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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建立酒楼(十四)

“说说吧, 谁来赔钱?”温沅放下茶杯,掀起眼皮睥睨地看了他们一眼,“要是不赔钱, 那我只能去报官了,到时可不止赔钱, 少不了得挨几十个大板子。”

周七豆爹娘和周宗老三人脸色一白,几十个板子下去可还有命在?

“不能报官,不能报官啊……”

“爹, 娘,嫁人之前你们不是说会疼我么?为何不愿帮我赔钱?我砸了这么多东西,到了官府,钱赔不上我就只有一条。”

周七豆一双黑黑的眸子木楞楞地望着他的双亲, 眼泪不停往下流。

周七豆的爹张嘴刚想骂, 被温沅扫了一眼, 结结巴巴地说:“你、你都嫁人了, 要赔也是你相公给你赔……”

“对!”周七豆的娘指着周宗老说, “他是你相公,他赔!宗老家中有钱得很!”

周宗老气得胡子发直, 瞪眼道:“什么相公?没拜堂没成亲都不算过门。”

周七豆爹娘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都给彩礼钱了!”

周宗老生怕被缠上,当即反驳道:“那是酒钱, 才不是什么彩礼钱, 我不认!”

大坝村众人满脸震惊:“宗老, 你不认周七豆做夫郎, 村子怎么办?山神大人要降神罚的!”

“山神大人要罚也是罚你们!你们想认就自己认, 这一百两你们谁爱赔就赔去, 甭拉上我!婚书都没有, 算哪门子夫郎。”周宗老一语将自己撇干净。

大坝村众人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那、那我们也认错人了。”周七豆爹改口, “认错人了……这不是我儿子……”

食肆几位熟客闻言,忍不住想冲过去揍他们一顿,亲生儿子都能翻脸不认,良心被狗吃了!

温沅扯了扯嘴角:“方才还说这是你们的儿子,现在说不是就不是了?可有凭证?”

周七豆爹娘自然拿不出凭证,来回说着“认错了人”,死活不愿赔钱。

这时,郭年子忽然站出来说:“想要凭证不难,不如让周七豆的爹写一份自愿脱离关系的文书送去衙门出籍,以后周七豆的事就不关你们周家的事,这样一百两也不用你们还。”

“写!”周七豆爹一听不用赔钱,哪管那么多,“我写……我不会写字啊!”

郭年子温良地笑了一下:“小生是今年新晋的秀才,如不嫌弃,小生原为代劳。”

秀才!

大坝村几十年没出过一个秀才!

温家食肆的伙计竟然是个秀才?那、那让秀才做伙计的温家食肆东家岂不是更厉害?

大坝村的人在这一刻终于明白他们闹到了不得了的人,当即无比后悔受周宗老蒙骗来食肆闹事。

郭年子迅速写了出籍文书,让周七豆按手印。

周七豆垂眸看了一眼,此番过后,他便是自由身了。

他抹了把眼睛,毫不犹豫地按了下去。

周七豆的爹娘比周七豆按得还快,生怕慢了一点,那一百两和几十个大板子要咬上来。

郭年子趁热打铁,三份出籍文书一卷,立即和郭巴子送到衙门。

这温家食肆伙计的秀才身份让他在府衙也有不小的名声,他和郭巴子来到衙门,不消多久,盖了印的出籍文书到手。

然而文书到手,他们没有立即回食肆,而是转头找了洪捕头。

洪捕头和两人来到温家食肆时,大堂闹哄哄的乱成一片,全都挤在侧门处,门关着没法看,只得贴耳听,在最前头的客人一边听一边转述。

“好像打起来了!听到砸东西的声音呢!”

“之前好像有不少人在叫,现在怎么没声了?不会打死人了吧……”

“不能吧?死人可还了得!”

“到底怎么回事,就不能把门打开让我们瞧瞧么?”

“都让开。”洪捕头一声令下,所有人让开了一条路。

郭巴子当即小跑到侧门处:“木灵,我们回来了,开开门。”

越木灵打开了门,门外众人终于看清了内里的情形。

嚯!这一堆酒坛子木头,砸坏不少东西。

这得赔多少银子啊?

三人狼狈趴在地上,周七豆爹娘见到官差瑟瑟发抖,周宗老更是吓得险些昏厥过去,这把老骨头哪里能扛得住十个板子,他想逃却被余浪盯着动都不敢动。

大坝村其他人纷纷躲到另一边,和另外三人划清界限。

“洪捕头!有无赖闯入我们食肆,不由分说就开始砸,您得给食肆一个公道啊!”郭巴子说。

大坝村的人生怕惹祸上身,连忙说:“明明是周七豆砸的,怎么能赖到我们头上来?”

越木灵说:“胡说八道,七豆是我们食肆的伙计,他怎么会无缘无故砸食肆酒坛子?”

大坝村的人噎住,他们哪知道周七豆好端端的发什么疯?

郭年子拱手道:“洪捕头,这十几个歹人不由分说闯入食肆,强行抓人,他们既非官差,更无抓捕文书,此行目无法纪蔑视律法,恳请洪捕头作主。”

周七豆爹娘正害怕差役把他们抓走挨板子呢,一听“文书”二字,急忙说:“文书按手印了!我们按了!刚刚大家都看着!”

“是,出籍文书已盖了章,周七豆便不是你二人之子,你们就是无故闯食肆。”温沅笑了笑。

周七豆爹娘顿时明白过来自己被哄骗了。

周七豆是他们儿子时,还可以拿此当理由说是误闯,可周七豆现在已经不是他们的儿子了!

但细细一想又觉得哪里不对,他们想不出来,哭着嚎着解释,然而余浪一个凌厉的眼神落下,二人顿时噤了声。

“洪捕头,除了闯食肆,我还要揭发此人罔顾他人意愿,借由子虚乌有的‘山神’之名,逼迫良人下嫁,还望洪捕头明察。”温沅指着周宗老说。

周宗老腿一软,晕了过去。

“岂有此理!”洪捕头怒道,“都给我带走!”

来闹事的大坝村人拢共十七人,洪捕头怕他们趁乱逃跑,把城东七里街的所有捕快都叫来了,然而人手还是不够,余浪和余泽安郭年子自觉跟上,顺势跑一趟府衙说明情况。

深埋在心里的恐惧一下散去,周七豆再也支撑不住,跌坐在地上捂着脸失声痛哭。

吕三娘赶紧抱住他,紧接着越木灵吕小云蔡多多也抱了上去,郭巴子如同拍弟弟脑袋一样拍了拍他。

钱来福叹了一口,偏过头抹了把眼角。

食肆的熟客们知道了始末,没有出声打扰,而是默默退到大堂,和其他食客绘声绘色地说了所有细节。

听的人攒了一肚子气,更有学子书生们自发写诗写文抨击,扬言要上告官府,让知州大人严查此事。

周七豆哭过了这股劲儿,含着泪沙哑地高声道:“谢谢你们!”

“哎哟。”吕三娘听不得这个,一听就想哭,她是有女儿的人,着实想不懂为什么能有人这么狠心,可转念一想到自己,现在的娘家又何尝不是陌路人了?

“谢啥?”郭巴子说,“都是小事!”

“以后不用怕啦!”蔡多多说。

“对,再有坏人,我们来打跑!”越木灵说。

周七豆刚忍住的眼泪又想涌出,抬起手臂擦了一下,转头看向少东家,郑重地说:“少东家,若是没有您,我现在肯定已经被他们抓回去了,不会再有自由和希望,谢谢您!”

吕三娘和郭巴子那一瞬间也想起自己,之前也是少东家出面,才让吕小云郭年子安心留在食肆。

蔡多多和越木灵更是一脸崇拜。

“都看着我做甚?”温沅失笑道:“快去洗把脸,收拾收拾,客人还在等着上菜呢。”

钱来福到这一刻才真正明白,为何他来食肆之前,听到有人企图用钱撬温家食肆的伙计却撬不走。

或许,这就是原因。

食肆的伙计们合力把酒坛子破烂木架拾掇好,该干活儿的干活儿该招呼的招呼,郭巴子为了让大家从方才的情绪里脱离出来,还搞怪耍猴惹大家笑话他。

“巴子赶紧忙去吧,客人都等着呢!”越木灵笑着拍了一下他。

“招呼招呼!”郭巴子布巾一甩跑去了大堂。

周七豆来到温沅跟前,说道:“少东家,这些酒坛子木架,您从我工钱里扣吧。”

“都是些空坛子,烂架子,坏了便坏了,不值什么钱,再说了,今日他们来闹事,还得给咱们赔钱呢。”温沅说。

果不其然,余浪余泽安郭年子回来时,带回来了五两银子,说是给食肆的赔偿。

至于大坝村的人,知州大人得知有人借由“鬼神之说”行恶事,当即决定严查,想必不久后,那些人就能得到应有的惩罚。

五两银子不多不少,正好填补了酒坛子木架的空缺。

“都是些旧物,正愁换新呢,就有人来送钱了。”温沅上下抛了一下银子,转手给钱来福,“辛苦钱账房记到账簿上。”

钱来福收了钱,笑容满面地去写账簿。

温家食肆出了这样大的事,生意受到不少影响,然而经熟客这么一叨叨,反倒吸引来不少泛起同情心的客人。

原本只是抱着同情心来的客人一吃到温家食肆的饭菜,顿时爱上了。

此前就听说温家食肆的菜品好吃,还以为是夸大其词,一直不屑来吃,结果羊肉汤是不腥膻的,栗子焖鸡肉嫩栗子绵软,蒸鱼鲜嫩焖鱼入味炸鱼酥脆,还有那边涮边吃拨霞拱,天冷就该吃点暖和的!

再温一壶清酒,听着街市上传来的烟火热闹……爽哉!

这一场热闹一直持续到冬天,张屠户按往常来温家食肆送猪肉,并附赠三大块熏腊肉。

“前阵子刚熏好,这不头一个来问问你们。”张屠户说。

余浪接过黑不溜秋的熏腊肉看了看,转头喊:“三娘七豆,你们来看看。”

温沅以前只吃过切成片的腊肉,没见过腊肉切片前什么样,也好奇过来看了一眼。

吕三娘和周七豆从厨房出来,接过腊肉看了看,吕三娘拿刀切了一小片下来,眼前一亮:“瞧着不错。”

“可以炒冬笋腊肉、蒜苗腊肉、菜干……”周七豆越说越起劲儿,恨不得当场就给做它个十道八道菜。

“那行,这熏腊肉我们先收三块,往后要多少量,再同张哥说。”温沅说。

“行。”张屠户美滋滋地走了。

“晚些时候算一算冬笋蒜苗这些还差多少,回头让古野杨光送些过来,先试菜。”余浪说。

“知道了浪哥。”周七豆说。

吕三娘和周七豆忙得脚不沾地,说几句话的功夫,外头郭巴子郭年子就来问什么时候上菜了。

外面天冷,食肆排队的客人都转到木棚里边,使得里边有些拥挤,客人难免有抱怨,只是地儿就这么大,总不能让伙计赶客,看在饭菜实在好吃的份上,忍一忍就算了。

再说温家食肆火盆暖和,去别家吃可没这么好。

余浪想着要不在后院划块地方,让排队的客人有个暖和的地方呆着,这样不会影响吃饭的客人。

这时,隔壁面馆范老板抱着汤婆子上门,告诉了温家食肆一个好消息。

“饮子铺夫郎终于舍得少钱了,我来问问你们还要不要买。”范老板说。

“少多少?”温沅问。

范老板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二十两。”

温沅挑起眉:“二百八十两,还可以。”

“买么?”范老板问。

温沅和余浪对视一眼,范老板说:“再犹豫可就没了,我家夫郎可在饮子铺等着你们的消息呢。”

范家两口子都是妙人,他们知道温沅一定会买,一个去饮子铺候着,一个来食肆送消息。

“你们家这生意,再不扩大些,怕是要摆到街上去。”

幸好温家食肆不卖面,客人想吃面的时候,食肆伙计还会推荐客人到范家面馆买,买了送到温家食肆,等客人吃完,他们再去收拾碗筷。

温家食肆生意好,连带着他们的生意也好了不少,因此他们两口子才如此积极帮温沅做事。

温沅笑了起来,一锤定音:“买。”

小少爷一声令下,余浪立即去大堂找钱来福算账拿钱,二百八十两,再加上中间保人费五两,拢共二百八十五两。

两人拿了钱和范老板一块儿到饮子铺。

饮子铺夫郎一看竟是温家食肆的人,顿时有些不想卖,可开价最高就是他们家,再不卖亏得更多。

他咬紧后槽牙,愤愤然道:“卖!”

一手交钱一手交契书,有了孙老爷的前车之鉴,温沅一刻没有犹豫,直接和饮子铺夫郎上府衙盖红契过户。

红契一签,税册名字一改,饮子铺从此改名温家食肆。

第82章 建立酒楼(十五)

买下新铺子第二日, 余浪请了工匠师傅上门商讨如何改建。

新铺子约莫是食肆的一半,大堂宽敞,若是拆掉原本的木围栏, 能多摆十五张桌,后院和厨房相对较小, 不到大堂的一半。

“你们这后院厨房要不要留?”工匠师傅问。

“要”温沅说。

温沅买下铺子之前就已经想好了,这铺子外面不做其他整改,仅将大门封住, 再从食肆大堂和新铺子大堂的共墙开两道门供行走。

原先的后院两间房改成雅间,院子保留,可摆些供观赏的花草,人多时, 后院也可以摆上桌子。

厨房这道门封死, 再从另一边开一道门, 和食肆的厨房打通, 两间厨房一合并, 就能再招两个厨子分担吕三娘和周七豆的压力。

如此一来,温家食肆的大门招牌没有改变, 只是扩大内里。

“这两间房中间的墙拆掉,做成大雅间, 容纳的客人也多些。”余浪补充道。

来食肆吃饭的客人里有不少达官贵人, 他们总说食肆的雅间小, 想多邀请些亲朋好友都没地儿坐, 有了大雅间就方便许多。

“这得多少日完成?”余浪问。

“温老板余掌柜, 共墙开门洞要加过梁, 三道门加起来得三四日, 雅间隔断墙拆得快, 一日便能完成,拆完之后改建雅间,再加上拆木围栏这些得三四日,天儿冷多预留两日,加起来拢共十一日。”

这时间有些长,温沅想着只是开几道门应该用不到十日,但他没想过共墙有承重,开门洞并不是砸墙就能完成的。

温沅眉头一皱,余浪就知他想什么,又问:“能不能多雇几个短工,赶一赶时间,八日做完。”

这会儿是冬天,村子里干农活儿少了,大部分人都来城里找活儿干,若是想加快改建,可多雇些短工,一人八十文不算多。

“温老板余掌柜若是舍得花钱多雇几个人,八日不成问题。”工匠师傅说。

“那就八日。”余浪说,“开门洞的活儿可留到最后,先将木围栏雅间厨房建好,如此不会影响食肆的生意。”

“没问题。”工匠师傅点头。

改建定下后,余浪到钱来福处支出十两作为定金,余下的钱等完工后再给。

“余掌柜,桌椅真要换新的?”钱来福问,“那饮子铺的桌椅瞧着也还能用呢。”

先前食肆账上约莫有一千二百两,除去盘铺子花的二百八十五两和改建的钱,余下不到九百两。

这钱不少,但现在的食肆规模比之前大,需要的流动现银也跟着增大,之后新铺子的桌椅摆件,新厨房用的锅碗瓢盆,再加上地方宽敞了,食材香料柴火的进货量也跟着提高,处处都得花钱。

钱来福想着能节省的地方就尽量节省些,像饮子铺的桌椅,只是有些地方磕坏了一点点角,这对于食肆酒楼而言都是常有的事,没必要大换。

“要换,少爷瞧见会不高兴。”余浪说,“这几日到木匠铺比比价。”

少东家坚持,钱来福不好多说什么。

之后几日,隔壁的铺子从早到晚传来敲敲打打的声音,客人好奇去看了一眼,以为隔壁又开新铺子了呢,一问才知道这是温家食肆盘下的铺子!

“终于要扩大铺子了么!早该这么做了!”

“是啊!我上回顶着寒风排了近半个时辰的队才轮到我,要不是这菜实在好吃,我真不想排队。”

“你别说,现在每回来温家食肆的大棚吃饭,都有一群人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你,你想吃慢些都不成。”

“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建成,早些弄完就不用排队了。”

“师傅说了,得八日时间,到时欢迎各位光临啊!”越木灵笑道。

“一定一定!”客人笑回。

温家食肆买下隔壁铺子的事情并未传开,别家铺子只知道饮子铺换了新东家并且已经在改建,他们都等着看到底是哪家老板竟然如此好运气把铺子开到了温家食肆隔壁。

也怪饮子铺先前和温家有过嫌隙,不然按照温家食肆的红火程度,饮子铺定会有很大的受益。

看另一边的范家面馆就知道了,之前也是不温不火的,现在去吃的人也多了呢。

他们想和范家面馆打听,但范家面馆嘴严得很,一问三不知,再问就说屎尿急。

问不到范家面馆,只得多观望温家食肆伙计们的态度了。

正想着呢,温家食肆的账房出来了,一脸愁苦模样,彷佛什么天大的难题。

难不成温家食肆出问题了?

还是新铺子换人让温家感觉到不安了?

苦瓜脸钱来福到木匠铺询问价格,一问一张普通桌椅得一两多,他估算了一下新铺子得买至少十五张,还有雅间里的桌椅得用大圆桌,十张椅子,一套下来至少得三两。

如此下来,光是桌椅就得二十多两,再加上木架布帘柜子定制木条菜牌等等……

最重要的是,少东家他不愿意用次品!桌椅坏一点要修,菜叶子黄一点要丢。

遇到这么个“骄纵纨绔”的少东家,他只得精打细算。

钱来福比对完各家木匠铺的价钱,一一记录在册,等回去给掌柜和东家看过后,再决定要定哪一家。

他跑了一天,大冬天累出了不少汗,回来时,本就长得愁苦的脸更加苦了。

候在对街的店铺老板们一瞧这账房神情,觉得似乎不太对。

“是不是温家要倒闭了?这账房瞧着像是要哭鼻子了……”

“看来新铺子的东家大有来头啊,能让温家食肆的账房如此狼狈。”

“也该来个厉害的让他们多吃点苦头,之前生意那么好,看那伙计得意成什么样了。”

“就是,一天天的,就知道出新菜品不给别人留活路,你看这条街有几个看他们家顺眼的?都等着他们家倒闭呢!”

“他们家一倒,那些客人不就上我们这儿来了么?快些倒吧!”

……

钱来福不愧是账房,将打听来的工期、木料、人工、手艺比对、雕花纹样、价钱等做了个大总结,一目了然。

连识字不多的吕小云都看明白了哪一家木匠铺最合适。

“城西张家时间虽然多了两日,但是用料好,花样也多,价钱还不贵。”吕小云说。

温沅笑道:“跟着年子哥哥学了不少字呢。”

吕小云笑着蹦了一下,点头道:“年子哥哥教得好!”

“对!我们也学了很多字,看话本完全没问题!”蔡多多得意道。

何止是话本,有些简单的诗文他们也会背了呢,郭年子能考上秀才,学识自是不必多说,在教人方面更是厉害,他会根据每个人的喜好与悟性去挑选合适的书本。

伙计们念书不为考科举,只为认出大部分的字,自然是怎么学得有趣怎么来。

伙计里有的人觉得读书认字是可望而不可即的事,有的人认为读书是件十分痛苦的事,但食肆的大家一起学时,读书不再变得遥远,也不再痛苦,而是日常里普普通通又极为放松的一件事。

“就定这家的桌椅。”温沅说。

“花架酒架那些定哪一家?”钱来福问。

温沅还未说话,余浪从外头进来,手里拿着信,边走边说:“少爷,越大哥和全大当家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这么快?何时到?”温沅走过去接过信一看,信上说越行乘坐全家船帮的船先去凤平县,回家住几日,再把二姐夫做好的木架摆件一块儿送来。

“木架摆件?”众伙计一愣。

温沅笑说:“二姐得知食肆要扩建,知道我们缺东西,便让二姐夫打了一套,还有爹爹阿爹从别处收的好货,到时大哥会顺路捎过来。”

“从凤平县运来?”钱来福微讶,凤平县到今州城三日路程呢,这么多东西,请个商队运来,不知得花多少银子呢。

“大哥说全家船帮包了。”温沅道,“如此一来,咱们又省下一大笔钱呢。”

钱来福顿时心安了,少东家人脉之广,真是佩服。

隔壁新铺子拆了又建弄了四日,总算弄得七七八八,最后只剩砸墙加梁,这活儿得干四天,余浪早早让伙计将温家食肆歇店四日的消息传出去。

常来的客人早早知晓温家食肆要扩建的事儿,纷纷说着四天再来,新来的客人听说食肆以后不用再排队了,都期盼着食肆快些建好。

而对街的饼店与卤店老板看到温家食肆挂上了歇店四日的木牌子,欢天喜地地广而告之!

“好事啊好事,温家食肆要倒了!怪不得前几日那账房苦着一张脸呢,原来是撑不下去了!”

“歇店四日呢!四日后谁还记得他们家呀?我开店十来年,就过年的时候迫于无奈关了三日,就这三日还损失了不少客人,险些让铺租把我压死!”

“年后那会儿让你买下这铺子,你不听,如今想买,难咯。”

“都怪这温家食肆,要不是他们,这条街的铺租能涨这么多么?又不是家家都像他家那般生意好。”

“咱们来打个赌,看看温家食肆能撑到过年不?”

“过年?下个月就要过年了,我打赌铁定撑不过这个月!”

几人从怀里掏出钱袋,毫不犹豫地丢出十两银子,丢完一看,怎么都压的是不行?那这还赌什么呢?

范家面馆老板路过,偷听了半晌,趁机压了个“行”。

“没有我,你们都开不了这局,左右都是好邻居,我就舍点本钱让各位高兴尽兴了。”范老板说。

几人一看冤大头来了,对视一眼,默契地笑了起来。

范老板摸摸肚子也笑了起来。

范老板回到面馆,搬来木梯爬墙头,兴冲冲地喊:“温老板!”

“哎……”温沅正躺在摇椅上温茶烤地瓜花生吃呢,被范老板这一声吓了个激灵,连忙直起身看了一眼,“我得让工匠师傅把这墙头给封了,免得遭贼。”

“哎呀!温老板见外了不是?”范老板丝毫不在意,脸上笑意不断,“前几日我按你说的,不透露你买铺子的消息,今日他们果真下了赌注,这赌注只有我压了你家行,你可得给我争气啊!”

“我们少东家什么时候没争气了?”郭巴子蹲在厨房门口,扯着嗓子回了一句。

“争气争气,你家少东家最争气!”范老板说,“温老板,以后有这样的好活儿可得带上我呀!”

“好说。”温沅笑了笑,突然想起一事,“范老板消息灵通,最近听说有个官酒务要拿出来‘买扑’,可否帮我打听打听?”

范老板一愣:“温老板这是要酿酒开酒楼?”

“酿酒这事儿不简单,三娘七豆都不是很擅长,得琢磨琢磨。”温沅说。

“真要酿成了,可否让我家也进点?”范老板问。

“范老板要帮我把事儿打听清楚了,以后从温家酒坊进酒,别人十分价,我给您九分,如何?”温沅说。

范老板登时笑出双下巴:“就没人比我更会打听消息!”说完屁颠颠地爬下木梯,拉上夫郎去问官酒务的事儿。

温沅舒舒服服地躺回摇椅上,烤地瓜花生的香味飘满整个后院,他懒洋洋地喊了一声:“余浪,地瓜烤好了。”

余浪在厨房里监工呢,听到声音立即出来:“少爷,等我洗个手。”

“慢吞吞……”温沅故意道,“你近日惫懒了啊,难不成是知道爹爹阿爹请人算八字,就开始不上心了。”

余浪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先到井边打水洗干净手,然后到小火炉里把地瓜挖出来一点点剥好放到小碗里,“少爷,吃。”

温沅撇开头,斜乜了他一眼。

“少爷我错了,方才不该去那么久。”余浪用小勺挖了一块儿递到他嘴边,“天冷容易凉,少爷乖,吃一口。”

温沅啧了一声,张嘴吃下,顿时香得眯起眼,天凉时吃烤地瓜简直人间美味,又香又甜。

余浪瞧他小脸鼓动,往后看了一眼,凑上前亲了一口:“少爷,甜么?”

温沅瞟他,咂咂嘴说:“似乎有蜂蜜味?”

“古野昨日送了一小罐蜂蜜,我放了点进去。”余浪说。

“香!”温沅说。

“不甜?”余浪问他。

温沅挑眉,伸手勾了下他的下巴:“过来点。”

余浪听话凑过去,一双带笑的眸子定定看着小少爷。

温沅扬起唇角,重重地亲了他一下,歪头笑问:“甜么?”

“恩。”余浪喉结一滚,低声笑道:“少爷乖,再来一次吧,好不好?”

“得寸进尺。”温沅拉住他的衣领,笑着凑过去,又来了一次。

第83章 建立酒楼(十六)

歇店四日, 食肆里的伙计也跟着歇了四日,难得的空闲,每个人都趁着这时候把过冬的东西都买齐全了。

食肆改建好的前一天, 越行带着三辆大马车浩浩荡荡停在温家食肆门口,这一车队拢共八人, 后面还跟着一对夫妻。

到了食肆门口,这汉子问越行:“这就是温少爷的食肆?”

“对,看那。”越行指了指顶头的招牌, “新换的。”

“可真不错。”另一娘子说。

食肆伙计们听到声音从里边出来,看到这三大车物件无不震惊。

“大哥,你这是搬了多少东西呀?”越木灵问道。

“怕是整个木匠铺都搬来了吧……”郭巴子说。

“你二姐夫不仅打了木柜木架,连同墙上桌上的摆件都打了, 还有上百块菜牌, 上边只雕花没刻字, 到时蘸点墨把菜名写上去就成, 都是用得上的东西, 不怕多。”越行说。

郭巴子点点头:“菜牌给年子写。”

“先卸货,马车往里拉点儿。”郭年子招呼其他人和车队的伙计们一块儿卸货。

“慢点搬, 别磕坏了。”越行叮嘱完车队伙计,转头问越木灵, “你沅哥哥呢?”

“在里头和工匠师傅说事呢。”越木灵说。

越行带着那对夫妻进去, 一进去发现食肆大变样, 西边的墙开了两道门, 门上两条粗粗的木梁, 两侧各挂了一串小红灯笼。

门后边还未摆上桌椅, 瞧着十分宽敞, 再往里左边是后院的门, 右边是厨房上菜的侧门。

此时温沅和余浪站在厨房里和工匠师傅聊着事,听到声音立即转过头。

“哥哥。”温沅眉眼弯弯,走了过去,“方才就听到声音了,果真是你。”说完一看越行身边还跟着两个他认识的人,愣了愣。

“温少爷,您……可还记得我二人?”那汉子小心问道。

“当然,你们酿的菊花酒喝过一回便不会忘。”温沅笑道。

见温沅还记得自己,二人喜出望外,连忙把那一小坛菊花酒从包袱里抱出来。

“这是我们新酿的口味,温少爷尝尝。”

“千里迢迢怎么还带酒……”温沅一顿,“你们不是为了送这一坛子酒吧?”

二人对视一眼,还未说话,越行说:“此事说来话长,进去再说。”

后院里,吕三娘和周七豆准备好了茶水点心,又备了小火炉烤鱼烤地瓜。

众人坐下后,越行先说起了孙家的事。

“之前沅儿说从酒课入手,果真有成效,福香楼已经几个月没完成府衙派发的酒课,再加上断货名声,如今孙家每日被人提刀上门追债,其中还有府衙的差役。”

“完成不了酒课,最多是撤下酿酒资格,为何会有差役上门追债?”吕三娘不解。

“因为福香楼酿酒的钱,都是从府衙借来的官债。”越行说。

官债和旁的不同,借债的利息没钱庄高,但还债的时限压得死,若是还不上,甚至会有牢狱之灾,严重者还会流放。

所以大多数人宁可找钱庄或是亲朋好友借,都不愿借官债。

“怕是孙季霖接手福香楼那几回将合作的人得罪了个遍,不然孙修义不会走投无路去借官债。”温沅说。

“孙修义这官债注定还不上,他不仅账上没钱,最大的宅子,已经被他那好儿子输光了。”越行说。

说起赌,吕三娘感触最深,她的前夫好赌成性,整日搞得家宅不宁,前公婆还纵容他去赌,好在她已带着女儿和离,脱离了苦海。

越行拿起茶杯碰了一下温沅的杯子,“如今的福香楼再不复往日风光,许多伙计厨子都被全大当家挖走了,这二人不愿去,说想来投奔你,我便把人带来了。”

温沅微讶,转过头看向另外二人。

这二人在福香楼做学徒时他碰巧尝了一回他们做的饭食,那会就觉得这二人有些天赋,故而提点过一二。

后来没过多久,曾青生成了主厨之一,拿手好菜成了福香楼的招牌菜,柳巧也成了帮厨,并且酿制了福香楼最受欢迎的菊花酒。

只是他没料到这二人竟然不远千里来投奔他。

“离家千里,你们……”

“温少爷,没有之前您给的提点,我们哪有今日?”柳巧说,“再说了我们本来也不是青州城人,想去哪就去哪。”

“是啊,要不是之前我们不知您去了哪,不然我们早早就来了,何故等到现在?”曾青生顿了顿,“不过温少爷若是不缺人手,亦不用为难。”

温沅闻言,看了吕三娘和周七豆一眼。

吕三娘和周七豆连连颔首,齐声道:“缺!”

“食肆扩建后,厨子伙计都缺。”温沅说,“你们想好了便留下,不过食肆的规矩不能破,得先试菜。”

“没问题!”曾青生和柳巧说。

“不过现在厨房还未弄好,试菜之事明日再说。”温沅说,“有什么不知道的,便问三娘和七豆,他们是食肆的大厨。”

吕三娘周七豆和二人寒暄过后,便带着他们去厨房走了一圈。

外头三大车物件全部卸下,郭年子进来询问摆放的位置,余浪起身过去。

等余浪一走,越行挪了下长椅挨近温沅,低声问:“爹爹阿爹让我问你,成亲之事可想好了。”

温沅一愣:“为何这么问?”

“成亲毕竟是终身大事,自然要考虑得谨慎些,爹爹阿爹对谁都会这么问,你二姐成亲那会儿也问过,我之前订亲时,他们也同样问了,到了你身上,他们更加要确定你的想法。”越行说。

这种被家里人时刻惦念的感觉让温沅感觉十分舒服,他眯起眼笑了笑:“自然是想好了。”

“那就好,我瞧余浪也是个有担当的,此次孙家一事,他虽未出面,但也操心了不少,没有他牵线搭桥结识全大当家,这事儿没那么容易。”越行说,“他平日怎么对你,我也看着呢,你俩好好过,哥哥心里放心。”

温沅笑着点点头,小声说:“哥哥放心吧。”

赶在太阳下山前,工匠师傅和盘灶师傅总算把最后一点事儿做完了,余浪来回检查了几次,新门梁结实稳固,新灶台也十分宽敞,大铁锅放上去不大不小刚刚好。

确认没问题后,便拿来银子给他们结钱。

与此同时,木匠师傅也将定好的桌椅全数送到,刚搬完前面三大车货物的伙计又得起身干第二趟,好在这一次是食肆里除了温小少爷没动手外,其他人一起把桌椅摆好擦干净。

从此食肆有了两个大堂,一个西大堂,一个东大堂,雅座的名字也得换一换,以前叫东西雅座,今后得改成东堂西堂雅座。

收拾完,晚食也到了,今日人多,吕三娘和周七豆打算在后院堆个火堆烤肉吃。

歇店这三日,他们除了研制新菜品,就是坐在后院烤火闲谈,有时来了烧菜灵感,抓起刀燃起火就开始做,做坏了伙计们吃,做好了少东家吃,短短三日,又让他们做成了一道新菜品烤肉排。

正好窖房还剩点几根猪排骨和两只新杀的兔子,得了掌柜的同意,二人撸起袖子调制酱料。

曾青生和柳巧对这些熟悉地很,不用吩咐,便也一起忙活儿起来。

辛苦了一天,晚上就着灯火月光吃烤肉,涮兔肉,再喝点菊花酒,三三两两各自闲聊着,偶尔声音串到一起听不清也不在意,笑一笑便继续聊,难得的放松与惬意。

次日,曾青生和柳巧早早来了食肆,温沅还未起床,二人便先帮着收拾后厨。

蔡多多余泽安和钱来福这几日在家歇息,见食肆来了新人,还以为是伙计呢,没想到竟是大厨。

三人顿时美了,新厨子意味着要试菜,一旦试菜,意味着他们又有好吃的了!

曾青生和柳巧在福香楼干了这么久,手艺自然不必说,不过相比之下,柳巧更偏向酿酒,烧菜上还差些火候。

便定下二人一个作为主厨,一个帮厨兼酿酒。

余浪和他们签订契书:“食肆主厨每月工钱三两,帮厨二两,食肆没有空余的房子,你们得在外边租房,每人每月有二百文租房补贴。”

这可比两人心里想的高多了,当即签下契书。

签完契书后,余浪逐个把伙计叫来,每月初十是发工钱的日子,伙计们早早等着了。

先是大厨吕三娘,她擦了擦两侧的衣角,接过余浪递过来钱袋,一摸感觉不太对,连忙打开一看,双眼瞪大:“三两?”

“三娘,你手艺已和别家酒楼大厨旗鼓相当,工钱自然也要对齐,往后你的工钱涨到了三两。”余浪说。

“对!”温沅笑着颔首。

吕三娘愣住,眼眶微热,慌忙眨眨眼说道:“多谢少东家,多谢余掌柜!”

“应该的,回去喊一下周七豆过来。”余浪说。

吕三娘扎紧钱袋,转身去叫周七豆。

周七豆拿到钱袋那一刻和吕三娘的反应如出一辙,他几番确认后,都无法相信自己的工钱竟然涨到了三两!

这是他之前想都不敢想的!

哪怕他能独立掌勺,哪怕他有了属于自己的招牌菜,哪怕他手艺被人称赞,可他始终觉得自己还够不上“大厨”这个称号。

三两银子,他拿着烫手:“少东家,浪哥……真没有算错么?”

“七豆,相信自己,这是你应得的。”温沅拿了颗花生豆放到他手里,“这炒花生,唯有你炒的最好吃。”

周七豆捧着那颗花生带着攒满的自信走了。

等人一走,余浪给温沅的杯子倒满清热凉茶:“少爷,喝点茶。”

“吃完花生再喝。”温沅抛起花生,张嘴接住,笑嘻嘻道:“一并降火。”

余浪无奈,抓过他手里的花生塞进自己嘴里:“少爷当心夜里嗓子疼,疼起来多难受,吃完这几颗再喝一杯凉茶。”

“倒反天罡啊你。”温沅斜乜他一眼,把剩下的花生丢进了嘴里,拍拍手,认真把凉茶喝完了,凉茶虽苦,但是喝着喝着,也别有一番风味。

轮到郭巴子郭年子来领工钱,二人得知自己以后工钱涨到一两三钱,乐得抱在一块儿转了两圈。

明年四月,郭年子要考科试,科试通过后,便要到省城贡院考乡试,到时路途遥远,没有几十两盘缠怕是支撑不了。

今后工钱两人涨起来,郭年子就有机会去考乡试。

不过郭年子打算考完科试后一年再去冲乡试,时间上不着急,唯一不舍的便是食肆,乡试过后还要去京城会试殿试,到时也不知什么光景。

左右现在还有很长时间呢,这些押后再想。

其他伙计蔡多多和余泽安也同样涨了三钱银子,像余泽安不在食肆里住的,还多领了了二钱租房补贴,如此一来银钱可不少了呢。

钱来福来得晚些,并未涨工钱,领了二两银子高高兴兴地下工了。

大堂只剩余浪和温沅,钱匣里的钱袋被一一领走,最后剩下一个,压在手里明显和别人不一样的份量。

余浪挑起眉:“少爷什么时候放进去的?”明明刚刚还没有呢。

“随手这么一丢。”温沅笑了笑,“打开看看。”

余浪垂眸看了他一眼,不用打开就知道里边有多少银子:“四两。”

“余掌柜换了身份,工钱总不能少。”温沅单手撑着下巴,眉眼弯弯:“你的买房钱攒够了?”

“加上这一笔,够了。”余浪伸手把小少爷的长发拨至耳后,低头亲了亲他的耳朵尖,“明日去看看院子?”

“行。”温沅笑应。

第84章 建立酒楼(十七)

扩建后的温家食肆迎来了史无前例的热闹。

大门吆喝的伙计依旧是那个唱得比说得好听的郭巴子, 内里却是换了新伙计。

听说过温家食肆的都知道食肆待遇好,每月四日休息,做得好了还有红包, 时不时就有试菜吃,虽说干活儿要求高了些, 可伙计们相互之间没有嫌隙,相处融洽,这在别家极为难得。

许多人都盯着温家食肆招人呢, 这不,食肆改建期间,招工告示张贴出去没半个时辰,就有三人上门询问。

半日下来, 食肆招到三个伙计, 两个后厨杂工。

新来的三个伙计一个叫二芹跟着越木灵在西堂忙活, 另外两个冬糖伍仁跟着郭年子忙东堂和外面木棚。

后厨两位杂工夏杏李子则是跟着蔡多多和余泽安。

人手多了, 要忙的事儿一件不少, 新来的伙计从老伙计口中得知掌柜铁面无情,少东家更是吹毛求疵, 干活是一点不敢含糊,生怕丢了这份来之不易的活计。

客人被伺候得舒服, 给起赏钱来十分阔绰, 有时随手抓一把就是十文八文。

新来的伙计们不知道规矩, 得了赏钱不敢自己收着, 等忙完了, 拿着赏钱来找余掌柜。

余浪抬头看了他们一眼:“自个儿收着。”

三个伙计都愣了。

越木灵带着他们去吃饭, 边走边说:“掌柜和少东家说了, 这是你们做得好客人才赏给你们的, 所以不会收,安心拿着就好了!”

“来食肆吃饭的客人都很大方,只要好好干,赏钱不会少。”郭年子说。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看到了对方脸上的高兴与激动,对以后的日子有了期待。

来到后院看到午食更是震惊,这和客人吃的饭食有什么区别?

他们干伙计的,也能吃这么多肉菜?并且午食不是端着碗各自找角落吃,而是在后院摆了两大桌,坐下后边吃边聊。

“浪哥,今早通判府上的大管家来预订三日后的大雅间,说是要请几位大人吃饭,指明要吃烤羊排和拨霞拱。”越木灵说。

“好。”余浪吩咐道:“泽安,提前一日到羊肉摊预订羊排,再让兔肉铺老板多送四只肥兔。”

现在食肆采买的活计由余泽安负责,他点头应下:“没问题。”

“小雅间也定满了,这几日若是有人问,便说排到五日后。”余浪说。

“知道了浪哥。”大堂伙计们应道。

吃过午饭,伙计们收拾完桌椅碗筷各自去歇息。

温沅闲坐在后院眯神,虚着眼看余浪和郭年子商量晚食前要忙的事。

余浪没说多久,郭年子脑子好使,干活儿也细心,说完几件重要的事便来找小少爷。

“说完了?”温沅半睁着眼问他。

“嗯。”余浪蹲在他跟前,看他困得睁不开眼,说道:“少爷歇个晌吧。”

“你不着急?”温沅挑眉。

“不急这一时半会儿,牙人选好了院子,少爷睡醒了直接去看。”余浪说。

温沅伸了个懒腰,起身道:“陪我睡会儿。”

冬天被窝压三层厚重的被子,都不如余浪这个大火炉睡在他旁边来得舒服。

余浪把汤婆子塞进被窝里,等被子暖和了让小少爷睡进去,他自己躺在小少爷身侧,把人揽到自己怀里,摸摸小少爷暖呼呼的小脸蛋,低声道:“少爷,睡吧,一会儿我叫你。”

“嗯。”温沅拉着他的衣襟,脑袋一偏压在他的胸口,闭上眼睡了过去。

食肆的后院一片宁静,偶有鼻鼾声从门外传来,均被余浪用手隔绝在外。

余浪一手捂着小少爷的耳朵,偏头亲了亲他的额头,深邃的眸子紧紧锁在小少爷睡得泛红的脸上,似乎只要看着,心里就获得无上的满足。

被窝暖和容易睡到不知时辰,余浪算好了时间,两刻钟一到便开始叫小少爷。

睡得正香的温沅皱着眉咕哝了一声,埋头继续睡。

“少爷。”余浪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唱摇篮曲,“少爷一会儿想先去梨花巷看,还是去七桂巷?”

温沅往他怀里又钻了钻:“嗯……”

余浪翻身平躺在床上,揽着小少爷躺到自己身上,捏捏脖子摸摸后背:“梨花巷离食肆最近,走路两刻钟就到了,那处院子有一棵很大的梨花树,邻里隔得远,即便孩子吵闹也传不过去。”

“七桂巷就远了些,走路得三刻钟,但院子大,巷子里种了许多桂花,一到桂花盛开的时节,便是满满的桂花香。”

温沅一手按到他的脸上,捏了一下他的鼻子,“别吵……”

余浪轻笑一声,亲了亲他的掌心,又咬住他的手指,含糊道:“少爷喜欢花,那咱们就在院子里种满花,再打一张大一些的摇椅,少爷躺着舒服些,还要铺上青砖,雨天不会沾湿少爷的衣角。”

温沅清醒了一点:“怎么都是我……你呢?”

“少爷喜欢的,都是我所钟爱的。”余浪说。

温沅趴在他身上,闭着眼笑起来,轻喃道:“摇椅要做两个人躺的,这才舒服。”

“好。”余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小少爷,人抱在怀里还觉得不够,恨不得天天捧在掌心里疼着哄着。

眼看着小少爷又要昏睡,余浪裹紧被子坐起来靠在床头:“少爷睡太多夜里容易睡不着。”

“可是被窝好暖……”温沅之前歇晌睡了半个下午,到了晚上滚来滚去睡不着,还是余浪听到动静过来给他打水泡脚,一遍遍唱摇篮曲一遍遍按摩,折腾了许久他才有了困意。

人睡得晚,早上起来没精神又忍不住去睡觉,这一睡饱了,晚上又睡不着,循环几日,人是越发疲惫。

余浪看着心疼,狠下心盯着少爷歇晌,时辰一到定要将人叫醒。

“街市上新摆了摊炒栗子,少爷想吃绵软香甜的栗子么?”余浪低下头一边亲一边问。

“嗯……”温沅给了点回应,双手揽上去,闭着眼睛任由这汉子亲。

亲到两人都有些情动,方才缓下来。

两人抵着额头,唇边挂着笑意,在暖呼呼的被窝里轻声说着小话,说着说着又亲到一起。

直到温沅完全清醒,两人才起床去买栗子看院子。

满满一袋新鲜出炉的炒栗子捧在手里暖手,温沅闻着栗子香,等着余浪给他剥栗子的间隙观察了一下街边的酒楼。

“称得上酒楼的铺子多是二层楼,咱们若想做成酒楼,光买扑酿酒还不够,这铺面也得配得上。”温沅顿了顿,又笑了,“不过,最紧要的还是酿出好酒。”

“这段时间,柳巧带着七豆一块儿酿酒,再多些时日便能出新酒。”余浪说,“加盖之事不着急,等把酒酿出来,自己卖,再批发出去,估摸着明年初秋便能挣够钱加盖了。”

确实是这个理,如今手头上虽说还算宽裕,但真要改头换面成酒楼,这点钱可就不够看了。

之前的食肆是按照普通铺面来修建的,也许是初建时银钱不够,木棚那一块都没有建起来,再加上新买的铺子和食肆之间有共墙不能完全拆除,给加盖上增加了不少难度。

最好的法子便是推倒重新盖,那么至少备足一千五百两银子方能成事。

这般算来,自酿酒卖得好,食肆生意红火,明年初秋的确有足够的银钱盖楼了。

“一步一步来,先看院子去。”温沅说。

梨花巷与七桂巷都是二进院子,年份不算久,主人家建起住了几年,又换了新院子,便想把旧的给卖了。

牙人一看这二人竟是温家食肆的少东家和掌柜,十分热情,他去温家食肆吃过几次饭,对温家食肆很有好感,介绍起来极其详细。

“要我说呢,这梨花巷的院子最合适,您瞧,这院子左右一边一棵梨花树,梨花树种了几十年,周边建房子都不许砍,故而这间院子离别家远,闹市也得几分清静呢。”

一听清静,温沅有些许意动,余浪余光瞥见,对牙人说:“进去瞧瞧。”

院子门一开,映入眼帘的是刻着梨花纹样的照壁,往左走便是一进院,穿过垂花门来到二进院,这处院子很大,种树栽花不在话下,左右两边是东西厢房,再往前是正房与东西耳房。

院墙高耸,两侧的梨花垂枝搭在墙头上,待到明年开春,别有一番好景。

“您听,方才在门口还能听到些许嘈杂声,进了这院儿是不是安静得很?”牙人笑道。

温沅细细听来,耳旁只有冷冽寒风吹动树梢的声音,的确清静。

食肆里住着虽好,但临街躲不开吵闹,他虽以习惯,但能安静些自然选择安静的。

这处院子看完,温沅心中已有抉择,但他没直接定下,又和余浪去看了剩下几处院子,那些院子大是大了,但都没梨花巷这一处来得清静。

一问价钱,果不其然,比其他院子高。

“三百两不算贵了,对比方才看的几家,院子是小了些,可要跟周围几条巷子的院子比那可大不少呢。”牙子说。

牙子说的实在,这处院子整体比新买的铺子要大,比原本的食肆要小。

三百两的价钱不高不低,也是牙子对温家食肆有好感,故而说了个实价。

“少爷觉得如何?”余浪问。

温沅环顾一圈,笑道:“行,就这个。”

牙子还以为得再磨一磨呢,没曾想两人如此爽快,当即掏笔写契书。

契书到手,还得到府衙交契税盖红契,这房子才算买到手。

后面余浪独自跑了三日,红契一盖,梨花巷小院的户主从此更名为“温沅”。

交付银钱时,温沅掏了一半的钱,余浪瞧着却是有些不高兴。

温沅觉得稀奇,往日都是他摆脸色,余浪从未在他面前有过任何不满的情绪,彷佛他说什么都是好。

不用问,温沅就知道他因何不高兴,却故意问道:“买房花了钱,不高兴?”

余浪无奈地看着他:“少爷知道我不是因为这个。”

“那你也该知道,这是咱俩的房子,你掏钱和我掏钱并没有什么不同。”温沅点点他的下巴,难得哄人,“许你对我好,不许我对你好?嗯?”

小少爷都这般说了,余浪哪有不应?

他揽过小少爷,埋首在他颈间,低声道:“少爷,真想现在就和你成亲。”

温沅摸摸他的脑袋,轻声笑了起来。

食肆伙计们得知少东家和掌柜买好了新院子,都替他们高兴,几位大厨更是下足功夫做了两桌好菜,庆祝两人在今州城拥有了属于自己的院子。

越行和高展特意从客栈过来一块儿祝贺。

余浪看院子之前也找越行和高展打听过怎么买院子,有哪些讲究,越行自己在凤平县买了房子,高展是今州城人,两人给余浪出谋划策,挑了许久,才敲定下最后这几家。

一群人吃喝玩闹,住得远的几个伙计拿着剩下的菜提前回家,其他人围在后院又升起火炉烤些小玩意儿。

“对了,这是阿爹让我给你的。”越行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温沅。

温沅疑惑地接过来:“这是什么?怎还包得如此严实?”

“打开便知。”越行促狭笑道。

温沅一看他的笑,瞬间猜到了,于是转手把信封给余浪,挑眉道:“打开看看。”

余浪跟着挑起眉,挑开信封,拿出里边的红纸,上边写了两人的八字,还有先生对他二人成亲的祝福批语,最后定下三个好日子。

“是什么日子?”越行问道。

“大哥没看?”越木灵问他。

“你沅哥哥和浪哥的好日子自然让他们自己看,我看了算什么事儿。”越行说。

“少东家和浪哥要成亲了?”伙计们全都凑了过来,郭巴子急道:“浪哥快看看什么日子呀!”

“怎么你比少东家浪哥还急呢?”周七豆打趣他。

“喝喜酒你不急呀?我可急了!”郭巴子一说,大家都笑了。

温沅啧了一声:“快看吧,今晚不让他们知道,怕是睡不着了。”

余浪唇边带着笑,展开红纸。

红纸上写着三个好日子,分别是早春三月初三、仲夏五月二十、季夏六月初七。

余浪看到早春三月初三时,忍不住偏头看了小少爷一眼,而此时小少爷也转头看着他,两人不约而同想起那场相遇,正是早春三月晨雾蒙蒙之时。

吕三娘周七豆郭巴子也同样想起了那段灰蒙蒙的时光。

三月初,食肆跌落谷底面临倒闭,人心涣散,每个人惶然度日,生怕没了活路。

也是三月,食肆迎来新的东家,吕三娘和周七豆不知前路在何处,紧紧抓住了少东家,渴望他能带来希望,郭巴子从开始的不信任,到后来的死心塌地。

他们携手并进,叫过哭喊过累,但手下的活从未停过,咬紧牙关坚持下去。

直至现在,食肆焕发新生,越发壮大。

此刻,温沅和余浪不需要犹豫,成亲的日子定在了早春三月初三。

第85章 建立酒楼(十八)

食肆有喜事, 伙计们每日乐呵呵的,就连常年愁苦脸的钱来福都有了点笑意,客人们见了连忙问是什么喜事让他们如此高兴。

一打听竟是温老板和余掌柜定好成亲的日子, 纷纷拱手恭贺,什么百年好合白头偕老能说的好听话都给说了个遍。

温沅听得舒爽, 喜气洋洋道:“年子,给几位客人一人送上一份炸薄片!”

客人更开心,谁人不知温家食肆这两日上了个小零嘴, 用土豆削成薄片,放入锅中炸一下,炸到到微卷便捞起沥干,待凉后撒上调料粉, 一口下去酥脆极了。

嚼起来那嘎吱嘎吱的声儿引得人垂涎。

现在是猫冬时节, 有的客人特意来食肆买一大筒炸薄片回家过嘴瘾。

其他客人听到有炸薄片送, 也都过来送祝福, 温沅也不管他们是为了炸薄片还是真心祝福, 照单全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