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打算离开,忽听李邦彦问道:“陛下,那蔡家其他人,该如何处置?”
赵佶淡淡道:“天幕怎么说,便怎么做。朕看赵桓此事处置得甚好。”
蔡攸闻言,脸色大变,当即跪地,叩首道:“陛下明鉴,臣与蔡京早已断绝父子关系,求陛下开恩,饶恕臣吧!”
李邦彦撇了撇嘴,心中暗道,卖父求荣之辈,倒还有脸瞧不起他。
赵佶这才想起蔡攸来,念及自己南巡的打算,便抬了抬手,温声道:“爱卿莫要惊慌,朕先前已然说过,不会迁怒于你。”
“你与李大人对朕皆是忠心耿耿,朕心里都清楚。你们且安心处置南巡一事,旁的事情,不必担忧。”
两人齐齐应是,蔡攸再次叩首谢恩。
赵佶摆了摆手,一脸疲倦道:“朕也乏了,你们且先回去吧。”
二人谢恩,一同退出殿外。
到了门外,彼此狠狠瞪了一眼,随即分道扬镳,各走各路。
听了赵佶那番话,赵佛保险些气笑。这个逃跑皇帝,当真贼心不死,如今局面一日一变,他竟还惦记着南逃。
若不是担心打了皇帝,会惹出什么不必要的大麻烦,她真想连赵佶的腿也一并打断了。
不过,打不得皇帝,两个奸臣嘛,不过是两棍子的事。
这般想着,赵佛保悄然离开福宁殿,一路尾随李邦彦,摸到他家中,坐在房顶,耐心等他歇下。
吸取了上两回在童贯和蔡京家的教训,她怕待会儿他鬼哭狼嚎既招人耳目,又刺耳难听。
赵佛保想了想,上前一掌拍在李邦彦脑门上,将他打晕过去,随即一把扯下屋中紫檀木八仙桌的桌腿,径直朝李邦彦的右腿砸了下去,位置与先前六人分毫不差。
昏迷了果然好,一声不吭。
赵佛保满意点头,扔了桌腿,离开李家,直奔蔡府。
蔡攸想着太师府已被抄没,本打算径直回自己的府邸,可鬼使神差地,中途还是改了道,回到了太师府。
进门之后,望着悄无人声,满地狼藉的府邸,他失魂落魄,如同行尸走肉一般,一步一步慢慢挪到了自己早年居住的院子。
随后,他独自躺在那张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床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赵佛保见他在家,便如法炮制,先一掌拍晕,再捡起一根被皇城司抄家时砍断的桌腿,对准蔡攸右腿,敲了下去。
随后拍拍手,干脆利落撤退。
赵佛保离开之后,一个黑衣蒙面的壮汉也先后潜入李府与蔡府。
他悄然潜至两人身侧,见他们正沉沉昏睡,暗自骂了句心可真大,也未多想,便解下腰间的铁骨朵,对准李邦彦和蔡攸那条好腿,又是狠狠一棍砸了下去-
大宋西北边陲,尘沙漫天。
一间简陋客栈的屋顶上,立着三道身影。
折衍舟马不停蹄奔波了两日,方寻得这间客栈歇脚,此刻正带着折吉、折庆立于屋顶,默然望着天幕。
听到天幕讲完蔡京的下场,折衍舟眉头微蹙,低声吩咐:“明日早些启程,速速赶赴汴京。”
折吉闻言,满脸不解,忍不住问道:“郎君,不是说好睡到午时再起的么,怎的又改了主意?”
折衍舟眸色沉沉,面色冷峻,缓缓道:“若天子不肯处置蔡京等贼,那我们便暗中出手,诛杀这些祸国殃民之徒,以安天下。”-
赵佛保做完今天的任务,只觉浑身精力充盈,无处发泄。
想了想,便在城中漫无目的地狂奔起来。
当奔至宣化门时,只见城楼之上灯火通明,人影绰绰。
赵佛保飞纵而起,借着夜色藏身在隐蔽之处。
她时而翻出墙外徒手挂在城壁边缘,时而闪入夹墙或藏兵洞中,身形利落地避开一队队巡防官兵,一路潜至瓮城月楼。
她倒挂于檐下,探身向下望去,就见新任领枢密院事,刚上任仅一日的李纲,正披盔戴甲,带着几名下属,神情凝重地商讨城防事务。
李纲抱拳,朝着太子府方向遥遥一拱,语气肃然:“太子殿下已下令,命本官统领诸位将军整肃京畿防务,死守汴梁外城!”
数位将领齐齐抱拳,朗声应道:“谨遵将令!”
李纲缓和了一下语气:“无论金军是否南下,汴京乃我大宋都城,天子所居,百万黎民生息之地,我等既食皇粮,自当尽忠职守,誓死护卫汴京周全。”
众人再次齐声应是。
李纲微微颔首,继续道:“从即日起,加固城墙,四壁分守,东西南北,各自囤积粮草军械……”
“此外,床子弩、霹雳炮、礌石、火油等,务必一一备齐,不可有失……”
李纲条理分明,部署有序,从容不迫。
赵佛保静静听着,不住点头。
三皇兄说得不错,这李纲,当真是一位好官。
既是好官,那便将他加入她赵佛保的保护清单里吧-
赵佛保绕着汴京城狂奔了一圈,只觉浑身筋骨舒展,浊气尽散,通体畅快。
回了皇宫,洗漱过后,爬上床,不过片刻便沉沉睡去。
等赵香云收拾妥当,轻手轻脚地挪上床榻,就见保儿也和珠儿一样,蜷在被中呼呼大睡。
她忍不住弯了弯唇角,伸手扯了扯被子,仔细给二人盖得严实,这才吹熄了案头的烛火,轻轻躺好,安然睡去-
次日一早,武臣提点皇城司冀彦明便赶到新太子府禀报。
“提举大人,当真奇了,昨夜臣分明只打断了蔡攸大人与李邦彦大人各一条腿,可不知怎的,今早有人来报,他二人竟双双断了两条腿。”
“果真是两条?”赵楷追问。
冀彦明笃定道:“绝无差错。”
赵楷听完,背过身去,单手撑着博古架,无声大笑,双肩不住地抖动。
这位无名英雄,果真是一个也不肯放过啊。
冀彦明不解,微微偏头,试图看清赵楷的神色:“提举大人?您这是怎的了?”
赵楷伸手抹了一把脸,敛住笑意,方才转过身来,淡淡道:“无事。你去知会太医院,再辛苦他们一趟,将两位大人接进宫来养伤,也好陪陪陛下。”
冀彦明抱拳应诺,转身出门,差人往太医院送信去了。
待冀彦明离去,赵楷兀自又笑了一阵。
他忽然发觉,自打那位无名英雄现身之后,他这个太子当的,似乎也没那么艰难了。
不知那位义士身在何方,他真想去见上一见啊。
暗自感慨一番过后,赵楷出门,去了御书房。
见到赵佶,赵楷一脸痛心,沉声道:“陛下,儿臣几乎可以断定,那狂妄凶徒,怕正是因为南巡一事,才对诸位大臣下此狠手。”
自今早得知蔡攸与李邦彦的腿也断了之后,赵佶便彻底慌了神。此刻他颓然窝在龙椅之中,面色阴沉,眉眼低垂,声音也有气无力:“当是如此了。”
赵楷语气郑重:“为了陛下安危考虑,儿臣斗胆建议,南巡一事,暂且搁置吧。”
赵佶点头,“就依你之言。”不然还能怎么办呢,总不能等着他的腿也被打断吧。
见陛下终于松口,赵楷心中暗暗欢喜。这下好来,军心民心总算能稍微安稳些了-
陈东等人昨夜便已打探清楚,陛下仍执意南逃,且此番负责安排的,竟是六贼之首蔡京的长子蔡攸,以及那个浪子宰相李邦彦。
众人颇为愤慨,稍作商议,便如天幕所述那般,齐聚宫门之外,手持奏疏,恳请陛下与太子殿下诛除奸臣。
祭酒大人龟山先生这回也随行在侧,只是老人家年事已高,不曾与学子们一同跪地,只在一旁站着陪护。
太学学子们正慷慨激昂地朗声陈情,忽见太医院的马车匆匆驶过。
经过众人身旁时,马车停下,太医令裴宗元探出头来,朝龟山先生拱了拱手:“龟山先生有礼。”
龟山先生还礼道:“太医令大人有礼。”
裴宗元问道:“这大清早的,龟山先生何以在此?”
龟山先生摇了摇头,叹道:“还不是老夫这帮不成器的学生,听闻蔡攸蔡大人与李邦彦李大人仍在怂恿陛下‘南巡’,便非要来宫门前请命。老夫怕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后生闹出什么乱子来,只得跟着一起来了。”
裴宗元嘴角微微上扬,轻声道:“若是为了此事而来,那龟山先生大可带着学子们回去了。”
夫子正与人交谈,陈东带着同窗们暂且停下,静静聆听。
听裴宗元话中有话,龟山先生缓缓捋了捋雪白的胡须,问道:“此话怎讲?”
裴宗元道:“老夫此番出宫,正是为了蔡李二位大人而去。哎,二位大人已于昨夜遭了毒手,两腿尽断。老夫奉太子殿下之命,前去将两位大人接入宫中诊治。”
未等龟山先生答话,陈东已按捺不住,起身走过来,有些激动地问道:“敢问太医令大人,那蔡李二位大人,是一共断了两条腿,还是每人断了两条腿?”
裴宗元微微笑道:“是老夫方才言语不清了,这回是每位大人,各断了两条腿。”
太学学子们彼此对视一眼,随即纷纷站起身来,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龟山先生咳嗽两声,回头横了众学子一眼,低声斥道:“宫门重地,如此喧哗,成何体统!”
众人连忙低下头,强压下心头喜悦,连连拱手请罪:“夫子教训得是,是学生们得意忘形了。”
话已说完,裴宗元也不多留,朝龟山先生点了点头:“那老夫便先行一步了。”
龟山先生拱手道:“太医令慢走。”
待太医院的几辆马车渐行渐远,龟山先生这才一招手,领着众多学子,笑意盈盈地回了太学-
日上三竿,天光大亮。
赵佛保又一次被赵串珠给摇醒了,小姑娘清脆的声音在耳边一个劲儿地吵:“保儿姐!保儿姐,快醒醒!”
连日来,赵佛保已经习惯了珠儿每早这番操作,翻了个身,依旧闭着眼,咕哝着开口:“说吧,又是谁的腿断了。”
赵串珠激动不已:“是蔡攸和李邦彦两位大人,而且神奇的是,这回那位好汉居然打断了他们两条腿,足足两条啊。”
赵佛保迷迷糊糊间随口应着:“我知道,一人一条,加起来两条嘛。”
赵串珠急得轻推她肩膀:“不是不是,是一人两条腿,一共四条腿!”
赵佛保睁开双眼,满脸诧异,脱口而出:“不可能!”
赵香云刚到院中带着石榴她们跑了几圈,此刻面颊红润地回来,闻言问道:“什么不可能?”
作者有话说:抱歉,晚了一点,鞠躬,明天晚上七点之前更新
第20章 020 小女侠,救命啊
【第二十章:小女侠, 救命啊】
赵佛保沉默了,一时不知如何解释。
她明明与往常一样,只每人打断了一条腿, 怎么一晚上过去,就成了两条了?
难不成, 是有人另行下了手?
她十分确定, 昨夜她下手之前, 蔡攸李邦彦二人皆是四肢完好, 并无损伤。
如此说来, 那另外动手之人, 定是在她离开之后。
只是, 这人究竟是谁?为何要这么做?
难道,是有人故意学她, 模仿犯罪?
又或者, 是有人本就与蔡攸李邦彦二人私怨极深, 恰巧与她想到了一处。
赵佛保想了想,觉得应该是后者,这些奸臣作恶多端, 招人怨恨本就寻常, 毕竟方百花他们不就是如此嘛。
赵香云见赵佛保目光发直, 半晌不回话,只当她还睡意未消,便笑着坐到床边,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柔声道:“保儿可是还没睡醒?”
赵串珠也凑上前来,双手轻轻摇着她的胳膊,连声问道:“保儿姐, 你到底醒了没有呀?”
赵佛保回过神来,坐起身,眉眼弯弯:“醒了。”
赵串珠眼中满是好奇,追着问道:“那你方才说什么‘不可能’?”
赵佛保面不改色:“我是说,那位好汉行事素来极有章法,先前那六人,断的都是右腿,且都还伤在同一个地方,没道理平白无故改变她的习惯。”
赵串珠歪着头,有些困惑道:“那你是说,那两位大人的腿,是别人打断的,不是那位好汉干的?”
赵佛保轻轻摇了摇头:“或许吧,我也说不准。”
赵香云静静坐在一旁,听着两个妹妹你一言我一语,忍不住疑惑开口:“你们说那位好汉,他怎会知晓陛下又将南巡之事托付给了蔡攸与李邦彦二人?”
赵佛保漫不经心地随口答道:“许是猜的吧,又或是凑巧瞧着二人不顺眼,便动手教训了。”
“我瞧着不像。”赵串珠却连连摇头,眼中满是崇拜,语气笃定道:“好汉定是有千里耳,能听见宫里的动静!”
听着这稚气十足的话,赵香云和赵佛保对视一眼,顿时笑做一团-
御书房,宋徽宗赵佶正黑着一张脸,目光沉沉地看向太子赵楷,语气带着几分压抑的怒火,沉声质问道:“你说这皇宫之内,是不是藏有细作?”
赵楷面上故作茫然不解之态,语气恭敬又疑惑:“父皇指的是何人”
赵佶眉头紧蹙,语气阴冷:“便是那狂徒的耳目!若非如此,朕刚下了旨意将南巡一事托付给蔡攸李邦彦,那狂徒怎会转瞬便得了消息,即刻动手重伤二人?”
赵楷抬眸,脸上装出一副大惊失色的模样,语气迟疑又惶恐:“这、这不至于吧?皇宫守卫森严,怎会轻易有细作混入?”
赵佶却越想越觉蹊跷,心中怒火更甚,面色阴沉如墨,厉声吩咐道:“定然有!这宫里必定藏着那贼人的同党!你即刻派人,给朕仔细彻查,挨宫挨院都不可放过,务必将那细作揪出来,严加审问!”
赵楷躬身垂首,神色恭谨无半分错处,沉声应道:“儿臣遵旨。”
昨日陛下下旨让蔡攸李邦彦接手南巡事务,他原就想着,之前那位义士出手打断蔡京童贯等人的腿,或许是因为天幕上播过这几人随陛下南逃的劣迹。
可这回,若义士不知内情,怕是不会出手。
因此他才特意安排了冀彦明去二人府上走了一遭,好把事做圆,借此让陛下打消南逃避祸的念头。
后来得知那位义士竟也出了手,他觉得有趣之余,倒也暗自琢磨了好一阵子。
陛下下旨时,身边除了李邦彦和蔡攸,便只有内侍黄仅。
他与陛下自然不会向外透露,而那黄仅他也查过,按理说没有机会往外递送消息。
如此一来,难不成竟是蔡攸、李邦彦二人自身疏忽,不慎走漏了风声?
更何况,先前那位义士夜闯守卫森严的童府与蔡府,出手利落,竟无一人能窥得其真容,更无人查到他半分踪迹,可见功夫之高。
赵楷越是细细思量,越觉得这位义士高深莫测,神通广大,心中想要与他见上一面,一探究竟的念头,也愈发急切。
见赵楷走神,赵佶皱了皱眉,不悦道:“太子?还愣着做什么,还不速速派人去查?”
赵楷回神,忙躬身应道:“是,儿臣这就去办。”
其实不消陛下吩咐,他也已暗中着人在清查皇宫众人。蔡京童贯等人把持朝政二十余载,这宫中怕是没少安插眼线。如今他既主理朝政,自然要细细清扫一番,以绝后患。
赵楷转身欲走,就听赵佶又开了口:“你从皇城司调派一百名人手来,守在朕的寝宫外头。”
赵楷应道:“儿臣遵旨,这就去调派人手,妥帖安排值守事宜。”
尽管禁军与皇城司已将赵佶的寝殿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可在此后很长一段时日里,赵佶每夜就寝,仍要在枕边放上一把剑,用以防身。
可仍旧夜夜噩梦缠身,频频惊醒,每每梦到有人提着棍子,狠狠砸向他的双腿,他尖叫着坐起,浑身战栗,许久都难以平复心神-
不过短短半日,在太子赵楷的暗中示意下,蔡攸李邦彦双双折腿的消息,六贼之首蔡京被官家连夜逐出京城的事,再加上陛下已然打消南巡避祸之心,决意留守汴梁,与全城百姓共守城池的喜讯,便如风一般传遍汴京大街小巷。
百姓听闻诸般消息,个个心下大快,欢呼雀跃,纷纷朝着皇城方向躬身齐呼:“陛下万岁,太子千岁!”
其实他们是想喊永盛大帝万岁的,奈何太子尚未登基,名分未定,终究不敢僭越礼法,乱了尊卑规矩,只得将对永盛大帝的满心恭敬暗暗藏于心底。
童贯等贼尚在宫中,无从接近,可得知蔡京已被逐出城去,城中不少闲散无事之人,当即呼朋唤友,结伴成行,一路直奔南熏门而去。
到了南熏门外,众人四下寻觅许久,才在距城门两百丈远的官道旁一条壕沟里,发现了满身泥污的蔡京。
他面朝下趴卧在沟底,身旁散落着碎石残砖,断木枯枝,狼狈至极。
众人跳下壕沟,将他翻了过来,只见他头破血流,已是气息奄奄。那身料子做工尽显奢华的锦袍上,密密麻麻印满了踩踏的鞋印。
昔日权倾朝野,一手遮天,出门华盖相随,百姓避让,只言片语便能搅动朝堂风云的权相威风,此刻已经荡然无存。
众人见状,只觉胸中积怨尽散,大快人心,纷纷厉声唾骂,吐尽心头愤懑,末了,又随手将他重重掼回泥泞的沟底,这才扬长而去。
坑底的蔡京,手指微微佝偻了两下,终于不动了-
太学之内,因着今晨那几则消息,学子们各个情绪激动,压根无心读书。
以陈东为首的众人,尽数围聚在龟山先生身侧,压低声音窃窃议论。
“官家终是醒悟,决意留守京城,与汴梁百姓共同进退。”
“此言差矣,陛下肯留下,多半是因那八名宠臣皆遭断腿惩戒之故。”
“说得极是!往日近身佞臣尽皆废去,官家身边再无奸人撺掇,这才不得已打消南巡避祸之心。若非如此,只怕当真会如天幕所示,弃万民社稷于不顾。”
“这般说来,全要感念那位隐世义士。若无他仗义出手,拨乱奸邪,如今汴梁光景,尚且难料。”
“正是此理!”
“只是不知那位义士姓甚名谁?我等此生可有机缘,得见真容?”
“若能有幸得见,此生无憾矣。”
众学子谈及那位敢痛惩朝廷佞臣的义士,眼底满是崇敬向往,越说越是激昂,语声渐高。
龟山先生见状,轻咳一声,出言提醒:“慎言。”
诸生闻言,自知失了分寸,当即敛声屏息,连连俯首应诺-
方百花等人乔装妥当,急匆匆赶到城南,却见那蔡京老贼早已气绝身亡。
几人望着他满身泥污,面皮青紫的凄惨死状,胸中积郁多日的愤懑尽数消散,个个心下解气,眼底难掩快意。
贼人已死,又见此处不时有行人往来,恐久留生变,惹人注目,几人不敢多作耽搁,当即收敛神色,匆匆离去。
一路疾行,顺利进城后,几人才放缓脚步,奔着东水门码头而去。
几人边走边低声交谈,语气中满是感慨。
方百花眉眼间尽是敬佩之色,轻声道:“如今汴京城的局势,与天幕所示已然大不相同。虽说天幕功不可没,可我觉得,蔡贼死得这般快,多亏了咱们那位小女侠。”
方七佛微微颔首,道:“正是如此。若蔡京不曾断腿,那他对昏君便仍有用处,说不得昏君便舍不得如此痛快地处置他。”
方石连连点头,附和道:“正是正是,要说原先昏君不知蔡贼所作所为么,只不过昏君觉得蔡京用得顺手,装聋作哑罢了。”
方百花和方石又低声咒骂了一番昏君奸臣,随后又把话题转移到红衣女侠身上。
方百花面露几分歉疚,叹道:“咱们先前还说,要替小女侠寻一柄趁手的兵器,可时至今日,仍是毫无着落。”
方七佛:“不知小女侠平日惯用何种兵器,贸然寻来,恐不合她的心意。”
方石语气笃定:“依我看,定是长枪。你瞧那晚小女侠手持长棍点地,身形利落的模样,若是换成长枪,定然顺手至极!”
方百花却摇了摇头,语气同样肯定:“我倒觉得,长刀更合小女侠。劈砍利落,方能尽显她一身豪迈侠气。”
两人各执一词,争执不休。
方七佛被吵得脑瓜仁直疼,忙抬手示意二人噤声,温声建议道:“依我之见,不必争了,不如长枪、长刀各寻一柄来,让小女侠自行挑选,这样岂不更好?”
“如此甚好。”方百花连连点头,可随即又犯起了愁:“好倒是好,可这一时半会儿的,也不知上哪儿去寻。”
方石眼睛一亮,随即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道:“我倒是听闻,那鬼樊楼里头藏着不少上好的兵器。不如咱们今夜便去瞧瞧,说不定能寻着合心意的!”
方七佛闻言,微微皱眉:“那鬼樊楼的人个个凶戾狡诈,可不是好招惹的。若是贸然硬抢,咱们未必能轻易得手。”
方百花连忙摆了摆手,语气郑重:“送给小女侠的物件,岂能来路不明,沾上凶名?咱们带足银子上门去买,他们若是识趣,自然会卖。”
“如此倒是更为妥帖。”方七佛捻着手中的菩提子,缓缓颔首,随即又补充道,“只是听闻,那樊楼鬼主性情古怪,脾气难测,即便带了银子,他也未必肯轻易出手。”
方百花却跃跃欲试,笑道:“不试试,怎知不行?”
说罢,她加快步子,道:“走,咱们此刻便去炊饼铺子取了银钱,今夜便动身前往鬼樊楼!”
方石追了上去,问道:“百花姐,咱们手头还有多少银子?可够使的?”
方百花语气轻快地回道:“前两日我刚数过,差不多还有一百两白银,应该够了。”
方石又问:“百花姐,那要是鬼樊楼的人不卖给咱们,可咋办?”
方百花冷哼一声,道:“怕什么,咱们先礼后兵,大不了打上一架,反正好久没动过手了,手正痒痒呢。”
方石攥紧拳头,顿时热血沸腾:“也是。他们鬼樊楼不好惹,咱们方家人也不是软茬子。”
方百花抬手拍他后脑勺:“不是软柿子,是硬茬子!”
方石笑:“对对对,百花姐说的对。”
见两人一溜烟跑出去老远,方七佛捻了捻手中的菩提子,默默提速,跟了上去-
陛下降旨彻查宫中细作,后宫各院皆被勒令不得随意走动,一时之间,宫中气氛紧绷如弦。
赵香云不愿招惹麻烦,当即吩咐宫人将院门从内落了锁。
除了一日三餐,派稳重妥帖的石榴去御膳房领取饭菜之外,其余时间,所有人都闭门不出。
赵佛保本想翻墙出去溜达溜达,可见云儿姐姐如此小心谨慎,不愿让她担忧,便也乖乖留在宫中,拉着赵串珠小姑娘为她念话本子。
待赵串珠小姑娘念累了罢工,她便带着仁福宫上下所有人,又操练了起来。
虽然不过才操练两三日,大家的动作却已有模有样。
赵佛保瞧在眼里,心中甚是满意。
待众人一一在她面前演示完那套简单的格杀技巧,她便啪啪拍掌,连声叫好,以示鼓励。
众人被她浮夸的赞扬弄得脸颊泛红,颇为羞赧,心中却是十分欢喜。
除了傍晚时分皇城司的人终于找到她们这处偏僻宫殿,上门盘问过一番便离去外,大家这一日过得也算安稳。
吃过了晚饭,本打算洗漱之后各自回屋歇息,便见安静了一天的天幕再次动了。
依旧是昨夜讲完蔡京死状后便戛然而止的视频继续播放起来,女子熟悉的声音婉转响起。
【北宋六贼,蔡京为首,紧随其后的,便是恶贯满盈的媪相,童贯了。】
赵佛保一听开始讲童贯,便想起那日答应方百花的话,于是回屋换好了玄色衣衫,揣好面罩,再把云儿姐姐新给她做的玄色绣红色暗纹的披风给披在了身上。
瞧她这身打扮出门来,赵香云便知道她是又要出门去玩,也不阻拦,只拉着她的手,轻声叮嘱:“早些回来。”
赵佛保乖巧点头说好,又伸手摸了摸赵串珠的脸颊,翻墙便走了。
赵串珠来不及追问她去哪,就见她已经没了踪影,小姑娘急得跺脚,拉着赵香云说:“阿姐,保儿姐去哪玩,怎么不带我?”
赵香云安抚地拍拍小妹妹的手:“你保儿姐出去消消食,天黑风大,珠儿就不去了,在家陪着阿姐。”
赵串珠点头:“保儿姐晚饭吃的是有点多。”
姐妹俩继续看向天幕。
天幕上画面一变,是大宋官兵在江南地区镇压方腊起义的画面,女子声音继续。
【说起童贯,不得不提的就是他在镇压方腊起义时的种种恶行。】
【他带军镇压起义,却遭义军奋死抵抗,久攻不下,朝廷又连下数道诏命催促,童贯为激励士兵,快速凑人头领战功,便公然下了一条极其恶毒的命令:斩首献功,不问良贼!】
【这道命令,像是一道魔咒,打开了士兵们杀良冒功的闸门,从此,士兵们就跟疯了一般,彻底丧失人性,不管遇到的是义军还是普通百姓,遇人就杀。不管你是行人、樵夫、商贩、还是妇人儿童,一律斩杀取首。】
【童贯对此,极尽纵容,且首级越多,战功越大、封赏越厚。】
【童贯带兵追杀义军,沿途见村就烧、逢寨必屠,杭州、睦州、歙州,青溪,所过之处,鸡犬不留,众多城池村镇皆成废墟……】
【根据史料记载,童贯镇压方腊起义的过程中,东南被屠无辜平民,足足超过二百万!】
赵佛保已经到了福宁殿偏殿,听到此处,顿时义愤填膺,一腔怒火直烧胸臆,几欲喷薄而出。
要知道,在末世,一个体魄康健,不曾异变的人类,是何等珍贵!
可童贯这狗贼,竟活生生屠杀了整整两百万人!
赵佛保不愿再等昏君下令处置。她带上面纱,足下猛然发力,一脚跺穿屋顶,身形凌空飞落,径直落在正歪着脖子观看天幕的童贯身侧。
不待童贯反应过来,她一掌将其拍晕,拎着他翻窗而出,纵身上了房顶,一路疾奔,径直朝宫外绝尘而去。
殿内王黼、梁师成、朱勔等人听到动静,慌忙将目光从天幕上移回殿内,只堪堪瞥见一道黑影倏然从天而降,转瞬便拎着童贯破窗消失。
众人怔在当场,惊得魂飞魄散。
片刻之后,才失声狂呼:“来人,快来人,有刺客!童大人被劫走了!”-
赵佛保不顾童贯死活,提着他出了皇宫,按照先前在御书房所见的汴京舆图方位,以及方百花等人给她的指引,一路来到汴河沿岸,东水门码头边那处废弃闸口。
她未作犹豫,提着童贯便径直走入黑漆漆的闸口。
摸黑走了一阵,前方刚透出一片火光,便见方石与方七佛一左一右,搀扶着一名满身是血的人,正朝闸口方向疾步赶来。
赵佛保认出二人,迎上几步,问道:“这是怎么了?”
方石虽隔着面纱,仍一眼认出了她,顿时如见了救星一般,大哭出声:“小女侠,救命啊!”
作者有话说:来了,明天还是晚上7点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