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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021 谨遵鬼主号令

【第二十一章 :谨遵鬼主号令】

方石年近弱冠, 生得方头大耳,身形高大,此刻却对着尚且不及他肩头高的赵佛保, 哭得像个委屈的孩子。

见方石比自家珠儿妹妹还要娇气几分,赵佛保颇有些无奈, 只得耐着性子问道:“可是有人欺负你们?”

方石连连颔首, 抬手指了指身后, 哽咽着道:“是鬼樊楼的歹人所为。”

赵佛保只听说过樊楼, 据说那是汴京七十二酒楼之首, 汴京城里最豪奢的酒楼, 里头吃喝玩乐一应俱全。

她一直想去逛逛, 尝尝那里的饭菜,却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

至于这“鬼樊楼”, 她倒是头一回听说。

正想细问, 却见方石与方七佛架着的那人歪垂着头, 衣襟上满是血迹,不由皱了皱眉:“这是方百花?”

方石泣不成声:“呜呜呜,正是我百花姐, 遭了鬼樊楼恶徒毒手, 好好的人被打成这般模样。”

赵佛保素来是个极其护短之人。

上回在夜市与方百花几人相识, 虽相处十分短暂,她却真切感受到了三人对她的善意,尤其是方百花,还掏钱请她吃了羊头签, 她虽没明说,心里却已将他们三人当作了朋友。

此刻见方百花被人打成这般惨状,她面色瞬间便阴沉了下去:“伤成这样, 快带她出去看大夫,其他事晚些再说。”

见她满眼担忧,方七佛连忙解释道:“这些血不是百花的,是别人的。她只是受了些内伤,一时晕了过去,我已给她喂过护心丹,好生将养一阵子便能好。”

正说话间,昏迷中的方百花悠悠醒转,看清面前站着的人,轻声唤道:“小女侠,你来了。”

赵佛保语气关切,温声问道:“方百花,你可还好?”

方百花点点头,朝赵佛保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小女侠莫要担心,我无甚大碍。”

赵佛保凑近了些,细细端详她的神色:“死不了吧?”

这是她出宫之后,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不想让她就这么死了,要是不行,她就抱着她去太医院抢救一下,怎么也得把人救回来。

见小女侠问得格外认真,方百花站直了些,努力证明自己还好:“放心,绝对死不了。”

赵佛保见她并不似强撑,这才微微颔首:“那就好。”

方石见方百花状态比方才好了许多,心里也没那么慌了,抬手抹了抹眼睛,有些后怕:“还好七佛哥随身带着药的。”

方石这一抬手,赵佛保才发现他手臂上也在流血,便把他和方七佛扫了一遍,就见二人也受了不少的伤,便又问:“你们伤得怎么样,会死吗?”

按照她的经验,这样的伤势不足以致命,可这里的古人都很脆弱,还是问一声为好。

二人连连点头,中气十足道:“我们也死不了。”

赵佛保便暂且放下心来,接着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方石望了望方百花与方七佛,见二人并无阻止之意,这才吸了吸鼻子,言简意赅地说明事情原委。

“上回在州桥夜市,我们有幸与小女侠结识,心中感念小女侠仗义,便想着回报一二。”

“后来见小女侠手头拎着一根木棍,也没件趁手的兵器,我们几个便琢磨着替您寻一件来。听闻鬼樊楼里藏着不少上好的兵器,我们便想去那儿买。”

赵佛保默默听完,问道:“所以,你们是为了给我寻兵器,才去的鬼樊楼?”

方石点头,老实答道:“是。”

赵佛保神色不动,右手食指和拇指无意识地搓了搓:“行,我知道了,你接着说。”

方石咬了咬牙,接着说道:“我们是带足了银两的,足足一百零五两,诚心实意上门求购,可恨的是……”

半个时辰前,方百花等人自炊饼铺子取了三人眼下所有的积蓄,便回了无忧洞,径直赶往平日里从不会轻易靠近的鬼樊楼。

到了地方,几人客客气气说明来意。

谁知那鬼樊楼把守大门的几个恶徒,竟蛮不讲理,嚣张至极。

不光一口回绝,不肯售卖,还见方百花容貌出众,便污言秽语出言调戏,甚至动手动脚,欲将她往里强拖。

方百花几人本也是有脾气,见过世面的,岂会惧怕,当即出手反击。

起初,三人占了上风,将那几名恶徒狠狠教训了一顿。

方百花心想,这等恶人手下的兵器,纵是再好,拿去给小女侠用也嫌晦气,于是三人便转身离开,打算再去别的地方寻兵器。

怎料没走出几步,便见鬼樊楼的人用绳索捆着几名可怜的小姑娘,一路拖拽回来。

那几个小姑娘年岁都不大,本已绝望,忽见方百花几人身上携着兵器,又瞧见大门口地上躺着那几个恶徒,顿时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哭喊着求几人救救她们,说她们都是良家女子,被人拐至此地。

方百花几人实在看不下去,当即出手,与鬼樊楼的人缠斗起来,想把人抢走,这一来便耽搁了时辰。

先前被他们打倒的人中,有人趁机回去报了信,鬼樊楼里头一下子涌出几十号人。

三人寡不敌众,全都受了伤,方百花更是被一个面带刺青的人一脚踹在心窝上,当场晕了过去。

自身难保,几人顾不上再救人,奋力突围,这才逃了出来。

方石讲完,抬手抹了抹眼睛,语气憋屈至极:“没替小女侠寻到兵器,也没能救到人,还让百花姐伤成这样。”

赵佛保问道:“鬼樊楼在何处?樊楼鬼主叫什么?”

见她似要替他们出头,方石眼睛顿时一亮,忙道:“就在里头,樊楼鬼主叫王屠。”

“好。”赵佛保微微点头,将手中一直拎着的童贯往地上一丢,淡淡道,“给你。”

说罢,转身便朝无忧洞深处走去。

方石低头看了看脚边不知是死是活的人,扬声问道:“小女侠,这人是谁?”

赵佛保头也不回:“童贯。你不是要报仇么,人我给你带来了。”

方石震惊,连忙低头细看:“童贯?这就是童贯?”

方百花见赵佛保转瞬便已走远,急忙出声阻拦:“小女侠莫去!等日后我们喊了山中的兄弟来,再报今日之仇不迟!”

赵佛保头也不回,只挥了挥手:“用不着那么麻烦。”她一个人能解决。

方百花急得不行,忙对方七佛道:“义兄,咱们一起跟过去,那些人阴险狡诈,小女侠年岁尚小,莫要吃了亏才好。”

方七佛应了声好,一手拎着禅杖,一手架起方百花,快步追了上去。

方石也顾不上细想小女侠怎么就将童贯给带了来,也顾不上此刻就报仇,一把拎起童贯,拔腿便追:“等等我!”

见方百花她们追了上来,赵佛保便放慢了脚步,环顾四周,细细问道:“这无忧洞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会住着这许多人?”

方百花知她年纪尚小,对这等腌臜龌龊之地不明就里,也是常理,便耐心解释。

“这无忧洞,乃是汴京城底下的排水沟渠,四通八达,极易藏身,天长日久,便成了江洋大盗、亡命之徒、市井无赖、黑市商人,还有像我们这样的朝廷钦犯的藏匿之所。”

赵佛保看了一眼路旁一个孔洞,只见里头稻草铺成的床铺上,蜷缩着一老一小,二人见她们走过,慌忙恐惧地往角落里缩了缩。

赵佛保微微皱眉,问道:“那他们呢?也是坏人?”

方百花摇了摇头,叹道:“汴京虽是天子脚下,富贵繁华,可总有一些人,因着这样那样的缘故,无家可归。”

赵佛保追问:“都有哪些人?”

方百花又轻叹一声,说道:“逃难的流民,残废的乞丐,无父无母的孤儿,无儿无女的老人,还有被奸臣污蔑冤枉的良臣……”

“就像方才那两人,他们也是没有地方可去,待在地面上,常遭衙役驱赶,便只能下到这无忧洞里,寻一方安身之所,虽说暗无天日,可好歹不会睡到一半被人一脚踢醒。”

赵佛保忽然想起,先前珠儿曾跟她提过一事,说赵佶曾召一位叫米芾的人入宫,米芾写了一首诗,赵佶看了高兴,当场赏赐他白银九百两。

九百两银子,若拿来建上几十间简易明亮的屋子,怕是足够安顿这些无家可归之人了罢。

还有赵佶那些奇形怪状的丑石头,耗费巨资从千里之外运至汴京,若将那笔钱用在安置百姓上,只怕大宋治下,再不会有流民了吧。

赵佛保冷哼一声,心中暗骂,这个赵佶,当真不干人事。

随即又问:“这无忧洞里百姓凄苦,恶事频出,官府和皇上都不管的么?”

方百花冷嗤一声,说道:“昏君忙着修道观、造艮岳,蔡京、童贯那等贼子忙着贪财揽权,上梁不正下梁歪,差役们只拿那点儿固定薪俸,地面上的事尚且管不过来,谁又肯自寻麻烦往这地底下钻?”

方七佛颇为客观地补充道:“若是出了什么大的凶案,命案,官府倒是也会派人来查一查,搜一搜。”

“只是这无忧洞贯穿全城,出口众多,河道闸口,宅院阴沟,酒楼后厨的暗渠,全都能逃得出去。”

“差役们每回都是无功而返,待风头一过,这里便又恢复了原样。”

方百花道:“也不光是如此,开封府有那黑心胥吏,与这鬼樊楼也有勾结,常年收钱,自然不肯断了自己的财路,调查搜捕的,不过是走走过场罢了,哪里会尽心尽力。”

几人边说边走,七拐八绕,很快便到了鬼樊楼的入口。

赵佛保原以为这鬼樊楼也是一座楼阁,没成想不过是一片围拢起来的孔洞区域罢了,倒是那木头大门,雕刻得颇为精致。

大门口仍是方才那帮人把守,见方百花几人去而复返,当即一脸狰狞,猖狂笑道:“哟,这是谁呀?怎么,又来找打了?”

方百花几人紧绷着脸,齐齐看向赵佛保。

赵佛保声音平静,淡淡道:“叫王屠出来。”

看守们这才发现,几人身边还多了一个人,那女子玄色面纱,玄色衣衫,玄色披风,默然立在那里,要是她不开口说话,还真看不出来多了个人。

众人打量了一番面前女子那瘦削的身形,愣了一瞬,随即哈哈大笑起来:“这是打不过,找了个帮手来?”

“找就找吧,还找了个麻杆似的小娘子。这怕是瞧咱们今儿货没凑齐,主动上门送人头来了吧?”

“哈哈哈……”

赵佛保面无波澜,只暗暗打量面前那八个人,心中默默规划着清理的路线。

方百花先前被人辱骂时,尚且不曾动怒,此刻见这些人对着小女侠也说出同样的污言秽语,登时气得面红耳赤,破口大骂:“少放狗屁!嘴巴都给老娘放干净些!”

方石将童贯往地上一扔,便要冲上前去。

赵佛保一把扯住他,温声道:“我来。”

随即左右伸手:“借匕首一用。”

方百花与方石当即抽出腰间匕首,将刀柄递到赵佛保手中。

赵佛保双手握紧刀柄,足下猛然发力,如箭一般冲了出去,她身形飘忽如魅,在那些守卫之间飞快穿梭。

顷刻之间,火光之下,寒芒连闪。

守卫们怔愣了片刻,随即目露惊愕,纷纷伸手捂住脖颈,一个接一个地倒在了地上。

赵佛保不曾浪费丝毫气力,以最短的路径,最快的速度完成了清理,随即一脚踹开那扇厚重木门,径直往里走。方百花几人连忙跟上。

方才还在劝赵佛保谨慎行事的方百花,在目睹了她刚才切瓜砍菜一般的利落杀人技之后,再不言语,只大胆跟着往里冲。

大门之内,走了大约十来丈远,又是一道门,赵佛保抬脚再踹,门扇应声而倒。

进去之后,只见里头不知是当初施工特意留出的空间,还是另有缘故,竟异常宽阔。

火光通明,陈设奢华,丝毫看不出此处原是地下的排水沟渠,倒有几分像是皇宫里的大殿。

里头约有百十来号人,乌泱泱聚在一处,瞧那架势,似是在商议什么事情。

众人被那“哐当”一声巨响吓了一跳,纷纷回头望去,见有人闯了进来,便都骂骂咧咧起身,各自抄起武器迎了上来。

两道门都被踹倒,那些人越过赵佛保几人往外瞧,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

同伴被杀,却无人心疼惋惜,只嘴上咒骂道:“一群没用的废物,连个门都守不住。”

为首一人,左脸上刺着“配沙门岛”四个字,手持利刃,指着赵佛保,厉声道:“狗胆包天,活得不耐烦了,竟敢硬闯我鬼樊楼?”

赵佛保慢慢转了下手中匕首,语气平淡得如同话家常一般:“王屠在么?我找他有点儿事。”

鬼樊楼众人俱是一愣,随即哄堂大笑。

那拎刀之人笑得满脸轻蔑,道:“你可知道我们鬼主这名字的来历?竟敢在此直呼其尊名?”

说罢回头望了一眼,只见一个满面阴森,瞧上一眼便叫人极其不舒服的男人微微点了点头。

方百花站在赵佛保身旁,悄声道:“小女侠,正中间那个一身鬼气的,便是王屠。”

方石也低声告状:“就是这面带刺字之人,踹了我百花姐。”

赵佛保微微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随即对着那面带刺字之人道:“说来听听。”

那人便一脸骄傲地开口:“我们鬼主姓王,祖上乃是孝明王皇后的胞弟王大人,身份极其尊贵。”

赵佛保低声问方百花:“那是谁?”

方百花也不知道,看向方七佛,方七佛低声答道:“宋太祖第二任皇后的弟弟王继勋,生性残暴至极,是个食人恶魔。”

赵佛保皱眉:“这是个比方,还是说,他当真吃人?”

方七佛素来神色平静,此刻却也难掩憎恶之色,沉声道:“当真吃人。”

“这个王继勋,仗着他亲姐是皇后,便为所欲为,买来无数婢女,稍有不顺其意者,便直接打杀,肢解烹食。后来下狱时,亲口招供,吃了不下百人。”

方石与方百花听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当场干哕出声。

对面众人见二人面色惨白,几乎要吐,哈哈大笑,嘲讽二人胆小如鼠。

赵佛保抬眸,目光锐利如刀,语速缓慢:“王屠,你也吃过人么?”

王屠笑得阴森森的,不以为意道:“不然我这名字从何而来?不过我比我祖上可差远了,至今吃了不过十人而已。”

赵佛保咬了咬牙,一字一句道:“真是个猪狗不如的畜生。”

王屠面色一沉:“你骂谁?”

赵佛保懒得与这等非人之物多费唇舌,手中匕首一转,身形一闪,径直冲了上去。

方七佛见状,看了方石一眼。方石会意,点了点头,将童贯往脚边一丢,提刀护在方百花身前。方七佛便提着禅杖,也冲了上去。

门内这些人,显然比外头守门的要难对付得多。见赵佛保与方七佛杀来,并不慌乱,各自抄起家伙迎战。

唯独王屠快速退后,登上台阶,坐回最里面那张豪华的虎头座椅上,眼中泛着嗜血的光芒,居高临下俯瞰全局,冷冷道:“那个小娘子给我抓活的,回头我要烤着吃。”

方七佛抡起禅杖,叮叮当当,横扫一片。

赵佛保原本打算先将前面这些人清理干净,免得他们伤及方百花几人。

可见方七佛颇为勇猛,短时间之内足以自保,便不再理会旁人,双手握刀,纵身跃起,先是飞起一脚,狠狠踹在那面刺“配沙门岛”之人的胸口。

那人径直飞了出去,撞翻两人,重重撞在墙壁上,只听“咚”的一声闷响,才跌落在地,口中吐血,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有人惊呼:“二当家!”

众人见他只圆睁着一双眼睛,毫无回应,便知他已气绝身亡。

众人齐齐变了脸色,收敛了先前的轻敌玩弄之心,厉声喝道:“杀!”

“给我杀!”

赵佛保不顾扑过来的人群,脚尖点地,飞身而起,踩着众人头顶,直直朝王屠冲去。

王屠脸色一凛,抄起手边长枪便朝赵佛保挑来。

赵佛保凌空翻身,落在一旁,一脚踢起身边木椅,砸向王屠的长枪。

王屠顺势劈飞木椅,随即调转枪头,再次刺来。

赵佛保侧身避开,旋即一手握住枪柄,猛地一抡,竟单手将王屠抡了起来。

王屠身为樊楼鬼主,能压制那些亡命之徒,武功自然不弱,他在无忧洞这个地下世界呼风唤雨多年,从未遇到过今日这般强劲的对手。

此刻当着所有手下的面,被一个瘦瘦弱弱的小娘子单手抡起,顿觉颜面尽失,但更大的感受却是从未有过的恐惧,他双手死死抓着枪杆,不敢松开。

赵佛保抡了一圈,随即利落松手。

王屠被甩飞出去,眼看就要撞上墙壁,他猛地将长枪往后一甩,扎入墙中,借着这股力道就势一跃,再一滚,这才免了撞墙而亡的下场。

他惊魂未定,刚从地上爬起,还不待站稳,便觉脖子一凉。

抬头去看,只见方才还在数丈之外的黑衣女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面前。

他后知后觉,伸手一摸,满手是血,瞬间脸色大变,他指着赵佛保,似是想说什么,却如破风箱一般,只发出“嚯嚯”的声响,随即倒地,气绝身亡。

赵佛保一脚踩住王屠的长枪,脚尖一挑,将其卷起,握在手中,顺势将王屠扎穿,单手高高举起,厉声喝道:“王屠已死!”

鬼樊楼众人先前见赵佛保直奔王屠而去,都以为她是自寻死路,便不再理会她,转而围攻方七佛,以多欺寡,直打得方七佛有些力不能支。

此刻听闻这声厉喝,纷纷转头望来,只见他们那勇猛无比的鬼主王屠已然毙命,顿时脸色大变,拎着武器,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赵佛保环视众人,举了举长枪,冷声道:“王屠已死,若缴械投降,便从宽发落,若顽抗到底,这,便是下场。”

这百十来号人,死有余辜,她本可以一口气杀个干净。

但她另有用处,便暂且留下他们的狗命。

一时间,四周寂静无声,只余烛火噼啪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不知是谁率先扔下兵器,跪地磕头求饶:“女侠饶命!我是被他们逼迫的,我还没杀过人呢,求您饶了我吧!”

顷刻间,叮叮咣咣一阵响,还活着的人,全都放下了武器,跪伏于地,齐声哀求:“女侠饶命!”

赵佛保走到樊楼鬼主那豪华座椅前,披风一撩,从容坐下。

随即手一扬,那串着王屠的长枪便轻飘飘飞了出去,“哐当”一声,落在数丈之外。

见状,地上跪着的众人齐齐瑟缩了一下,头垂得更低了。

赵佛保抬眸,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从此刻起,无论是这鬼樊楼,还是无忧洞,都由我说了算。”

“从今往后,这里的规矩,我来定!”

被她凶残手段震慑住的鬼樊楼众人,齐齐跪伏在地,高声喊道:“谨遵鬼主号令!”

作者有话说:来了

明天上夹子,晚点更,大概晚上十一点半的样子,比心~

第22章 022 天幕继续

【第二十二章 :天幕继续】

赵佛保看着跪了一地的人, 神色未改,沉默片刻,微微点了下头, 淡淡道:“都起来吧。”

鬼樊楼众人见她这般姿态,应是默认了鬼主之位, 心头悬着的石头顿时落地, 又惊又喜, 只觉小命总算保住了, 当即齐齐伏身再叩:“多谢鬼主开恩!”

一旁的方百花与方石见此情景, 胸中热血翻涌, 悄悄攥紧拳头, 压低声音赞叹:“小女侠当真是威武不凡!”

方七佛手拄禅杖,立于一侧, 虽未出声附和, 却也跟着笑了。

他们当年带领义军东奔西走, 出生入死,高手见得不少,可像小女侠这般杀人杀得如此干脆利落的, 却是头一遭见。

在他们看来, 小女侠的身手, 别说在江湖上难逢对手,便是在整个大宋,怕也是无人能及。

感慨过后,方石往方百花身边凑了凑, 低声嘀咕:“这些人绝非善类,小女侠为何不干脆杀了他们,以绝后患?”

方百花道:“小女侠留下他们, 定是有用。休要多问,小女侠吩咐什么,咱们照做便是。”

方石连连点头:“那是自然。”

鬼樊楼众人起身,垂首而立,大气不敢出,等着新任鬼主下一步安排。

赵佛保伸手指了指方百花三人,吩咐道:“这三人,是我朋友。往后,你们便归他们管束,听其差遣,不得有违。”

这些人,她一时半会儿还用不上,既不能把他们带在身边,也不好放之任之免得他们又去做什么恶事,她也没时间天天往这地底下跑。

现在方百花三人正好也在这无忧洞落脚,让他们代为管束这些人,再合适不过了。

鬼樊楼众人服的是赵佛保这个人,可要他们听从这三个手下败将的差遣,众人心中颇为不屑,满心不情不愿,半晌竟无一人应声。

赵佛保淡淡扫过众人,声音冷了几分:“怎么?有意见?”

众人此刻仍对赵佛保方才斩杀王屠的凶残暴戾模样心有余悸,哪敢流露半分异议,连忙拱手躬身,齐声应道:“小的们不敢!”

不敢便好。赵佛保不再看他们,转头望向方百花三人。

三人极有默契,方石与方百花立在原地未动,方七佛上前一步,抱拳朗声道:“在下方七佛,诸位若是不服,咱们便再打过一场!”

说罢,他转头看向赵佛保,眼神中带着几分征询。

赵佛保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却干脆:“有想比试的,可以过上几招。”

她心里清楚,这些江湖暴徒向来不讲道理,唯有打服了,才能让他们真正俯首帖耳,唯命是从。

她也看出来了,除了已死的王屠,还有先前那个面有刺字的人尚有几分本事外,其余人的武功都不及方七佛。

若论单打独斗,他们没一个是方七佛的对手,先前占了上风,不过是仗着人多势众罢了。

日后要让方七佛三人管束这些人,那让方七佛亲自立威,便是最稳妥的法子。

怎料,众人一听“方七佛”这名字,非但不应战,反倒个个双目圆睁,面露惊愕,满脸的不敢置信。

其中一人快步上前,目光紧紧盯着方七佛,上上下下细细打量一番后,连忙抱拳,语气急切地问道:“阁下莫非就是方腊义军东路军大元帅,人称‘佛帅’的方七佛?”

方七佛微微颔首,语气沉稳:“正是在下。”

鬼樊楼众人愕然。

他们虽是目无王法的亡命之徒,却对几年前搅动大宋风云的方腊等人,心中颇为敬佩。

此刻听闻眼前这人,便是方腊麾下第一悍将,义薄云天的佛帅,众人当即收敛了先前的轻蔑,齐齐上前,抱拳见礼,语气颇为恭敬:“先前不知阁下便是佛帅,多有冒犯,还请海涵!”

方七佛神色平静,抱拳还礼:“无妨。”

赵佛保见方七佛用自己的名号镇住了这帮恶人,满意点点头。

怎料,另一个跟随王屠多年的人忽然埋怨起来:“佛帅大驾光临,先前为何不直接报出名号?否则也不至于闹出这一场,害得我们折损了那么多兄弟,鬼主和二当家也没了。”

方百花冷哼一声,抢白道:“怎么,不报名号,你们便可随意欺辱他人?”

方石也帮腔道:“是他们两个作恶多端,我们红衣女侠才仗义出手,为民除害。你们为他们打抱不平,可是对女侠心有不满?”

那人猛地想起座椅上坐着的新任鬼主,偷偷瞥了一眼,正对上鬼主淡淡看过来的眼神,吓得脸色一白,慌忙闭了嘴,把脑袋垂得低低的,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过。

赵佛保懒得计较,出声吩咐道:“方百花,方七佛,方石,三日之内,你们帮我办妥以下几件事。”

三人齐齐抱拳应道:“但凭小女侠吩咐!”

赵佛保开口:“把这鬼樊楼里的人,无论是今日在场的,还是外出办事的,全都登记造册。要问清楚姓名、年龄、原籍何处、何时到的这鬼樊楼,又做过哪些恶事,或者好事,总之,越详细越好。”

方百花郑重抱拳:“是!”

赵佛保再次扫视众人,语气温和,却暗含威压:“你们的脸,我都一一记下了。若有人胆敢私自逃跑,我定会寻到你,届时后果自负。”

这是明晃晃的威胁,可却无人敢怀疑这话的真实性。鬼樊楼众人心中虽觉憋屈,却也不敢表露分毫,连连点头应是。

赵佛保接着说:“这鬼樊楼里如此奢华,想必有不少产业在手。我要一份详细的清单,写清地址、经营项目、何人管理,以及近五年的账目。”

“最重要的一点,把所有银钱清点封箱,回头等我安排用处。”

方百花三人对视一眼,心中皆有几分为难。他们只带兵打过仗,却无人通晓生意之事。

但转念一想,既然小女侠吩咐下来,自然要想办法办妥,大不了去信,把山里的兄弟们都喊来,帮着一起操持。

三人以眼神交流片刻,方百花再次高声应道:“是!”

赵佛保看出几人眉宇间一闪而过的难色,却并不打算追问。他们若有难处,自会同她说,没说,便是能解决,她要是多问,好像她怀疑他们的能力似的,不好。

赵佛保随即又吩咐道:“那些被掳来的女子,同样问清信息,登记在册。”

“先租个院子,把人安顿好,再请大夫仔细瞧过,等人养好些,连人带名册一起送往开封府,让官府安排她们回家。”

因着蔡京童贯这等只会欺压百姓的奸臣,方百花素来对官府没什么好感,忍不住问道:“小女侠,官府向来不作为,不然也不至于有这么多女子被拐。咱们如今不缺钱,回头何不自己安排车马将人送回去?”

赵佛保摇了摇头,道:“官府的官吏拿了朝廷俸禄,便该为民办事。这一次咱们私下送,那下回呢?还送?长此以往,官府只会越发袖手旁观。”

“更何况,如今是新太子理政,那是未来的永盛大帝,有他在,官府定然会尽心安排的。”

“当然,我也会暗中盯着,若他们胆敢有敷衍之心,我定不轻饶。”

听了这番话,方百花才彻底放下心来。

赵佛保最后吩咐道:“最后一件事。这无忧洞里无家可归的良善之人,将他们也都登记造册,问清楚是否愿意回到地面居住,若不愿的,随他们心意,不必强求,若愿意的,先记录下来,过阵子等我选好地方,再统一安排。”

“回头清点完这里的银钱,先支出几百两银子,买些衣裳、被褥、食物用品之类,给他们分发下去。”

“对了,安顿那些女子的钱,也都从这里头出。”

方百花点头应道:“小女侠放心,一定办妥。”

赵佛保看向一直默不作声的鬼樊楼众人,语气淡淡,却透着不容置疑:“方七佛他们人手不够,做这些事时,若有差遣,你们须得鼎力配合。否则,让我知道了,休要怪我不讲情面。”

众人齐声应是。

事情安排得差不多了,想着外头的天幕可能还在继续,赵佛保点点头:“今儿就到这儿,你们各自去忙吧。”

说罢起身,下了台阶。

走到方百花身边,将先前借用的两把匕首递还给她:“你们几个的伤势,还是得寻个大夫好生看看。”

方百花笑着应道:“好,我们自会去看,小女侠不必挂心。”

赵佛保点点头,抬脚便往外走。

方百花在身后追问:“小女侠,这里有不少兵器,您不瞧瞧么?”

赵佛保不甚在意地道:“先留着吧,下回再说。”

方石看了一眼一直瘫在地上的童贯,问道:“小女侠,那这童贯呢?如何处置?”

赵佛保头也不回:“是杀是剐,皆随你意。”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迅速隐没在前方黑漆漆的洞口之中-

方石用脚踢了踢童贯,转向方百花与方七佛,咬牙切齿道:“我想把他大卸八块,替兄长,替家乡父老报仇!”

鬼樊楼的人聚拢过来,蹲成一圈,好奇地打量着地上一动不动的人,问道:“这人,就是那位鼎鼎大名的童贯,童太尉?”

方石恨声道:“不是他,还能是谁?”

众人皆是一震:“不对啊,那童太尉的腿不是被人打断了,被皇上接进宫去了么?怎的就到了这里?”

无忧洞地处地下,虽看不到天幕,却并非所有人都整日都待在此处。

前两回天幕播放时,有人正巧在地面上,听到了消息,自然少不得回来向王屠禀报。

王屠便遣人轮番出去盯着天幕,顺带打听汴京城内的动向,先前他们聚在一起,正是在议论这几日城中发生的事。

方石颇为骄傲地道:“自然是我们小女侠,也就是你们新鬼主,把人提来的。”

众人瞠目结舌:“那便是说,鬼主进了皇宫,把人给偷出来的?鬼主的身手,竟如此了得?”

方石昂首挺胸,与有荣焉道:“那是自然。”

众人被深深震撼。他们以前的鬼主王屠虽狂妄至极,却从不敢轻易靠近那固若金汤,兵甲如云的皇宫。

而他们这位新任鬼主,不仅进了皇宫,还能毫发无伤地带着童贯越过层层防守,从容出宫,更在他们这里大杀一场,这,已非常人所能及了。

见他们震惊,方石越发得意:“不单如此,那八个奸贼的腿,全是我们小女侠打断的呢。”

众人再次目瞪口呆。

好一阵沉默过后,众人心中那一丝想要寻机逃脱的侥幸,顷刻间烟消云散。

他们朝着方才赵佛保离去的方向,齐声拱手,高声道:“鬼主威武!”

方石攥着匕首,像是要对童贯下手。方百花拍了拍他的胳膊,低声道:“石头,不知小女侠是如何将童贯从宫中带出来的,可宫里丢了这么大一个人,此事无论如何瞒不住。”

“与夜闯大臣府邸不同,私闯皇宫可是犯了大忌讳。即便如今是新太子理政,怕也不会坐视不理,朝廷定会派人追查到底。”

方石不解:“百花姐,你到底想说什么?”

方百花道:“我是说,咱们不能在这里私自把童贯给杀了。”

方石误会了她的意思,顿时沉下脸来:“那还能放了不成?小女侠提了那么远,怕是手都提酸了,咱们就这么放了,那对得起她吗?”

方百花当即摇头:“怎么可能?我哥哥可是死在他手里的。我是说,童贯不单是我们方家的仇人,更是大宋万千百姓的仇人,不如我们把他丢到集市上去,让大家一起处置了他。”

“想来那昏君和太子也不好触犯众怒,为丢了童贯一事,继续追查将童贯偷出宫的人了。”

方七佛点头道:“如此,更为妥当。”

方石素来听二人的话,也不多想,点头道:“那明儿一早,我便将这狗贼丢到集市上去。”

方百花点头:“你先找个地方把他锁起来,亲自看着,莫让他跑了,也别出什么岔子。”

方石应了声好,带着鬼樊楼几个人寻地方关人去了。

几人围着方石,七嘴八舌地问:“方石兄弟,咱们鬼主是何来历,怎的那般厉害?”

方石想翻白眼,因为他也不知道,可他不能说,只高深莫测道:“此乃机密,小女侠不让说。”

众人又问:“那咱们鬼主尊姓大名啊?”

这个方石知道,大声道:“红衣女侠!”-

方百花与方七佛低声商议了几句,便让众人引路,前去解救那些被困的无辜女子。

到了关押之处,方百花才发现,被困在此地的,不止先前那几位,竟足有百十来人之多。

尽是些如花似玉的年轻姑娘,个个面色惨白,惊魂未定。有的遍体鳞伤,神情恍惚,已然失了神智。

见他们一行人浩浩荡荡而来,姑娘们吓得尖叫连连,紧紧抱作一团,直往角落里缩去。

方百花看得心头发疼,先高声安抚道:“莫怕,莫怕,我是来救你们的。”

说罢抽刀,一刀劈落铁锁。

“当”的一声巨响,紧接着锁链哗啦啦坠地,姑娘们又被吓得一阵惊叫。

好在,先前刚被绑来的几个姑娘认出了方百花,又惊又喜地喊道:“大家莫怕,这位姐姐是好人,先前就想救我们来着!”

姑娘们这才止住尖叫,渐渐安定下来。

待方百花小心翼翼地靠近时,她们纷纷扑到她身边,痛哭失声……-

赵佛保出了无忧洞,抬头望向天际。

就见天幕竟然又停了,停在她进入无忧洞之前,那幅童贯杀良冒功,屠戮东南百姓的画面。

赵佛保无奈摇了摇头。这电脑前面看视频的人,也不知是做什么的,常常都是看到一半,便按了暂停,不知去向。

想着在外头耽搁了太久,怕云儿姐姐担心,便不再去别处,一路飞檐走壁,径直回了皇宫。

途中还不忘绕去御膳房瞧瞧,见有不少刚出炉的烤鹅,便趁人不备,顺手捎了一只。

回到仁福宫,悄无声息地闪入殿内,便见云儿姐姐正在屋中焦急地来回踱步,嘴里不住念叨着:“这么晚了,怎的还不回来……”

一向早睡的珠儿也没睡,坐在床上,手里抱着个被子卷,一个劲儿地猛捶:“坏保儿姐,还不回来,真急死个人了!”

赵佛保看得心头暖烘烘的,弯着眼睛,悄声唤道:“阿姐,珠儿,我回来了。”

赵香云见妹妹完好无损地回来,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拍了拍心口,连声道:“谢天谢地,回来就好。”

赵串珠把枕头一扔,蹦下床,鞋子都顾不上穿,光着脚丫扑到赵佛保身上,抬手便捶她:“保儿姐只顾自己玩得痛快,可要把我和阿姐吓死了!”

“你知不知道,宫里今晚出了大事!陛下下令搜捕刺客,殿前司和皇城司全都来过了。”

“我们用被子裹了个卷儿,塞在被窝里,装成是你,我躺在一旁假装睡觉,生怕他们掀开发现你不在,回头你再受罚!”

说到这里,小姑娘一阵后怕,急得眼泪啪嗒啪嗒直掉。

赵佛保又愧疚又心疼,把烤鹅往桌上一搁,伸手轻轻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低声道:“对不起,是保儿姐错了,下次一定早些回来。”

“哼!”赵串珠还在气头上,重重哼了一声,扭过身子,自顾自地抹起眼泪来。

赵佛保伸手将小姑娘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道:“好了,不生气了好不好?我带了烤鹅回来呢。”

赵串珠正窝在赵佛保怀里,打算嚎啕大哭一场,好缓解一下方才受到的惊吓,闻言立刻抬起头来,泪眼朦胧地四下张望:“烤鹅在哪?”

赵佛保笑着朝桌上一指:“那呢,御膳房刚烤出来的,还热着,快去尝尝。”

赵串珠破涕为笑,松开赵佛保,跑过去拆油纸包。

赵香云提了鞋子跟过去,放到她脚边,拍了拍她的脚丫:“快穿上。”

“哦。”赵串珠乖乖应了一声,穿好鞋子,用油纸裹着,撕下一只鹅腿,小口小口地啃了起来。

赵佛保跑了一整晚,肚子也饿了,见珠儿吃得香,忍不住直吞口水。

可见云儿姐姐还静静望着她,便没敢过去吃,小碎步挪到云儿姐姐面前,态度乖顺:“阿姐,我错了。”

赵香云绷着脸:“错哪了?”

赵佛保:“我不该贪玩,这么晚才回来,我保证,下回一定早早就回来。”

赵香云本想狠狠训她一顿,可见她眨巴着一双乌黑的大眼睛,就那么巴巴地望着自己,眼珠子还时不时往烤鹅那边瞟,顿时又好气又好笑,心一下子就软了。

赵佛保见她神色松动,忙扯起她的一只袖子,轻轻摇了摇,软声道:“阿姐,保儿饿了。”

赵香云还能如何?她叹了口气,抬手在保儿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嗔道:“好了,快去换身干净衣裳,洗了手再来吃。”

赵佛保登时眉眼弯弯地笑了,伸手抱了抱云儿姐姐,转身跑进里间换了一身轻便衣裳,又到外间洗了手脸,这才跑到桌边坐下,扯下另一只鹅腿,专心啃了起来。

这御膳房的厨子果然好手艺。烤鹅的皮烤得油亮通红,咬一口焦香酥脆,滋滋冒油,甜丝丝、香喷喷、脆生生,里面的肉却鲜嫩多汁,让人吃了一口,还想再吃一口,停都停不下来。

姐妹俩一人抱着一只鹅腿,吭哧吭哧吃得正香。吃着吃着,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赵串珠:“哼,下次你再这么晚回来,我就三天,不,三个月不给你念话本子。”

这可抓住了赵佛保的命脉,连忙应:“我保证,再也不这么晚回来了。”

赵串珠满意了:“这还差不多。”

赵佛保举了举烤鹅腿,看向赵香云:“阿姐,你要吃吗?”

赵香云从怔愣中回神,笑着摇了摇头:“太晚了,我怕积食,不吃了,你们吃。”

阿姐晚上素来不怎么吃东西,赵佛保便点头说好,和珠儿一起吃得欢快。

赵香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默默走近里间,在衣柜旁的架子上拿起保儿方才换下的那身玄色衣裳,凑到鼻下,嗅了嗅,又嗅了嗅。

她的眉头渐渐蹙了起来。方才没有闻错,保儿的衣裳上,确有血腥之气。

小半个时辰后,姐妹三人洗漱完毕,并排躺在了床上。

赵串珠吃饱喝足,心里又没了牵挂,很快便沉沉睡去。

赵香云这才轻声开口:“保儿,你今晚去了哪里?可有遇上什么凶险之事?”

赵佛保从云儿姐姐那看似寻常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不知云儿姐姐想试探什么,但自己今晚的行动,是万万不能如实说的。

她略一思索,便随口编道:“我就在城里四处瞎逛了逛,至于凶险的事嘛,有一个大户人家明日请客,连夜杀了十来头猪,我在那儿瞧了一会儿。”

赵香云紧绷了许久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

原来是杀猪啊,那便没事了。

不过保儿也是,一个杀猪都能当成热闹看。想着保儿眨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偷看人家杀猪的可爱模样,赵香云忍不住弯起来嘴角。

赵佛保见她半晌不语,还在笑,便小声问道:“阿姐,怎么了?”

赵香云笑了笑,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快睡吧。今晚刺客还没抓着,明儿宫里怕是还得继续搜呢。”

赵佛保笑着应了声好,便闭上了眼睛-

次日一早,皇城司的人果然又前来搜查了一番,还逐一清点了人数。

见仁福宫上下俱在,且并未搜出什么,来人便行礼致歉:“三位帝姬,此乃例行公事,还请海涵。”

赵香云含笑说了声无妨,亲自将人送至院门口。

刚关上院门,正欲吩咐众人今日不必出门,忽见天幕又有了动静。

昨日暂停的画面继续播放,那女子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接下来,我们说一说童贯是如何成为历史上唯一一位封王的宦官的。还有他封王这件事,对金人南侵,靖康之变,又有着怎样的影响?】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从明天开始,都是晚上十二点之前更的哈

第23章 023 先于天幕,下旨处置

【第二十三章:先于天幕, 下旨处置】

今日一大早,天还未亮,方石带着鬼樊楼几人便趁着街上尚无行人, 将童贯双手捆了,脖子上挂了一个木牌, 上书“吾乃童贯”四字, 随后带着他来到潘楼东街巷, 扔在集市口。

昨天半夜, 童贯曾醒过来一回, 方石一掌又将他劈晕, 至此便一直昏睡不醒, 直到现在。

为确保待会儿百姓唾骂时童贯神志清醒,方石临出门前, 特意从方七佛那儿讨来一颗药丸, 这会儿喂童贯服下, 见他隐约有醒转之象,这才带着几人转身离去,藏身于不远处的巷弄中, 暗中盯着。

天色渐亮, 早点铺子陆陆续续开门营业, 行人也渐渐上街来。

忽地有人发现童贯,惊呼出声:“哎哟,这人是谁?怎的被捆了手扔在这儿?”

“啧啧,这腿这么曲着, 怕是断了吧。”

越来越多的人围拢过来,方石几人趁机混入人群,悄悄凑到近前。

“这儿有个牌子, 写着‘吾、乃、童、贯’,童贯?哪个童贯?”

“莫不是童太尉?”

“呸,什么童太尉,那分明是六贼之一,屠杀两百万无辜东南百姓的恶贼。”

“那这恶贼怎的在这?”

“那还用问,定是天幕报了他的罪孽,陛下派人把他扔在这的呗。”

众人想起惨死城外的蔡京,顿时觉得定是如此,于是群情激愤,个个恨得咬牙切齿,恨道:“恶贼,打死他!”

有个书生模样的人更为谨慎,拦住众人劝道:“且慢,莫要打错了人。万一不是童贯,弄错了呢?”

“那就问问他呗,这不是活着呢嘛。”

有人上前:“喂,你可是那狗官童贯?”

童贯歪着一条伤腿,瘫在地上,双目紧闭,无论众人怎么询问,就是一言不发。

众人一时无措,不知此人究竟是不是童贯,也不敢贸然动手。

等了一会儿,有人高声喊道:“可有谁认得童贯的?过来瞧一眼,看这人到底是不是!”

不远处一个蔬菜摊上的中年汉子听见这话,忙拨开人群往里挤,边挤边道:“我去童贯家送过菜,我认得他!”

“快来瞧瞧。”众人连忙给他让出一条路来。

中年汉子走近,蹲到地上,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登时乐了:“哟呵,这可不就是平日里那威风凛凛的童太尉嘛。”

书生再次确认:“可瞧仔细了?待会儿大家伙要是打错了人,那可就麻烦了,保不齐要吃官司的。”

中年汉子脸色一沉,往童贯身上啐了一口,十分笃定道:“放心,错不了。”

“上回我去童府送菜,见堂堂太尉竟从后院小门走,不过是好奇多瞅了一眼,他就皱了下眉,太尉府那帮护院立马扑上来,对着我就是一顿拳打脚踢,菜钱也没给,就那么把我撵了出来。”

说着,中年汉子捞起右边棉袄袖子,露出胳膊,红着眼睛哽咽道:“大伙都瞧瞧,我这右胳膊骨头当时都给他们打断了,养了足足三个月,到现在都不敢使劲儿,花了我多少药钱,耽误了我家多少事。”

这中年汉子常年在这条街上卖菜,很多人都晓得他先前挨打,胳膊在脖子上吊了几个月的事。

有人震惊道:“我的天,胡老大,原来你的胳膊是叫童贯府上的人打断的?那你先前怎的说是出城遇着剪径狂徒了呢?”

中年汉子恨声道:“那可是官家面前的红人,就算打死我,我也只有受着的份,哪里敢说实话!”

众人闻言,心中都暗忖是这个理,若童贯此刻还风光着,换作谁也不敢讲,只会和胡老大一样,暗自咽下这口委屈。

念及此处,众人心中顿时替中年汉子打抱不平起来。再想起天幕上所说的童贯做下的那些恶行,众人纷纷撸起袖子,一拥而上,怒喝道:“打死这狗贼!”

刚踹了几脚,忽听头顶传来那熟悉的女子声音,众人齐齐仰头,只见天幕又动了。

众人便都纷纷停下手来,想着先看看天幕怎么说,再处置童贯不迟。

女子声音委婉动听,缓缓道来:

【童贯极力主张联金灭辽,原因有许多。】

【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在童贯出使辽国时,曾遭到辽国君臣当众讥讽嘲笑,说大宋无人,竟派一介太监为使臣。自此,童贯对辽便憎恶入骨,一直想找机会狠狠报复回去。等到金国起兵,势如破竹,他便生了“借刀杀人”的念头。】

【其二,收复被辽国占据的燕云十六州,素来是大宋历代皇帝念念不忘的夙愿。宋徽宗同样极其渴望能在自己当朝期间收复失地,以此在史书上留下美名。童贯为迎合圣意,自然竭尽全力促成。】

【但是,所有这些理由,都不及一句话对童贯的刺激来得深,那便是神宗遗训:“能复燕地者,虽异姓,可封王。”】

【童贯执掌大宋兵马二十余年,倚仗手下能臣良将,征西夏,平方腊,也算是立下了一些战功。但他野心勃勃,更想建下盖世军功,以求封王,光宗耀祖。】

【综上所述,便有了“海上之盟”,有了那引狼入室的联金灭辽。】

【童贯也确实收复了燕州、蓟州、景州、檀州、顺州、涿州、易州,共六州,他也因此被宋徽宗高高兴兴封为了广阳郡王。】

【但确切地说,这六州并非大宋以武力收复,而是花巨额岁币从金国手中买回来的,且买回来的,不过是被金军搬空了的六州空城罢了。】

【但这件事倒也不能全怪金国,因为这是童贯与赵良嗣一次次与金人谈判谈出来的结果,他们答应金国带走六州的财物与人口,大宋只接收土地与空城就可。】

【而后,金国不顾当地民意,强迁燕地富户大户北上,此事引发了后来的张觉事件,我们以后的视频再细说。】

【现在来说一说,童贯为封王而促成“联金灭辽”,对金人南侵与靖康之变有着怎样的影响。】

【在金国将辽国打得抱头鼠窜之际,大宋终于姗姗出兵。彼时辽国已被金军打得差不多了,仅剩一些残兵败将守着燕京。】

【可曾在平方腊时耀武扬威的童贯,率十五万大军出征,竟被区区辽军残部打得溃逃百里,自相践踏,死伤无数。自此,童贯就被吓破了胆,再也不敢打,遇战即逃。】

【金国人举国震惊,他们从未想到,富庶的大宋,在军事上竟如此羸弱不堪。】

【通过宋辽两次败战,大宋军队军纪败坏、将帅无能、指挥混乱等一系列毛病,尽数暴露在金国面前。金人一致觉得,如此废物的南人不配拥有地广物博的中原。】

【于是,原本对大宋并无过多觊觎之心的金国,得出了一个结论:大宋无人,尽可取之。】

【可以说,若非童贯极力主张联金灭辽,若非他临阵脱逃,屡战屡败,若非他封王心切,挖空大宋国库赎回燕地六州,金国便不会长驱直入,大宋也不会那么快就灭亡,当然,也就不会有让汉人祖宗气得要掀棺材板的靖康之耻和二帝北狩了。】

【当然,童贯和蔡京一样,犯下的恶行数不胜数,金军南下,他放弃太原和河北,不等圣旨下达,便私自率军逃回汴京。】

【当汴京被金军围困之际,宋钦宗赵桓命童贯留守汴京,一同抗金,可他却不顾社稷安危,公然抗命,一路追着赵佶往南逃窜。】

【他还私造衮龙袍,通天冠,东珠玉带,这些都是皇帝专用,童贯家中却藏了全套。】

【除此之外,他私自从西北精锐中选拔了数千人,命名为胜捷军,以此作为自己的亲兵,这些人只听他的号令,堪称他的死士。】

【以上种种,足可见童贯的不臣之心。】

【大宋出了童贯这样的祸国奸臣,可谓十分不幸。】

【唯一让人稍稍解气的,便是在宋钦宗赵桓继位后,全天下都要求杀童贯,赵桓便顺应民意,将童贯贬官流放,中途又追加圣旨赐死,一路派人追捕,最终在南雄州将人追上并斩首。】

【为了平息民愤,童贯的头颅以水银封住,特意运回汴京,高悬于城门之上,公开示众,至此,大宋又一奸臣伏法。】

天幕上女子的声音掷地有声,久久回荡在天际。

潘楼东街巷的集市上,瘫在地上的童贯趁众人注意力皆被天幕吸引,悄悄挪动身体,试图逃走。

可他一条腿断,双手又被缚住,挣扎了半天也没移出多远,反倒引起了旁人的注意。

众人顿时回过神来,齐声咒骂着,朝童贯扑了上去:“打死他!”“打死他!”……

不知过了多久,人群终于散去,而童贯早已看不出人形,如同一滩烂泥一般,横死当场-

废太子府。

赵桓拎着酒壶,披头散发奔出屋外。

在众人又一次惊愕的目光中,他伸手指着天幕哈哈大笑:“听见了没,是本王下令处死的童贯,是本王啊!”-

赵佛保三姐妹偎在一起,静静望着天幕。

听完讲述,赵串珠气得跺脚直骂:“这个死童贯,我真想亲手给他两刀!”

赵佛保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温声安慰道:“放心,他不会有好下场的。”

随即琢磨起来,也不知童贯手下那数千胜捷军,如今身在何处?

不知道三皇兄是要杀,还是要留。

若三皇兄想留,那便罢了。

若是三皇兄想杀,她还不如找过去,将人打服,收为己用。

回头和鬼樊楼那些人合成一队,先去金国杀上一圈。

当然,她一个人也可以去金国走一趟。

只是想来金军人数定然不少,她一个人杀起来,也是会累的,再说弄得满身是血,脏兮兮的,总归不好-

茫茫大漠,白雪皑皑。

天祚帝耶律延禧一屁股坐在地上,抹了把冻得发麻的脸,沧桑的面容头一次露出茫然之色。

“你们说,可是朕错了?”

随从们也跟着坐下歇脚,低声问道:“陛下何出此言?”

耶律延禧道:“完颜阿骨打说,是朕在鱼头宴上命他跳舞助兴,羞辱了他,他这才起兵造反。”

“天幕又说,童贯促成联金灭辽,起因竟是朕当年在大殿上的一句戏言。”

随从们久久沉默。自家陛下的嘴,的确是挺欠的。

半晌,一人叹了口气,劝道:“陛下,如今咱们只求能活下去,旁的,多想无益。”

耶律延禧默然良久,抬起满是皴裂的双手,狠狠搓了搓脸,随即起身,大声道:“走,接着走。”

“等到了大宋,见着永盛,朕定要讨上一只肥羊来吃……”-

御书房,宋徽宗气得砸了手里的汝窑茶盏,“去给朕把童贯找出来,将他凌迟,凌迟!”

赵楷拱手:“陛下,方才皇城司来报,童贯出现在潘楼东街巷的集市上。”

宋徽宗:“那还等什么,快点把人给朕带回来凌迟!”

赵楷:“市井里都在传,说是陛下为了让百姓出气,这才将童贯丢去那里,皇城司的人便没敢将人带走。”

宋徽宗震惊:“说是朕让人丢的?”

赵楷点头:“是。”

宋徽宗想了想,冷静了些:“罢了,就让他死在那吧。”

赵楷应是。

宋徽宗又问:“那夜闯皇宫的胆大刺客可有找到?”

赵楷垂眸:“正全力搜查。”

赵佶冷哼一声,十分不满,可眼下殿前司和皇城司的人都听命于赵楷这个未来的永盛大帝,对他这个天子倒是阴奉阳违起来了,他也没办法直接安排人手。

没有将童贯凌迟,赵佶心中不解气,拍案下令道:“你去把那个朱勔给朕提到菜市口去,当众处斩。”

赵楷提醒:“陛下,可是天幕还没有说这朱勔的罪行,不如再等等?”

赵佶:“不必等,无非是为了花石纲拆民房、毁良田,逼反方腊这套说辞罢了,直接拖走。”

“儿臣遵旨。”赵楷恭敬应道。心中却道,原来陛下您全都知道啊。

随即又问:“陛下,那高俅、王黼、梁师成,还有蔡攸和李邦彦他们呢,不如一同拉去斩首?也省的回头再跑一趟了。”

听出赵楷语气里不易察觉的一丝兴奋,宋徽宗顿觉天子权威被挑战,当即冷脸斥道:“太子,休要放肆。”

“儿臣僭越,还请陛下责罚。”赵楷忙跪地,垂首恭敬请罪,随即又解释说:“儿臣是觉得,因着天幕先前所言陛下南巡一事,民间颇有怨言,不如杀几个奸臣,以泄民愤。”

想到自己在天幕上丢得脸,赵佶犹豫了。

赵楷再接再厉:“毕竟天幕说了有六贼,那这还有五个人,想来其余三个定在其中,不如陛下先于天幕,下旨处置,以此彰显陛下圣德。”

说着,将手伸到袖中,琢磨着何时把太学学子陈东昨日递上来的奏疏呈上去,上面可是明明白白写着六贼姓甚名谁。

赵楷这话说到了赵佶心坎上。赵佶略一沉吟,点头道:“言之有理。那你就把那个谁,王黼、高俅,还有那个蔡攸,一并提去菜市口砍头。”

赵楷颇感意外,将几乎要取出的奏疏又往里塞了塞,问道:“陛下,为何是这三人?”

赵佶按了按太阳穴,皱眉道:“这三人,要死不活的,朕每回去探视,他们都拉着朕的袖子哭哭啼啼,闹得朕心烦意乱。拉走,都拉走。”

赵楷恭声应道:“遵旨。”

虽说高俅与蔡攸并不在陈东奏疏所列的六贼之内,但两人皆非善类,他查到的罪行足足写了十张奏疏还写不下,杀了便杀了。

至于剩下两贼嘛,回头等天幕报了,再杀不迟。

赵佶挥了挥手,道:“速速去办。回头把他们四人的首级,连同蔡京和童贯的人头,一并挂到城门口去,就说朕让挂的。”

第24章 024 当众斩贼,王黼伏诛

【第二十四章:当众斩贼, 王黼伏诛】

赵楷垂首躬身,恭谨应道:“儿臣遵旨。”随即退出御书房。

唤来武臣提点皇城司冀彦明,朗声吩咐道:“陛下口谕, 将六贼中其余四贼——朱勔、王黼、高俅、蔡攸,押往菜市口, 当众斩首示众, 以儆效尤。”

“属下遵旨!”冀彦明抱拳领命。心中却是有些纳闷, 这几人, 与昨夜提举大人跟他提过的六贼名单, 怎么对不上号的?

但转念一想, 自家提举大人乃是未来的永盛大帝, 所言所行必定暗藏深意,绝非疏漏。

他压下心底的疑虑, 转身走向不远处廊下候着的数十名腰佩长刀肃立如松的皇城司内卫, 将赵楷的命令原样转述。

内卫们齐声应是, 随即抱拳领命,径直朝着福宁殿偏殿奔去。

不多时,偏殿之内便传出凄厉的惨叫声, 撕心裂肺的喊冤声, 还有卑微的求饶声, 夹杂着几人嘶哑的哭嚷:“陛下,我要见陛下……”

很快,皇城司内卫们便两人架着一人,将朱勔、王黼、高俅、蔡攸四人拖拽而出。

四人皆披头散发, 衣衫凌乱,脸上满是泪痕鼻涕,往日里的滔天威风荡然无存, 只剩无尽的恐惧与狼狈。

内卫们神色冷峻,不发一言,架着四人径直往宫外而去。

就在此时,方才稍歇的天幕再度亮起,女子声音继续。

【六贼之中,蔡京和童贯可谓罪恶昭彰,但王黼所犯罪行也不遑多让。】

没想到今日大白天的,天幕竟连播两回,赵楷眸底掠过一丝诧异,抬眸望向天际,随即抬手,朝冀彦明轻招了下手。

冀彦明快步上前,躬身俯首,侧耳恭听:“殿下有何吩咐?”

赵楷低声叮嘱道:“你亲自去监斩。记住,不管稍后天幕之上是否提及高俅与蔡攸是否是六贼,也不管其间有何变故,今日务必给孤将这二人的脑袋斩下,绝不能有半分差池。”

高俅与蔡攸作恶多端,最擅阿谀奉承,讨好陛下,向来深得圣宠。

方才陛下是被童贯意图谋逆一事气得昏了头,这才未及多想,便应允了他一并斩贼的提议。

可若待会儿天幕明言二人不在六贼之列,陛下回过神来,定然会反悔。

此番机会难得,若是错过了,日后再想除掉这两个奸佞,怕是没那么容易。

毕竟,陛下昏聩时是真昏聩,若回头察觉心腹尽失,身边已经无人可用,说不定便会一意孤行,全力保下高俅和蔡攸这两个极尽谄媚之徒。

届时,他仅凭储君之身,未必能拗得过陛下,毕竟,他总不能公然抗旨。

冀彦明闻言,神色愈发郑重:“属下遵命!就高俅、蔡攸二人所犯之罪,桩桩件件,按我大宋律例,足以让他们死上十回,今日伏法,实乃死不足惜!”

赵楷微微颔首,又叮嘱道:“昨日你整理的二人罪状,监斩之时,需当众逐条念与百姓听闻。也好让朝野上下,市井黎民都知晓,咱们今日斩贼,并非随意枉杀官员,而是严惩奸佞,替天行道。”

“属下谨记!”冀彦明再次抱拳领命,不敢耽搁,转身大步匆匆离去-

赵佛保听天幕说起童贯私藏龙袍意图谋逆之事,便心生好奇,想去看看素来宠信童贯的赵佶是个什么反应,便拉着赵香云的袖子摇了摇:“阿姐,我想出去转转。”

赵香云见她一副按捺不住的模样,便也不多加阻拦,只是叮嘱她务必小心。

赵佛保说好,又答应回来的时候给赵串珠带好吃的,将小姑娘哄好,便回屋换上另一身云儿姐姐新做的玄色衣裳,披上披风,翻墙出了院落。

她一路小心避着人,巧妙避开宫中巡逻的侍卫与宫人,辗转来到福宁殿外,掀开瓦片探头一瞧,却发现徽宗赵佶并不在殿内。

她便又去了偏殿,恰好撞见赵楷正高声吩咐冀彦明,命他将高俅四人拖去菜市口斩首,随后便见皇城司内卫押着四人狼狈离去,殿内仅剩梁师成与李邦彦二人惊魂未定瘫在床上。

天幕再次响起的那一刻,她瞧见赵楷和冀彦明凑到一起说着悄悄话。

她有心凑得近些,听清二人在说什么,可大白天的不好藏身,她怕被发现,不敢贸然上前。

想了想,便一边听着天幕,一边冒着腰,从偏殿另一侧的屋顶悄然退去。

辗转来到皇宫一处僻静的宫墙下,她四下打量,确认无人,便几步助跑,足尖蹬着墙面轻轻一跃,翻出宫墙。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她便循着踪迹,追上了押送高俅四人的皇城司队伍。

她隐匿身形,一路小心翼翼,远远尾随在队伍之后,直奔菜市口-

天幕之上,那女子的声音未曾停歇。

【当年方腊起义爆发时,王黼为掩饰自己治理失当,刻意封锁消息,欺君罔上。】

【宋徽宗被蒙在鼓里,未能及时应对,致使这场叛乱蔓延数月,攻破六郡,越闹越大。直至事态彻底失控,宋徽宗方才知情,急命童贯前去平叛,致使东南之地生灵涂炭。】

御书房内,赵佶恨声道:“朕果然没有看错,这欺君罔上的逆臣贼子,果然是六贼之一!”

赵楷躬身应道:“陛下圣明。”

心中却暗道,连陈东这等从未曾涉足朝政的太学学子,尚能依据奸臣们所犯罪行列出六贼,陛下身为天子,又岂会是今日才知?

天幕:【王黼与童贯、蔡京等人同流合污,力主联金灭辽。金国使臣来访时,他身为朝廷重臣,竟然为了攀附讨好金人,全然不顾家国安危,泄露国防机密,令金国使臣仅仅用了七日,便摸清了汴京城的虚实与防御弱点,为日后金人南侵提供了关键情报。】

【王黼还私设应奉局,自认提领,假托圣意,以皇帝赵佶的名义,命令四方进贡各种珍奇物品,可最终到了赵佶手里的,不过十分之一,其余全被王黼占有,并赠送蔡京童贯等人,一同分赃。】

【王黼堪称徽宗朝第一大贪官,他的贪腐无度,令人发指。短短数年,从他手中搜刮的民间钱财便高达六千二百万两,几乎相当于大宋一整年的财政收入。】

【这是什么概念?这么说吧,当年联金灭辽之战,大宋军队的总军费,也不过才一千万两白银。王黼一人所贪之财,便足以支撑大宋军队再打上五六场这样规模的战事。】

【在巨贪与卖国这两项不可饶恕的罪行面前,他所犯下的构陷同僚、强夺人妾、陷害忠良、打压异己、草菅人命、结党营私、僭越礼制等种种恶行,反倒显得不值一提了。】

【总而言之,王黼其人,上欺君王,下害百姓,对外卖国,对内乱政,实为大宋灭亡的直接推手之一,其罪当诛,不可饶恕。】

“卖国贼!”“奸贼不得好死!”“杀了他!”……

朝堂内外,大宋治下,咒骂之声此起彼伏,一片愤然。

天幕稍作停顿,又接着说道:

【王黼此人,极其卑鄙龌龊,有一件事,在此仍想提上一提。】

【宣和年间,徽猷阁待制邓之纲有一貌美妾室,名叫胭脂,二人情意甚笃。】

【王黼生性好色,家中妾室侍女已经不计其数,却仍旧不满足。无意中得知邓之纲有一妾室容貌绝美,便动了歹念。】

【他仗着自己位高权重,遣人上门威逼利诱,欲将那女子夺走。邓之纲勃然大怒,严词拒绝。】

【王黼恼羞成怒,遂利用自己掌控的御史台等权力机构,罗织罪名,诬陷邓之纲图谋不轨。随即施压大理寺和刑部,将邓之纲下狱,判以重罪,最终流放至荒远瘴疠之地的岭南。】

【等邓之纲被押送离京,前往岭南后,王黼便派人将那女子掳至自己府中,强行霸占,肆意欺辱。】

随着女子的讲述,天幕上画面频繁转换,不断播放着王黼所犯下的种种罪行,大宋子民无不为之义愤填膺-

岭南,山中茅屋。

被王黼蓄意陷害流放至此,水土不服瘦骨嶙峋的邓之纲,仰天痛哭:“苍天有眼!当年冤情,今日终于大白于天下!”

想起昔日红颜,他愧疚难当,俯身跪倒,握拳捶地,泣不成声:“胭脂,是我对不住你,是我害了你啊!”-

王黼府上,后院一处僻静院落里,一名瘦弱不堪、形容憔悴的貌美女子望着天幕,捂着嘴,哭得弯下了腰。

良久,她擦干眼泪,直起身来,转身回屋,收拾了几件简便衣物,又将仅存的十两碎银拿起,一并打了个包袱。

最后,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把不知藏了多久,磨得极其锋利的剪刀,大步出了门。

走出院子,那平日没少辱骂苛待她的看守婆子嘴里骂着“小贱人”,便要上来阻拦。

女子眼中闪过一丝狠色,猛地一剪刀挥了过去。

顷刻间,那婆子脸上便现出一道外翻的血口,鲜血直喷。

婆子尖叫一声,捂着脸摔倒在地,哀嚎起来:“快来人哪,小贱人要跑了,等老爷回来,定要责罚的!”

女子一脚踩在婆子身上,用剪刀抵住她的脖颈,冷冷道:“你们老爷,前几日便断了腿。如今这天幕已将他的罪孽公之于众,陛下怕是不日便要将他处死,说不定回头就要来抄家,识相的,现在就滚去逃命。”

婆子方才也听到了天幕所言,再一想蔡太师府阖府被抄全家下狱的消息,脸色愈发惨白,连忙忍着疼痛求饶:“胭脂姑娘大人大量,饶了老婆子吧。”

胭脂将剪刀往下压了压,略施警告,这才起身,快步向外走去。

那婆子待她走出一段距离,踉踉跄跄爬起身来,捂着脸呼喊着跑远:“要抄家了,快跑啊!”

顷刻间,本就人心惶惶的王黼府邸,顿时人仰马翻,乱作一团。

每个人都忙着自保,无人再理会胭脂。

胭脂默默出了大门,直奔宣德门外,来到登闻鼓前,拿起鼓槌,抡起胳膊,用力敲响。

“咚!”“咚!”“咚!”……

鼓声震天,胭脂声音哽咽,却清亮透彻。

“民女胭脂,有冤要诉!”

“家夫邓之纲,被奸贼王黼陷害,流放岭南。”

“民女恳请陛下,恳请太子殿下,为家夫平反,放他归家!”-

天幕上,王黼的罪行一幕幕播完,赵佛保已随皇城司众人来到菜市口法场。

因皇城司先一步派人敲锣通知,此刻菜市口早已人山人海,聚集了无数百姓。

赵佛保戴上面纱,隐于人群之中,静静望着前方。

皇城司动作极快,不过片刻功夫,高俅等人便被排成一排,捆缚在刑台之上。

待天幕将王黼的罪行尽数揭露,百姓们群情激愤,纷纷抄起手边之物朝王黼砸去。

“杀了这卖国贼!”

“杀了他!”

“打死他!”……

皇城司内卫与手持断头刀的刽子手们皆对此视而不见,还默默退后了几步。

赵佛保静静看着。

在她身旁,一位大娘连连撇了两个土豆,都没能砸中王黼,气得直跺脚,嘴里骂骂咧咧:“白瞎了我俩土豆!”

待大娘再次出手时,赵佛保便轻轻推了一下她的胳膊。

这一回,土豆正中王黼面门之上,砸得他痛嚎一声,顿时鼻青脸肿。

旁边路人见状,纷纷朝大娘喝彩,直呼打得好。

大娘高兴得笑开了花,却忍不住连连回头张望,可看了好几眼,也没发现什么异样,只当是自己方才的错觉,便不再多想,伸手继续去篮子里捞土豆。

可摸了半晌,只捞出一个,她看着土豆沉默片刻,有些不舍地放了回去,嘀咕道:“算了,留一个吧,不然晌午没菜了。”

已挪到几步外的赵佛保看到这一幕,嘴角微微弯了弯。

见百姓们骂得累了,也打得差不多了,冀彦明便掷出“斩”字令牌。

皇城司内卫点头应声,高声喝道:“斩!”

刽子手含了一口酒,喷在寒光闪闪的大刀上,随即高高举起,猛地挥下。

王黼那早已辨不清面目的头颅,喷着血,骨碌碌滚下刑台。

胆小的百姓吓得后退了几步,胆大的却拍手喝彩。

“杀得好!”

“陛下圣明!太子殿下圣明!”-

赵佛保为了躲避因为激动而拥挤过来的人,往一旁又走了几步,刚站好,就听身后有人小声喊她:“小女侠。”

赵佛保回头,就见是方百花和方石,两人正一脸笑意望着她。

赵佛保也笑了,低声问:“你们怎么在这?”

方百花凑近些,悄声说:“昨日您交代的事,已经办妥了大半,先前听闻皇城司在这边法场斩杀奸贼,便想着过来瞧瞧热闹,也想看能不能碰到小女侠。”

赵佛保点头,看了一圈,问:“方七佛呢?”

方百花以手掩嘴,凑近赵佛保耳边,满脸激动地悄声道:“我义兄在看着银钱。小女侠你可知晓,鬼樊楼里藏着的存银,足足有三十五万两。”

赵佛保这几日已对银钱有了些概念,闻言也不禁一惊,压低声音确认道:“三十五万两?”

方百花重重地点了点头:“对。这还不算外头买卖上流通的现银,单单是存银便有三十五万两。我义兄不放心,非要守在那里。”

有钱了,还不少!赵佛保心中高兴,眼睛亮晶晶的,低声道:“等这边完事,我过去瞧瞧。”

方百花与方石连连笑着应好。

赵佛保想了想,又对方百花低声说:“你们先帮我去办件事,从鬼樊楼里多带几个人,到王黼府上,将那位叫胭脂的姑娘救出来。晚些时候,咱们在鬼樊楼里碰面。”

说完又补充道:“若是还有其他被强掳的女子,也一并救了。”

方百花与方石神色一凛,齐齐点头,默默退出人群,快步离去。

赵佛保抬眸,继续望向刑台-

王黼伏诛,天幕恰在此时停了下来。

冀彦明见状,想起太子殿下的吩咐,等了一会儿见天幕再无动静,便不再多等,从怀中取出写满高俅与蔡攸罪状的两张纸,抖了抖,当众朗声念了起来。

第25章 025 奸贼尽除,名声大噪

【第二十五章 :奸贼尽出, 名声大噪】

冀彦明声音浑厚高昂,举着款状,朗声念道:“蔡攸……”

刚念出“蔡攸”二字, 天幕便又响了起来:【接下来,让我们说一说六贼剩下的三贼——那就是梁师成、朱勔, 还有李……】

冀彦明心头一紧, 暗道不好, 果然如殿下所料, 天幕在他宣读之前, 就已将剩下三贼的名字报了出来。

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皆被天幕吸引, 他再念下去, 怕是也没人听。若不念罪状,强行将两人斩首, 恐落下口实, 反给殿下招来麻烦。

好在那天幕报至第三人的名字时, 不知为何又突然停住了,冀彦明暗暗松了一口气,抓住机会连忙接着念道:

【蔡攸, 六贼之首蔡京的长子, 与其父同流合污, 贪赃枉法,结党营私,卖官鬻爵……】

【高俅,执掌禁军二十余年, 期间玩忽职守,以权谋私,贪污军饷, 奴役士兵,荒废训练,导致军备废弛……】

冀彦明把皇城司收集到的二人为官期间所犯下的罪状一一宣读,随即高声道:“现叛斩立决,并与蔡京,童贯,王黼等人一样,皆满门抄斩。”

赵佛保瞥了一眼天幕,心中纳闷,这看视频的人,怎么看了一半,又跑了?

更令她费解的是,明明天幕已报出剩下三贼的名字,高俅与蔡攸显然不在其中,冀彦明为何仍如此急迫地要将二人处死?

她想起先前在宫中见赵楷与冀彦明耳语,料想这应是赵楷的主意。

虽不明白,可转念一想,赵楷可是未来的永盛大帝,谁都会犯错,永盛大帝绝对不会,他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这么想着,赵佛保便不再想。

百姓们心中同样不解,可想法与赵佛保如出一辙,皇城司归未来的永盛大帝、如今的太子殿下统管,他们办事,断然不会出错,皇城司说高俅与蔡攸该杀,那便是该杀。

于是,短暂的沉默过后,众人便如先前对待王黼一般,高声咒骂起来。

“狗贼!贪官!杀了他!”“杀了他!”……

高俅与蔡攸二人本就觉得自己罪不至死,被从皇宫拖出来时,已觉冤枉至极。

此刻听到天幕讲述六贼,并未报出他们的名字,二人心中顿时燃起希望,剧烈挣扎起来,高声喊冤。

“冀大人,冤枉!我们是冤枉的!”

“天幕说了,我们并非六贼,不能杀我们!”

“我们要见陛下!”

冀彦明抖了抖手中的状纸,冷哼一声道:“你二人罪证确凿,休要狡辩。”

蔡攸见哀求不管用,便摆出昔日宠臣威风,厉声争取:“冀彦明,你不能随意处斩朝中忠臣,我要见陛下!”

冀彦明两步走到他身边,凑近耳边,低声道:“蔡大人放心,正是官家亲口下的旨意,要将您二位处死。”

蔡攸面如死灰,难以置信地问:“为、为何?”

冀彦明淡淡道:“官家说,你们如今已是废物,上不得朝,办不了事,还整日吵吵嚷嚷,闹得他心烦。”

一听这话,高俅、蔡攸二人猛然想起,近日官家每回来探望,都眉头紧锁,他们原以为官家是心疼他们受苦,没成想竟是厌烦?

想到就这么被官家厌弃了,二人心神俱灭,颓然委顿在地。

冀彦明站直身体,掷出手中令牌,冷声喝道:“斩!”

两名刽子手各含一口酒,猛地喷出,随即手起刀落,蔡攸与高俅的首级,应声滚落。

百姓们再次欢呼:“陛下圣明!太子殿下圣明!”-

先前,当天幕播报王黼的罪状时,赵佶鬼使神差地回了福宁宫,去了偏殿。

见连日来吵吵嚷嚷的偏殿此刻冷冷清清,只剩下梁师成与李邦彦二人,且两人都死死闭着眼睛不肯睁开,他便有些后悔了,觉得自己未免太过于冷酷无情。

他坐在两人床榻对面的椅子上,温声说着体己话:“两位爱卿放心,那几人皆是六贼,朕才下令处死。你们二人并未触犯众怒,朕必定保你们平安无事。”

两人方才被皇城司进来拖人的野蛮阵仗吓得魂不附体,又不知天幕尚未播完剩余几人的名字,陛下怎么就判了高俅和蔡攸他们的罪。

他们怕多说多错,再惹恼了陛下,也被拖走斩首,于是只敢佯装沉睡。

赵佶自言自语了几句,见无人应答,心中微微不悦,但看榻上两人脸色惨白一片,比死人好不了几分,也不好再责罚,便讪讪起身走了。

走到门口,又回头道:“朕会叮嘱太医院,为你们精心诊治,你们且安心养伤。”

说罢转身出门,回了正殿,吩咐宫人推开窗户,他则披着大氅,坐在临窗榻上望着天空,陆陆续续听了几段天幕。

当听到天幕报出“剩下的三贼,梁师成、朱勔,还有李……”时,果然如赵楷所料,赵佶当即就反悔了。

他暗恨自己先前不该听信赵楷的说辞,为了在百姓面前挽回颜面,便随便将高俅和蔡攸拖出去凑够六贼。

想起蔡攸与高俅素来善于讨他欢心,他略一斟酌,便高声道:“来人,来人!快取朕的金牌,速速赶去法场,务必将人救下!”

内侍连忙应是,匆匆取了金牌,正要出门,却被赶来的赵楷拦住。

赵楷抱拳拱手道:“陛下,即便想将二人救下,也该把梁师成与李邦彦那二贼送去,如此,好歹给百姓一个交代,免得激起民愤。”

那李邦彦虽非六贼之一,但这等谄媚误君的奸贼,同样该杀。

赵佶沉默了。天幕所播六贼,罪大恶极,其中不少罪状,连他也未曾知晓,他心中同样恨极。

再说,天幕已播,若他有意包庇,必定民怨沸腾,他那岌岌可危的帝王尊严,只怕更加危如累卵。

如今南逃已然无望,还不如顺着天幕之意而行,如此,多少能收复一些民心。

再者,方才他过去探望李邦彦和梁师成,二人竟胆敢故意装睡,冷落他这个天子,若是高俅和蔡攸,定然不会。

如此这般想了一番,赵佶挥手道:“罢了,就依你。”

赵楷领命,当即又召来皇城司,将梁师成与李邦彦拖走。

梁师成与李邦彦方才因官家那番话刚刚安下心来,忽听天幕说他们是六贼,正惊愕万分之际,又见皇城司挎刀闯入,二人便知,今日此命休矣,顿时魂飞魄散,连喊冤求饶都忘了。

当皇城司内卫们用马车拉着二人离开宫门时,天幕又继续播了起来。

【……彦。】

赵佛保微微蹙眉,天幕上说的,这是李彦?

可上回她打断腿的那个姓李的,不是叫李邦彦吗?难道是视频被中断,继续播放时吞了音?

冀彦明顺利杀了高俅和蔡攸,便又不慌不忙坐回了刑台高处的椅子上,静静听着天幕。

天幕:【六贼之一的朱勔,借“花石纲”徭役,大肆搜刮东南百姓,并依仗童贯蔡京的权势,在东南地区一手遮天,党同伐异,致使东南一带的刺史郡守等重要官职,多出自他的门下,一手打造了东南小朝廷,宛如土皇帝。】

【他的所作所为,最终在东南地区激起民变,动摇了大宋国本,方腊义军明确以“诛杀朱勔”为口号起事,响应者瞬间高达数十万。】

【他借着花石纲之名,疯狂敛财,生活奢靡,僭越无度,并和童贯一样私蓄武装,以拉船运货的名义,招募数千士兵,作为自己的私人护卫。】

【朱勔的下场和童贯极其相似,都是被宋钦宗削官流放,随后下诏斩首处死,并抄没其家,天下称快。】

冀彦明将手里写满朱勔罪行的状纸一扔,抛出令牌:“既然天幕已播此贼罪状,本官也就不必念了,直接斩了。”

刽子手高高举起手中大刀,用力砍了下去,朱勔亡。

带来的四人已经全部杀完,皇城司内卫上前请示:“提点大人,可否现在回宫?”

殿下交代的事情全都办妥,冀彦明一身轻松,伸手指了指天空:“不急,先看看天幕,等播完再走。”

内卫应是,默默退后-

天幕继续讲述。

【梁师成,继童贯之后又一势焰熏天的宦官,官至检校太傅,时人称为“隐相”,他所犯下的罪行,除了和蔡京童贯等人一样卖官鬻爵,误国害民,祸乱朝纲等外,他还有个独特的,在整个华夏历史上都极其罕见的罪行,那就是长期的,系统的,伪造圣旨。】

【他手底下养着几名擅长书法的小吏,命他们日夜临摹宋徽宗字迹,以假乱真到什么程度呢?他伪造的圣旨,混在宋徽宗亲笔书就的圣旨中,朝中大臣竟然无人能够辨别真伪。】

【再加上宋徽宗常年荒废朝政,梁师成便借着伪造字迹掌握了圣旨的发布权,可以说谁升官,谁罢免,几乎全都是他一人说了算。】

【除此之外,梁师成还极其不要脸的,常以“苏轼私生子”自居,简直是污蔑苏轼名声。】

【他的结局和其他六贼相似,都是被宋钦宗贬官流放,并密令途中处决。】

画面上是梁师成盯着小吏伪造圣旨的画面,以及大臣们以假当真时梁师成暗自微笑的画面,还有最后在开封西南的八角镇,被宋钦宗派来的官差在夜里用麻绳勒死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