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究极恋爱脑 就是那个给别人灌孕子丹的……
这道雷霆带着迅猛的白光, 从万里高的晴空直直劈下。雷光落下,从将军的头顶开始,将其吞噬殆尽。
之后, 雷光消失, 连将军的一抹骨灰也没有留下。
或许, 这就是将军想要的结局。
但是,将军能不能真正死亡, 颜清月也不知道。
毕竟, 死而复生这事儿,颜清月也是第一次处理。她之前没有一点经验与之相关的经验,不是很懂, 也判断不出来这道雷劈下来之后这人到底真的死了没有。
想了想, 颜清月就着手中的二胡拉了起来。
一首出殡的曲子随风荡开,哀怨凄婉的曲调便飘散而出。慢节奏的二胡曲子, 总是适合将人送走的。
杀人善后一条龙,连埋起来都不用。这么齐全的“殡葬”服务,她甚至连一个子儿都没有收,颜清月觉得,自己可真是个好人。
一曲毕, 她将二胡放入琴匣,然后朝众人道:“一起进城去原来的客栈住下吗?费用我承担。”
钱是从水匪窝里顺来的, 即便在上次进入白水镇用了一些, 但依旧还剩下很多。又是感谢水匪馈赠的一天呢。
众人纷纷摇头, 连忙推拒, 他们决定驻扎在城门口等他们的亲人。就算以天为被,以地为席,他们也不想再进白水镇。
颜清月对此表示遗憾, 但也不打算强迫众人和她一起住客栈。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她也不是什么魔鬼,非要逼着别人按照自己的想法来。
不过,她表示将军已经将她的东西还回来了,因此,她又可以远距离保护众人了。其实,也就是风实时转播众人的情况,方便她在众人需要之时提供援助。当然,她不会对这些人解释得这么清楚。
东城中,颜清月带着罗非白、李芙蓉和昏迷的罗二,再次回到了客栈。
掌柜没有问为什么这次才这么几个人,深知好奇心害死猫的他保持沉默。
听说颜清月几个人想要住客栈,他二话不说便给四人开了四间上房。
罗二被李芙蓉背到了一间房内,颜清月和罗非白紧随其后。
眼睁睁地看着李芙蓉将罗二放在床上,罗非白很想去搭把手,但是却被颜清月拉住了。
罗非白扭过头,不解地看向颜清月。
“别去,”开启视角共享的颜清月“看”到了罗非白的表情,用心音道,“不要打扰小两口的亲密相处。”
身为罗二亲哥哥的罗非白:“……”
“那我走?”罗非白同样用心音道,只是,他的心音中颇有些弟大不中留的悲愤。
颜清月没有说话,反倒用那缠着黑绸的双目定定对着他。
“怎,怎么了?”罗非白有点儿紧张地用心音问道,耳边是李芙蓉为罗二褪去衣衫的窸窣声。
“要不你走吧。”心音中,罗非白只听颜清月叹了口气道。
罗非白:?
当我发出疑问时,不是说我有问题,而是在说你有问题。
接着,罗非白被感觉自己的胳臂传来一股拉力。
他低头一看,原来是颜清月正把他朝门外拉去。
罗非白不想离开,但是奈何自己力量弱小,比不过颜清月这个可以劈山断海的体修。
被不情不愿地拉出了房间,罗非白一脸幽怨地看着木门在他眼前关上。
接着,他还听将了轻轻的“咔嚓”声。
颜清月甚至还在里面把门栓插上了。
罗非白:……
屋内,李芙蓉将罗二打理好后,然后搬了个凳子坐在了罗二床边。
在风回归之后,它便把珍藏的丹药掏了出来。
颜清月在李芙蓉要杀人的目光中,掐着罗二的下巴,让罗二将丹药咽了下去。
所以,罗二现在虽然依旧在昏迷,但是脸色在好转中。
这种高品质的丹药,只要人还有口气就能把人拉回来不说,还会让人变得更健康。至于筋脉尽断什么的,在这种高品质的丹药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照你以前的性子,我还以为,你会直接从长恨殿中赶来,”颜清月站在门口,缓缓开口,“你这个究极恋爱脑。”
李芙蓉皱了皱眉,道:“虽然我是很喜欢他这不错,但是,长恨殿那边更要紧。而且,我喜欢的他,也是当初为天下苍生奋不顾身的他。若是我离开了长恨殿,那便是背叛了我对他的喜欢。”
“长恨殿镇压着什么?”颜清月的声音很冷,“能你一个半步飞升人寸步不敢离开?”
“我不能说。”李芙蓉摇了摇头。
“你们一个个的,尽给我打哑谜。”颜清月好气又好笑。
“你刚刚说的‘你们’,除了我,还有白星寻吗?”李芙蓉冷不丁地道。
“看来除了我被蒙在鼓里以外,你们都知道些什么。”颜清月语气淡淡。
李芙蓉没有说话,似乎是默认了。
……
金石堆砌的宫殿上首,挂着粉色的轻纱。轻纱内,一位女子懒散地躺在天蚕织就的软榻上,如白玉般的右手持着一根烟斗。
她浅啄了一口,软糯而艳红的唇微张,缭绕的烟和那轻纱交织,带着迷蒙的旖旎。
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女子微阖的眸子睁开,露出一双勾人夺魄的双目。
“我恋爱脑?”
“你家的那位比起我,你以为他比我好?”
幽幽叹息从软榻上传来,不像是抱怨,倒像是邀约的呢喃。
“况且,我不过是个小小的修士罢了,身在局中,谁能独善其身?”
细碎的呢喃淹没在轻纱间,随着轻纱掩没在宽大而寂静的宫殿中。
……
“你在想什么?”
“看着”说着说着就走神的李芙蓉,颜清月问道。
“没什么,”李芙蓉摇了摇头,“只是本体那边有些事情。”
“噢。”见李芙蓉没有继续与她谈下去的意思,颜清月当即离开。
一打开门,颜清月便“看见”了一张面色发黑的脸。
“你怎么还没回房休息?”颜清月随手关上门,正好隔绝的罗非白向门内探寻的视线。
下一刻,罗非白再次听见门内落栓的声音。
罗非白:……
“把我这个罗二的亲哥哥关在门外,你觉得这合理吗?”罗非白语气幽幽。
颜清月沉吟片刻,道:“你如果非要算,李芙蓉其实认识罗二的时间比你早的多。”
罗非白:“!!!”
“她是你弟弟前世的孽,呃,姻缘。”颜清月拍了拍罗非白的肩膀,回到自己房间,插上门栓,不给罗非白任何反应的时间。
罗非白陷入沉思。
客栈的房间内,风迫不及待地朝颜清月抛出一个又一个的问题:【什么前世的姻缘?李芙蓉不就是因为罗二在水匪的地牢里救了她,才对他一见钟情的吗?还有,李芙蓉怎么又和长恨殿扯上联系了?我不在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颜清月坐到桌子前,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几口,才慢条斯理道:“我知道你现在很急,但你先别急,且听我慢慢跟你讲。”
风:【……】
颜清月卖足了关子,才开口道:“在你消失后,在白水镇西城正与将军对线的我,被东城传来的剑光惊动。那时,我以为中了调虎离山之际,但也没有很慌。”
风:【?】
“我不慌,是因为那把剑,那把罗二捡到的剑。若是那把剑认罗二为主,罗二怎么说也还能坚持一下。不过……”颜清月顿了下,才继续道,“出了点儿小意外。”
【什么小意外?】
“罗二的身体承受不了这把剑太长时间。”
【所以,罗二才会昏迷不醒筋脉尽断,所以,他才会等我掏丹药救他?】风幽幽道,【这种来晚一步就会没命的情况,你确定叫小意外?】
颜清月轻咳一声,声音轻了些:“只要没死,就算得上小意外。”
风:【你——】
“好了,你不要打岔,先听我说完,”颜清月抬了抬手,快速打断风即将对自己开始的批判,“从剑光发出到我赶来的时间,连十息都没有,也不算什么耽搁。”
【噢,那我感觉好像还好。】
“不过,也就是这点时间,罗二差点死了。”颜清月的语气很平静。
风:【!!!】
“是李芙蓉救了罗二,就在这几息时间里,”颜清月顿了了一下,继续道,“是她凭空画符,暂停了空间。”
【这么厉害?那她在水匪地牢里怎么那弱啊?要不是我和罗非白及时去了水匪地牢,她早就死在水匪手下了诶。】
“因为那把罗二捡来的剑,让李芙蓉不再是李芙蓉了。”颜清月又喝了口水道。
【我怎么更迷糊了?】
“你可听说过神魂分离之法?”
【这个白星寻曾经提到过。】
【难道?】风一个激灵,忽然想到了什么。
它急忙朝颜清月求证:【难道是李芙蓉碰到了那把剑,导致她想起了什么,这才有了凭空画符的能力?】
“若是认真来讲,恢复记忆的李芙蓉,已经不算是李芙蓉了。”
“或许,你可以叫她的本名。”
【她的本名是?】
“你也是认识的。”
风;【?】
“我以为,她提到长恨殿,你就应该想起来,”颜清月唇角微扬,道,“反正现在也不赶时间,你可以结合你现在得到的线索猜一猜。”
【凭空画符暂停空间,听着还挺厉害。】
【长恨殿里的恋爱脑。】
【……】
“怎么,你猜出来了?”颜清月玩味儿地笑了笑。
【就是那个,你从前常说偏执的女人?】
“对。”
【就是那个,因为爱上了一个剑修,剑修不理她,就给剑修灌孕子丹然后囚禁剑修的那个女人?】风语气颤抖,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对。”
【易,易相逢?】——
作者有话说:终于码完了,哈巴哈巴
第52章 来我家吧 好啊
在风带着颤音的猜测中, 颜清月放下手中的杯子,开始“啪啪啪”的鼓掌。
“猜对了!掌声送给你!”颜清月很兴奋。
风只觉得眼前一黑,早已死去的记忆开始攻击它。
它想起了易相逢, 那个丧心病狂的女人。这个女人总是觊觎它的身子, 想要拿它去炼器。可怕的是, 这个女人还真的成功地拿走了它的部分身体。
以至于它一听到她的名字就瑟瑟发抖,到后来, 它为了忘记这段黑暗的记忆, 选择将这段记忆连同这个可怕的记忆封存,所以它开始根本没有反应过来是易相逢这个可怕的女人。
而如今,这个可怕的名字再度出现。更可怕的是, 这个女人近在咫尺, 就与它和颜清月住在同一个客栈!
风只觉得自己戴上了痛苦面具,总之, 它现在就是很后悔,十分后悔。它就不该好奇心太旺盛,去问颜清月那些关于李芙蓉的问题。
【颜清月,不如我们逃走吧……】风颤抖着开口。
“嗯?发生什么大事儿了吗?”颜清月的语气严肃起来。
【其实……】风将自己和易相逢的种种恩怨全盘托出。
“所以,你身体的一部分曾经被易相逢拿去炼器了?”颜清月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 “白星寻能同意这事儿?”
【白星寻没有同意,那个女人当时只是说想要和我一起玩儿!】风的语气开始激动起来。
【我觉得她炼制的那些小玩意很有趣就和她去了。】
“然后呢?”
【然后, 我不小心碰了一个很有趣的东西, 接着就失去了意识。】
【再然后, 我就被易相逢送了回来。】
【回来之后, 我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少了很多,哇!】说着说着,风就嚎了起来。
不过, 这次不用担心风的嚎叫会给罗非白带来困扰,因为在颜清月将罗非白从罗二的房间推出去后,她就让风断开了与罗非白的心音联系。
而当时,为了防止她和李芙蓉的谈话泄露,她还特意让风弄了个结界,所以,罗非白是什么也不会听到的。
听到风的讲述,颜清月一瞬间就想到了她穿越前,在某地宣传的遍地是美女黄金的传闻,结果一去就是噶腰子。这风被易相逢诱骗的过程简直一模一样。
就是说,不要贪图任何便宜,天上没有任何掉馅饼的事情。
“那就没有什么赔偿吗?”颜清月又问。
【有啊,你的那把二胡,就是白星寻以这个为理由,逼着易相逢做的。】
颜清月:“……”
她一直知道,这二胡是白星寻和易相逢合伙做的,但是没有想到,这中间还有这么曲折的故事……
“那我每次拉二胡,你就不会触景生情,想到那段悲伤的经历吗?”颜清月小心翼翼地询问。
【不会,我还是很坚强的。当时易相逢说我的身体已经炼化了,已经不能还给我了。况且,那二胡的原材料也不好找,所以,白星寻也算是没让易相逢占到便宜吧。
再说,我的身体后面修炼修炼还能再生,所以身体上的伤害也不大。
就是心理上,我始终过不去那个坎儿。
她是我第一个意识到,世间险恶的人类,也是第一次让我接触到这个世间的阴暗面。】
“那白星寻说让易相逢做二胡的事情,你是二胡没做时就知道的,还是后来二胡做成了之后你才知道的?”颜清月问道,声音很轻。
别看这点时间差,代表的意义其实完全不同。
若是风在二胡没做之前知道这事儿,就代表有主导受害者主导的意愿在里面。那这事儿,就代表着受害者的同意。
若是风是在二胡做成之后知道这事儿,则算是受害着无奈的妥协。
若是这样的情况,颜清月不用看就想得到当时的场景。想必会有人跟风说,你看反正你的身体都已经还不回来了,用价值更高的二胡去换,我们其实还赚了。
若真是后一种情况,颜清月觉得应该重新审视白星寻这个人。因为若是这一种情况,风失去身体这件事情,极有可能就是在白星寻的授意下进行的。
若是如此,这把二胡不用也罢。而这趟因白星寻而来梁国的旅途,她觉得她也有必要考虑要不要继续进行了。
【颜清月……】风弱弱的声音传来。
“怎么了?”颜清月歪了歪脑袋,问道。
【就是你刚刚的表情好可怕,严肃到让我觉得天都要塌了。】
“因为,我很担心你,怕你在这种事情上吃亏。”颜清月微微一笑,声音温热得不像话。
【其实,也还好。是二胡没有做之前,我就同意了。】风听了颜清月的话,感觉自己就像是喝了酒一样轻飘飘的。
颜清月很少对它这么温柔。
“真的吗?”颜清月又问。
【真的,那时,白星寻差点把易相逢的宫殿都掀翻了。】
颜清月微微差异:“真的很难想象他生气时的样子。”
在颜清月的印象里,白星寻一直是和和气气的,几乎从来没有生气过。
【对啊,他当时真的超级凶!】
【我当时还挺害怕她把易相逢给杀了,最后还是我去劝的架。】
“你是真的善良。”颜清月叹息一声。
【这不是善良不善良的问题。】风语气严肃。
【若是杀了易相逢,沾染上这么大的因果,他极有可能死在下一次的雷劫中。】
【我不想让他死。】
【而且,白星寻也算是替我出了口气,易相逢也答应免费帮你做二胡了。】
【所以我觉得,也没必要赶尽杀绝了。】
“那你现在还是很怕她吗?”
【心理阴影还是有的吧,不过就是开始想起这个人的时候,我挺害怕的。现在想想的话,其实也没有那么怕了。】
颜清月神色微动:“这怎么说?”
【因为,你会保护我的吧。】
【就像白星寻一样。】
“他把你给了我,我自然不会辜负他。”颜清月郑重道。
【嗯!】
之后,驻扎在城外众人的家属们,陆陆续续来了这间客栈。颜清月便领着这些人到城外,让他们一家团聚。
至于那些没有亲人也没有写信的,颜清月就让罗非白找了一处距离此处较远的城镇,让风带着他们去那里找活儿养活自己。
而忙完这些事情后,罗二的伤势也彻底好了。
看着与罗二寸步不离的李芙蓉,罗非白感慨万千,但他也不是什么棒打鸳鸯的恶人,也就随他们去了。
接着,罗非白看向颜清月:“颜姑娘,在去皇城前,你先去我家看看吧。”
“好啊。”颜清月答应地很爽快。
颜清月拍了拍罗非白的肩膀,说道:“那带路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说着,罗非白的脑海便传出一道声音:【欢迎再次接通心音,带路吧,冲呀!】
紧着,罗非白眼前出现了一张立体的实景地图。
【来吧,告诉我应该怎么走,我们直接飞过去!】
……
“终于到了。”罗非白感叹一句,他看着村口的牌坊,怀念的目光中还带着自己未曾察觉的迟疑。
他站在那里,久久没有踏前一步。
罗二用右肩顶了下罗非白的腰,挪揄道:“怎么了哥,你这连走都不敢往前走,怕不是近乡情怯了?”
罗非白瞥了罗二一眼,一巴掌糊在他的后脑勺上,让那不屈的少年地下了高傲的头颅。
“靠,哥,你一个读书人怎么还打人呢!”罗二捂着后脑勺,不可置信地喊道。
虽然罗非白的那一巴掌没有使劲儿,但是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罗二很难过,他不再是那个从不低头的少年了。
果然,距离产生美,在没有见到罗二这个弟弟时,罗非白还经常回想起两人在一起美好的往事。
而现在直面本人,滤镜则全部消失。现在的罗非白,只想给罗二来自兄长的教育——来自兄长嫌弃的巴掌。
罗非白淡淡道:“读书人怎么了,读书人也会骑马射箭,上阵杀敌。”
“那你会吗?”罗二脱口而出问道,“我记得你不是一直手无缚鸡之力吗?”
罗非白噎了一下,丧失与罗二说话的欲望。
什么叫专戳人的短处的,罗二就是。他真的很想知道,李芙蓉是怎么做到和罗二友好相处的。
而李芙蓉此时并没有跟着罗二,她将这对兄弟相处的空间让了出来。
“你在看什么?”李芙蓉歪了歪头,有些疑惑地朝颜清月问道。
村口,有一棵巨大的槐树,枝条弯弯曲曲的,枯瘦的样子就像是身体已经躺进了棺材的老汉。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槐树挺大,挺少见。”颜清月感慨道。
虽然已经知道李芙蓉便是易相逢的化身,也知道了易相逢曾经与风的嫌隙。不过,风表示并不介意颜清月和李芙蓉走近。
而且,风也说,走近还可以监视李芙蓉的动向,免得李芙蓉做什么坏事。
于是,在征得风的同意后,颜清月原来怎么对待李芙蓉,现在还是怎么对待李芙蓉。
“既然你没发现什么问题,那我们就先进村。”李芙蓉道。
“好。”颜清月点点头。
李芙蓉率先朝村口走去,颜清月紧随其后。
她似乎是想了什么,回了下头。
与风共享的视野中,在那不起眼的地方,有两株小小的幼苗,在槐树的缝隙中钻出,一大一小,相依而生。
颜清月笑了下,将头转了回来,径直跟着李芙蓉走向村口。
第53章 进去吧 快走吧
“你们怎么还站在那里, 不进去吗?”李芙蓉朝罗二和罗非白喊道。
“来了来了。”罗二一把揽住自家兄长的肩膀,直接把罗非白往村子里带。
罗非白只觉得一股距离揽着他向前走,他根本挣脱不开。
这家伙, 什么时候力气这么大了?
罗非白瞥了自家蠢弟弟一眼, 见他依旧兴冲冲揽着自己往前走, 就没有吱声。
村子里的房屋鳞次栉比,路也修得很是平整, 就是没有什么人。
按道理来说, 村里大白天里的,总会有些孩子到处奔跑,一些妇女在无聊是时也会唠嗑几句。
但是, 村子的路上空荡荡的, 唯有每家每户挂着的青色灯笼随风飘荡。
大白天的,倒还没什么, 要是到了晚上,灯笼点燃,怕是像燃烧的鬼火。
“你们村子为什么每家每户都挂着灯笼?”李芙蓉瞥向罗二,也问出了颜清月心中的疑问,“而且, 你不是跟我说,你们村子民风淳朴, 很是热闹吗?”
“呃……”罗二尴尬地看向四周, 右手擦了擦脑门上不存在的冷汗。
只见每家每户大门紧闭, 所谓热闹, 那是不存在的。
李芙蓉目光灼灼地盯着罗二。
罗二深吸一口气,同时他目光朝前搜寻。也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他直愣愣朝前面跑去。
李芙蓉没有阻拦, 只是一刻不差地盯着他的背影。
只见罗二跑到一户人家前,狠狠砸向他面前的那扇木门。
罗二一边砸门,一边急切喊道:“开门开门,我知道你们在里面,你们倒是开门呐!”
木门在罗二的击打,发出“砰砰”的声音,仿佛下一刻,那摇晃的木门就要被砸倒。
罗非白看着自家弟弟的举动,只觉得眼前一黑,然后快速上前,将自家具有拆家属性的弟弟拉住了。
“别砸了,家里这门可经不住你这么折腾。”罗非白拉着罗二砸门的右手,斥责道。
“啊?”罗二用另一手挠了挠头,语气傻傻的,“我没有砸门,我只是在拍门啊。”
罗非白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告诉自己,颜清月和李芙蓉还在自己面前,自己一定要克制住。
罗非白正准备说些什么,便听见木门发出一声轻响。
接着,他的余光瞥见,这木门向后打开。
他顿时紧张起来,也忘记了自己刚刚想对罗二说些什么。
同时,颜清月和李芙蓉也走到了这对兄弟的不远处。
蓦地,木门后冒出一个脑袋。
“爹!”罗二率先喊道。
“你们怎么回来了?”木门被打开,这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惊讶道。
与想象中迎接游子归家的热忱不同,颜清月能听得出来,汉子惊讶的声音中带着些许抵触。
罗非白的身子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随即很快便恢复了正常,但是这个细节依然被颜清月捕捉到了。
而罗二就很没心没肺,只当是自家老爹和他哥一样嫌弃自己。他硬是厚着脸皮,从汉子的身边挤进了门内。
汉子面皮抽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最后,却什么也没说。
“谁来了?”屋内,传来一位妇人的声音。
“娘!”
罗二眼前一亮,不再管汉子,直接就猴儿一般地蹿了进去。
汉子没拦住如同泥鳅一样了罗二,只是无奈地看了罗非白一眼,说道:“既然来都来了,那就进来吧。”
说着,他便自顾自地往门内走去。
罗非白有些尴尬,只觉得进去也不是,不进去也不是。
“进去呗!”一道声音从罗非白身后响起,同时,也打断了他的纠结。
罗非白只觉得一股巨力从身后袭来,让他整个人往前一个踉跄,险些被门槛绊倒。
然后,他却被一只手拉住了腰带,以一种快要摔倒的姿势停住了。
“别纠结了,小伙子,你看你弟弟都进去了。”颜清月拉住罗非白的腰带,很是自来熟地拉着他踏入了门内。
罗非白:“……”
“二郎,我和你爹不是让你去寻你哥吗,你怎么回来了?”妇人看着罗二,竟然有些慌乱。
“就是寻到了我哥,所以,我才和我哥一起回来了啊。”罗二觉得自家亲娘的态度很是奇怪。
按道理来说,她不是应该激动地抱着他吗?但现在看着,他娘好像还不想让他们回来的样子?
“娘,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罗二这么想的,便也这么问了。
妇人皱了皱眉头,正准备说什么,便被过来的汉子打断了要说的话:“好了,孩子们回来也是好事,你平日里,不也总是念叨着他们吗?”
妇人看着汉子,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
然而,那四五十岁的汉子却只是摆了摆手,道:“算了算了,孩子们都已经回来了,难道你还要把他们赶出去不成?”
“你就是再怎么心急,留他们吃顿饭也不会耽误什么事儿。”老汉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虽是和妇人说着话,目光却盯着别处。
见汉子这么说,妇人叹了口气,对自己的两个儿子道:“你们在家吃完这顿饭就走吧,以后,也别再回来了。”
“我去做饭。”说着,妇人便去了火房。
罗二本来想说什么,却看见妇人抬手擦了擦眼角,便什么也问不出来了。
那汉子也叹了口气,说道:“你娘说得对,吃了饭你们就走吧。”
“可是爹,这是为什么啊?”罗二转过头,朝汉子急切问道。
“你倒是问起我来了,”汉子瞪着罗二,气愤道,“我给你娘准备的那个包裹里面,不是说让你寻到你哥后,把那封信打开吗,你把信打开看了吗?”
“包裹被土匪抢了,”罗二低下了头,语气低落,“他们当着我的面,将那封信撕得粉碎。”
汉子张了张嘴,只觉一团气郁结在胸口,最终,化作一声叹息:“不该问的别问,总之,梁国不是你们该待的地方,你们走得越远越好。”
众人面面相觑。
“对了,这两位姑娘是?”似是才注意到跟在罗非白身后的颜清月和李芙蓉,汉子开口问道。
“爹,她是我的心上人。”罗二一把拉过李芙蓉,朝汉子大大方方地介绍道。
“见过伯父。”李芙蓉朝那汉子柔柔一笑,很是娴静。
“好好好。”汉子看着李芙蓉点点头,越看越是满意。
原来,老二已经找到了他想要相伴一生的人了,如此,他和他娘也就放心了。
接着,汉子又将视线转移到了颜清月身上。
罗非白见此从旁踏前一步,道:“爹,她是我们三人的救命恩人。”
近日沉迷于话本子的汉子眼前一亮,话没过脑子便说出口:“救命之恩应该以身相许,这位姑娘——”
等等,大儿子刚刚好像是说这姑娘是他们三个人的救命恩人,那岂不是?
想到这里,汉子瞳孔地震,才意识到已经方才说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话本害我一生!淦!
场面变得极为尴尬。
颜清月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这就不必了,我是有道侣的人。”
顿时,颜清月只觉一道道情绪复杂的视线打在了她的身上。她坦坦荡荡地接受众人的打量,没有丝毫窘迫。
汉子读了许多话本,也明白道侣是什么意思。他打了个哈哈,连忙跟颜清月赔了个不是,便把此事揭过了。
……
饭桌上,汉子举起一杯酒,说道:“今日,我们一家好不容易聚在一起,自然应该开开心心的才是,你们尽量吃,不必拘束!”
说着,他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并发出一声嗟叹。
接着,他又朝颜清月举杯:“颜姑娘,感谢你救下了我的两个不成器的儿子,这一杯我敬你!”
颜清月以水代酒:“举手之劳,不必挂怀。”
两人的杯子碰了碰,纷纷饮下。
汉子放下杯子,朝李芙蓉感慨道:“李姑娘,我那小儿子打小便是个混不吝的主儿,往后还望你多多担待。”
李芙蓉听着,瞬间心里便明了了。这分明就是把罗二给了她啊。当然,也就罗二这个听不懂话外音儿的,还在老老实实地夹菜。
李芙蓉拿过自己跟前的杯子,恭敬站起:“若是父亲大人愿意认我这个儿媳,我自当与罗二不离不弃,生死相许!”
“好!”汉子猛地一拍了下自己的巴掌。
“噗!”正在喝汤的罗二一口喷了出来。
好在,罗二的反应很快,没有吐到饭桌上。
“咳咳咳!”罗二剧烈地咳嗽起来。
李芙蓉拍着罗二的背为其顺气,还贴心地用罗二给她买的帕子擦了擦的嘴角。
罗二气顺好了,人又行了。
“爹,你怎么能轻易就把儿子卖了啊!”
他脸上的红色从额头一直烧到脖子根儿,也不知是咳的还是羞的。
“我还那么年轻,还没有成婚的打算呢!”他红着脸对他的老父亲嚷嚷道。
李芙蓉放在罗二背上的手顿时一紧,她目光幽幽地盯着罗二,嘴角拉平。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他总是如此。看来,得提前备好孕子丹,再给他灌一次。只要生米煮成熟饭,他就不得不从了。
想到这里,她看向了罗二的小腹。
等合适的时机,她将孕子丹给他灌下,在那里,他将再为她孕育一个孩子。
想到这里,李芙蓉的嘴角忍不住地向上扬起。但想到在场还有其他人,她有生生将唇角上扬的弧度压下。
她已经迫不及待了。
第54章 暴雨 不要开门!
“荒唐!”汉子猛地一拍桌子, “腾”地一下从位子上站了起来。
“李姑娘对你情真意切,你怎么可说出如此混账的话!”汉子瞪着罗二,胸膛剧烈起伏, 恨不得打死这逆子。
“行了行了, 孩子们好不容易回来一次, 还有贵客在,你可收着点儿。”妇人朝汉子劝道, 但看向罗二的目光却带着明晃晃的不赞同。
“你这孩子, 还不快跟李姑娘道歉!”妇人看着罗二,语气严厉。
大概是反应过来自己这话确实会让人难受,罗二低着头, 有些不敢看李芙蓉的表情, 语气弱得不像话:“李姑娘,我——”
“嘘!”李芙蓉伸出一根手指, 阻止了罗二接下来要说得话。
“你不必对我道歉。”李芙蓉道。
罗二抬起头,愣愣地看向李芙蓉,便见李芙蓉深情地凝视着他,那如樱桃般的唇一张一合:“你应该是觉得我们相识不过是短短数月,现在与我结为夫妻, 觉得实在是太快了,而不是想要负了我。”
罗二看着李芙蓉, 傻傻地点了点头。
李芙蓉依旧深情地望着他, 但却在心里吐槽:得了吧, 等你想通与我结为夫妻, 若是按照男女常规的相处来,你怕是死了都还与我清清白白。
虽是这么想着的,但是李芙蓉面上却丝毫不显。
李芙蓉继续道:“不过没有关系, 我会等你,等到你彻底接受我的那一天。”
嗯,她会等到用孕子丹的那一天。到那时,罗二想拒绝也会发现拒绝不了。因为他腹中的孩子,会成为连接他们彼此间最紧密的纽带。
罗二痴痴地望着李芙蓉那黑色的眸子,竟发现其中只有自己的身影,仿佛天地万物都在那女子的眸子中不见了踪影。
这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心脏竟然毫无征兆的漏了一拍。回过神来,他发现自己的呼吸都有些不通畅了。
见李芙蓉已经说到了这个份儿上了,罗父罗母二人也就顺着台阶下。顺便,两人又把罗二呵斥了一通,然后,朝李芙蓉好一通赔罪。
李芙蓉连忙说不必如此,招呼着大家继续吃饭。
正当李芙蓉的事情告一段落时,一道惊雷从窗外闪过。
雪白的雷光从窗棂中闯入这间温馨的屋子,将四周照得大亮。
如同一道信号一般,方才外面还是晴朗天空瞬间失去光亮,没有来得及点上油灯的屋子,瞬间暗了下来。
狂风从平地掀起,将外头的青色灯笼吹得呼啦作响。
众人纷纷停下了手中的筷子,不约而同地看向窗外。
接着,便是一道震耳欲聋的雷声,从山间传到众人耳中,久久回荡不止。
下一刻,一场倾盆大雨猝然而下。
屋外,雨水狠狠砸在地面上,溅起一朵又一朵雪白的水花,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饭桌上,罗父罗母的脸色刚刚才缓和下来,看到这骤变了,两人的脸色又难看起来。
“这么大的雨,”罗母顿了顿,语气忐忑道,“孩子们还能走得成吗?”
一道惨白的雷光再次出现,照亮了夫妻二人脸上那抹化不开的愁绪。
这一刻,罗二竟然觉得自己的父母好像在这一瞬间苍老了好几岁。
是错觉吗?
暗下来的屋子,让罗二看不清楚父母的脸了。
“走不了,走不了……”罗二听见了父亲喃喃的声音,不知为何,他觉得这呢喃就像是绳索一般,一圈又一圈地缠在了他的心头上,勒得他喘不过气来。
罗二有些受不了这么压抑的氛围,他猛地站了起来,将他方才坐着的凳子往后带了一下,发出短促而刺耳的噪音。这声音,就像是尖刀在起舞。
“你们先吃,我去点个灯,太暗了。”说着,他便离开饭桌,径直地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湿润的水汽很快在空气中弥漫,蹲在杂物箱旁的罗二划了好几下火柴都没有将油灯点上。
他急得额头出汗,总觉得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你们谁带火折子了吗?”蹲在地上的罗二就这么转了过去,大声朝饭桌的那群人喊道,仿佛这样就能驱散他心中的恐惧似的。
然而,下一刻,他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在那昏暗的屋子中,他似乎看见自己父母的身子一阵扭曲,就像是失去肉/体的鬼影。
而除了他的父母,旁边三道身影也变得模糊不清,仿佛就要从这个世界消失一样。
而那两道扭曲的鬼影,在他的视线中,竟然逐渐变得清晰起来,就好像离他更近了一些。
同时,屋外的雨声不知也在何时停了,在一片黑暗中,似乎只剩下他一个活人了。
他想要站起来,却觉得自己的身体就跟定住了一样;他想要呼喊,却发现自己的嗓子连一丝声音也发不出来了。
饭桌旁,一道模糊的身影站了起来,然后,撞了一下另一道模糊的身影,便朝着自己走来。
随着那道身影朝自己逼近,罗二只觉得心中的恐惧几乎要将自己淹没。
直到,那身影走到他面前,然后就不动了。
罗二松了了一口气的同时,却见这道身影蹲了下来。
罗二:!!!
那道模糊不清的身影伸出手,在他的双眼中不断扩大,就像是要挖掉他的眼睛。
眼瞧着那双已经距离他的双眼不足一毫的距离,下一刻,那手竟然从他的耳边伸了过去。
这是没想伤害我?
罗二悬着心想道。
余光中,这模糊的身影又蹲着往前走了几步。
现在,这道模糊的身影已经在他身后了。
“呼!”那带着凉意的呼吸打在他的脖颈上,让他的心底往下一沉。
“嚓!”细碎的声响从身后响起,罗二顿时一惊。
下一刻,淡黄色的光明从身后亮起,驱散了屋内的黑暗。
“哗啦啦!”
不知何时,屋外的雨声也涌了进来。
罗二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却见饭桌旁哪有什么异样,大家都以一种担心且异样的眼神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傻子。
“呵。”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接着,罗二感动他的右肩猛地一沉。
一股毛骨悚然的恐惧,从脚底直冲脑门。
大家都用那种眼光看着我看,莫非我的身后真的有……
他咽了下口水,同时,悄悄将右拳握起。
然后,他猛地一回头,便愣住了。
只见,那双目缠着黑绸的女子弯着腰,右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正嘴角带笑地看着她。而她的左手,则拿着一个火折子。
“颜,颜姑娘?”罗二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女子,方才急速运转的脑子在现在有些宕机。
“怎么,你去点了个油灯就不认识我了?”颜清月调笑道。
借着温暖的烛火,罗二细细地打量颜清月的眉眼,然后,他又扭头,看向饭桌。
饭桌上,坐着他的父母,他的兄长,和他心爱的女子。而有两个位子只放着碗筷,却没有坐人。
罗二认出了那两个位子,那是他和颜清月的位子。
看来,身后的女子真的是颜姑娘,而不是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罗二呼出一口浊气,彻底放下戒备。
然而,这一放松,他便觉得自己身子一歪,险些扑在了地上。
之所以是险些,是因为颜清月拎起了他的脖子。
嗯,就是那种像是拎着小狗一样,拎起了他的脖子。
虽然罗二一直觉得自己脸皮很厚,但是,在所有人都盯自己的情形下,他只觉得自己的脸上一阵阵的发热。
被像拎狗一样拎起来什么,实在是太丢人了。
“蹲太久了,脚都蹲麻了吧。”颜清月调侃的声音从罗二身后传来。
“嗯。”罗二认了。
毕竟,事实摆在面前,如果不是颜清月提着他,他怕是脚一沾地儿,就要结结实实地亲在地上。
颜清月笑了一下,然后将火折子别在自己腰上,接着,用空出的那只手端起油灯。然后,她就这么一手提着罗二,一手端着油灯,回到了饭桌前。
在罗父罗母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颜清月先将罗二放在他坐的凳子上,然后微微弯腰,将油灯放在了饭桌的正中间。
在闪烁的油灯中,罗父张了张嘴,有些僵硬地赞扬道:“颜姑娘真是好臂力,难怪能成为他们的救命恩人。”
罗母也赞同地点点头,附和道:“是啊是啊。”
颜清月并没有因为他人的赞叹而飘飘然。
她身为一个合格的体修,臂力自然不会差。
“没错,”她点点头道,“我确实臂力惊人,劈山断海不在话下。”
她语气平静,仿佛陈述了一个再平凡不过的事实。
瞬间,屋子一片寂静,只能听见屋外依旧哗啦啦的雨声。
“真的吗?”罗母小声地问道,语气中的怀疑几乎要涌了出来。
颜清月转过头,缠着黑色绸缎的双眼定定地对着罗母:“真的呢,他们都见识过。”
颜清月轻轻道。
罗母的目光扫过余下的三位见证者,他们先后点了点头。
顿时,罗母的眼睛就亮了。
“那今夜,你们全都睡在一间屋子里好了!”罗母惊喜道。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罗母忐忑地看向颜清月:“我们村里的情况很是复杂,唯有颜姑娘这样的人与他们一起住我才放得下心。”
“所以,不知道颜姑娘能不能——”
“好!”颜清月直接打断了罗母接下来的话。
罗母感激地看着颜清月,说道:“真的谢谢你,颜姑娘!”
罗母的话音还未落下,罗父便开了口:“颜姑娘,村里晚上的情况比想象中的还要复杂,还请你晚上务必当心。”
“虽说颜姑娘你身负非凡之力,但希望颜姑娘还是谨慎些好。尤其是晚上,不管外头发生什么动静,还请颜姑娘都不要打开门窗,”罗父顿了顿,忧心忡忡道,“不过,这是在正常的情况下。”
“那不正常的情况又是什么呢?”颜清月问道。
同时,众人也竖起了耳朵。
罗父闭了闭眼睛,颇为无奈道:“不正常的情况,便是屋外的灯笼变成了红色。”
“到那是,还请颜姑娘带着他们跑吧,”罗父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到那时,你们不必管我们,能跑多远便跑多远。”
第55章 阻塞 出不去了
“可是——”听到自己父亲这么说, 罗非白还未说出几个字,便被颜清月拽住了胳臂。
罗非白回过头,便见那双目缠着黑绸的女子摇了摇头。
然后, 罗非白便听到脑海中出现女子的声音:“你先别急, 我想, 你的双亲既然能在这里生活这么多年都安然无恙,想必一定有他们自己的办法。”
听了颜清月的话, 罗非白愣了一下。
是啊, 自己的爹娘在这里生活这么多年都没有事情,自己也是关心则乱。
只是,爹娘总是想让他们离开这件事情, 就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了罗非白心里。
罗非白不明白, 爹娘究竟在隐瞒什么?
还有那灯笼又是怎么回事?
罗非白的心中有很多疑问,但是看爹娘的态度, 他们根本不会为自己解答。
正当罗非白纠结之际,他听到身后传来女子的声音:“好的,若是灯笼变红了,我一定带他们拼命跑出这村子。”
罗非白循着声音回头,便看到颜清月表情凝重地说着这话。
罗非白:……
把逃命这事儿说得像是要发誓, 也真是没谁了。
罗父欣慰地笑了。
而罗二只是看看罗父又看看颜清月,选择了闭嘴。
他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普通人, 颜姑娘这么做一定是有深意的。
罗二这么想着。
“晚上你们的住处还没有打扫, 等一会儿吃完了饭, 就先让罗二收拾出来吧。”罗父道。
“啊?为什么是我?”罗二指着自己, 不敢置信道,“大哥咋不跟我一起?”
罗父面色平静说道:“你大哥的性子本就静,不像你, 成日里跟个毛猴似的上蹿下跳,若不给你把精力释放出来,你怕不是要上房揭瓦了。”
罗二嘴角一抽,心说:你不就是嫌弃我拍门声音大了点么。
呵,男人。
罗二幽怨了看了一眼自家亲爹,不情不愿道:“我去。”
“一会儿我随你一起去打扫房间。”李芙蓉朝罗二笑了笑。
“不了不了,”罗二赶忙摆摆手,拒绝道,“那里面肯定都是灰尘什么的,你一个女儿家怎么能干这种粗活儿,把身上弄脏了可怎么办?”
李芙蓉笑意渐深。
对于罗二的体贴,李芙蓉很是受用。
“那你去打扫,我就在旁边看着,不动手。”李芙蓉看着他,潋滟的目光很是动人。
李芙蓉觉得这个地方也是邪门,她不放心罗二一个人去。盯着罗二的同时,她也想去查探一番。
罗二被这眼神一看,便说不出拒绝她的话来。他只得僵硬地点点头,结结巴巴道:“好,好的。”
然后,罗二便埋头干饭,仿佛他碗里是什么绝世佳肴,硬是没再抬头过一次。
饭后,险些同手同脚的罗二,径直和李芙蓉去了一间屋子。
坐在饭桌前的颜清月对罗非白道:“既然他们去打扫屋子了,那我们就帮忙收拾碗筷吧。”
说着,颜清月便动起手来。
“不不不,颜姑娘你是我们的客人,哪能由你亲自动手呢,”罗母眼疾手快地将颜清月手中的盘子夺下,诚惶诚恐道,“我和当家的一起收拾就行的。”
说着,罗母轻轻用胳臂肘捅了一下罗父。
罗父立马站了起来,连忙让颜清月坐着,并让罗非白在一旁陪同。
见此,颜清月也没有坚持。
等罗父罗母收拾好碗筷进入火房后,一道清冷的声音,出现在罗非白的脑海中:“罗非白,在罗二刚刚去点燃油灯时,你,看见了什么?”
知道颜清月用心音,是并不想他人听见自己与她的谈话。罗非白也没有张嘴,直接用心音回答道:“罗二去点灯的时候,我感觉到屋子都暗了下来。”
“这很正常,毕竟乌云压顶,”颜清月用心音道,“你继续说。”
“因为光线很暗,所以我看不清罗二。也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原因,我突然觉得很困。”
颜清月微微蹙眉,继续用心音道:“所以,你当时是真的险些睡着了?”
“嗯,如果不是你用手肘撞了我一下的话。”罗非白用心音回答。
“原来如此,”罗非白从心音中听出颜清月的语气,带着些许笑意,“我还以为你和罗二一样中邪了呢。”
【他当时比罗二的情况更严重好吧!】风在颜清月心底喊道。
【如果罗二算是因环境异变,不慎看到了那些东西,那罗非白的三魂七魄,可是差点散了两魄!!!】
颜清月没有理会风,即便把这儿事儿告诉罗非白,也是徒增他的心理负担。
魂体类的攻击,不是他一介凡夫俗子想要防范就能防范得了的。
“什么中邪?”罗非白一惊,连忙用心音问道。
他根本没有发现罗二有什么异样。
“就是罗二去点油灯的时候,当时风说他的样子不对劲。我就过去瞧了下,发现他确实不正常,”颜清月继续用心音道,“你不会真以为,我过去只是去点个油灯吧?”
罗非白:“……”
“总之,你们这个村很奇怪,你要多加小心,尽量不要单独行动,”颜清月继续用心音道,“不过你们这个村子究竟有什么玄机,我还需要进一步探查。”
正当罗非白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一道惊呼打断了他的思绪。
“雨停了!”罗父的惊呼从火房传来。
颜清月和罗非白十分默契地停下了心音交流。
只见那四十来岁的汉子,风一般地从火房跑了出去。
他撞开堂屋的大门,像是没有看到院子的积水般一脚踩下。
水花溅落,打湿了他的衣衫,他却依旧不管不顾地朝前冲去,就像是要确认什么一样。
方才那被罗二距离击打的木门,已经被雨水沾染,满是水珠。
罗父急切地抽出门栓,却一连磕绊了几下,惊得门上的水珠飞溅、落下。
他来不及将手中的门栓放下,就这把将这木门一把推开。
下一刻,他呆住了。
远处,那堆积的泥沙与山石阻塞了出村的唯一一条小道。那阻碍就如同不可逾越的天堑,彻底断绝了他所有的希望。
他痛苦地抱住头,蹲了下去。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留下他们。”他痛苦地哀怨,就像天塌下来了一样。
被罗父这么大的动静惊动,众人也陆续跟了出来。
罗母看着那远处出村的唯一一条小道被彻底堵死,也沉默了,她的眼中满是哀伤,却意外的没有失态。
罗母走到罗父身边,弯着腰,轻轻拍了拍罗父的肩头,轻轻说道:“都说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①。可是啊,这两个孩子的出现,不恰好是命运被打破了吗?”
罗父颤抖的身体停住了,他抬起头,双眼通红地望着罗母。
罗母也看着罗父,两人没有再说一个字。
良久,罗父只说了一个字:“好。”
罗母将手递给他,罗父就着她的手站了起来。
接着,罗父看向跟来的众人。
“让大家见笑了。”罗父朝着众人道。
他又道:“只要你们可以熬过这几天,就可以平安出村。”
“回去吧。”罗父深深叹了口,与罗母相携而行,朝屋内缓缓走去。
颜清月对着远处那堆山石泥块,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你发现了什么?”
李芙蓉走到颜清月身侧,问道。
“你有没有觉得,那些淤积的泥土山石,不像是被雨水冲下来的?”颜清月说道。
“嗯?”李芙蓉眯了眯眼睛,再次朝这些石块看去。
“好像是有一丝不对劲。”李芙蓉喃喃道。
电光火石之间,李芙蓉的心中生出一个猜测:难道?
她抬起手指,凭空画符。
符一笔而成,足下凭空生云。
这些天来,她已经逐步适应了这具身体,所以不会像当初一样,一画符就脱力。
那云自动将她抬起,接将她送到那堆淤积的山石泥土上方。
罗二看得目瞪口呆:“她,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她一直很厉害。”颜清月语气平静。
“可是,她在水匪地牢里那么柔弱?”罗二满脸不可置信。
“那是因为,她最近才想起自己不柔弱的模样。”颜清月道。
罗二:“……”
“其实你也挺厉害的话,如果能彻底驯服那把剑的话。”颜清月又道。
“真的吗?”罗二眼前一亮。
“真的。”颜清月点点头。
当然,你再厉害也干不过易相逢。
颜清月在心中补了一句道。
另一边,飞到山石上方的李芙蓉在云头上蹲了下来。
她微微探身,伸出一只手,然后,往一块泥土上摸了一把。
干燥的泥土蹭在手指上。
方才明明下雨了,如果是雨水冲刷导致的山体滑坡,那这泥土又怎么会是的干燥的呢?
她觉得这个村子越发诡异了。
待李芙蓉乘着云朵落下,颜清月上前一步问道:“如何?”
李芙蓉踏出云朵,脚下的云朵自动消散。
她皱眉说道:“虽然这事儿很不可思议,但是,排除所有可能之后,再不可思议的结果也就成了唯一的答案。”
“这淤积的山石泥土,并非雨水冲刷而成,而是人力为之。”李芙蓉缓缓开口。
“人力?”罗二愣了一下,然后脑子飞速转了起来,“你的意思,莫非是修士所为?”
“正是如此。”李芙蓉点点头。
“可是,哪个修士会这么无聊,吃饱了来炸山?”罗二反问道。
“或许不是有意为之,”李芙蓉看向罗二,继续说道,“而是没有注意。”
“没有注意?”罗二又是一愣。
默默听着其他三人对话的罗非白,也情不自禁地皱起了眉头——
作者有话说:注:①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摘自《警世通言·卷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