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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哥他心有猛虎 梦二千 22720 字 3个月前

安亭蕴眸色一暗,收了玩笑的心思,轻轻抚上她的脸颊:“娘子,饭也吃饱了,咱们还有正事没做呢。”

晚书见他急不可耐,轻声呢喃:“你慢着些。”

亭蕴急道:“春宵哪堪慢?”

说完,已将她打横抱起往床榻走去。

安亭蕴将人放倒在床,帐幔垂下,遮住半边春光——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这章内容写的敏感了,被管理员锁了,现在是删减版的。

另外,洞房花烛夜,男女主同人图发在微博上面了(梦二千MX)

第106章 纠纷

一早, 安亭蕴命丫鬟将饭菜摆好,走进里屋来时,晚书还猫在被子里睡的正香。他不忍心叫醒, 任由着她睡去。

只是冷元子等得着急,这都快要日上三竿了,姑娘还不起, 都来不及去给公婆请安了。

她想了想, 对安亭蕴说道:“我还是去叫一下夫人起床罢。”

亭蕴连忙将她拦在外头,食指竖在嘴前, 做出一个禁语的手势, 把冷元子带到了外间说话。

“她昨个也累坏了,再让她睡会儿罢。”

冷元子着急说道:“老爷太太那边已经起了, 再不去请安,怕是要惹闲话。”

安亭蕴披着件外衣,闻言皱了皱眉:“昨夜里夫人身子不爽利,多睡会子也无妨。”

说着, 又吩咐她:“让厨娘去把粥再拿去温一温,等夫人醒了再端上来罢。”

冷元子见他对自家姑娘如此体贴入微, 脸上这才有了笑影:“好嘞, 我这就去。”

安亭蕴点点头,忽听得里屋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他摆摆手打发冷元子下去, 自己转身掀了帘子进屋。

进去一瞧, 晚书正拥着被子翻身, 一头青丝散在枕上, 衬得肌肤如雪。见他进来,慵懒地伸出半截藕臂:“什么时辰了?”

“还早。”安亭蕴坐在床沿,伸手替她将散乱的鬓发拢到耳后, “你再睡会罢。”

晚书突然清醒过来,猛地坐起身:“哎呀!请安的时辰过了!”

这一动,锦被滑落,露出里头大片雪白的肌肤,安亭蕴看的眸子一暗,喉结滚动了一下。

“都是你!”晚书嗔怪地捶他,“昨夜都弄完了一次,非得又要这下可好,婆婆定要拿乔了。”说罢就要唤丫鬟进来梳洗。

安亭蕴一把将人搂住,在她耳边低语:“急什么,横竖都迟了。”

这一动作惹得晚书耳根一热,慌忙拍开他的手。

“还闹!不行,我得赶紧起来。”她一面说着,一面掀开被子,披了件衣裳就要下床。

刚一起身,忽觉腰肢酸软,险些栽回床上。亏得安亭蕴一个箭步上前扶住,掌心贴在她后腰轻轻揉按。

“可是这里疼?”

晚书顿时想起昨夜发生的事,羞得脸红。

“你、你快出去!”她推搡着他往外头撵着,随即又扬声唤丫鬟进来梳洗。

几个丫鬟鱼贯而入,捧盆的捧盆,执巾的执巾,冷元子走在最前,手里托着个剔红漆盘,上头摆着各式各样的头饰。

待穿戴整齐,镜中人已是端庄少妇模样,发间一支累丝金凤簪垂下珍珠流苏,在鬓边轻轻晃动。

晚书对镜正了正簪子,忽然瞥见铜镜一角映出安亭蕴的身影。

他不知何时已换了件碧色襕衫,倚在门边看她梳妆。

“这样打扮可还行?”晚书转身问他。

安亭蕴走近,趴在她肩头,瞧着镜里的模样,笑说:“我家娘子便是荆钗布裙也好看。”

晚书被他这一句说的有些害羞,满屋丫鬟都低头抿嘴笑着。

收拾妥当后,二人急匆匆出门去了。她偷眼去看身侧的安亭蕴,见他神色自若,甚至还有闲心掐一朵路旁的花,在手里把玩。

“待会父亲和太太若说什么,你只管应着,一切有我呢。”安亭蕴低声道。

这句话像定心丸,晚书深吸一口气,随他迈入正院。廊下丫鬟们齐齐行礼。

进门后,安以淮正在喝着茶,秦夫人端坐在椅上,与亭茂媳妇张氏说着什么,见他们进来,立即收了笑意。

“儿子、儿媳,给父亲、太太请安。”两人齐声行礼,纷纷跪了下来。

秦夫人是安亭蕴的继母,这事曹晚书也知道,于是只好随他一起,只称呼为太太,不称呼为母亲。

安以淮嗯了一声,慢条斯理地撇着茶沫:“日头都这般高了,倒难为你们还记得来请安。”

晚书额头抵地,不敢抬头:“儿媳知错,请父亲责罚。”

秦夫人轻笑一声:“新婚之夜,难免贪睡。只是咱们这样的人家,晨昏定省是最要紧的规矩。”

亭蕴站起身,把一旁的曹晚书也给拉了起来,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后,才说道:“要依我看,往后晨昏定省便免了罢。咱们又不住在宫里,哪来这么多规矩。”

安以淮闻言,手中茶盏重重一顿,有些不悦。拿绢子慢条斯理拭着袖口,眼皮都不抬一下。

“你如今成了家,倒愈发有主张了。你母亲虽非嫡亲,到底占着长辈名分,你平日里不来与我们请安也就罢了,娶了媳妇进门来怎么也不让来请安?是没把我们两个老的放在眼里,还是…”

话未说完,就被亭蕴给打断:“父亲言重了。儿子不过是想着,太太身子弱,晨起受凉容易头疼,咱们自家人关起门来过日子,何必拘这些虚礼?”

秦夫人有些尴尬,面上仍端着笑:“二郎心疼媳妇,我们做长辈的自然高兴。更何况晚书曾经还在我身边伺候过一段日子,我也疼她。不如就听二郎的,以后大家就不用过来晨昏定省。”

她说完,又看向张氏,道:“亭茂媳妇,你以后也不用过来了。”

安以淮忽然喝道:“反了你了!你当这是你户部里头?由着你吆五喝六?”

秦氏觑着丈夫铁青的脸色,忙笑着打圆场:“老爷别动气,孩子们年轻贪睡也是常事。”

“我房里的事轮不到旁人置喙。今日我便把话撂在这儿,往后谁爱来请安谁请。”安亭蕴这语气说的不容置疑。

“你这是要翻天?”安以淮拍着桌子站起来。

秦氏赶忙去劝他:“老爷消消气,原是件小事,犯不着动肝火。都怪我多嘴,不来请安有什么的?只要孩子们孝顺就成。”

她这般为亭蕴说话,原是还有要事相求。

这秦氏曾经也是嫁过一次的人,还有一双儿女,大儿子名叫李钦,今年二十有三了。小女儿名叫李莺莺,今年刚满十七。

自从秦氏第一任丈夫死后,孩子们就都留在了李家,她一个人出来。前不久听说李家老爷、老太太都殁了,李钦又欠下一大笔赌债。

如今儿子闺女在李家日子过不住了,想着来东京城投靠她。秦氏几年没见闺女儿子,也甚是想念。她自己如今在东京城有头有脸过着好日子,自然也想把自己的亲骨肉接过来,一同享享福。

安亭蕴站起身来,放出狠话:“今儿我便把话撂这儿,晚书既嫁了我,便是我的心尖肉,纵是天王老子来,也动她不得。要是让我知道,谁给了她委屈受,我第一个留他不得!”

这话明摆着是警告安以淮的,安以淮听后,气得胡子都要翘起来,骂道:“不孝的东西!你这话是说给谁听的?再敢这样,就给我滚出去!”

“这府邸,是官家赐与我的,这通天的家产,是我挣来的。你们吃我的、喝我的、住我的,如今倒要赶我走?”安亭蕴冷笑一声,继续说着,“父亲若觉得儿子不孝,大可去开封府告我,去击鼓鸣冤,让官家撸了我的官职,咱们全家出去喝西北风去。”

晚书听得心惊肉跳,悄悄拽了拽安亭蕴的衣袖,她不曾想安亭蕴会这般顶撞他父亲。

秦夫人见状,连忙上前扶住安以淮,一边给他顺气一边道:“老爷息怒,二郎年轻气盛,说话不知轻重。”她转头对安亭蕴使眼色,“还不快给你父亲赔不是?”

安亭蕴却纹丝不动,反而拉着晚书的手就往外头走。

“好好得很!我安以淮养了个好儿子!”

安亭蕴牵着晚书的手大步跨出正院门槛。

“慢些”

晚书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的步子,她偷眼去瞧安亭蕴侧脸,见他下颌绷得紧紧的,显是动了真气。

转过回廊,晚书终于挣开他的手,掏出帕子给他拭额角的汗,劝道:“那毕竟是你父亲,何必为这点小事就顶撞他。”

“父亲?”安亭蕴突然转身,惊得晚书倒退半步。安亭蕴向来沉稳内敛,不知今日为何会与他父亲动气。

她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臂,却被他反手握住。

“他这种人,不配为我父亲。我就是太孝顺了,才好吃好喝养着他。我小的时候,我爹把祖产输了个精光,连我母亲的嫁妆都典当了大半。以至于最后我母亲患病,都没能好好医治,越拖越严重。我娘才刚走不久,他就娶了个寡妇进门,叫我如何不恨他?”

“竟、竟有这等事?”她声音发颤。

原以为她老爹曹望已经是世间最差劲的父亲,没想到安亭蕴小时候的日子也过的这样苦。

他忽而松开手,自嘲一笑:“罢了,原不该与你说这些腌臢事。”

晚书抬眸,眼里水光潋滟,摇摇头道:“你肯说与我听,是信我。往后若心里苦,便同我说,咱们是夫妻。”

安亭蕴闻得此言,身形微震,静立片刻,也抬眼望住晚书,目光灼灼。

“我年少失恃,又不得父亲疼爱,原以为此生再无人可说这些体己话。”

晚书见他神色凄然,不由想起自己那些年在曹家辛苦讨生活的日子,眼圈儿便红了。

她轻扯安亭蕴的衣袖,低声道:“咱们都是苦命人,如今既在一处,更要互相扶持才是。”

晚书见他展颜,心里这才稍安。

第107章 新婚燕尔

安亭蕴与曹晚书新婚燕尔, 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

白日里也无甚要紧事,二人便常在房中厮混。有时才用过早饭,安亭蕴便挨到晚书身边坐着, 说不上两句,便凑过去亲嘴。

晚书推他两下,说:“大白天的, 仔细人看见”。

安亭蕴只笑道:“这是咱们自己房里, 谁这么没眼色敢进来?”说着便又揽过她的腰,低头吻下去。

二人你亲我一下, 我亲你一下, 腻歪了半日,才懒懒地松开。

待亲完了, 便双双歪在榻上,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大眼瞪小眼, 不知做什么好了。

晚书便道:“左右闲着,不如叫几个小丫头来, 咱们打牌耍子, 也好消磨光阴。”

安亭蕴素来不喜这些,只是不忍拂了她的兴致, 便笑道:“既如此, 依你就是。”

晚书便命冷元子唤了几个会打牌的小丫头进来, 有春燕、碧痕、几个, 在窗下铺了毡子,摆上牌桌,团团坐下。

晚书是个打牌的高手, 一张张牌摸得娴熟,出得又巧又准,不多时便赢了好几贯钱。

从晌午一直打到黄昏,晚书面前的钱堆成了小山,喜得眉开眼笑。

安亭蕴这边却输得干干净净,连荷包都翻了个底朝天,只剩几个铜子儿叮当响。

他索性将牌一推,笑道:“不打了不打了,再打连裤子都要输掉了。”

几个小丫头不肯依。

冷元子先嚷起来:“姑爷好歹让我们赢回去些,不然这月的胭脂钱都没了。”

春燕更是在一旁帮腔,叽叽喳喳闹成一团。

安亭蕴被她们缠得没法,正巧来福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道:“二爷、夫人,济州府老家来了人,捎了好些土物,都在厨房放着呢。”

安亭蕴正愁如何脱身,听了这话,心中暗暗称赞来福会来事,连忙起身道:“哦?我过去瞧瞧。你们且散了,改日再打。”说着便往外走。

几个小丫头见二爷走了,只得悻悻地收了牌桌,各自去了。

晚书也十分想念老家的吃食,便跟着安亭蕴一同往厨房去了。

到了厨房,只见灶台上摆着几个陶罐,用油纸封着口,还系着麻绳。

安亭蕴揭开一看,里面是腌得红亮的辣疙瘩,切成细丝,拌着尖椒,油汪汪的,看着便开胃。还有一包用油纸裹着的芝麻盐,和煎夹子。

安亭蕴伸手拈起一块煎夹子,在芝麻盐里蘸了蘸,一口塞在嘴里,嚼得嘎嘣脆,边嚼边点头:“这东西泡在羊肉汤里也好吃,小时候在外祖父家,冬天常吃这个。”说着,他拿起筷子,将辣疙瘩卷在饼里,递到晚书手里,“你尝尝,这个最是开胃。”

晚书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登时辣得直冒汗,连着咳嗽了好几声:“好辣啊!这也太辣了!”

安亭蕴不由得笑了笑,亲自斟了杯凉茶递过去。

晚书被辣得舌尖发麻,连灌了三杯茶才缓过劲来,拿帕子拭着嘴角,瞪他一眼道:“你故意害我是不是?”

安亭蕴忍不住又笑了笑,取了个空碟来,夹出几丝辣疙瘩,又舀了勺芝麻盐撒在上面,递过去道:“你试试这样配着吃。芝麻能解辣,还添香,我小时候就是这么吃的。”

晚书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果然辣中带香,别有风味,眼睛一亮,道:“这个好吃!”说着又伸手去拿。

这日清晨,安亭蕴尚在榻上假寐。

不一会儿,晚书撩开帐子探进头来,手里捧着一盏杏仁茶,笑吟吟地道:“可是醒了?小厨房新熬的,你尝尝。”

安亭蕴支起身子,靠在枕上。茶盏里浮着几粒去皮的杏仁,汤色乳白,还冒着热气,便接过来啜了一口。

晚书抿嘴一笑,在床沿坐下,道:“老家那边带来的煎夹子还剩些,我想着今日不如试试你说的羊肉汤泡饼?昨日庄子上不是才送了新鲜羊肉来?我让厨房留着呢。”

安亭蕴闻言,一把掀被下榻,随手抓起架上的长衫披上,一面系带子一面道:“正合我意。昨日那羊肉我瞧了,肥瘦相间,最是熬汤的好材料。”说着便要往外走。

晚书瞧他这一番动作行云流水,比谁都积极,忍不住笑道:“你还说我贪吃呢,我看你才是最贪吃的那个。”

安亭蕴回头看她一眼,笑道:“食色性也,圣人都这么说,你倒来笑我?”

到了厨房,几个婆子忙不迭要行礼,被安亭蕴摆手止住:“今日我们自个儿弄些吃食,你们且去歇着罢,不用在这里伺候。”

婆子们退了出去。

安亭蕴将袖子挽到手肘处,四下张望了一番,从墙上取下一副攀膊来,递到晚书手里,背过身去道:“来,帮我系上。”

晚书接过攀膊,替他系在背上,一边系一边好奇地问:“你要亲自烧火煮饭?”

安亭蕴回头看她,道:“为娘子洗手作羹汤,有何不可?”

晚书笑了笑,将攀膊系紧,那带子一勒,安亭蕴的宽肩窄腰更显分明。

安亭蕴蹲下身,拿起铁钳拨弄灶膛里的木柴,添了几根细枝,又用吹火筒吹了两下,火便腾腾地烧了起来。

二人正牵着手说话,忽然听到门外有脚步声。

安亭蕴迅速将手收回,若无其事地去搅动锅里的汤,那汤已经熬得奶白了,咕嘟咕嘟翻滚着。

来福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二爷,夫人。太太派人来问,晚膳是否过去正房用?老爷说好几日没一处吃饭了,让二爷和夫人过去坐坐。”

安亭蕴看了晚书一眼,见她微微摇头,便扬声道:“去回太太,我们今日自己做了饭,就不去叨扰了。改日再去给老爷太太请安。”

来福应了一声,自去回话不提。

安亭蕴将煮好的羊肉汤盛入青花大碗,撒上切好的葱花和香菜,又淋了几滴香油。

他将煎夹子撕成小块,泡在汤里,又夹了几块嫩红的羊肉铺在上面,双手捧到晚书面前。

晚书尝了一口,不由得连声称赞。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吃得别提多爽快了。一碗不够,又添了一碗,直吃得额头冒汗,心满意足。

只是正房里,秦氏听说了他二人的事,心里头老大不自在,暗暗嘀咕:天天天一亮就起床研究吃的,什么事都不干,就只知道吃。今儿羊肉汤,明儿桂花糕,后儿又要做什么樱桃煎,真没见过这么馋嘴的人。那个安亭蕴也是,惯得她没个样儿,要吃什么都给买来,实在买不到就自己研究着做。新婚的小夫妻,哪有这样过日子的?

她一个做继母的,哪里敢管他们,虽然心里有些看不下去,也只能憋在自己心里,毕竟还有事要求人呢。

丫鬟端上一盘新蒸的桂花糖藕,秦氏瞧见,忽想起自己那小闺女莺莺最喜这般甜食,不由怔怔落下泪来。

安以淮见状搁下筷子问道:“好端端的这是怎了?”

秦氏忙用帕子拭了眼角,强笑道:“不过是被热气熏了眼睛。”

转念又想,如今安亭蕴正在气头上,若贸然提起接儿女之事,只怕更难成事。思来想去,倒不如从曹晚书身上下手。

这日恰逢安亭蕴被召入宫议事,秦氏便命人备了礼,亲自送往晚书院中来。

晚书在窗前临着帖,听外间丫鬟报说“太太来了”,忙搁下了笔迎出去。只见秦氏已跨过门槛,身后跟着两个捧着礼盒的小丫头。

“太太怎么亲自来了?该当媳妇去请安才是。”晚书福了福身,连忙请她上座。

秦氏亲热地携了她的手道:“咱们娘俩何必见外?也没什么大事,只是瞧着你这些日子操持家务辛苦了,想同你说说话儿。”

晚书奉了茶,坐在绣墩上,听秦氏东拉西扯说了些府中琐事。

“你这孩子以前在我身边伺候过些日子,我心里头原比别个更疼你些,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她说着,以至哽咽起来:“实不相瞒,我近日夜里总睡不踏实。想起我前头生的那一对苦命儿女,如今连口热饭都吃不上,被债主逼得走投无路,家中田产尽数变卖,兄妹二人寄居破庙。”

晚书听她这样说,心下已然猜出个八九分,却只作不知,轻声道:“太太何不当着老爷的面儿提一提?横竖是太太的骨血,老爷素来疼惜太太,未必不应。”

秦氏叹道:“你哪里知道我的苦。当初我改嫁时,原说好了将孩子们留在李家,如今若再接来,难免落人口实。偏你公爹又最讲究个脸面,定是不肯的。”

秦氏忽然握住她的手:“好孩子,你如今是二郎心尖上的人,他素来听你的话。若能在他跟前美言几句,让钦哥儿兄妹俩来府里暂住些时日,也免了我这做母亲的牵肠挂肚。”

见晚书面露难色,又急忙道:“你放心,他们是最听话懂事的,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安亭蕴与秦氏向来不对付,想起新婚第一天他就发了火,叫她如何敢应下这差事。

晚书面上笑着,婉转道:“太太这话,儿媳如何敢当?此事事关重大,须得与官人商议一二,方能回覆太太。”

秦氏见她松口,忙又换了副笑脸:“我就知道你是个懂事的。你且去探探他的口风,若他应了,我这边即刻着人去接孩子们。纵是住外院偏房,只要有口热乎饭吃,我也就放心了。”

送走秦氏后,晚书心下忐忑,着人出去打听李家都出了什么事。她与李钦、李莺莺兄妹素未谋面,不知对方是什么心性,总得摸索清楚了,才能再作打算。

刚用完晚膳,冷元子便来回话:“李家哥儿赌输了祖宅,又欠下一大笔银子,如今带着妹妹赁住在破庙里。听说李莺莺与一个盐商有过婚约,那盐商都是个四五十岁的小老头了,还打着这幌子要人,被李家哥儿拿扫帚给打出去了。”

晚书闻言挑眉:“果然如此。”她早疑心秦氏突然要接子女入府另有隐情,如今看来,这是要拿安府当挡箭牌呢。

她得了消息后,待安亭蕴回来,便屏退丫鬟,单独在屋里,将自己得来了消息一五一十跟他说了。

安亭蕴竖着耳朵听后,忽地轻笑:“这倒有趣。盐商要人,赌坊要人,秦氏偏在这节骨眼上要接人入府,是想借咱们府上的势,把这两桩麻烦都推了罢?”

说完,他便沉了脸色,“她打得好算盘,当年改嫁时断得干干净净,如今倒想将拖油瓶往我府里塞。”

晚书见他动怒,忙扶了他衣袖道:“官人莫急,我也是这样想的。只是毕竟舐犊情深,若直接驳回,恐伤了他们母子情分。再者,李家哥儿这般人物若进了府,也恐生事端。”

亭蕴点头说:“正是这话。若咱们不同意他们兄妹进府,外人只道是我容不得人,倒成了咱们的不是。”

他沉吟片刻:“不过到底是她的亲骨血,全然不管也显得咱们薄情。明日我着人去城西置间三进的宅子,再拨两个婆子侍候着,每月按例送些银米过去,既全了秦氏的心,又免了府里的麻烦,如何?”

晚书想了想,觉得这个办法可行,便道:“官人思虑周全,可是太太那边该如何回话?”

安亭蕴摆手道:“你只管回她,就说我念在亲情,在外头置了宅子。她若识趣,便该谢我。若还想闹,休怪我铁石心肠。”

说罢,又握住她的手,眼中带了笑意:“倒是你,今日能这般替我着想,可见我没看错人。”——

作者有话说:洞房花烛夜那章已经解锁啦,没看到的宝子可以去看啦。

早上一睁眼就看见被锁了,立马起来修改,尝试改为意识流,无奈还是被审核判定不通过,只能含泪全部删减

第108章 智晚书巧言平风波

秦氏回到自己院中, 心里如同一团乱麻,歪在榻上望着窗外的景色出神。

“太太,药熬好了。”大丫鬟翠缕端着碗汤药进来。

秦氏皱眉摆手, 有气无力地道:“搁着罢,这苦汁子喝不喝都是一个样。”

她忽又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道:“去把何坤家的叫来。”翠缕会意, 将药碗搁在案上, 转身去了。

不过半盏茶工夫,何坤家的便蹑着脚进来。这婆子是秦氏从李家带过来的陪房, 最是心腹, 府里上上下下的事,没有她不知道的。

秦氏使个眼色, 翠缕便带着小丫头们退了出去,又将门轻轻掩上。

秦氏这才叹了口气,拉过何坤家的手,低声道:“你明日一早出府, 去庙里寻钦哥儿他们兄妹。”说着从袖中摸出个荷包来,递了过去, “这里头有二十两银子, 叫他暂且安顿莺莺,别委屈了姑娘。再告诉他, 就说为娘正在想办法, 让他们兄妹再忍几日, 定不叫他们长久在外头受苦。”

何坤家的接过荷包, 掂了掂,面露难色,凑前一步道:“太太不知, 老奴前日去时,见莺姐儿咳得厉害。庙里阴湿,四面透风,哥儿说郎中诊过,怕是肺热症,耽误不得。还是早些接入府里照料为好,再拖下去,只怕要落下病根。”

秦氏听了这话,心疼得都要碎掉了。她何尝不想赶紧把他们兄妹接来?若这家业是安以淮的就好了,偏这全府上下,里里外外,都是他儿子的家产。

她一个续弦,又不当家做主,也不是他们兄弟的亲娘,在这府里无依无靠,哪里有她说话的份儿?更何况,安亭蕴那个脾气,又是说一不二的。

“作孽啊。”秦氏眼圈红红的,用帕子按住眼角擦了又擦。

她起身走到妆台前,打开最底层的抽屉,取出个锦匣来。又开了锁,拿出一支金钗。这是她当年压箱底的嫁妆,一直舍不得戴。

她看了又看,咬了咬牙,递给何坤家的,道:“把这个当了,换了银子送过去。再告诉钦哥儿,就说安亭蕴已经答应帮忙,让他们且宽心,再等上一等,娘不会不管他们的。”

何坤家的接过锦匣,又劝慰了几句,便按照她的吩咐悄悄出去了。

次日,安亭蕴差人于城西寻得一处三进宅院,又拨了两个年谨的婆子并几个粗使丫头,置办好一应日用家什。床帐被褥、桌椅板凳、锅碗瓢盆,件件齐全,才着人去告知秦氏。

秦氏闻后,面上堆笑称谢,心里却暗暗恼火:这个安亭蕴,打发叫花子呢!原指望将儿女接入府中照料,哪怕住到偏房、挤一挤都成,好歹在自己眼皮底下,也好照看。

她越想越气,一手将案上的茶盏拂到地上。

翠缕忙上前搀扶,被她一把甩开,咬着牙道:“去!把何坤家的叫来!”

何坤家的匆匆进来,见满地狼藉,心下了然,忙劝道:“太太且消消气。那新宅子老奴今儿一早去瞧过,是个三进三出的院子,家具摆设都是新的,比庙里强了百倍。太太先别急,慢慢再想法子。”

秦氏冷笑一声,道:“我儿好歹也是官宦子弟,祖上也是做过官的,如今倒成了寄人篱下的破落户!传出去,叫他日后怎么见人?”

何坤家的道:“太太且息怒,老奴倒有个计较,不如如此这般…”说着便附耳细语了一番。

天刚蒙蒙亮,安府大门外便传来阵阵喧嚷。

守门的小厮揉着睡眼,打了个哈欠,探头往外一瞧,见是一个衣衫褴褛的年轻男子正捶打门环,身后还跟着个病恹恹的姑娘,扶着墙站着。

“门外是谁在吵嚷?大清早的,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小厮扯着嗓子喊道,一脸的不耐烦。

李钦粗着嗓子回道:“快开门让我进去!若论起来,你们还得叫我一声三爷呢!”

小厮听了,越发好笑,道:“我们家一共就两位爷,你是哪门子冒出来的三爷?莫不是一大早吃醉了酒,认错家门了罢?快走快走,别在这儿捣乱。”

李钦闻言大怒,抬脚便往门上踹去,扯着嗓子嚷道:“瞎了眼的奴才!我娘是你们府上的太太,你们倒把正经主子关在门外!等我进去了,看我不揭了你们的皮!”

小厮听他这般说,心里一惊,忙从门缝里细细打量。

这时,来福走了过来。

“大清早的,谁在外头闹事?”来福皱眉问道。

小厮忙凑过去,贴耳低语了几句。

来福眯起眼睛,隔着门缝将李钦兄妹上下打量了一番,心里便有了数。

他命小厮开了门,却不让人进来,自己站在门槛内,对李钦拱了拱手,道:“这位公子怕是认错门了。”说着,他指了指上头挂着的门匾,“我们是安府。公子若要寻亲,该往别处去。”

李钦听了,气得脸色铁青,指着门匾道:“我认识字,知道这是安府,找的就是你们!瞎眼的狗奴才,还不快跪下,迎你们主子爷跟小姐进门!”

来福见他这般无礼,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他虽是个下人,但在安府当差多年,连府里的正经主子们对他也是客客气气的,何曾被人这般指着鼻子骂过?

他冷笑一声,朝身后几个粗使婆子使了个眼色,道:“敢在这儿撒野?给我捆了!送到衙门去,叫他知道知道安府的门不是好闹的。”

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立刻上前,不由分说便去扭李钦的胳膊。

李钦哪里肯就范,当即挣扎起来,口中骂道:“狗奴才!你敢动我?我娘是你们府上的太太!等我见了她,定要你们好看!一个个都别想好过!”

李莺莺见状,立刻扑上去拉扯,哭喊道:“放开我哥哥!你们这些没王法的,欺负我们孤儿弱女!”她本就病弱,这一扑竟直接摔在地上,呜呜咽咽地哭起来。

来福见事情闹大,门口已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心里也有些发慌。

他咬了咬牙,喝道:“还愣着做什么?把这闹事的捆了,送官究办!”

李钦见他们动真格的,顿时发了狠,挣脱开婆子们的手,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来,胡乱挥舞着:“谁敢过来!谁敢过来我就捅谁!”

大街上围观的人群顿时哗然,纷纷后退,有胆小的已经叫出声来。

来福也没料到他会动刀子,一时不敢上前,喝道:“你把刀放下!光天化日,你这是要持械行凶吗?”

见众人退避,李钦愈发张狂起来。他挥舞着匕首,扯着嗓子朝府内大喊:“安亭蕴!你出来!你出来!”

“身为官员,却苛待继母,不让她认亲生儿女,这是何等不孝!不仅如此,还连我这个弟弟都不认,你仁义何在?你的圣贤书都读到哪里去了?”

围观的百姓闻言,纷纷交头接耳。

有那好事的便高声附和:“是啊,继母也是母亲,怎能这般对待?做官的人,更该讲究孝道才是。”

听到有人应和,李钦更是来了劲头,突然转身对着围观众人拱手作揖,高声道:“各位乡亲父老,各位街坊邻居,你们给评评理!安尚书此举,可是不仁、不义、不孝?他拦着不让我们兄妹见母亲,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李莺莺在旁抽泣着,也帮着腔:“我哥哥说得没错,安尚书若真孝顺母亲,怎会不让我们兄妹进门?我娘在府里,怕是连句话都说不上,整日里以泪洗面。我们做儿女的,想来给母亲请个安都不成,这是什么道理?”

兄妹二人一唱一和,围观的人越聚越多,议论声也越来越大。

“谁在外头闹事?”

李钦循声望去,只见府门内走出一个年轻妇人,身着藕荷色褙子,头上簪着两支白玉兰花簪,通身上下不见什么奢华妆饰,却自有一种说不出的风韵。

那人生得肌肤如雪,眉目如画,站在晨光里,恍若神仙妃子下凡尘。李钦不觉看得怔住了,嘴巴张着,竟忘了说话。

他愣了一愣,忙又整了整衣襟,做出一副斯文模样,上前拱手道:“这位姐姐好生面善,不知是府上哪位主子?小弟李钦,这厢有礼了。”

晚书见他那副模样,心里便有些不悦,道:“我乃是安府的二奶奶,安亭蕴正是我家官人。”

李钦听罢,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两转,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随即咧嘴一笑,深深作了个揖,道:“原来是二嫂嫂当面!小弟有眼不识泰山,失敬失敬。早听说二哥哥娶了天仙似的夫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比外头传的还要标致几分。”

晚书见他目光轻浮,言语也有些不庄重,不由更添了几分厌烦,但还是强撑着笑脸儿,走上前去,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道:“哦~,原来是李钦大兄弟。我说是谁呢,敢情是一家人。”

李钦憨笑着点头,满脸堆笑道:“正是哩,难为嫂嫂心里记挂我。我们兄妹今日特来认亲,不想这些奴才狗眼看人低,要把我捆了出去见官,我这才急起来,闹了这么一场。嫂嫂千万别见怪。”

晚书也不接他的话,看向他身后那位病弱的小姑娘,便走上去,柔声问道:“你就是莺莺罢?”

李莺莺怯生生地点点头,声音细细的:“嗯,给嫂嫂请安。”

晚书又转过头来,问李钦:“李钦大兄弟,这是因什么事儿要在大庭广众之下闹起来?有话不能好好说,何苦动刀动枪的,叫人看了笑话。”

李钦道:“嫂嫂有所不知,我们兄妹两个今日特来认亲,给母亲请安。不想这些奴才狗眼看人低,不但不放我们进去,还要把我捆了出去见官。我这才急起来,掏了刀子。实在是被逼得没法子,求嫂嫂体谅。”

晚书见他说话间又往前凑了一步,她只好跟着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半步,向身旁的丫鬟使了个眼色。丫鬟会意,立刻上前一步,挡在中间。

晚书这才开口道:“大兄弟误会了。我家官人早已为你们兄妹备下宅院,又拨了丫鬟婆子伺候,一应家具日用都置办齐全了,原想着今日便差人去接你们,不想你们倒先来了。”

她故意提高了嗓门,当着满街百姓的面,朗声说道:“我家官人待继母一向孝顺,知道李家兄妹有难,二话不说就置办了宅院,又拨了婆子丫鬟侍候,连月例银米都按主子规格备下,半分不曾亏待。你们大清早的来砸门,又掏刀子又骂人,倒像是我家官人苛待了你们似的。这理儿,说到天边去也说不通罢?”

围观百姓听了这话,风向顿时转了,交头接耳道:“原是继母所出,能在外头置宅已是仁至义尽,何苦来闹人家大门?再者说了,当初改嫁时断得干干净净,如今倒来认亲,也忒没意思。”

李钦万没想到这妇人这般厉害,三言两语就把理儿扳了过去,反倒显得自己无理取闹了。

他讪讪地笑道:“嫂嫂这话说的,我们兄妹哪敢挑理?我母亲思念儿女,想让我们进府住着,也好早晚侍奉,尽一尽孝心。嫂嫂也是做儿女的,想必能体谅这份心。”

晚书不待他说完,便轻轻叹了口气,道:“大兄弟有所不知,府里规矩大,老爷最重礼数。若贸然接你们进府,反倒显得太太不守当年改嫁时的承诺,叫外人说闲话。我家官人这般安排,正是全了太太的体面,也替你们兄妹着想。你们倒不领情,反来闹事。”

她说着,又转头看向李莺莺,道:“莺莺妹妹脸色怎么这般难看?可是病了?快随我进府歇着罢,这里是风口,可别受了寒气。”

说完便吩咐丫鬟:“去请个好的大夫来,给莺莺妹妹好生瞧瞧。再备些干净衣裳,替姑娘换上。”

又对李钦道:“大兄弟也请进府洗漱更衣,有什么话,咱们自家人关起门来慢慢说,别让外人看了笑话。家和万事兴,闹成这样,没的叫人寒碜。”

李钦骑虎难下,只得硬着头皮道:“多谢嫂嫂好意。不知能否让我妹妹在府里将养几日?等病好了再搬出去,也不迟。”

晚书面露难色,道:“这恐怕不妥。她还病着,万一过了病气给太太,可怎么好?太太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不如这样,我亲自给莺莺妹妹请个好大夫,好生医治,医药费用都由府里出。等病好了,你们兄妹再搬进新宅去住,岂不两全?”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错来。

李钦张了张嘴,还要再争,就看见到前头街上有人骑着高头大马过来,马蹄声得得,越来越近。

马上的人身着官服,面色阴沉,在府门前勒住了马,翻身下来,大步流星地走来。正是安亭蕴下朝回来了。

他见府门前围了这许多人,又见晚书同一男一女站在一处说话,便猜到是秦氏的那对好儿女。

“官人。”晚书连忙迎上去,三言两语将方才的事说了。

安亭蕴听完,点了点头,转身看向李钦,目光如刀,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回,冷冷道:“你就是李钦?”

李钦被他气势所慑,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强撑着道:“正是、正是小弟。”

第109章 真是好大一张脸

李莺莺原本病恹恹地靠在哥哥身后, 见安亭蕴策马而来,官袍加身,气度不凡。

悄悄抬眼望去, 见他目若朗星,鼻若悬胆,虽面色冷峻, 但掩不住一身英挺之气, 看得她心头突突直跳起来。

她不由自主地往前挪了半步,忽又想起自己衣衫褴褛, 忙将破旧的衣袖往下扯了扯。

这一动引得安亭蕴目光扫来, 她顿时羞得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轻轻拽了拽李钦的袖子,低声说:“哥哥,咱们咱们还是别闹了吧。”

安亭蕴与李钦说话间,莫名觉得一道灼热的视线黏在自己身上。转头看去, 见那李莺莺正痴痴地望着自己

晚书见状,心里有些不悦, 端着笑脸道:“都别愣着了, 咱们快进去说话吧。”

李钦喜得不得了,拉扯着李莺莺就进了门去。前脚还没刚一进门, 后脚守门的小厮便猛地将大门一关。

李钦吓得一惊, 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再回头时, 门已经锁的严严实实,想出也出不去了。

“你…,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国有国法, 可,可别仗着你是大官儿,就偷取我兄妹性命啊…”

晚书笑了笑:“大兄弟,你想多了。”

李钦这才放下悬着的心,松了口气,道:“哦,是我多想了。二哥哥和二嫂嫂都是厚道人,既然认了我们这门亲…”

他话未说完,安亭蕴急急打断道:“谁认得这门亲?我可从未有什么李姓的亲戚。今日念在太太面上,才容你们在此说话。”

李钦听了,脸色如猪肝般涨得通红。他猛地向前一步,道:“二哥哥这话说得忒不近人情!我娘就在这府里当太太,我们怎么就不是亲戚了?”

安亭蕴冷笑一声,官袍袖口一甩,背过身去,冷笑一声:“当年她嫁过来时,白纸黑字写得明白,与前夫子女再无瓜葛。如今你们倒好,敢来我门前撒野!”

“那、那是我娘不得已。如今我们兄妹落难,来投奔亲娘,天经地义!”他说话已然没了底气。

安亭蕴扭过头,眸色阴冷:“大清早在我府门前持刀闹事,这叫投奔?”

他边说着,一步步逼近李钦。李钦被他气势所慑,不自觉地后退。

安亭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压得极低:“你可知,就凭你方才在门外的言行,本官现在就能将你送官究办。持刀闹事、污蔑朝廷命官,哪一条不够你在牢里蹲上三年五载。”

李钦吓得不敢看他:“你、你敢!我娘不会答应!”

“她?”安亭蕴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你以为她在这府里能说上几句话?”

晚书站在一旁,见安亭蕴脸色瘆人,不觉有些害怕他会冲动起来,轻咳一声,低声说:“官人,别冲动。”

安亭蕴将心底那股火压了下去,道:“今日若非我家娘子心善,我早命人将你们乱棍打出去了!”

李莺莺一直瑟缩在李钦身后,此刻忽然抬起头,眼中噙着泪水,怯生生地道:“二、二哥哥息怒我们知错了,我们这就走。”

“莺莺妹妹身子不适,不如先到厢房歇息。”晚书转头对丫鬟道,“春燕,带李姑娘去西厢房。”

李钦见妹妹要被带走,急忙道:“慢着!你们要把我妹妹带去哪里?”

安亭蕴冷哼一声:“怎么,怕我们害了她?若我真要做什么,此刻关起门来,就是打死了你们兄妹,外头又有谁知道?”

这句话如冰水般浇在李钦头上,他浑身一颤,吓得快要尿了出来。

“二、二哥哥说笑了。”李钦干笑着。

“谁与你说笑?听着,城西的宅子已经收拾妥当,每月给你们二十两银子度日。若再敢来府上闹事,胡乱攀扯亲戚,别说宅子我收回去,就是你们的小命,也未必保得住。”

李钦咽了口唾沫,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李莺莺挣脱出春燕的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二哥哥开恩!我们兄妹实在是走投无路才才来投奔的。”

“我为你们置宅子,已经是开了天大的恩,不想你们这般不知好歹。”安亭蕴拉起晚书的手来,“娘子,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怎么办?”

晚书一怔,不知他这番是什么意思?

下一刻,他抬手吩咐说:“来人,把李钦拖到柴房,偷偷打死了。免得他出去后再生事污蔑我,毁我的名声。”

李钦听了两腿发抖,这才明白,原来已经入了他的圈套。正如他所说的,关起门来就是打死了也没人知道。

他吓得失魂落魄,眼见小厮要来擒他了,忽然闻到股酸臭之气。低头见自己**,正顺着裤管往下渗着水渍呢。

他赶忙夹紧腿,跪下来磕头:“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我不敢出去胡说的,就是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

安亭蕴本就没想真的要杀他,只想着吓唬吓唬,别让他出去胡说八道就行。

还以为他胆子有多大呢,不曾想就这点儿鼠胆?三两句话就给他吓尿了,不免又觉得好笑起来。

这一切,都让何坤家的看在眼里,早一溜烟的跑去禀告了秦氏。

秦夫人得了消息,跌跌撞撞赶过来,见李钦兄妹战战兢兢跪在地上,忙扑过去抱住李钦,哭道:“我的儿,怎么弄成这般模样?”

李钦见了母亲,如见救星,扯着她衣袖哭道:“娘,我们来投奔你,不想二哥要将我打死,说什么关起门来打死了也没人知道。”

秦夫人回头望着安亭蕴,泪如雨下:“二郎,你一向最是心善,我今儿舍下这张老脸求求你。他们兄妹如今无依无靠,我这当娘的如何能忍心看他们流落在外?你就开恩让他们在府里住几日,等莺莺病好了,立刻就走,断不敢多留!”

安亭蕴听后,皱着眉头,脸色难看的吓人。秦氏瞧他这样子,是不肯松口了。

她撩起裙角,就要对安亭蕴下跪。晚书眼疾手快,连忙扶住:“太太这是做什么?折煞晚辈了。”

秦夫人趁势攥着晚书的手道:“好孩子,看在我素日待你不薄的份上,容莺儿在府里将养几日罢。她这病是从胎里带来的,若在外头有个闪失我也不活了。”

晚书见她哭得可怜,心里有些纠结。忽觉衣袖被人轻扯,转头见安亭蕴微微摇头。

她正要开口回绝,偏不巧这时候李莺莺面色煞白,身子一软昏厥过去。

众人惊呼,秦夫人更是哭天抢地:“我的儿啊!你若有个三长两短,叫我可怎么活?”

府里顿时乱作一团。安亭蕴见闹得愈发不成体统了,只得沉声道:“先抬到厢房去,请大夫来看。”

又对李钦说:“你妹子既病着,暂住几日无妨。至于你…”

秦夫人连忙哀求道:“让钦哥儿也留下住几日罢。”

“不成!”他一口回绝。

晚书劝道:“太太快别哭坏了身子。既然太太开口,我们做小辈的哪能不依?莺莺妹妹身子弱,就先在偏院住下养病,等痊愈了再做计较。至于李钦大兄弟,他还有妻女,还是在外头单住为好。”

秦夫人会意,拭泪道:“我明白,待莺儿病好些,即刻送他们出去。”

安亭蕴冷哼一声,拂袖而去。晚书忙吩咐丫鬟婆子们收拾客房,又命人速请大夫。

“真是好大一张脸!”

回到屋内,安亭蕴气得心口突突直跳,看什么都不顺眼,抄起桌上的杯子就往地上砸。

曹晚书见他摔杯子砸盏,使了个眼色让丫鬟们退下,柔声道:“官人消消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敢持刀到我府门前闹事!她倒好,非但不制止,还腆着脸来求我收留?”安亭蕴来回踱着步子,越说越气,“要我说,没准儿就是秦氏背地里教他们这样做的。这是想明摆着要给我扣个不孝的罪名,让御史知道了再来参我一本。到那时,好再逼着我让她闺女儿子进门来!”

他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道:“真是打的好算盘!秦氏这些年吃我的、穿我的,如今愈发得寸进尺、不知好歹起来,想让我替她养前夫的子女,她这是打量着我不敢撕破脸?”

曹晚书见他气得不轻,倒了杯茶递过去,轻轻抚着他的背:“官人且喝口茶顺顺气。若此刻乱了方寸,正中那起子小人下怀。官人且细想,太太虽非你生母,可到底占着嫡母名分。她既敢教唆子女闹事,必是算准了你会雷霆震怒。若真将他们赶尽杀绝,反倒坐实了刻薄寡恩的名声。”

安亭蕴听了,略略平复了些,接过茶喝了一口。

晚书又道:“她不是想给你扣个不孝的罪名吗?那咱们就偏要做出孝顺模样,去堵她的嘴,让人挑不出理来。”

安亭蕴放下茶盏,看着她,问:“你是想让我怎么做?”

晚书凑近他耳旁,低声道:“我想过几日,在家里办几桌席面,请官眷们来府里做客,顺便把这件事情拿出来说一说。”

安亭蕴眉头微展,若有所思:“你是要我做足表面功夫?”

晚书点点头,道:“正是。届时满京城只会赞官人宽厚仁善,连异父异母的弟弟妹妹都这般照拂,谁还能说出半个不字来?”

安亭蕴抬眼觑她,见其眸中含智,嘴角含情,遂执其手叹道:“卿真吾之智囊也,我怎得就没有想到呢。”

晚书抿嘴一笑,又道:“明儿我去庙里捐些香油钱,求佛祖保佑,让莺莺妹妹身子快些好起来。等到了设宴那日,也邀李钦一同过来吃酒。”

安亭蕴一怔,道:“让他来做甚?没得给我丢人现眼。”说完,他好像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眼睛一亮,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一把将晚书揽入怀中。

“妙!实在是妙!”他抚掌笑道,“好一招以退为进,以德报怨。那就依娘子之计行事!”——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晚书叹了口气,道:“怪道这几日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原来是外头那些看书的看官们,好些日子不曾给咱们投营养液了。”

安亭蕴搁下手里的书卷,也叹道:“唉,这几日的营养液的确比前些时少了大半。看官们有所不知,这营养液于咱们这书最是紧要,好比人的气血一般。气血足了,咱们这日子才能过得鲜活,故事才能往下写。”

说罢,安亭蕴起身拱手,道:“列位看官,列位衣食父母!安某这厢有礼了。”

安亭蕴一本正经地道:“安某与娘子新婚燕尔,日子正过得有滋有味。可这日子要过下去,全赖诸位手中的营养液。诸位若是觉得安某与娘子的故事还看得过去,便请投些营养液来。多少不拘,都是心意。安某在此谢过了。”

说着,他端端正正地作了个揖。

晚书见他这般郑重,也收了笑,站起身来,轻声道:“晚书也求诸位看官,若是喜欢咱们的故事,便赏些营养液罢。晚书在这里谢过各位了。祝您阖家安康、万事如意、心想事成。”

第110章 多情女羞作簉室梦

李莺莺醒来之后, 许久不见亲娘,一把抱住秦氏,搂着脖子亲个不住。母女二人歪在床上, 哭作一团。

莺莺哭了半日,方抽抽噎噎地道:“都怪爹爹,在我小的时候喝醉了酒, 糊里糊涂把我许配给那个盐商。那人年过半百, 头发都花白了,家里头三妻四妾, 还想着好事儿要娶我?他知道我来到了东京城, 竟也跟了过来,非要逼我过门不可。女儿实在怕得很, 连门都不敢出。”

秦氏拍了拍女儿肩头,替她擦去脸上的泪痕,低声道:“有娘在,他不敢放肆的。你且安心在这里住着, 后面的事娘来想法子。安亭蕴毕竟在朝为官,名声最是要紧。若真闹起来, 他那官职体面还要不要?没准到时候, 他还要求着你兄妹进门来呢,你只管把心放到肚子里。”

莺莺倚在秦氏怀中, 细声细气地道:“依我看, 未必。他那媳妇, 面上笑得菩萨似的, 可背地里不知藏着多少机锋。母亲不知,我和哥哥今儿一早在外头闹,刚说了安亭蕴不孝嫡母, 那些围观的人都信了,纷纷抱不平。可他那媳妇一出来,三言两语,就成了我和哥哥是胡搅蛮缠的泼皮,倒显得他们夫妻俩是天大的善人。”

秦氏听了这话,不由得暗暗心惊。

她想起从前曹晚书在自己屋里伺候时,不过是个温顺乖巧的小丫头,指东不敢往西,叫干什么就干什么,从不见她有什么主意。

如今几年过去,竟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到底是公爵人家的女儿,骨子里的根基在那里,说话做事恁般厉害,自己竟小瞧了她。

“娘,我害怕。”莺莺又哭起来,将秦氏抱得紧紧的,浑身都在发抖。

秦氏心如刀绞,搂着她道:“不怕,不怕,有娘在。”

莺莺哭得泣不成声,又道:“等我病一好,只怕他们就要赶我走了。女儿孤零零一个人,到哪里去呢?”

秦氏摇摇头,哽咽着说:“不会的,娘不让你走。你放心,娘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把你留在身边。”

莺莺伏在秦氏怀里哭了一回,渐渐止了泪,眼圈微红,怯怯地抬起头来,欲言又止地看了秦氏一眼,又低下头去。

秦氏见她这副模样,便问道:“怎么了?有什么话只管跟娘说。”

莺莺咬了咬唇,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女儿如今无依无靠,若离了这里,那盐商必定不肯罢休,女儿只有死路一条。可若留在府里,又没个名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她说着,脸上渐渐泛起红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秦氏催问道:“你倒是说呀。”

莺莺红着脸,犹豫了半日,方鼓起勇气道:“今日在府门前见着二哥哥,只觉他端的是正人君子模样,气度不凡,品貌出众。女儿心里想着,若能给二哥哥做个侍妾,一来能常伴娘亲左右,二来也有个依靠,那盐商便不敢再来纠缠了。”

秦氏听了女儿的话,细细思量起来。

“你这主意,倒不是不行。只是…”

她眉头微蹙,叹了口气道:“只是安亭蕴那个性子,刚硬得很,又极疼他媳妇,未必肯纳妾。况且他那个媳妇,你也瞧见了,面上温温柔柔的,实则心思缜密,口齿伶俐,未必容得下你。你若是进了门,只怕要受她的气。”

莺莺道:“女儿不敢争什么,只求有个容身之处罢了。做妾的,哪有不低头的?女儿认命。况且,二哥哥若真孝顺您,娘开口提了,他未必会驳您的面子。再怎么说,您也是他嫡母,他总不好太不给脸。”

秦氏听了,暗想:“这倒是个法子。若莺莺真能进府,一来她不必再受盐商的纠缠,二来我在府里也能多个臂膀,日后说话也有人帮衬。虽说做妾委屈了些,但总比流落在外头强。”

她转念又想,莺莺若进府给安亭蕴做妾,到底不是正儿八经的主子,万一受了欺负,自己又不好明着护她,只怕更难受。

因又问道:“你当真愿意做妾?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做了妾,便是半个奴才,往后见了他媳妇,要立规矩、端茶递水、晨昏定省,比丫鬟也强不了多少。你能受得了这个委屈?”

莺莺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细声道:“二哥哥那般人物,就是做妾,女儿也是肯的。”

秦氏见她心意已决,到底还是点了头,道:“既如此,娘便寻个机会,探探他的口风。”

过了两日,秦氏打听得曹晚书出门去庙里上香,府里只剩安亭蕴一人,便觉得是个好机会。

到了门口,便见他伏在案上,不知批些什么文书,眉峰紧蹙着,薄唇微抿,透着一股子冷肃之气。

秦氏在门外站了站,轻轻叩了叩门,赔着笑唤了声“二郎”。

安亭蕴抬眼瞥见是她,面上未显喜怒,只将手中笔往笔架上一搁,身子往后靠了靠,淡淡道:“太太有事?”

秦氏笑着走进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先絮絮叨叨说了几句莺莺的病状,说这几日吃了药好些了,咳嗽也轻了些,只是身子还虚,大夫说要好生将养。

她一面说,一面偷眼打量安亭蕴的神色,见他只静静听着,面上淡淡的,并无不耐之色,才咬咬牙,切入正题。

“二郎啊,”秦氏叹了口气,“莺儿这孩子命苦,自小没了亲爹,跟着她哥哥东奔西跑,没享过一天福。如今在府里养病,虽有我照拂,可到底不是府里正儿八经的主子,难免惹下人们闲话。昨儿我就听见两个小丫头在背后嚼舌根,说什么‘不知哪里来的穷亲戚,赖在府里不走’,我听了心里真不是滋味。”

安亭蕴不知这秦氏又打的什么算盘,心里早已不耐烦,真想将她轰出去,耳根子也清净些。

不过又想起晚书交代的话,便强忍着没有发作出来,道:“太太这话是什么意思呢?若是觉得府里下人会有闲话,那便让莺莺妹妹去城西的宅子里住便是。”

秦氏一时被他的话给噎住了,她想了一想,才道:“呃…去城西的宅子住固然是好,可你不知,她与一位盐商有过婚约,那盐商已经五十多岁了,对她死缠烂打,撵也撵不走。莺莺若是搬去那里住,孤零零的,我有些不大放心呐。”

安亭蕴听了,道:“这有甚么不放心的?我再多派几个护院过去便是,日夜守着,还怕什么?东京城是天子脚下,首善之区,那盐商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强娶民女罢?太太未免太多虑了。”

他说着,忽然眼珠一转,故意使了个坏,戏弄她道:“太太若实在放心不下,便也跟着搬去城西的宅子,守着莺莺妹妹过便是。母女团聚,岂不更好?也省得两头牵挂。”

秦氏听了这话,脸色一白,安亭蕴这是明摆着要赶她出府啊!

“二郎这话是要赶我走么?我虽不是你生母,可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去年生了一场大病,我衣不解带地伺候。你成亲,我忙前忙后地张罗。如今你倒要撵我出去?”

安亭蕴面色不变,道:“太太言重了。我只是为莺莺妹妹着想。既然太太舍不得她,不如母女团聚,岂不两全其美?何来赶人之说?”

秦氏见硬的不行,立刻换了策略,站起身来,朝着安亭蕴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这一跪来得突然,连安亭蕴都吃了一惊,连忙起身避开,皱眉道:“太太这是做什么?有话起来说。”

秦氏不肯起来,跪在地上,声音颤抖着道:“二郎,我今日舍下这张老脸,只求你一件事。你把莺莺收到房里罢,她若能给你做个侍妾,便是她天大的福分,也是我这一辈子求你唯一的一件事。你若不答应,我就不起来了。”

安亭蕴瞳孔一缩,脸色骤变,万万没想到秦氏竟打的是这个主意。

他胸口一股火气直往上冲,咬着牙道:“太太休要胡言乱语!我此生绝不纳妾,这个话我早就说过。”

秦氏忙道:“我自然知晓你夫妻恩爱。可莺儿实在可怜,她对你又十分仰慕,若能进府,必定安分守己,晨昏定省,绝不敢与你媳妇争宠。只求一个容身之处罢了。”

“闭嘴!”安亭蕴厉声喝道,脸色铁青,额上青筋都暴了起来。

秦氏被他这一喝吓得一哆嗦,身子往后一缩,却仍不死心,又道:“二郎,莺儿与你并无血缘,你不用担心什么。她实在是走投无路,盐商逼得紧,赌坊的人也天天追着要钱,她若出了这个门,就只有死路一条了。不求你给她恩宠,只要给个名分就够了。”

“我让你闭嘴!”安亭蕴一拍桌子,震得茶盏都跳了起来,茶水溅了一桌,“你再说一个字,我现在就把你们母女一起送到城西去!”

秦氏吓得缩在一旁,浑身发抖,哪里还敢再说话。

安亭蕴冷冷地看着她,一字一句道:“太太若真疼她,就该替她寻个正经人家,三媒六聘,明媒正娶,而不是让她给人做妾。”

秦氏被他训得无地自容,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二郎…”她哽咽着抬头,还想再说些什么。

“来人!”安亭蕴突然高声唤道。

门外立刻有小厮应声而入,垂手站着。

“送太太回房。”安亭蕴说完,转过身去,再不看她一眼。

却说李莺莺在秦氏去找安亭蕴的时候,心里七上八下的,到底不放心,便偷偷跟在后头,躲在书房外间的窗根底下听动静。她屏着呼吸,侧着耳朵,里头的话一字一句都传了出来。

当她听到安亭蕴厉声喝斥的时候,一颗心直直地坠了下去。

她原以为母亲开口,安亭蕴多少会给几分薄面。不想他这般斩钉截铁地回绝,连半分转圜的余地都不留,语气里满是厌恶,仿佛她是什么脏东西一般。

她咬着嘴唇,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转身跌跌撞撞地跑回了厢房。

莺莺一头扑在枕上,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正哭着,秦氏掀帘进来,见女儿泪痕满面,不由得心头一揪,猜到了些什么,上前一把搂住她道:“我的儿,他说的话你都听见了?”

莺莺伏在秦氏怀里,哭得浑身发抖,上气不接下气道:“二哥哥这般狠心,女儿还有什么脸面活着?不如一根绳子吊死了干净!省得在这儿碍人的眼,叫人嫌弃!”说着,真个从榻上爬起来,一头往墙上撞去。

秦氏吓得魂飞魄散,死死拽住她的衣袖,连声唤道:“快来人!快拦住姑娘!”几个丫鬟婆子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将莺莺按在了榻上,又是劝又是哄,好容易才止住了。

秦氏见她一双杏眼哭得红肿如桃,又是心疼又是恼恨,拍着她的手道:“痴儿!你这般作践自己,岂不正合了那些黑心人的意?他安亭蕴今日不答应,咱们再想法子就是了,何苦寻死觅活的?”

莺莺抽抽搭搭地止了泪,拿绢子拭着眼角,偷眼觑着母亲神色,细声道:“可女儿瞧二哥哥待二嫂嫂如珠似宝,言听计从,只怕是不肯的了。方才听他那个口气,恨不能把咱们母女都撵出去才好。”

秦氏冷笑一声,慢条斯理地道:“傻丫头,你年纪小,哪里懂得爷们的心思?世上男人哪有不贪新鲜的?任他是铁打的汉子,也经不住软玉温香天天在眼前晃。今儿不肯,明儿未必还不肯;明儿不肯,后儿未必还不肯。日子长了,总有他动心的时候。”

她顿了顿,又道:“况且,他那媳妇整日里在外头抛头露面,不是去庙里上香,就是去铺子上查账,十天里有八天不在家。这不正给了你机会么?”

莺莺听了,眼睛微微一亮,却又低下头去,小声道:“可女儿见了他就害怕,连话都不敢说。”

秦氏拍拍她的手,笑道:“你且安心将养着,待你病好些,娘自有法子让你常见着他。”

莺莺听了母亲这番话,心里稍稍安稳了些,点了点头,不再哭了。

到了下午时分,娘俩正歪在榻上说着话,听到外头一阵脚步声,接着便见帘子一掀,曹晚书带着两个丫鬟走了进来。

“太太和莺莺妹妹在说什么体己话呢?”晚书笑吟吟地走进来。

秦氏忙擦了擦眼角,挤出笑来,道:“不过是说些家常罢了,哪里有什么体己话。今儿见你出去,是做什么去了?一大早就不见人影。”

晚书在绣墩上坐下,接过丫鬟奉上的茶,轻轻抿了一口,温声道:“这不是莺莺妹妹身子不好么,我特意去了一趟大相国寺,求佛祖保佑妹妹快些好起来。又在功德箱里捐了百贯香油钱,求了一盏长明灯,保佑妹妹早日康复,无病无灾。”

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一个用红绸包着的平安符,递了过去:“这是从庙里求来的,开过光的,给妹妹戴着,保佑早日康复。大师傅说了,这个符最是灵验,贴身戴着,百邪不侵。”

莺莺怯生生地接过,低声道谢。

她偷眼打量着晚书,见她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大家闺秀的气度,不卑不亢,从容淡定,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自惭形秽来。

又想起自己方才打的那些主意,脸上便有些发烧,忙低下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