。

因而他一直在试探。

他的声音开始有些发紧,“温衍序,为什么你会选择一个Beta呢?”

人类因为各种各样的差异而获得不同的东西。

在这个社会,最重要的评价标准之一就是第二性别。

连他的亲生父母都会因为他的性别而少爱他一些,为什么温衍序会如此爱他呢?

一个无法在生理上给他带来吸引力的beta。

却被温衍序当做珍宝,细心呵护。

这份爱给文觉浅带来幸福,又让他感到惶恐。

因为他得到的太多,付出的太少。

他胆战心惊地享受着这份爱,害怕它会随时消失。

而在99告诉他的“未来”中,这份爱也确实转移到了一个Omega身上。

偶尔文觉浅甚至觉得这是理所当然。

90%匹配度的s级alha和s级omega,简直天作之合。

而文觉浅呢?又会成为那个多余的人吗?

他终于问出了那藏在心底深处的恐惧:“阿序,你也会因为我不是omega而感到遗憾吗?”

“将来,你真的不会爱上另一个Omega吗?”

一具温热的身躯靠了过来。

温衍序的手臂从身后环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揽入怀中,那个单薄的身体终于找到了依靠。

“浅浅。”温衍序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低沉而郑重,“性别只是人们的偏见,Beta性别不是你的缺陷。”

“我看见的,一直都是是文觉浅。”

“就算文觉浅是alha,我也爱他”

文觉浅的声音有些颤抖地说:“你都无法标记我。”

Beta没有用于分泌和接收信息素的腺体。即使强行尝试,Alha注入的信息素也无法长期留在Beta的体内。

所以温衍序永远无法永久标记他,他们之间的关系,永远没有那种源自生理上的永久连接。

这是他们之间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无论温衍序怎么努力,无论科技怎么发达,他永远无法在文觉浅身上留下那个属于他的印记。

这场恋爱,像是温衍序的鬼迷心窍,他不清醒,他被迷惑,他爱上了不适合自己的人。

等哪一天他清醒过来,理智回归,这段关系就会结束。

温衍序问他:“浅浅,你知道艾吉斯这些年在研发什么吗?”

文觉浅没有说话,他短暂地从那些糟糕的想象中挣脱出来,开始思考温衍序的问题。

抑制剂、脑域开发、基因编辑……

温衍序没有真的让他回答。

他告诉文觉浅:“我们在研发的,从来不是让Alha和Omega更匹配的技术。我们在研发的,是让所有人都不再受生理本能限制的技术。”

他的手臂收紧了一些,两人的身体贴合得严丝合缝。

“能不能标记,不影响我们的关系。”

他的唇轻轻碰了碰文觉浅的后颈。

“我不是会被生理本能控制的人,我的意志高于一切,选择你,是我的自由意志。”

他停了停,似乎在组织语言。

“我们的结合,每一步都出于清醒的意志和情感,而非生理的强迫或诱导。是我在认识你、了解你、爱上你之后,做出的完全出于我的意愿的选择。”

他的声音像一条河流,不急不缓地流淌。

文觉浅飘在其中,由河流对他做出判决,是用一股暗流温柔地托起他的腰,给予希望;还是用残暴的力道,将他的头按进冰冷的水中,宣判他的死亡。

“标记,确实是Alha的本能。本能受身体支配,如果我因为alha和omega之间的匹配度和某个人在一起,那么将来,我也会被更高的匹配度吸引。”

因为过于专注地倾听,文觉浅无意识地屏住呼吸。

“而爱你,是温衍序的选择。选择是我每一天都在做的事,七年来的每一天,我都选择和你在一起。将来的每一天,我也会选择继续爱你。”

文觉浅的身体不再战栗,他终于不用再勉强。

他的声音哽咽:“多么傲慢的alha,认为爱是自由意志的选择,爱人就是坚定不移的选择,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中。”

温衍序把文觉浅转过来,让他面对着自己。

黑暗中,冰蓝色的眼睛像深邃而宁静的海。

“所以,你什么都不用担心,不用担心我的爱会消失,也不用担心我的爱会改变,不用担心任何其他人、其他因素。”

文觉浅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枕头。

他的声音带着哽咽,“那你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永远都不会变,好吗?”

温衍序捧起他的脸,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两人呼吸交缠在一起。

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十分笃定,“我会永远爱你的,浅浅。”

这不像是告白,而像是一种宣告,这是温衍序定下的法则,永不更改。

文觉浅闭上眼睛,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在这个会永远容纳他的怀抱,文觉浅像是委屈的孩子一样大哭,泪水流出随着那些压在心头的、积攒了二十多年的不安,一点一点地流出。

哭够了。

文觉浅把脸从温衍序肩怀里抬起来,眼睛和鼻尖红红的。

他的声音带着哭过后特有的沙哑和闷,“我不敢确定,总是在害怕,所以经常会试探你。”

温衍序的手仍然在他背上轻抚,声音温柔:“小猫怎么试探人类?伸爪子挠一下吗?”

文觉浅被他这句不正经的话弄得想笑。

他锤了一下温衍序的胸口,立刻被反握住。

“原来是伸爪子锤一下”

文觉浅:“读大学的时候,你是学生会长。”

温衍序“嗯”了一声。

“学生会里有一个Omega,洛寒羽。”文觉浅垂下眼,声音低了几分,“他是为了你才加入学生会的。”

温衍序玩他手的动作停了下来。

洛家也是联邦七大家族之一。

洛寒羽是那一代等级最高的Omega,容貌出众,虽然性格娇纵,但也是洛家最适合跟温家联姻的Omega。

两家确实有过这个意向,甚至提前给他们做过匹配度测试,结果说70%。

这个数字放在豪门联姻的语境里,已经足够合适。

温衍序知道后,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但洛家没有死心,他们让洛寒羽自己去主动接触温衍序,美其名曰年轻人可以先从做朋友做起。

他们正巧在同一个学校,加入学生会,就是洛寒羽能接触到温衍序最方便的方式。

“你每次来学生会,都会格外关注他,是因为你知道他的目的?”温衍序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恍然。

文觉浅:“嗯。”

温衍序沉默片刻,然后问出一个让文觉浅意外的问题。

“他单独约你出去吃饭,到底是为什么?”

文觉浅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那顿饭,实在是一次糟糕的回忆,当时他被人居高临下地审视后,洛寒羽明明白白地告知他,温衍序的父亲们,是不会同意继承人娶一个普普通通的beta的。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将文觉浅从头浇到脚。

那时候的他,甚至找不到反驳的底气。

只是虚张声势地说:“这应该是由温衍序来选择吧?”

“你有没有改本事改变他的想法,我拭目以待。”

现在文觉浅再次说起这件事,却有些委屈的告状意味,“他警告我,让我认清自己的身份,自觉离开你。”

温衍序的手指紧紧的插入文觉浅的指缝扣紧。

“受委屈了。”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心疼,“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

文觉浅低下头,不敢和温衍序对视。

“因为我觉得他说的对。”他说,“而且那时候我以为,告诉你也没有什么用。”

温衍序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真的和小猫一样,充满了警惕。”他的语气里带着无奈,更多的是心疼,“当时我们都已经在一起两年了,还是不相信我。”

他说的是事实,文觉浅没法反驳。

温衍序没有追问下去,只是把手重新放回他背上,继续轻抚。

“还有一次。”文觉浅忽然说。

“嗯?”

“大三那年,温爷爷的寿宴,你邀请我作为你的伴侣参加。”

温衍序当然记得,那是温家每年最重要的社交活动之一,来的都是联邦最上层的人物。

他邀请文觉浅,是想把他作为自己的恋人,正式介绍给整个圈子。

“你说你感冒了,去不了。”被拒绝的温衍序记忆深刻。

文觉浅摇了摇头。

“主要原因不是因为感冒。”

“在那之前,洛寒羽告诉我,温家那场晚宴,你们双方的父母都希望他作为你的男伴出席。”

“他说,如果我去参加,只会被人嘲笑,你的父母也不希望看到我出现在那里。”

温衍序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他这么说,你就相信了?”

文觉浅迟疑了几秒。

“嗯。”

文觉浅仍然能记得那时候的心情。

他确实是真的病了,也许是那几天心情不好,身体也跟着垮了。

他拒绝温衍序的邀请后,把自己关在宿舍里,也不吃药,也不吃饭,只裹着被子盯着天花板,身上很冷,心里也空落落的。

发烧得有些不清醒的大脑,甚至幻想出洛寒羽如愿以偿地站在温衍序身边的画面。

后来他才知道,温衍序并未和洛寒羽作伴,他独自出席了晚宴,待了没多久就离开了。

文觉浅永远记得他打开宿舍门看到的那一幕。

走廊的灯光落在温衍序肩上,他的头发保持着为晚宴精心打理的造型,领带却有些松了。

文觉浅呆呆的堵在门口问他,“你怎么来了?”

是自己烧迷糊了,出现幻觉了吗?

温衍序抬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

“是不是没吃药?”

然后又把文觉浅推进宿舍,关上门。

“我给你带了粥和退烧药。吃饭了吗?”

文觉浅只会跟在他身后摇头。

他那个时候心里其实很惊喜,但是高烧让他看着反应迟钝。

“那就先喝粥,再吃药。”

然后文觉浅躺在床上裹着被子看着温衍序,才终于确定这不是高烧带来的幻觉。

“那时候你试探的结果是什么?”温衍序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拉回来。

文觉浅抬起头,看着他。

“我知道了,我比洛寒羽重要。”

温衍序盯着他看,然后叹了口气。

“真是一只不开窍的小猫。”他说,伸手把文觉浅重新按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

“以后不用再确认了。”

“一直都是你最重要。”

==========作者有话说:==========

下章我一定更个大长章

第40章

温氏慈善基金会的专项公益计划在一周前正式对外公布。

是之前危机公关中承诺过的, 从第七代抑制剂的收益中划拨的固定比例资金,用于专门援助极端组织侵害受害者的基金。

今晚的慈善晚宴是这份承诺的落地仪式。

晚宴对媒体开放,宴会厅内设置了悬浮摄像头进行实时直播。

对温衍序而言, 这不止是一场慈善活动,他需要将艾吉斯塑造成社会创伤的修复者, 也为自己塑造负责任、有温度的继承人公众形象。

而文觉浅作为他的未婚夫,共同出席的意义在于呈现一对打破传统习俗的伴侣,体现艾吉斯第七代抑制剂让每个人都能自由选择的理念,并以稳定相爱的姿态软化温衍序过于强势的精英气质。

文觉浅知道,这场晚宴,乔月寻也会出席。

晚宴开始前, 两人在附近酒店的专属休息室内做最后准备。

温衍序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公关团队准备的致辞稿,手指点在某段上, 正在和站在一旁的公关总监确认最后的修改。

公关总监根据他的意见在稿上迅速标注。

陈苏叶:“文先生,稍后进入会场,温少致辞结束后,会有自由交流环节。基金会安排了几位受害者家属代表,他们的座位在主桌侧方。如果您愿意,可以在温少陪同下过去致以问候。”

文觉浅点点头:“内容有什么要求吗?”

陈苏叶:“您准备几句简短的、真诚的感想即可, 这样显得更自然。”

她说完, 从光脑中调出一份文档,朝文觉浅递过去:“这是我为您准备的参考,您看看是否需要调整。”

文觉浅的目光在那份文档上停留片刻,摇了摇头。

“不用了, 谢谢。我自己来就好。”

陈苏叶有些意外,但并未多言, 只点了点头关掉文档。

文觉想起乔月寻在发布会上的演讲,那种感染力,以及omega特有的共情能力,确实是他所不具备的。

他的表达能力确实不算出众,但他仍想试试,以他自己的方式,去面对那些承受痛苦的人。

温衍序刚结束与公关总监的交谈,目光转向文觉浅,眼底掠过欣赏。

秘书收回稿子,退到一旁。

晚上七点,飞行器准时抵达晚宴现场。

通道两侧已聚集数十家媒体,摄影机与悬浮跟拍无人机都亮着指示灯。

温衍序先一步踏出舱门,随后转身,向文觉浅伸出手。

文觉浅搭上他手的瞬间,被周围的摄像机拍摄下来。

在基金会银蓝色LOGO的全息背景前,他们停留拍照。

两人并肩而行,但温衍序揽着文觉浅肩膀,是一种习惯性的守护者姿态。

“觉序渐进C今天也稳定发糖!”

“太子这张脸,这身材,Alha天花板实锤。”

“两人好配。”

“又是作秀吧?资本家的公关手段罢了。”

“只有我觉得他俩眼神拉丝吗?温看文那一眼绝了。”

“乔月寻是不是也要来?好奇他坐在哪桌。”

“温先生,能谈谈设立这个基金的初衷吗?”左侧有记者提问。

温衍序面向他的镜头,“第七代抑制剂的市场反响超出了预期,就如同我们的承诺,这份收益中有相当一部分,应该回到那些因暴力与极端行为而受到伤害的人手中。艾吉斯有能力做这件事,也应该做这件事。”

“基金的首批援助对象是哪些人群?”

“自然法则袭击事件中的所有受害者及其家属。”温衍序简短回答。

记者将目光转向文觉浅。“文先生,作为温先生的未婚夫,您对这项援助计划计划有什么想说的吗?”

文觉浅的视线在抬起来,和记者的目光对上。“能支持这样的善举,和衍序一起帮助这些受害者,我觉得很有意义。”

温衍序在他说话的时候,侧过头看着他。

“作秀罢了,这种场合说的话也信”

“就算是作秀不也是花的真金白银?”

“浅宝气质好好,好优雅好美丽,站在温衍序旁边好配啊。”

飞行器内,乔月寻的光脑屏幕上播放着晚宴现场的直播画面,镜头正从文觉浅说“我觉得很有意义时”时切到温衍序看着他的眼神。

弹幕扑面而来,C粉的尖叫声几乎要溢出屏幕。

乔月寻看着那两道和谐的背影走向宴会厅内。

温衍序的目光还是这样,注视的只有文觉浅。

周临从前面一排回过头。“月寻,还有三分钟我们就入场了。”

乔月寻关掉光脑屏幕,屏幕暗下去的瞬间,他的心情也一同沉入黑色。

“知道了。”

飞行器开始下降。

晚宴厅内的数十张圆桌铺着米白色的桌布,每张桌上都摆着新鲜的花束。

舞台背景是一整面全息幕墙,此刻正循环播放着温氏慈善基金会的宣传片。

文觉浅和温衍序的座位在第一排正中,紧挨着基金会主席温世柄的位置。

乔月寻的座位在右侧靠后的艺人嘉宾区域,和顾敬渊同一桌。

开场时间到,温世柄走上舞台。他的头发灰白,身形稍胖,整个人都很慈祥。

“感谢各位今晚的到来。”他的声音响起时,整个大厅都安静下来。

“温氏慈善基金会成立四十三年,经历过许多时刻……”

温世柄退场后,灯光彻底暗下来,全息幕墙上开始播放受害者纪录短片。

屏幕上一位Omega女性坐在房间里,轻声叙述:“他那天早上出门的时候说,晚上想吃我做的红烧肉。”她的声音变得哽咽,“我买的肉放坏了,他也没回来。”

镜头切到一座墓碑,碑前放着一束白色的菊花。

文觉浅的手指在桌布下攥紧了。

自然法则在绝影岛上绑架他的时候,他和死亡也曾擦肩而过,那天的恐惧和此刻屏幕上的面孔重叠在一起。

一只手覆上了他的手背,温衍序手掌的温度传过来,直到文觉浅的呼吸平稳下来。

短片在寂静中结束,温衍序走上舞台。

“感谢各位的到来。”他的目光扫视全场,“刚才短片中每一位讲述者的名字,我都记下来了。科技可以做很多事,科技做不到的事情是让那些离开的人回来。”

他的声音笃定:“艾吉斯承诺,在追求科技进步的同时,人的位置在一切之上。这个基金的首个受助项目是为自然法则袭击事件中的所有受害者家属提供医疗和心理支持,这不是一次性补偿,而是终生帮助。”

弹幕飞快刷过,质疑声不绝于耳。

“终生?真有资本家能做慈善负责受害者家属的终身?”

“艾吉斯最好说到做到,我以后终生都会盯着这个基金。”

文觉浅的目光从始至终没有离开温衍序。灯光落下来,在温衍序的肩膀上铺了一层薄光,而他本人,始终都在发光。

致辞结束后是艺人表演环节。

乔月寻和顾敬渊以及其他几位艺人分别演唱了几首歌后又合作演唱了一首关于希望与重逢的公益歌曲。

乔月寻的嗓音清润,舞台表现力依旧出众,主镜头数次给他特写。

弹幕里乔月寻的粉丝刷了一波屏,很快被其他嘉宾的粉丝的评论覆盖。

演出结束,宾客落座用餐。温衍序被基金会主席和几位理事请去一旁交谈,文觉浅独自留在主桌。

同桌的孟林晚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刚好能让文觉浅听清。

“被绑架的感觉怎么样?”

声音从右侧传来。

文觉浅没有转头,他认得这个声音。孟林晚坐在和他隔了两个座位的位置,因为其他人的利息,他们中间没有第三人阻碍。

孟林晚今天一直保持沉默,只在最开始和文觉浅温衍序打过招呼。

他一开口,文觉浅就知道他又要开始了。

从北辰高中两人有交集开始,孟林晚就看文觉浅不顺眼。

最初是因为一个核心任务的分配问题,孟林晚认为那个任务应该属于自己,文觉浅一个beta不该拿到。

后来这份不满逐渐扩散成更深的针对,持续至今。

从试图给温衍序介绍各种Omega,到在社交场合刻意让文觉浅难堪,再到私下各种挤兑。

孟林晚比何易水还要固执地认定,温衍序值得更好的选择。

文觉浅将餐食送进嘴里,慢慢咀嚼。

“我在问你话呢。”孟林晚的声量变高,“绝影岛那次,听说你被绑架了,一点伤都没受,你可真是命好。”

文觉浅放下叉子,拿起餐巾按了按嘴角,“这可多亏了阿序,第一时间发现我不在了,他找来得很及时,那些绑匪还没来得及做什么。”

他抬眼看向孟林晚,“你也知道,阿序总是最能保护我的那个人。”他的表情保持平静,但两人都心知肚明这句话的挑衅。

孟林晚的表情一瞬间闪过嫉妒,转瞬即逝,他的面部肌肉又很快回到松弛的状态。

“是得谢他。不过,我听说当时乔月寻也帮了忙?他恰巧是星耀旗下的艺人,倒是巧了。”孟林晚顿了顿,观察着文觉浅的表情。

“要不是他及时提供了信息素安抚,表哥也不会那么快找到你。”

文觉浅的表情没有变化,依旧维持着社交微笑,“是该好好谢谢他,等会儿阿序回来,我跟他提一句。”

“要不要让他过来打个招呼?”孟林晚的目光移向艺人嘉宾区域,“刚好他也在,当面谢一下比较有诚意。”

文觉浅顺着孟林晚的视线看向乔月寻,他正在跟顾敬渊低声说着什么,用手挡着,防止被会读唇语的观众看出来。

即使不看,文觉浅也知道他这一行为会为直播间带来怎样的高潮。

“不用了,这样感谢不够有诚意。”

孟林晚笑了笑,正欲再说什么,温衍序已回到桌边。孟林晚立刻收敛了神色,坐直身体,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

温衍序的声音从文觉浅身后传过来,“聊什么。”

温衍序拉开椅子坐下,右手自然地搭在文觉浅的椅背上。这个动作让他仿佛将文觉浅圈在自己的领域内。

“在聊乔月寻。”文觉浅说,“孟总说正好他是星耀旗下的艺人。”

温衍序的目光从文觉浅脸上移到孟林晚脸上,停留了一瞬。

“我知道,艾吉斯给乔月寻的谢礼,林晚你还满意吗?”

孟林晚笑了笑,“表哥说什么谢礼啊,乔月寻能帮上艾吉斯,是他的福气,以后有用得上他的地方,随时开口就是。”

用餐临近尾声时,温衍序低声询问文觉浅,是否要在离席前,短暂前往受害者家属那桌致以问候。

“可以。”文觉浅说。

两人穿过圆桌之间的通道,走向那一区域。

两人在其中一张圆桌前停下。

家属代表们看起来都有些紧张局促。

文觉浅在温衍序身侧站定,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有些快。

他深吸了口气,向前微微欠身。

“我是文觉浅,也是一起袭击事件的幸存者,当我被绑架的时候,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出来,那种恐惧我经历过,我现在能平安站在这里,是因为我的幸运,所以我不觉得我有资格对你们说“我理解你们的痛苦”。

“但是,我也认为,人类的生命不应该因为不幸而被剥夺。”

“那些极端组织,因为一己私欲带走一个个无辜的人,毁掉一个个家庭的幸福。”

“成立这个基金,组织这场晚宴,不仅是为了帮助你们,也是为了告诉那些极端组织,我们会痛苦,但是不会被恐惧打倒,未来我们仍然会和极端组织斗争,直到他们再也不能从任何人身边带走任何一个人为止。”

他的话有些生涩,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音,但目光很认真,让人能够感受到他话语中的真诚,其中一位中年女性红了眼眶,低声说了句“谢谢”。

离开时,文觉浅的一直绷紧的后背微微放松了一些,温衍序的手在身侧垂下来,手指轻轻勾起他手指,然后逐渐变成十指相扣。

孟林晚看着他们十指相扣,面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阴郁,但他很快拿起酒杯,随着朗姆酒被他咽下而恢复自然。

散场时分,宾客们三三两两走向出口,飞行器在夜色中排成队列。

晚宴的直播在旷野平台同步结束。相关话题在还未散场时便已冲上热搜。

#艾吉斯专项援助基金#话题下,一位自然法则袭击事件的幸存者在话题下发了一段长文,写自己受到的伤害以及得到艾吉斯救助后自己的生活逐渐恢复正常。

#温衍序文觉浅#的话题下都是两人的照片,被“觉序渐进”的C粉占领。

“今晚的糖多到我得糖尿病。”

“beta和alha才是真爱!”

也有不和谐的声音。

“温衍序致辞的时候文觉浅在台下点头,演得我尴尬癌犯了”

“慈善作秀,恩爱也作秀,这一对真是把作秀刻进DNA了”

飞行器升空后,文觉浅终于不用再维持社交微笑,变得面无表情。

温衍序把肩膀递过去,“累就靠着我。”

文觉浅没有睁眼,身体往温衍序的方向倾斜。

飞行器平稳前行,

过了一会儿,他闭着眼睛说:“阿序”

“嗯,我在。”

“你今天让我一起出席,除了维护公众形象,是不是还有别的目的?”

温衍序的手掌轻轻摸着他的头发,“有,乔月寻之前和艾吉斯给他的资源被外界解读成我和他之间有关系,说我是他的金主。”

他的语气甚至像在叫冤。

文文觉浅怔了怔,随即明白过来,他觉得荒谬到好笑。

温衍序与乔月寻甚至连一张公开场合的同框照都没有,仅仅因为艾吉斯的几次资源倾斜,就能衍生出“金主”传闻。

而温衍序的态度……

文觉浅想到自己之前还计划在综艺录制时阻止两人的互动,现在看来根本不需要他出手。

“所以,你是想用今晚和我一起的公开露面,彻底切断那些传言?”

温衍序低头看他的表情,眼里漾开笑意。

“我已经有霸道的小猫要养了,怎么还会去养别的明星。”

文觉浅从他肩窝里抬起头,“谁霸道了。”

他很不服,“明明是你最霸道。”

温衍序坦然颔首,“我确实霸道,我只想让我的名字旁边出现你的名字,别人的都不可以。”

文觉浅的嘴唇微微张开,正准备说什么。

飞行器的A忽然发出警报。

舱内出现红色的提示灯,警报声在密闭的舱体内格外刺耳。

“警告!后方发现不明飞行物,速度极快,正在接近本机。”

文觉浅和温衍序同时转头看向显示屏,雷达界面上,一个红色的小点正在向屏幕中心的绿色标识快速逼近。

“轨迹预测分析中,碰撞概率百分之七十二,本机将尝试加速脱离!”

“请乘坐人员系好安全带!请乘坐人员系好安全带!”

文觉浅的视线从显示屏移到窗外,原本应该跟在后面的两架架护卫飞行器已经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

而这个时候,那架飞行器在民用航空通道里以这种速度和轨迹逼近,原因只有一个。

文觉浅的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猛地提了起来。

温衍序从座椅下方的暗格里取出了防护装备,那是两套最新的纳米防护盔甲,可以抵御子弹和爆炸碎片。

温衍序拿出一套,直接展开,往文觉浅身上套。

“抬手。”

穿戴好后,他给文觉浅系上安全带。

温衍序开始穿自己的那套,他的动作更快,穿戴好后他坐到文觉浅旁边,重新握住他的手。

“浅浅,别害怕。”他的目光定在显示屏上那架逐渐放大的飞行器图标上,“这架飞行器改装过,机身用的是军用航空合金。防撞等级很高。”

文觉浅知道他在安慰自己。

但他害怕的不只是撞击本身。

那架飞行器背后的人能精准地选在这个时间点,悄无声息调离护卫飞行器,说明他们掌握的情报和能力远比一次随机袭击要详尽得多。

撞击之后会发生什么?

“不要害怕。”温衍序握住文觉浅的手收得更紧,“飞行器配了自动弹射逃生舱,撞击发生的同时,逃生舱会自动发射,降落位置不固定,他们不能准确定位——”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

第一下撞击来了。

飞行器碰撞的声音尖锐刺耳,舱内剧烈震动。

文觉浅感觉自己被从左侧狠狠推向右侧,安全气囊从座椅两侧炸开,白色填充物占据了他的全部视野。

在撞击发生的同时,温衍序的信息素轰然释放,右手死死在混乱中抓住文觉浅的手腕。

曼陀罗的甜腻气息在狭小的舱体内炸开,那是由信息素组成的保护性与掌控力场。

然后是第二下。

这次撞击来自左侧后方,疼得文觉浅从喉咙里溢出一声闷哼,巨大的过载压力让文觉浅短暂失聪,世界陷入一片嗡鸣。

第三下。

飞行器从中间某处开始断裂,失重感涌上来的同时,座椅猛地一震,从飞行器底座上弹射出去。

文觉浅感觉自己被抛向了空中,心脏抵在嗓子眼,像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座椅底部防护罩从四周升起,将他整个人密闭在一个狭小的舱体内。

温衍序的手从他腕上滑脱的那个瞬间,是他在这场中最恐惧的时刻。

弹射逃生舱开始减速。降落伞打开的瞬间,文觉浅感觉身体被一股力量狠狠向上拽起,下坠的速度骤然减缓。

透过防护罩,他看到降落的地面是一片平坦的荒原,远处有低矮的山丘轮廓。

很快他的视线开始寻找另一具逃生舱。

温衍序的逃生舱也正在降落,距离他的距离不算很远。

文觉浅胸腔里那口气稍微松了一点。

两具逃生舱几乎同时着陆。文觉浅的舱体撞击地面,震感直冲头顶。

剧痛从肋骨处炸开,蔓延至腹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刀割般的刺痛。

但他的意识还清醒,文觉浅看到温衍序的逃生舱落在地面,舱盖正在打开。

然后他感觉到,一股信息素以温衍序的逃生舱落点为原点,向四周轰然扩散,那是S级Alha在极端危险下宣告领地、驱逐入侵者、乃至准备杀戮的原始信号,即便传到文觉浅这里已削弱许多,仍让他感受到强烈的压迫感。

他看到有人影朝温衍序,这几个人影在温衍序释放信息素后短暂地混乱了几秒,这种级别的信息素压制足以让等级低于他的alha难以行动,但他们却很快恢复了阵型。

呈扇形逐渐包围住温衍序,文觉浅看不到他的身影了。

打斗声从那个方向传过来。

文觉浅艰难地从逃生舱里挪出来,动作牵动了肋骨和内脏上的伤,疼得他额头抵在盖子上停了片刻。他咬紧牙关,完全移出舱外,找到一块岩石,躲在后面。

99飘出来,说道:“浅浅,我已经用你的光脑练习温家安保部门和治安署了,定位已经发过去了。”

文觉浅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询问99:“99,你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助温衍序吗?”

99身上的光暗到极致:“抱歉浅浅,我没有装载武力模块。”

又是无能为力的时刻。

文觉浅死死盯着那个方向,手指抠进掌心。

时间被拉长,每一秒都变得漫长,打斗声在某一个时刻突然停止了。

文觉浅的呼吸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粗重,他透过昏暗的夜色,确认站着的那个人是温衍序后,喊道:“阿序,我在这里。”

说话间又牵扯到伤处,但文觉浅已经顾不上了。

他从遮挡物处移动出去。

温衍序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朝他走来。

文觉浅看到他的额头上有一道伤口,鲜血顺着左侧脸颊流下来。原本整洁的礼服现在到处都是血迹,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别人的。

他右手握着一柄纳米刃,刀锋在夜色里泛着冷冽的微光,纤尘不染,周身那股凛冽的杀气尚未完全散去,在走向文觉浅的路程中他仍未停止释放压迫性的信息素。

他走到文觉浅面前蹲下来。

视线扫过文觉浅全身,确认他身上没有致命伤,仍然保持清醒后,说道:“刚才解决了五个,剩下的暂时退了,救援信号我已经发出了,我们先离开这里,等待接应。”

文觉浅扶住温衍序的手臂想站起来,肋骨处传来的刺痛让他的动作僵硬。

就在这时,温衍序身后的方向有人接近,脚步悄然无声。

一个穿着普通卫衣的人,带着帽子,步履匆忙,像是一个路过事故现场过来帮忙的好心人。

文觉浅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不是帮忙的人。

文觉浅的嘴唇张开,想喊温衍序小心。但视线却开始模糊,意识快速流失。

温衍序也察觉到什么猛地回头。

文觉浅最后看到的是温衍序身后那个人抬起头时露出的白色锁链面具。

又是自然法则。

————

意识再次回笼时,他正处在一个白色的房间。

空气中带着一股消毒水的。

“文先生,您现在在医院。”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职业化的温和,“您的伤势包括三处肋骨骨折,以及脾脏、肺部、肝脏受伤。需要植入可生物降解的骨固定材料……”

文觉浅没有听进去。

“温衍序呢?”他直接打断他,“他安全了吗?”

医生的回答很快:“温少也在接受治疗。没有生命危险,请您放心。”

温少。

这个称呼让文觉浅意识到自己确实在艾吉斯旗下的医院。只有在这里,温衍序才会被称作“温少”。

那他们应该是安全的。

支撑他的那口气松了下去。

文觉浅闭上眼睛。

再次清醒时,他感觉自己被人从加速治疗仓里推出来。

现在的医疗技术确实发达。

放在几十年前要在医院躺几个月的伤。现在,几个小时的加速治疗就能让人勉强下地走路。

文觉浅试着坐起来,身体有些虚,他撑着床沿站起来,腿有些软,但还能走。

他环视一圈,没有发现温衍序的身影,这让他心中一紧。

他们是同时遭遇事故的,alha的身体素质又比他强,而现在他却没能看到温衍序。

“文先生。”护士在旁边紧张地看着他,手伸出来想扶又不敢扶,“您现在还不能下床”

“温衍序在哪个病房?”他问。

护士犹豫了一下:“就在隔壁……”

文觉浅没等她说完,就走了出去。

走廊很安静。

他走到隔壁,看到电子屏上写着:温衍序。

他推开门。

温衍序靠坐在病床上。

他左手臂上插着治疗针,透明的液体顺着软管一滴一滴往下走,汇入他的血管。

他看起来没有大碍。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还好。

人是醒着的,正看着窗外的方向,不知道在看什么。

傍晚的阳光落在他身上,为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

文觉浅站在门口,亲眼看到他平安无事。

胸腔里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阿序。”他喊了一声。

声音因为情绪翻涌而有些发紧,他往里走了一步。

温衍序转过头来。

他看着文觉浅。

像在看一个认识的人,但仅此而已。

没有以往的温柔,也没有爱意。

只有一片疏离的审视。

文觉浅的脚步停在了门口。

“阿序?”他又喊了一声,声音带着不确定,以及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惶惑。

“文觉浅。”

温衍序的声音平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文觉浅从未听过温衍序如此冷漠地叫他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今天内容比较多,写太久了,之后就是第二卷,我要整理一下大纲,会先更几天文觉浅和温衍序怎么在一起的那部分内容,放在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