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鬼? 相亲相爱一家人欢迎你进入送终团……
“就是修士间互相打斗时路过此处, 无意间朝对方扔了一个法术,结果,准头不够, 法术人没砸到, 反倒直接砸到山上, 然后,山头就这么没了。”李芙蓉道。
罗二:“……”
罗非白:“……”
“修士可以这么随意的吗?”罗二皱眉问道, “我记得话本里也说过, 修士随意造下杀孽,晋升的雷劫估计就很难渡过吧。”
李芙蓉深深看了罗二一眼:“你都说是话本子了,怎么还信呢?”
罗二:“……”
“规避杀孽的方法有很多, 欺瞒天道的方法也不是没有。”李芙蓉一边说着, 一边伸出食指指了指这天空。
这天依旧是黑沉沉的,仿佛下一刻就要压下来。
“好了, 不说了,我们回去吧,我感觉又要下雨了。”李芙蓉叹了口气,朝着众人招呼道。
果然如同李芙蓉所说,众人前脚进了屋子, 后脚便又下起了雨,仿佛这雨永远下不完似的。
“不对啊, ”回到屋子里, 罗二突然反应过来问道, “如果是修士的波及导致山体滑落, 那为什么这么大的动静我怎么会一点儿都听不到呢?”
堂屋里,众人坐在椅子上,罗父罗母也不知道上哪儿去了。
“因为这声音被雨声盖过了吧。”罗非白说道。
“刚刚忘记了给你们说, 这泥土是干燥的。”李芙蓉补充道。
“干燥的?”罗非白皱了皱眉。
若这泥土是干燥的,那就说明是雨停了之后这场山体滑坡才发生的。而若是没有雨声的阻隔,就如罗二所说,他不可能听不到。
所以,声音去哪里了?
就好像,这东西是凭空出现一样。
凭空出现?
等等,那些白水镇的人死而复生之后,不也是凭空出现在白水镇里了吗?
“不只是白水镇,整个梁国都是如此。”恍然间,罗非白想起将军对颜清月说过的话。
这句话是说,整个梁国的人,其实都是鬼吗?
不对,如果都是鬼的话,他和罗二又怎么可能出生?还是说,梁国的异变是在他走后发生的?
不对不对!他即便离开了梁国,也一直在注意梁国的动静。若是梁国真的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不能得不到消息。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他得出的结论似乎怎么想都不对。但是,根据现在已知的信息,他却只能推出这些。
“哥!哥!你怎么回事啊,魔怔了吗?”一道大声呼喊对着他的耳朵,直接冲入了他的天灵盖。
罗非白只觉眼前一黑,险些撅了过去。
“别喊了……”罗非白捂着耳朵,有气无力道。
“噢噢,”罗二长腿往后一伸,将椅子勾到自己身后一屁股坐下,“刚刚看你脸色这么差,我还以为你跟我之前一样,出现幻觉了。”
罗非白瞥了罗二一眼,道:“我没有出现幻觉,就是在思考一些问题。”
“那就好,那就好。”罗二连忙点点头。
罗非白:“我不好!”
“你,你怎么?”罗二结结巴巴道。
“都怪你,我差点都被你吼得晕了过去。”罗非白语气幽怨。
“我那不是看你好像出了问题,想要亲切地呼喊你么……”罗二小声说着,语气委屈屈巴巴的。
罗非白叹了口气,就罗二这么一折腾,他险些忘记他刚刚在想什么了。
罗非白看向颜清月,有些迟疑地喊道:“颜姑娘……”
“什么事情?”颜清月偏过头,缠着黑绸的双目,正对着罗非白的双眼。
“我们村里的人,都是鬼吗?”
“鬼”的字音还未完全落下,罗非白突然觉得遍体生寒,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不知道为何,虽然外面依旧暗无天日,但他却觉得屋里的视线更暗了。
恍然间,他竟觉得这未被油灯照亮的黑暗活了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这油灯光线折射的范围似乎小了一点儿?
“唉……”女子的叹息,如同千斤锤一般,重重地砸在了罗非白的心头。
“颜姑娘,怎么了?”听到颜清月的叹息,罗非白无端紧张起来。同颜清月的叹息相比,似乎这诡异的黑暗都没有那么让他紧张了。这可是一不留神,就要人命的主儿啊。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你的母亲还真是没有说错啊…… ”颜清月对着罗非白,定定道。
罗非白顿时一愣。
堂屋中,最上首放着两把靠墙的椅子。
而左侧则坐着罗非白和罗二,右侧则坐着与之相对的颜清月和李芙蓉。而这两两分组的中间,则是空着的过道,过道的最上首便是那两把椅子了。
颜清月从椅子上站起来,向前踏了一步,然后俯下身子,将双手放在罗二的椅子后背。
远远看去,就像是把罗非白禁锢在了椅子上。
这个姿态虽然从旁看来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但是颜清月做起来却并未有任何情/欲在其中。
罗非白则觉得自己好像被关进了地牢一样,本就紧张的他,心脏跳得更快了。
“我认为以你的聪慧,在你的父母有意无意回避这么多次以后,你就应该明白了,”颜清月顿了一下,又接着道,“你不应该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或许,这就是传说中躲不过的劫?”颜清月语气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一般。
她距离他很近,罗非白甚至能感受到颜清月身上的温热。
但不知为何,罗非白在听到颜清月的话之后,只觉得自己的脑子乱糟糟的,就好像那混沌中的迷雾让他的脑子失灵了。
“颜姑娘……”罗非白怔怔道,他看着颜清月的双目正逐渐空洞起来,就仿佛被抽走了魂魄。
“靠,我哥这是怎么了!”罗二激动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罗二!”李芙蓉伸手拉住了欲上前的罗二,并对他摇了摇头。
“你别去打扰颜清月。”李芙蓉对罗二道。
颜清月抬起右手,轻轻抚上了罗非白的脸颊,状似自言自语道:“可惜我这个人啊,最不信的就是命!”
“接上罗非白的魂魄,我倒要看看,他的魂魄陷入了哪里!”颜清月用心音指挥着风道。
不等风下一步动作,方才不知去了哪里的罗父罗母突然闯了进来。
他们的行动僵硬,双目无神,就像是初入梁国时,颜清月他们遇到那堆行尸走肉。
颜清月微微皱起眉头,意识到这不是一个好时机。
“算了,”颜清月用心音对风道,“把罗非白拉回来吧。”
下一刻,罗非白眨了眨眼睛,有些茫然问道:“颜姑娘,我刚刚是怎么了?”
颜清月直起身子,收回手,说道:“你方才魂游太虚,灵魂出窍了。”
罗非白:“……”
“天黑了,该睡了。”两道苍老的声音,传入众人耳中,就好像用指甲扣着粗粝的树皮一样。
“可是,爹,娘,我们还没吃饭呢……”罗二觉得他爹娘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奇怪,就连人似乎也变得怪怪的。
“吃饭?”罗父反应慢半拍地反问道。
“对噢,吃饭,吃饭,吃饭……”如同魔怔般,罗父反复说着这个词汇。
罗二嘴角一抽,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才道:“爹,你别这样我害怕。”
然而,罗父并没有给罗二任何回应,他扭头对罗母道:“他说要吃饭耶~”
听到罗父的波浪音,罗二打了一个寒颤。
一个四十多岁的老男人用这样的声音说话,真的是太可怕了。
“呵呵,吃饭?”罗母阴测测地笑了几声,又对罗父道,“吃什么呀,这里有吃的吗?”
罗父挠了挠头:“不知道啊,这里怎么会有吃的呢?”
“你们疯了?!我们中午不是才吃的饭吗?”再也是忍受不了这诡异对话的罗二,冲自己家开始发疯的父母叫道。
“你吃了,你吃什么了?”罗父脸色一沉,那张脸直接险些贴在了罗二的脸上。
罗二的心脏险些从他的嗓子眼里飞了出去。
任谁突然来个这样的怼脸贴,都会受不了。
况且,这张脸的双目满是血丝,就像是熬了几个通宵都没有休息一样,看着就渗人。
但是,他爹方才不是还很精神的吗,怎么突然就变了?
而且,刚刚有一个细节很可怕。
那就是,他刚刚离他爹还有一段距离,但是他不就是眨了个眼睛,他爹怎么就过来了?只是人能做到的吗?
等等,人?
刚刚,他哥问了颜姑娘什么来着?
问,这个村里的人是不是都是鬼?
然后,变化就是从那里开始的吧。
话本子曾经说过,看破不说破。
难不成……
罗二在心底倒吸一口凉气,他举着双手,呈投降状,缓缓朝后退去的同时卑微开口:“爹,您可别着急,有话先好好说。”
他一边后退,一边转了个弯儿,面对着他父亲的同时,努力倒退着朝颜清月的方向退去。
而等经过他爹娘时,罗二讪讪一笑:“您二老可先别急呢,没事儿别怼脸,你们的儿子生性胆小,要是被吓出个好歹来,也没人给你们养老送终是——”
意识到自己嘴瓢后,瞳孔地震的罗二直接闭上了嘴巴。
下一刻,他便被双亲齐齐拽住了双手。
左手被他的父亲牵着,右手被他的母亲拽着。
这温馨的场景,让罗二不禁回想起儿时被父母牵着的过去。
当然,如果双亲拽着他的力道不像是要将他拆了一样就更好了。
罗二,尝试着将自己手拽出来。
意料之中的情景发生了——纹丝不动。
看破不说破,让你嘴瓢说送终,让你嘴瓢说送终……
罗二在心底将嘴瓢的自己骂得狗血淋头。
这下好了,父母怕是要把自己送走了。
罗二心里一阵绝望。
第57章 推测 周期性重启
“我们没有吃的。”牵着罗二的罗母冷不丁地来了一句。
“对, 没有吃的。”罗父附和道,依旧死死拽着罗二。
“我们只有石头和泥土。”罗母道。
“只有石头和泥土。”罗父跟着附和道。
“是谁在吃东西啊?”
“谁在吃东西啊?”
“是我们。”
“我们。”
听着自己爹娘一唱一和,罗二只觉得自己头皮发麻, 寒毛卓竖。
死死抓着自己的父母, 正在一点点缩小与自己的距离。那两张如同死人一般的两张脸, 离自己来越近。根本挣脱不开的罗二,总感觉他们下一刻就要咬掉自己的脑袋。
罗二在内心疯狂呐喊:救命啊!
正在此时, 一道柔柔软软的声音从旁响起:“伯父伯母……”
捉着罗二的罗父罗母僵硬地扭动着脑袋, 两人漆黑而空洞的眼神随着刚刚这道声音,看向声音的发出者——李芙蓉。
只见李芙蓉甜甜一笑,说道:“二郎今日才得以归家, 我能理解伯父伯母想与二郎叙旧的心情。”
紧接着, 她又道:“但是天色已晚,二郎也是时候歇息了。”
李芙蓉说话的调子软得像是在撒娇, 很是容易让人放下戒备。但即便如此,她的吐词不急不缓,每个咬字都很清楚。尤其是她在提到“二郎”时,语调微微加重,但却并不突兀。
“二郎?”罗母呢喃一声, 空洞的眼神中有了些许神采,似乎是想起了什么。
同时, 盯着罗二的罗父歪了一下头, 拽住罗二的手微松。
时刻注意罗父罗母的李芙蓉, 见两人的神智恢复了些许, 便立马拉着罗二往颜清月的方向去。
罗二虽然一言不发,却也顺着李芙蓉的力道往后使劲儿。
然而,虽然有所松动, 但还是差一丢丢。
罗二急得冷汗直冒。
李芙蓉面色不改,继续柔声道:“伯父伯母,我和罗二就先去歇息,不打扰你们了。”
这一次,罗父罗母就着罗二的手离开自己的掌心,没有再阻拦。
他们呆呆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目送着自己的儿子渐渐远离自己。而他们,却永远会在原地等待,等待他们的儿子回到他们身边的那一天。
不管你去往何方,身后总有一双注视你的眼睛,这大概就是父母,就是家吧。
然而,罗二不想被注视,也不想被等待,只想赶紧离开,赶紧远离他的父母。
被李芙蓉救出的他,麻溜地躲到了颜清月身后。
这一躲,就仿佛头顶多了把安全伞,能为他阻挡任何魑魅魍魉。
或许,这就是大佬带来的安全感吧。
颜清月礼貌性地朝罗父罗母点点头,然后低声对众人道:“走!”
于是,颜清月殿后,李芙蓉变为领头,罗二和罗非白在颜清月和李芙蓉中间。众人就保持着这个队形,回到了罗二方才收拾好的房间里。
房间内,颜清月顺手关上门,并插上了门栓。
罗二当即呼了一口气,拍着胸脯心有余悸道:“真的吓死我了!”
当这扇门关上后,罗二就觉得,这个诡异的世界被隔绝在门外,不会再与自己有交集。
于是,罗二又支楞起来了。
“肯定是哥哥你说的那个字,触发了某种禁忌!”罗二理直气壮地朝罗非白道。
重新长出脑子的罗非白已经想通了这其中的关窍,心虚的他不敢接罗二的话。
罗二幽怨地看来罗非白一眼:“爹娘怎么不拽着你叙旧,拽着我干什么?分明平日里,他们的心头好是你啊!”
分明是他哥触犯了某种禁忌,可为什么受苦受难的是他啊?罗二越想越亏,越想越憋屈。
罗非白看了罗二一眼,叹了口气:“傻弟弟,其实爹娘念叨最多的人是你啊,你才是他们花费心力最多的人。”
罗二顿时一愣,连生气这事儿都忘了,他出声问道:“真的吗?”
“……”
当这对兄弟,正讨论着自家爹娘究竟更偏心谁多一点时。双手抱臂的颜清月倚靠在墙边,百无聊赖的她打了呵欠。
【你就不提醒一下他们吗?】风的声音在颜清月心底响起。
【这种情况下,拖得时间越长,对我们越不利吧?】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不在局中的风,看着这两人在那里浪费时间就很捉急,恨不得当即将这对兄弟踹开,然后开始干正事儿。
这段时间里,风一直在观察这个村子。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村子的黑暗在逐渐吞噬光明,而每当光明消减一分,这诡异的气息便会重上一分。
在这种情况下,自然是越快找到黑暗的根源便越好,否则时间拖得越久,局势就会越加恶化,到后来,说不定局势会彻底失控。
“其实,我有点想见识一下,如果所有人都异化后,又是怎样的一番场景。”颜清月用心音毫无在意地说道。
似乎是被颜清月的这个态度无语了一下,风停顿了一下,才在用心音道:【你别发疯,小心团灭。】
颜清月在心底轻笑一声,继续用心音对风道:“无妨,我有后手?”
风顿了一下,才问道:【怎么说?】
颜清月用心音问道:“你有注意到罗父罗母的行为吗?”
【什么行为?】
“罗父崩溃的时候,是在通往村外的唯一一条道路被泥沙石块掩埋的时候。你说,若是直接将堵到路上的泥沙石块破坏掉,我们是不是可以直接跑了?”
风:【!!!】
颜清月继续用心音道:“而且,有了这些阻碍道路的泥沙石块,我们所在的村子,从某种意义来说其实是封闭的。那我能不能作出一个假设呢?”
【什么假设?】
“若是没有那些碍事的沙石,封闭的场景便不成立了,而诡异也将直接消失。”
【所以,你是基于什么前提做出的这个假设的呢?】
“在白水镇的时候,那位将军说过这样一句话,不过当时你不在,所以不知道这个很正常。”
【什么话?】
“不只是白水镇,整个梁国都是如此。”
颜清月停顿了一下,才继续用心音道:“你不觉得这句话,其实很值得玩味儿吗?”
风没有出声,只觉得的自己不存在的脑子快宕机了。
颜清月及时在心底出声,解救了风不存在的脑子:“我们不妨进行一个对比——白水镇与这个村子。”
“虽然这个动静很小,但是在我离开白水镇后,我听见了白水镇城门缓慢关闭的声音,之后,我也找其他人确认了这个情况。因此,白水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跟现在的村子一样——是封闭的。”
“在当时,很多人都看见,黑雾在整个中白水镇蔓延,但范围却仅局限于白水镇的内部,之后,白水镇的死人复活,整个白水镇重启。”
“于是,我得出一个猜想——这个村子重启的范围,是否也仅仅局限于这个村子呢?”
“而现实也是对应的上的。凭空出现的那堆沙石,让整个村子形成一个封闭的整体后,异常开始了,我就更加确定了这个猜测。”
“甚至,我有了一个更大的猜测——梁国所有重启的地方,以单一分割的封闭空间进行。”
心底的声音沉默了许久,仿佛是想通了什么一般,风在颜清月心底激动道:【不对,颜清月,你的推论有问题!】
“噢?说说看。”
【如果是像你所说的,封闭空间形成后,异常才开始的话,那下雨的时候异常便已经开始了。但是,分明是在下雨完后,才出现的沙石,否则沙石不会是干燥的。所以,你的推论有问题。】
“那么,谁跟你说,雨就一定要下在沙石上,而不是沙石作为一道分界线,雨直接落在了作为边界的沙石之内?”
“在白水镇的时候,我问过其他目击者,他们说,黑暗被死死框定在白水镇之内,而没有溢出,所以,我们大可以认为作为边界的沙石不受雨水影响。”
风:【!!!】
“不过,唯一让我不明白的是,为何这座村子会出现这种异常。当初我们在白水镇时,也并未遇见人异化的状态。”颜清月的心音凝重起来。
【白水镇重启时,出现了黑暗。而这里,也出现了黑暗。你刚才说,白水镇重启时,你们人并不在白水镇里面,所以,区别在于我们是否存在。很有可能,是我们的存在引发了异常。】
“你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地方。”颜清月的心音语气淡淡。
【什么?】
“白水镇之所以被重启,是因为白水镇里的人全部被将军杀死了。”
“但是这个村子不同,这里的人活得好好的。为什么要重启,重启的意义在哪里?”
【有没有一种可能,死人会触发重启这不错,而实际上,每个地方的重启其实是具有周期性的?】
【又因为白水镇自动重启的周期太长,将军杀人是为了直接触发重启,从而告诉你白水镇的异常?】
颜清月用心音“啧”了一声,用心音道:“确实有这种可能。”
【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直接去验证就好了,我倒要看看,是不是因为周期太长的原因。”颜清月在心底回答风的时候,走到罗非白身边,敲了敲罗非白的肩膀。
正在和罗二“讨论”的罗非白当即停了下来,有些茫然地看向颜清月。
“你们村子有族谱吗?”颜清月问道。
族谱,记载一个家族的世系繁衍及重要人物事迹的书①。
想要知道这个村子是否因周期重启,可以依照族谱的时间线参考。
“有的,”罗非白点点头,说道,“不过,族谱在村子的祠堂里,你确定现在要出去拿族谱吗?”
罗非白从紧闭的窗子望去,只见外面是愈加浓重的黑暗。而雨,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作者有话说:注:①家谱:又称族谱、宗谱等。是一种以表谱形式,记载一个家族的世系繁衍及重要人物事迹的书。——来源于百度百科
第58章 孩童 断他一条胳膊吧,毕竟我是个善良……
“事不宜迟, 我想现在就去。”颜清月对罗非白点点道。
罗二顺着罗非白的目光向窗外看去,只见外面的黑暗越发浓重,看得久了, 总觉得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不禁打了个哆嗦, 将脑袋扭回来后, 才对着颜清月说道:“外面这么黑,还不指定里面有什么呢?颜姑娘, 你确定要去吗?”
颜清月轻笑一声, 说道:“你若是害怕,可以和你的李姑娘一起呆在这里。让罗非白一个人给我带路就成。”
“啊这?”听到颜清月的话,罗二扭头看向李芙蓉目露迟疑。
“不管如何, 我都会和你一起, 你不必害怕。”李芙蓉对他笑了笑,温柔地说道。
罗二深吸一口气, 然后又呼了出来。
在众人的注视下,他走向一旁,然后“唰”地一下,就将放在墙角中的那把剑抱在手里。
接着,他转过头, 看向众人,目光坚定:“颜姑娘, 总不能让你一个面对这些东西。况且, 我也想知道爹娘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既然如此, 那就这么决定了。”颜清月点点头道。
见众人已经下定决心, 颜清月当即转身,拉开了门栓。
黑暗中,众人随着颜清月鱼贯而出。
路过饭桌时, 罗二余光瞥见从饭桌的方向传来的闪烁着的灯光。
鬼使神差地,他朝饭桌看了一眼。
只见饭桌上,那两道熟悉的身影正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他们的手上还拿着筷子,身前则摆着饭碗和菜盘。
在罗二看向他们时,他们僵硬的眼珠子转了转,接着直勾勾地盯上了罗二。
罗二的心跳抖漏一拍,暗骂一声,脚步加快跟上了颜清月。
而颜清月就像是发现了什么一般,朝饭桌的方向扭过脑袋。
坐在饭桌上的两道身影,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他们将跟随着罗二的视线收回,然后,眼珠转动,看向了那双目缠着黑绸的女子。
颜清月对坐在饭桌上的两道身影笑了下,他们却只是盯着她,便没有更进一步的反应了。
颜清月转过脑袋,直到出了院子,那两道身影依旧安安静静地坐在饭桌旁。
去往祠堂的路上,罗二害怕地牵住了李芙蓉的手,他紧张地咽下口水,才低声问道,仿佛怕惊扰到了黑暗中的什么。
“你们刚刚出来的时候,看到饭桌上旁边的人了吗?”罗二压着嗓子问道。
“看到了,爹娘坐在那里吃饭,”回答罗二的,是同样压着嗓音的罗非白,“爹娘似乎还看了你一眼,你就不要再否认爹娘对你的偏爱了,罗二。”
罗二顿时有些抓狂:“这种福气给你行了吧?”
正是因为罗非白方才的插科打诨,李芙蓉发现罗二都没有刚刚那么紧张了。就是说,他牵着她的手没那么僵硬了。
若是长时间精神紧绷,很容易精神崩溃。
李芙蓉对罗非白的举动心里门清儿,因而很是感激。
罗非白淡淡开口:“既然是爹娘的宠爱,你收着便好,为兄还没有那么小气,连爹娘的这点关注都要夺去。”
“你!”罗二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感觉今夜的兄长真的尤为欠揍,欠揍得让他连害怕都忘记了。
正当罗二绞尽脑汁,准备说点什么找回场子时,他感觉自己的肩膀被拍了一下。
他扭回头,借着青色灯笼发出的光,看向李芙蓉,有些茫然地问道:“有什么事儿吗?”
李芙蓉被罗二的话问道莫名奇妙:“没什么事儿?你怎么了?”
“刚刚有人拍我,不是你吗?”罗二一边赶路一边问道。
看着李芙蓉一脸茫然的表情,罗二只觉得一股寒意冲上了天灵盖儿。
颜姑娘和自家欠揍的哥哥走在自己前面,只有李芙蓉站在自己后面。
李芙蓉从来不会和自己开这种玩笑,那么还能有谁从自己身后拍自己?
想来想去,答案呼之欲出。
艹,怎么回事啊,怎么总是自己遇到这种事情?
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欺负到他头上来了,真当他是吃素的吗?
罗二越想越气,甩开李芙蓉的手,“唰”地一下就把剑拔了出来。
他一边赶路,一边环顾着四周,决定谁再惹他,就给谁捅个透心凉。
在前面的颜清月和罗非白被罗二的动静惊动,随即放缓了脚步。
“怎么了?”罗非白出声询问。
“刚刚有东西在拍我!”罗二恶狠狠地回答道,颇有一种要将戏弄他的东西五马分尸的气势。
罗非白沉默地看向颜清月。
颜清月在心底敲了下风,用心音问道:“你刚刚就没有发现什么吗?”
【好像是有什么东西?】风有些迟疑的声音在颜清月心底响起。
【我感觉这黑暗里藏着很多东西,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点探不分明,就是模模糊糊的那种感觉,感觉好像有又好像没有……】
颜清月皱了皱眉,一边在罗二的带领下,一边继续问风:“那你觉得这和先前进入梁国时遇见的雾气,有相似之处吗?”
【有!都给我一种无法探究的感觉。】
【你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
颜清月心一凝,在这黑暗中,她的感知能力也下降了,就跟风的感觉一样。
“此地不宜久留。”颜清月对罗非白说道,“我们加快速度。”
“好。”罗非白点点头,当即加快了脚步。
至于为什么不让罗非白指个方向,让风直接送他们去祠堂,那是因为风表示,如果那样做了,总感觉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保险起见,颜清月选择的用自己两条腿前进。
她现在只想去祠堂找到族谱,还不想将事情闹大。
而且,这些小打小闹还在她的忍受范围之内。不过,若是一旦这个村子里的东西打算掀桌了,那她就先掀翻整个村子。
身为体修,就是这么的直白。
感觉到自己又被拍了一下,罗二忍无可忍。
“让你拍我!”
拔出剑的罗二往他的斜后方一刺,结果刺了个空。
“艹!”罗二傻眼了。
他现在算是清楚了,这些东西其实就是在搞他的心态。如果是真的很恐怖,估计他身上早就挂彩了。
想通了这一点,罗二只觉得那口气郁结在胸口,堵得他心口他发闷。
“罗二,别掉以轻心。”颜清月特意回过头,朝罗二强调道,“对方或许就是在等你情绪失控,然后找准机会给你致命一击。”
颜清月冷静的声音仿佛拥有某种魔力,让罗二心头的躁动平静下来。
罗二呼出一口气,平复下来的他也接受到了颜清月的用意。
他拿着剑道:“我明白了,谢谢你,颜姑娘。”
“嗯。”颜清月见罗二听进去了自己的话,便将头转了回去,继续跟着罗非白前进。
“谢谢你的清心咒了。”颜清月用心音道。
【不客气呢,我可是你的最佳搭档!】方才,给颜清月的声音,附加上清心咒的风骄傲道。
赶紧赶慢,众人终于到了祠堂。
望着祠堂外那发出白色光芒的灯笼,罗二松了一口气。
罗二抬脚,便要继续往前迈步。
眼前忽然出现一个倒挂的身影,罗二:真的没完没了是吧!
心中虽然是一阵无语,但是罗二的动作却并未因此停顿。
他连忙往后退了几步,举剑便刺。却没想到,那身影灵活地躲避了他刺出的剑,甚至躲出了残影。
“靠!”
罗二骂了一声,便觉眼前一黑。
定眼一看,便见那身影不要命地朝自己的扑来。
原来,那竟然是个通体发青的孩童。
这孩童约莫三四岁,穿着老旧的红色棉衣,却长着不符合这个年龄应有的血盆大口。令人惊异的是,那嘴角的弧度竟然裂到了耳根后方。
而那孩童的嘴中,长着密密麻麻的尖牙。尖牙后之后,仿佛有一个黑洞。黑黢黢的,看得人心底发寒冷。
罗二本能地提起心,他感觉被那玩意咬上一口,绝对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罗二!”被罗二惊动了罗非白猛地一回头,看到一个通体发青的孩童就要扑到自家弟弟身上,罗非白失声叫了起来。
下一刻,一阵狂风掀过,将那孩童一把掼在地上。
孩童如同萝卜一样,脑袋被插在地上。
他的两条小短手努力往地上用力,同时两条腿儿也陀螺般的挣扎着,刚刚将脑袋往上拔出一点儿,却没想到,罗二用力一踹,将他埋得更深了。
“让你惹我!”罗二将剑放在孩童脖子上,语气凶得简直像是一个刽子手。
孩童瞬间不敢再挣扎了。
【他真惨。】风在颜清月心底感叹一句。
借着风的共享视觉,颜清月“看见”了罗非白身上那深浅不一的掌印。
再一看地上的熊孩子,就可以直接确定作案人了。
【他总算可以出一口恶气了。】风又道。
“看着”罗二狠狠地踹了几下这孩童的屁股,颜清月没有丝毫阻止的意思。
她一直都秉持这一个原则——不管谁做错的事情都要受到惩罚。而小孩子因为年龄小,就更不应该轻松放过。要让他们充分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这样才能避免成为一个熊孩子。
瞧着罗二差不多消气了,颜清月问道:“怎么样,现在出好气了吗?”
教训完这个小鬼,罗二只觉得通身舒畅。
他点点头道:“我现在很好。”
“好,既然如此,我断他一条胳膊不过分吧?”颜清月平静道,仿佛就在问“我可以开一下窗户吗”。
“哈?”罗二直接给颜清月整懵了。
他还以为颜清月是要给这个小孩童求情来着。
结果,颜清月居然用这么平静的声音,说着这样逆天的话。
罗二自愧不如。
罗二开始反思:这就是我不能成为大佬的原因吗?
正当罗二的思绪逐渐跑偏时,便听颜清月道:“本来应该打碎他的脑袋,但念在他没有对你的脑袋造成实质性的伤害,我暂且放他一马,毕竟,我是个善良的人。”
第59章 威慑 滑跪中
罗二有些摸不着头脑, 善良是这样的吗?
不过,颜大佬说是就是吧。
罗二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罗非白一言难尽地看着颜清月,将劝说颜清月的话咽了下去。
本来, 他还想说这样会不会太残忍了。
但一听到, 颜清月断掉这孩子一条手臂, 还是她酌情考虑后做出的决定。
一时间,他觉得他的劝说极有可能会起到了反作用, 让颜清月一烦躁就把这孩子的脑袋拧碎了。
罗非白心里清楚的很, 颜清月很讨厌他的这种性格。
仔细在心里掂量了一下,罗非白选择闭嘴。
只见颜清月上前一步,猛地将埋在地里的孩童的双腿一揪, 然后朝天上一抛, 孩童被狠狠摔在地上,激起一阵灰尘。
众人直接看懵了不说, 孩童也直接被摔懵了,甚至连跑路都忘记了。
颜清月一脚踩在孩童脸上,然后猛地一弯腰,一把按住孩童一条胳膊,然后一拧。
黑暗中, 只听见了一声脆响,孩童的那条胳膊便再也抬不起来了。
等颜清月收回手, 直起身子, 那孩童才像刚反应过来一样, 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爆哭。
孩童剩下的一只手疯狂乱抓, 两条腿也疯狂蹬着,但整个脑袋却依旧牢牢贴在地面上。
面对这个场景,早有预料的颜清月依旧神色淡淡。
她依旧将一只脚踩在孩童的脑袋上, 不动如山。
而除了颜清月以外的众人,都自动捂住了耳朵。
孩童哭闹的声音如同魔音贯耳,让众人头脑发胀。
而随着孩童的哭声愈发凄厉,周围的黑暗也有了变化。
如同有生命一般,黑暗自动朝两边退去,两道身影迅速朝颜清月逼近。
他们脸色带着愤恨的表情,那阴沉的脸色仿佛要将颜清月撕碎。
罗二看清这两道身影后一愣。
仿佛想起了什么,罗二朝身后的房子一看。
丢到角落的记忆开始在脑海中浮现,罗二想起来了,身后的这座房子便是这对夫妇的家。
以前他路过这座房子时,房子里经常会传来婴儿的哭声。
所以,他每次听到的哭声,不会就是颜姑娘脚下踩着的这个煞星吧?
罗二努力回想了一阵,通过比对记忆中孩童的啼哭声,确定了一个事实——颜清月脚下踩着的这个孩童,就是他路过这屋子时听到的哭声。
罗二沉默了,所以,每次他经过这个屋子是,是怎么认为这屋子里都有新生儿降临,而从来都不怀疑是同一个孩童?明明,这啼哭声十几年都没有变过啊?
这边,正当罗二怀疑人生时,这对夫妇再也无法忍受自己孩子的哭喊,不顾一切地朝颜清月冲来。
而罗非白则敏锐地注意到,这对夫妇房子上挂着的青色灯笼,似乎变红了一点儿?
面对这对来势汹汹的夫妇,颜清月并没有挪动脚步。
她将手臂上的袖子撸起,甚至还朝这对冲过来的夫妇勾了勾右手的食指,挑衅的意味分外明显。
或许还存着几分理智,见了颜清月的动作,这对夫妇的怒意更深。
两人逼近颜清月后,五指成爪,直接朝颜清月脸色招呼。
颜清月不避不闪,依旧踩在那孩童的脑袋上。同时,她握紧了拳头。
对待包庇熊孩子的熊父母,就该以雷霆手段,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敬畏,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
父母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师①,想要教育好孩子,就要先从教育好家长开始。
颜清月周身气场一变,正准备以铁拳痛击这对父母时,忽听到身后传来了一声厉喝:“住手!”
伴随着这声厉喝,颜清月还听到了铃铛摇曳的声音。
说来也是奇怪,这铃铛声音,听起来声音不大也并不刺耳,却不知道为何盖过了孩童的啼哭声,竟使得人灵台清明。
铃声停止,颜清月脚下踩着的孩童竟止住了哭声,同时,那朝颜清月袭来的夫妇也停止了动作。
“行了,你们也老大不小了,和人家小姑娘计较什么?”一道苍老的声音从颜清月身后传来。
接着,一位老者从颜清月身后走了出来。
他一身黑色长褂,左手提着白色灯笼,右手握着一个黄铜铃铛。
这老者的发须虽然花白,但打理的很是利落。
况且,他腰背笔直,不显丝毫老态。
唯一让人觉得别捏的,便是他的脸色显出不健康的青黑色。不过很孩童的肤色相比,这老者的脸上的青黑色明显要淡很多。
见那老者来了,方才气焰正盛的夫妇竟然往后退了几步,似乎是对这老者颇为忌惮。
“罗爷爷!”看到老者的罗二高兴喊道。
老者顺着声音定眼一瞧,瞬间,那严肃的脸上都笑出了更多的褶子:“哟,是二郎回来了啊。”
罗二几步上前,围着老者小狗似的打转,分外亲热。
罗二道:“不只是我,我哥也回来了。”
罗二一边说着,一边朝罗非白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罗非白也上前几步,恭敬道:“罗爷爷。”
“好好好,大郎也回来了啊。”被称为罗爷爷的老者看着这对兄弟,目露欣慰。
“这样,等罗爷爷处理完事情,你们再进祠堂陪罗爷爷聊天,如何?”老者问道。
罗非白和罗二自当是连忙点头同意。
接着,老者再次对上这对夫妇,慈祥的面孔陡然间变得严厉,他厉声喝道:“你们大晚上的还在外头晃什么,还不赶快回屋睡觉去。”
而这对夫妇这次没有动,他们只是定定的看着老者,与其对视。
老者眉头一皱正准备说些什么,那对夫妇便齐齐伸出右手,指向颜清月脚下踩着的孩童。
老者顺着这对夫妇手指的方向一看,直接被噎了一下。
合着他以为的受害人才是加害者……
这对夫妇本就把自己的儿子看得跟眼珠子一样,如今,他们的孩子被这小姑娘如此对待,也难怪他们对这位小姑娘发狂。
一时间,真相了的老者轻咳了一声,以掩饰内心的尴尬。
老者转过头,和颜悦色对颜清月道:“这位姑娘,看在老朽的薄面上,可否放了这孩子?”
颜清月歪了歪脑袋,一股天真无邪:“可是,这孩子本想咬掉罗二的脑袋,才被我制住了。若我这么轻易就放了他,下次他变本加厉怎么办?”
“什么?”听到颜清月的话,老者的脸色一变。
他朝这对夫妇吼道:“我平日里是怎么规劝你们的?这次,这孩子连袭击人都做得出来,下次要是真的出了人命怎么办?”
这对夫妇互相对视一样,男人开口道:“不会的,他只是淘气。”
似乎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了,男人的嗓音听起来沙哑而干涩。
老者气得吹胡子瞪眼,却拿他没有办法。
如果仔细想想,这熊孩子也只是干些偷鸡摸狗惹人嫌的事儿,真正伤人的事儿目前还没有听说。
好吧,也不是没有。
老者瞥向颜清月脚下的孩童。
如果不是这位姑娘阻止,那罗二说不定真的就受伤了。
但是,这个村子的情况,也不能要求他们和正常的人家一样。
一时间,老者不知道怎么跟颜清月解释,于是,局面陷入了尴尬的境地。
颜清月知道这个村子不同寻常,她其实也没有想要这孩子做到跟正常孩子一样。
而她这么做的目的只有一个——威慑。
虽然她的感知在黑暗中依旧不是那么灵敏,但是,自从她将这孩童的胳膊卸掉一个后,她明显感觉到哪黑暗中的不安份因素消停了一些。
但是,还远远不够。
而如今,这位老者给她提供了足够好的舞台,也是时候开始她的下一个表演了。
在黑暗中,老者提着的灯笼发出惨白的光芒。
那光芒照在颜清月的脸色,却让人辨不清楚她的神色,更让人不知她在想什么。
只见她张口道:“其实,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只是想要一份保证。”
心知颜清月在给自己递台阶的老者眼前一亮,忙道:“什么保证?”
颜清月微微一笑,道:“很简单。”
说罢,颜清月朝罗二招了招手道:“过来。”
罗二颠颠地跑来,问道:“颜姑娘,请问需要我做什么?”
李芙蓉明白颜清月是在给罗二找场子,故而见罗二对颜清月这般殷勤也没什么想法。反而,罗二要是不领情,那才是真的不知好歹。
退一步来讲,就算颜清月还有什么更有深意的举动,但是明面想确实在为罗二着想,她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跳出来,砸了颜清月的场子。
“用你的剑,架在他的脖子上。”颜清月指着地上的孩童道。
罗二二话不说,“唰”地一下将背后的剑拔出,剑尖毫不留情的贴在孩童青黑色的脖颈上。
孩童:……
孩童的父母:……
眼瞧着孩童的父母又要来事儿,颜清月将脚从孩童的头上挪开。
不待孩童的父母做些什么,颜清月猛地握住右拳,一拳砸向地面。
“轰”!
刹那间,尘土飞扬,碎石滚落,众人皆站立不稳。
待灰尘散去,地面以颜清月的拳头为中心,形成了一个深坑。
瞬间,世界安静了,黑暗中的窥伺也消停了。
颜清月扬声道:“倘若谁再敢对我们出手,便犹如此地!”
“咚!”在安静的黑暗中,这声音分外明显。
众人循着声音看去,便见那方才还梗着脖子的父母,跪了。
孩童:瑟瑟发抖jpg——
作者有话说:注:①父母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师。——弗里德里希·威廉·奥古斯特·福禄贝尔
第60章 祠堂 羊皮书卷
“抱歉这位姑娘, 是我们管教不严,日后我们一定好好约束这孩子。”
滑跪的这对夫妇中,男人低着头赔罪道, 语气要多谦逊就有多谦逊, 与方才死不认错的模样截然不同。
众人:这么现实的吗?
颜清月背着手道, 点点头道:“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就好,否则下一次, 这一拳的位置我就不敢保证了。”
颜清月的语气虽然轻描淡写, 但是结合她刚刚的那一拳来看,在场的人或者非人,没有谁不敢不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这对夫妇再次连连点头, 不断保证, 就差对天发誓了。
颜清月瞧这场戏的目的也差不多达到了,便让这对夫妇站起来。接着, 她又对罗二道:“罗二,放了这孩子吧。”
罗二听闻,立刻将手中的剑移开了孩童的脖子。
受制解除,孩童立刻从地上弹起。
穿着开裆裤的孩童,“哒哒哒”地跑到这对父母身边。
然后, 他一把抱住这对夫妇中女人的小腿,并委屈地抽噎了几声。
女人僵硬的脸上露出一抹疼惜, 她小心的将孩童抱起, 轻声哄着。
男人看了一眼妻儿, 又低头朝女人耳边低语几声。
接着, 这对夫妇对视一眼,然后朝着颜清月深深鞠了一躬,才敢抱着自家孩子离开。
看着这对夫妇进了这间房子, 老者又看看颜清月,有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明明,这场闹剧本该由他来终结,但也不知道怎地,竟然变成了由这个小姑娘来掌控全场。
不禁意间,老者瞥见了地上的深坑,忍不住嘴角一抽。
罢了罢了,恶人自有恶人磨,也确实要有人出来,磨一磨这对夫妇的性子了。
经过这小姑娘这么一闹,这熊孩子以后怕是会消停不少吧。
这么一想,倒是有利于村子的和谐稳定,甚至算是一件好事儿。
想通的老者舒了一口气,朝众人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好地方,你们先随我进祠堂吧。”
说罢,老者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握住黄铜色铃铛在前方开路,而众人则紧随其后。
随着朝祠堂走近,方才看清这祠堂乃是青砖黛瓦。这种规格的房子,在整个村子里,其实是最有牌面的一处了。
继续走近,方才间祠堂的墙面上痕迹斑驳,大门上方的木牌和门口两侧的对联均有些看不清楚了。
只不过,与村中其他房屋不同是,祠堂大门的两侧则高悬着两个白灯笼。在惨白的光芒下,周围的黑暗被向外逼退了几分。
而祠堂的大门此时是紧闭的,两扇黑沉沉的大门紧紧闭合,让人觉得厚重而深沉。
在大门口,老者问头望了众人一眼,解释道:“祠堂的正门平时不可轻易开启,你们跟我来。”
说罢,老者将脑袋扭回去,直视前方。然后,他脚底一拐,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来到了一扇侧门旁边。
侧门的颜色与祠堂的正门的颜色一样,也是厚重的黑色。
而此时的侧门,却是虚掩着的。
未等老者靠近,这侧门便自动向内打开,并在黑暗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哑声。
“我去,还来啊!”罗二低声叫道。
这个家真的让他回得痛苦不已,若是有可能,他真的不想再回来了。
“无事的,”李芙蓉轻轻扯了下罗二的袖子,指了指门角落道,“你仔细瞧瞧。”
“嗯?”罗二眨了下眼睛,顺着李芙蓉手指着的方向认真看去,只见那处并未被老者手中照亮的黑暗竟然在动弹。
罗二:!!!
“咪!”一道百转千回的猫叫从那动弹的黑暗中发出。
接着,这团黑暗朝众人走来,同时,那幽幽绿光这点亮了这团黑暗。
“原来是咪咪啊,”罗二拍了拍胸脯道,“吓我一跳。”
“不是咪咪,是黑胡椒。”罗非白瞥了这个不着调的弟弟一眼,反驳道。
“害,反正怎么叫也都是咪咪本咪,差不多就得了。”罗二满不在乎地朝自家兄长摆了摆手。
然后,罗二弯下腰,朝黑猫敞开怀抱,柔声细语道:“咪咪快来。”
黑胡椒踩着黑色的肉垫,不声不响地来到罗二身边,然后翕动着黑色的小鼻子,轻轻嗅了嗅罗二。
在罗二满怀期待的表情上,黑胡椒拒绝了直接跳进罗二的怀里,而是直接从地上弹射起飞。
接着,黑胡椒用爪爪勾住了罗二的衣袍,再用力一蹬,直接跳到了罗二的肩头坐下。
接着,通体漆黑的黑胡椒朝歪了歪脑袋,用舌头舔了舔肉垫,然后朝罗二又“咪”了一声。
罗二忽然觉得自己心脏发软,然后痴汉般得“嘿嘿”一笑。
罗非白嘴角一抽,看着罗二一脸傻笑,顿时觉得有些没眼看。
被黑胡椒拒绝抱抱的罗二也不恼,只是贱兮兮地朝黑胡椒伸出手,想要撸猫的心思昭然若揭。
黑胡椒伸出肉垫,将其按在了罗二伸出的手上,其意思很明显——现在不给摸。
罗二虽然心痒,但是也没有强迫黑胡椒的意思,毕竟,强行撸猫也不会让彼此快乐。
虽然心中有着一丢丢的失落,但是罗二还是放下了想要撸猫猫的手。
借着风与自己的共享视角,看到罗二与黑胡椒全部互动过程的颜清月也有些心痒。
她搓了搓手,总感觉心里好像少了点什么。
毛茸茸的,乖乖的,要撸就给撸的……
狐狸!
想到这里,颜清月叹了口气。
其实,她也是有狐狸可以撸的人了,只不过碍于局势,她也不好将狐狸拿出来。
她不着痕迹的伸出一根手指,然后戳了戳身后背着的二胡琴匣。
任谁也想不到,这里面藏着一只正在沉睡的四尾天狐。
“好了,随我进去吧。”老者说罢,抬脚便往黑胡椒蹭开的侧门走去。
众人依次随着老者入内。
祠堂内,摆放着密密麻麻的排位,数不清的油灯闪烁着。橙黄色的光芒驱散了黑暗,竟然显得有些温馨。
老者将手中白色的灯笼放到一边,然后将黄铜铃铛放到神龛最中间的位置,才随意找了个蒲团坐下。
“都随便坐吧。”老者朝众人招呼道。
“这样好吗?”罗二朝老者眨了眨眼睛,“这么随便的话,先祖不会怪罪我们吧?”
老者很无语地翻了个白眼:“都死那么多年了,指不定魂魄都跑到哪里去了呢。”
“咪!”似是附和,罗二肩头的黑胡椒叫了一声,然后轻盈地从罗二的肩头跳了下去。
接着,黑胡椒又是一跃,跳到了神龛的边缘上,然后团了一下尾巴,直接坐在了尾巴上。
老者瞥了一眼黑猫,并未呵斥,仿佛已经习以为常。
见老者这般说,众人也随便拉了一个蒲团坐下。
“你们来祠堂,应该不是单纯来找老夫叙旧的吧?”坐在蒲团上的老者抬了抬眼皮问道。
罗二看了眼老者,又看了眼颜清月,见颜清月朝自己点了点头,方才开口道:“颜姑娘想看看我们的族谱。”
“族谱啊……”听到这个词,老者看了眼颜清月后笑了一声,“这倒是个不寻常的东西。”
“不能看吗?”颜清月出声询问。
“倒不是不可以,”老者说道,“只是,我向来只是会在这上面记录一些东西,而这么多年来,从未有人提出想看一眼的要求。”
老者笑了一声道:“小姑娘,你倒是第一个。”
说着,老者用手撑了下地面,从蒲团上站起。然后,缓步走到了神龛前。
神龛边缘,黑胡椒睁着一声绿色的眼眸,看着老者起身,歪了歪脑袋。
老者在神龛前站定,然后伸出双手,握住神龛前的香炉。
老者轻轻将香炉往右扭动了几圈,便松开了手。
接着,香炉自动朝右边移动,露出一个暗阁。
老者将手伸进暗阁,往里头摸了一小会儿,一卷厚厚的羊皮书卷被拿了出来。
他朝后退了几步,将这沉甸甸的羊皮书卷用双手捧起,同时,他的两条胳膊向前伸展,就好像虔诚的信教徒捧着什么朝圣之物。
接着,老者跪在了神龛前的蒲团上,捧着羊皮书卷的他朝前拜了三下才起身。
然后,老者走到颜清月旁,将捧着的羊皮书卷放到颜清月身前。
颜清月双手接过,正准备打开时,便听老者又道:“姑娘,你放便观看吗?”
老者盯着颜清月缠着黑绸的双眼,有点担心地问道。
无他,方才颜清月的表现,让老者很难将她往一个双目失明之人身上去想。直到将羊皮书卷递给颜清月后,老者才陡然觉察到这个问题。
颜清月微微启唇:“无碍。”
老者一时间很是惊奇。
感觉到老者盯着自己的目光,颜清月打开羊皮书卷的手指一顿:“这世间有诸多法门,可使眼盲者与常人无异。眼盲而心不盲者,也可体会世间之无穷奥妙。”
老者点点头,若有所思。
颜清月不再关注老者,徐徐打开羊皮书卷。
众人见此,也围了过来。
“这族谱也太厚了吧。”凑过来的罗二嘀咕了一声。
与风共享视觉的颜清月一目十行,众人努力跟着颜清月的速度,也努力扫视着羊皮书卷上面的内容。
良久,颜清月将羊皮卷合上,缠着黑绸的双眸直直对上老者。
在众人惊呆了神色中,颜清月缓缓开口,声音凝重:“这族谱居然记载了三千年的历史?”
“是啊,这个村子的存在已经三千年了……”老者背着手,缓步走动,感慨道,“只要村子里发生什么大事的,我都会记在族谱上。”
虽然族谱用词很是精简,但是三千年过去了,依旧累计了很厚的一卷。然而,记录者的字迹从某一天后,便从来没有变过了。
“让我缓一缓。”在羊皮书巨大信息量的冲刷下,罗二只觉得有些晕。
族谱确实是用来记载族中大事的,但与此同时,族谱也会记载这个宗族中人口的增减。
可怕的是,在本羊皮卷中从三千年前开始只是在记录族中发生的大事,连一个新增的人名都没有。
唯有近几十年里,才增加了两个人的名字——罗非白以及罗二。
如此一来,村子重启的周期循环论便全部被推翻了。
这个村子根本就没有重启过,而是从三千年前一直存在到了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