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秘药。
意识到自己看得太久, 商璃轻轻一颔首,难得的亲和:“没关系。”
和裴无烬还是不一样的。
裴无烬露出梨涡总让她感觉他不怀好意,三分揶揄三分调侃三分漫不经心, 这么多年她都习惯了,也没对他的梨涡抱太大期望。
而这位沈公子,端方守礼里透着一点逾矩的少年气,那种纯良的善, 笑容让人看了很舒服。
沈岸舟手里的笏板忽松忽紧, 他笑:“还是要去的,商小姐何时得空,某会与舍妹一同拜访承阳侯府。”
要真回府那也是小半个月以后了,到那时,不用她推拒, 他们自己都会忘记。
萍水相逢罢了, 谁又能一直记得。
商璃没太当回事:“等过段时日我回了府再说吧。”
沈岸舟目不转睛看着她。
少女未施粉黛, 却还是粉雕玉琢的美, 狐狸眼自带拒人千里的傲慢,不做任何表情,已足够让人忌惮。
飘扬颈后的粉色发带更为她添上几分灵动。
无论邺京那些眼高于顶的世族如何借谢氏诋毁商璃, 不可否认的是,她仍是邺京极富盛名的世家贵女。
至少他,不会因为那些流言蜚语,就对她产生偏见。
更何况,当年在商璃的及笄礼上, 若非谢照生捷足先登,与她定亲的,本该是他才对。
沈予檀在一旁饶有兴味观察着二人, 发现自家兄长耳朵都红了。邺京里出了名骄矜傲慢的商大小姐,竟也有耐心与兄长说话。
太后寿宴就在三日后,到时她与兄长也会赴宴,有风声说,太后会在寿宴上为陛下选妃。
但众所周知,商小姐与陛下矛盾颇深,想来无意于此。
那说不准,商小姐会是她未来嫂嫂!
沈予檀眼放亮光。
商大小姐志比班昭,是她极为钦佩的女郎,要真嫁与兄长,她做梦都会笑醒的。
“我先告辞了。”
商璃欠身福礼,便要转身。
她还要赶快吩咐御膳房做些裴无烬爱吃的菜肴。
沈予檀着急了,看了眼手里的食盒,灵光一现。
“商小姐,稍等一下!”
她打开食盒的盖子,糕点的酥香飘了出来。
“这是给阿兄解苦用的凤梨酥。当下凤梨正在时节,很新鲜呢,小姐可一定要尝尝。”
黄澄澄的点心的确诱人,商璃尝了一块,外皮酥脆,馅料软糯,满是凤梨清甜的香。
她眼里闪过惊艳,问:“这是你做的吗?”
沈予檀往青年人身边一站,骄傲道:“是我阿兄教给我的做法,我阿兄会做很多好吃的点心哦。”
商璃看看他们,又看看手里的糕点。
方才赵承忠也说,裴无烬不大喜爱甜食,但凤梨还是经常吃的。
要是给裴无烬她亲手做的凤梨酥……
她立刻对沈予檀道:“沈小姐今日有时间的话,可以在御膳房教我做凤梨酥吗?”
沈予檀非常想答应的。
但为了以后长久的幸福,她只能忍痛割爱,将兄长推了出去。
“真是抱歉,我今日与人有约,不过我阿兄技艺更精湛,对商小姐也一点都不会吝啬,要不让兄长教你,如何?”
商璃对这倒是无所谓,只要能把她教会,谁来还不都一样。
……
沈予檀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满意地笑了。
能配得上商小姐的儿郎本就凤毛麟角,只不过她兄长刚好算一个。
两人郎才女貌,十分登对。
“看什么呢?”
身后蓦然响起一道含笑男声,沈予檀吓了一跳,往后一瞧。
“罗公子?”
罗以凌并没看她,反而是朝两人远去的方向扬了扬眉。
那位故作冷静的少年天子该气死了吧。
沈予檀与他不甚相熟,只礼貌道:“那我就先……”
“你别说,你兄长对商大小姐动了歪心思。”
沈予檀有种秘计被看破的感觉,悻悻道:“怎么能说是歪心思呢……商小姐未嫁,我阿兄也未娶,两人走得近些,也是正常的。”
罗以凌:“那可未必。”
沈予檀以为他对商璃也有爱慕之情,为了阿兄,她不甘示弱:“我阿兄样样都好,寻常公子都难得比较。”
罗以凌笑:“那与陛下比较呢?”
“……”
沈予檀怀疑,这人就是平白无故来找茬的。
“陛下自然另当别论。”
但说真的,商小姐与陛下自小一起长大,是人人艳羡的青梅竹马,若非水火不容,还真没她兄长什么事。
她突然想起,她阿耶说,过几日赴宴一定要得到太后青睐,这样才有机会入宫为妃,侍奉陛下身侧。
和商小姐都争锋相对的,能是什么好相处的人?
她还盼着自己落选呢。
罗以凌余光瞥见窗口的人影,觉得后背发凉。打探消息就打探到这里,他可不敢在宫里多待了。
*
沈岸舟做的凤梨酥,比御膳房那些人做的要更合商璃的口味一点。
不会太甜,滋味都恰到好处。
她也做了满满一碟出来,有沈岸舟帮忙,味道竟也大差不差。
她不由对这人刮目相看。
邺京非富即贵的公子里,竟还有他这样有一手好厨艺的,属实难得。
沈岸舟把自己做的凤梨酥也全装给了商璃,不好意思地笑笑:“也就会这些了。”
商璃小心翼翼放进食盒里,随口道:“沈公子不必妄自菲薄。”
此时不过申时一刻,沈岸舟看着少女忙碌的模样,犹豫问:“我可以送商小姐回府吗?”
商璃头也不抬:“我不回府。”
沈岸舟:“啊?”
商璃来不及解释了,简单道了别,拎着食盒和青骊急匆匆要走。
她先回了永寿宫,分了一碟给太后,太后本就喜甜,夸她手艺精巧,要把凤梨酥也加在寿宴上。
傍晚,残阳染红了半边天。
商璃哼着歌儿,带着食盒到了太清殿。
一如往常要进殿时,却被一脸凝重的赵承忠拦下。
“商小姐,今日陛下朝务繁忙,吩咐了不见任何人。”
商璃失望地垂下眼。
也是,皇帝嘛,总有抽不开身的时候。
她便将食盒递了过去:“那赵公公帮我把这个送进殿去,就说是我亲手做的。”
赵承忠连声应下,目送商璃走远。
进了殿,伏于案上的少年天子一动不动,赵承忠不敢打扰,把食盒放在罗汉榻的小几上,便退了出去。
他叹气。
这哪是不想见人,是陛下心里闹着别扭呢。
……
这晚没见到裴无烬,商璃像朵蔫儿了的花一样回到瑶华殿。
但是她想,裴无烬也不会一直都很忙的,她明日再见不就好了。
次日,她打早去太清殿外等裴无烬散朝,赵承忠还是说他奏折如山,没有闲暇。
商璃只能回永寿宫。
路上,她又遇到了沈岸舟。
“昨日做的凤梨酥,商小姐可还喜欢?”
商璃无精打采道:“喜欢的。”
就是不知道那个人喜不喜欢。
沈岸舟:“我还会做别的点心,商小姐要是愿意,我再做给你吃,怎么样?”
商璃本来打算今日再做些凤梨酥,今夜送过去的,忽然想到这样的话裴无烬也会吃腻。
那就换一种花样!
接下来的日子仿佛陷入了死循环。
每日中午她都会遇上散朝的沈岸舟,每日他都会教她做一种新糕点,每日晚上她送去太清殿,赵承忠都会说陛下在忙。
糕点都送进去了,她人没进去。
商璃只能相信赵承忠说的,裴无烬忙到睡觉的时间都没有。
因为她实在想不到裴无烬故意不见她的理由。
……
“三月四日、五日、六日,还有七日,商小姐都在御膳房和小沈大人做点心。昨日商小姐婉拒了小沈大人,在永寿宫休息,和太后娘娘商量寿宴的事。”
深夜,太清殿。
青骊战战兢兢交代过,便等着御案前天子的发落。
裴无烬慢慢捻着玉扳指,道:“今日呢?”
青骊:“今日……早上商小姐家中堂妹进宫,商小姐在端门接引,正好遇到小沈大人,便一路同行至永寿宫。”
说罢,青骊福身告退。
太清殿还是那冷冷清清的样子,唯一不同的,只有凭几上堆着的四个食盒。
裴无烬往椅背上一靠,按了按额角,随手打开一本史论。
但那上头的字不知怎么晦涩的很,他硬是看不进去。
……正好?
他们认识六日,就有六日都能见到面?
而且商璃每次都答应了?
……也不是每次,起码昨天没答应,今天也没主动去找那个沈什么。
“……”
但她今天也没主动来找他。
裴无烬睨了眼窗外深沉的夜色。
这么晚了,应该也不会再来了。那些糕点好吃是好吃,但是有那个沈什么掺和,他还是皱着眉吃完的。
说什么有诚意,说什么喜欢他。
裴无烬突然扬声:“赵承忠。”
外面歇着的人极快跑了进来:“陛下,有何吩咐?”
他起身,褪下藏青色外袍。
“备水。”
他才不是想等她来,也不会等她,再来用那么拙劣的百戏,装模作样求他原谅。
绝对不会。
*
身在永寿宫的商璃对这些一无所知。
寿宴还有三日,她无意叫商榆提前进宫,奈何太后主动提出,她有话要对商榆说。
商榆是头一回进宫,红墙绿瓦让她看花了眼,一路赞叹不绝。
“堂姐,你说我真的入选的话,住在这里该有多快乐呀。”
“陛下丰神俊朗,哪怕小榆只有个低位分,只要能陪伴在陛下身边,小榆也是心满意足的。”
“……”
商璃本就因为裴无烬冷落她而恹恹,听她这样一说,心里更是堵得慌。
谁叫商榆就是这种藏不住心事的性子。
于是她听了一整日这种“寒暄”。
太后让她们先在宫里玩一日,安顿明日商榆来找她谈事。
商榆听了,大喜过望,拉着商璃的手便道:“堂姐,你说姑母她是不是想让我先面见陛下?”
商璃面无表情躲开。
“你且等明日再说。”
太后的意思,商璃差不多都知晓,她也不觉得太后会改变主意,让商榆入宫。
商榆却不知晓,次日晌午满心欢喜去见了太后,一句话都还没说,就听太后淡淡道:“寿宴过后,你便离京吧。”
商榆愣住,道:“姑母这是何意……”
“你阿耶那边,哀家已经递过了信儿,你不用担心他们会为难你。”
太后叹着气,“你也莫怪哀家狠心,你也十五了,该懂得事急从权,后宫不是哀家的一言堂。”
“等你回去,哀家会在当地为你挑选一门好亲事,你阿耶欠的的赌债,哀家也会帮着还一部分,但也只是一部分,哀家仁至义尽了。”
商榆浑浑噩噩应下。
出了永寿宫的门,看着四方的天,她才知什么叫做崩溃。
她的梦还没做几日,就被一句话打回了原型。
凭什么?
凭什么同样是姑母的侄女,她的堂姐是承阳侯府的大小姐,而她只有一个不学无术、泡在赌坊里花光家产,并为此和本家断绝关系的阿耶。
她的堂姐能承欢姑母膝下,她只能被姑母厌弃。
她的堂姐与陛下自小是青梅竹马,她呢,迄今为止都没见到过陛下。
她以为可以飞上枝头变凤凰,摆脱那个令人窒息的家。
何其艰难。
商榆解下腰间的小锦囊,攥在手里。
临行前,阿娘特意把这个塞给她,说以备不时之需。
里面是阿娘托人买来的秘药,溶在水中饮下,无色无味,但药效奇猛,可致人失控发.情。
她本不需要这种令人不齿的手段。
现在看来,她还真的只有这么一条路可以走。只要她献了身,成了天子的人,哪怕姑母再不情愿,也只能把她留在宫里。
只要勇敢尝试一次,她的地位就会一日千里。
只要……
只要过了今晚,她就会是那只高高在上的凤凰。
作者有话说:
结果反而成了小情侣的助力
第42章 狩猎欲。
商榆和太后谈过话后便不见了踪影, 商璃猜,她定是伤心欲绝提前出宫了。
这也在她的意料之中。
她三叔父嗜赌成性,屡教不改, 就算已经断绝关系,她的阿耶还是经常暗中帮忙补添窟窿。三叔母从前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一时接受不了家境堕落,变得疯疯癫癫的, 膝下就商榆一个女儿, 有“卖女求荣”的想法也不为过。
要不回府后,收拾些头面给商榆送去?
商璃只能袖手旁观,到底不忍心,想着商榆会不会还未出宫,她沿着出宫的宫道去寻。
天色渐晚, 她到端门问过禁军, 才知商榆还在宫中。
那商榆会去哪?
商璃问身边的青骊:“你真的没见过她?”
在这之前, 她已经问过三遍了。
青骊依然摇头:“奴婢只见堂小姐出了永寿宫的门, 之后便没再见过了。”
商璃思忖了下,商榆在这宫中人生地不熟的,总不会满宫乱窜, 可能是去了御花园或是太液池,去散心了也说不准。
非得去找找才行。
“商小姐。”
商璃回头,端门外一身倜傥白衣的沈岸舟验明腰牌,禁军放了行,笑吟吟朝她而来。
她疑惑:“沈公子?”
沈岸舟温声道:“舍妹今日进宫看望婉太嫔娘娘, 娘娘专门嘱咐我来接她回府。商小姐这是要出宫?”
商璃摇摇头,细眉轻蹙:“我找人,沈公子请自便。”
她转身就要走, 被沈岸舟先一步拦住:“我也不着急,要不,我帮你一起找?”
宫里能散心的地方不止一处,她和青骊两个人也来不及。
这事若是传开来,惊动了太后,商榆恐怕要被责罚了。
商璃不喜欢欠人情,但她想,日后她对沈予檀好一些,送些首饰什么的,便也能还清吧。
……
月升日落,太清殿掌起了灯,烛火熠熠,照得整座殿宇流光溢彩,比这偌大宫里任何一处都要雍容华贵。
统御九州的天子,此时离她不过百步之遥。
商榆深吸一口气,走近正殿。
赵承忠刚打了个盹儿,恍然看到有个少女身影自夜色里走出,还以为是商璃,正要恭迎,再定睛一瞧,分明是张陌生面孔。
这打扮也不似寻常人家的小姐,赵承忠记起,今日商小姐的堂妹进了宫,宿在永寿宫。
那她怎么就来太清殿了?身边也没有商大小姐同行……
赵承忠百思不得其解,念在商璃的面子上,上前道:“您有何事?”
商榆既紧张又兴奋,无意识按住腰间锦囊,像是怕赵承忠就此看穿了她的计划。
“我…是堂姐让我来的,有些话要我转达给陛下。”
她硬着头皮继续,“请问公公,陛下现在可方便?”
没关系,她只是用商璃的名义撒了个小谎罢了,也不用担心被拆穿,因为她会趁陛下不注意,将药下在茶水里,等陛下喝了茶,也就无暇顾及她话里的真伪了。
而且,她的堂姐对她一向慷慨,她若是借此上位,堂姐说不定还会夸她聪慧。
赵承忠稍作考虑。
近日陛下对商小姐避而不见,两人明显是在闹脾气,商小姐让堂妹传话,可能是用作示好。
也说得过去。
但他还是得请示陛下,让商榆在此稍等片刻,他急匆匆将事情告诉了裴无烬。
裴无烬在内殿修剪梅枝,闻言看来:“堂妹?”
赵承忠:“是,陛下若是要见,老奴可以让她先在西稍间等候。”
让堂妹代她传话?过往十年商璃都没做过这种事。
以前她与他吵架,再气不过,也是自己寻他来理论的,连信都不屑于写。
仿佛只要做出这种假手于人的事,就是她怯懦到逃避。
她就不是那种拐弯抹角的人。
而这个什么堂妹进宫,他倒有所耳闻,但也只是耳闻,毕竟是太后亲眷,他不好出面。
莫名其妙深夜来此,还撒这种弥天大谎。
裴无烬将银剪一扔,用手帕拭去手上的泥渍,随意道:“让她等着。”
“青骊怎么还没来?”
赵承忠:“也许是商小姐安排她做了什么事,暂且脱不开身,应是快了。”
裴无烬:“嗯。”
……
只一炷香的时间,商榆在西稍间坐立不安。
她向赵承忠要了两杯茶来,却碍于西稍间的宫女,迟迟不敢下药。
陛下要她等,也没说要等多久,会不会是识破了她的谎话……
商榆猛地摇了摇头。
不会的不会的,要真识破了,她早被赶出宫了。
她背过身去,从锦囊里拿出一小包东西,轻轻打开。
“陛下到——”
商榆一抖,不小心把一整包药粉都下了进去,马上收起锦囊,几乎是有些失态的蹲身问安。
漆黑衣袂出现在她视线里。
镶嵌着金丝线,一尘不染。只是一片衣角,都带着浑然天成的矜贵与孤高,令人望而生畏。
“平身吧。”
清朗男声带着好听的懒倦,商榆忽地记起,当今天子不过及冠之年。
她心跳得厉害,想在天子面前留个好印象,稳住身形起身,茫然一顾,少年已经坐在了罗汉榻上。
那是她第一次直面天子。
果真如世人所言,“岩岩若孤松之独立,傀俄若玉山之将崩”。
这般举世无双的郎君,堂姐竟然不喜欢?
若是她与陛下青梅竹马,必要早早嫁与天子,做母仪天下的皇后。
商榆窃喜,还好她为了自己赌了一把,没直接离宫。
堂姐不珍惜的,她要牢牢抓住才行。
“你要说什么?”
裴无烬一招手,宫侍都已退避三舍,他颇为好笑地看那显然在沾沾自喜的人。
不愧是堂姐妹,还是有些相像的。
商榆回过神来,心想事不宜迟,这是最好的时机。
她端来茶盘,装作乖巧道:“堂姐要我对陛下说的话有些多,陛下先喝口茶。”
茶水微漾,似乎无任何异样。
裴无烬笑:“你怎么不喝?”
商榆一紧张,手就抖得厉害,茶水都要撒出来了。
“我……我……”
裴无烬没有给她台阶下的意思。
他笑得更冷淡,寒意凛然:“不想喝?”
“还是……茶里多了什么东西?”
……
殿外,青骊姗姗来迟,赵承忠边领她走边数落。
“你糊涂了,连陛下的差事都敢怠慢?别忘了你一介苦役,让你伺候商小姐身边已是殊荣,陛下一句话,你就得再回去当那弼马的奴!”
青骊连额角细汗都不敢抹,点头哈腰:“公公教训的是,只是今日商小姐她……”
“行了,待会儿你去跟陛下解释去吧!”
赵承忠要叩门时,想起陛下正在和那女子独处,不过什么事在陛下心里都没有商小姐重要,他还是大着胆子道:“陛下,青骊到了。”
“进来。”
赵承忠推门而入,一眼便看到了侧身晕倒在地的女子,还有立在一旁,闲闲擦手的裴无烬。
女子后颈有一道显眼的红痕,赵承忠都能想出,是陛下一手刀劈晕她的。
裴无烬懒得多看一眼,施施然坐回罗汉榻。
赵承忠指着人道:“陛下,这……”
“不用管她。”
随便恐吓一下,商榆该交代的就全交代了,连同这杯茶里的秘药。
看不得她鬼哭狼嚎的,裴无烬干脆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从没想过,竟有人胆大至此,敢在太清殿给他下药。
他只觉可笑,看着手边的茶,道:“说吧。”
赵承忠退下,青骊开口:“商小姐刚从太液池回了永寿宫,奴婢才得空,请陛下恕罪。”
她大晚上去太液池干什么?
“就她一人?”
青骊面色发了白,吞吞吐吐道:“还……还有小沈大人。”
“……”
意思是,他在这儿被她的好堂妹下药,而商璃在他的皇宫里,和别的男人同游到晚上?
又是那个沈什么。
他们有那么多话要说?
裴无烬气极反笑,一腔怒火无处发泄。
“去,让她立刻来太清殿见朕。”
西稍间安静如斯。
手边的清茶尚且温热,裴无烬看了眼地上不省人事的人,将茶一饮而尽。
指腹擦去唇边水渍。
他起身,踢开她的胳膊,大步走过。
……
得知裴无烬要召见她,商璃困意全无,跟着赵承忠来太清殿的这一路都眉眼弯弯的。
终于有空了呀。
她还有那么一点欣慰。
赵承忠为她指了正殿的方向,殿内灯火昏暗,看不见裴无烬的人影。
赵承忠欲言又止,商璃没多想,径直进了殿。
“陛下?”
入目是月色都难以渗透的黑暗。
商璃循着记忆往前走,又叫了一声:“裴无烬?”
回应她的只有空气中沉重的喘息声。
像一头蓄势待发的困兽,在压抑自己狂躁化的狩猎欲。
商璃掀开帷帐,昏暗的烛光勾勒出少年人的身型。
他衣襟散开,仰面低喘间露出一截颀长脖颈,屈着一条腿靠坐在床榻边,让这空间都显得那么狭小。
“裴无烬!”
商璃忙去扶他,碰到他的手,被烫得缩了回去。
“你生病了?我去叫太医来!”
手腕被裴无烬攥住,像烙铁般紧紧禁锢着她,她顺势跌进了他怀中。
撞入他眼底的沉郁。
裴无烬低眼,啄吻她细白的手指。
异常灼热的吐息,商璃忍不住蜷缩,再度被他握紧。
“裴无烬,”她有些害怕他的举动,“你到底怎么了?”
手心传来湿润的痒意。
“……你的堂妹。”简单的四个字。
商璃心中警铃大作:“她?她来找你了?”
“嗯。”
怪不得她哪里都找不到商榆。
商璃有点生气:“她来找你做什么?”
滚烫的掌心轻轻揉捏她腰间的软肉,力道时轻时重,像是潮热来临前,极为克制的纾解。
热息喷洒在她细腻的颈间,馨香盈鼻。
“她给我下了药。”
“一种,会让人像野兽一样发.情的迷药。”
作者有话说: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本来想把这个剧情写完的,想了想还是放到明天吧~这个剧情还挺长的
第43章 因为她是商
殿内温度在节节攀升。
商璃才注意到, 裴无烬似是方才沐浴过,身上单薄的明黄寝衣敞至腰腹,墨发散入腰身堆叠的衣裳, 水珠一颗一颗往下坠。
滑落,洇湿,留下引人遐想的湿痕。
商榆……给他下了迷药?
商榆竟然敢给皇帝下药!!??
而且裴无烬前段时间的伤还没好全,万一这种来路不明的药让他伤及根本怎么办?
商璃看着裴无烬右手还未拆掉的厚帛, 不仅气恼, 心口还又酸又涨。
气她小看了商榆,虽然她并不知情,但商榆进宫到底与她有关。
还不小心害了裴无烬。
看着他呼吸急促的模样,她的心也一抽一抽的疼,千言万语化成了满溢的愧疚。
“……哭什么?”
眼睫上摇摇欲坠的泪珠被裴无烬拭去, 他单手捧着她的脸颊, 咬住她小巧的耳垂。
比情酒那次好像严重得多。
湿热的皂角香让她也要呼吸不畅, 商璃眼泪扑簌簌地掉, 喘着声道:“对不起。”
他舔尝她的耳廓,口齿不清:“你道什么歉?”
“我先替她跟你道歉。”
商璃小猫一样蹭蹭他的掌心,坚定道, “明日我一定要去向她要个说法才行,绝不会委屈了你,你放心。”
她的语气,就像是要帮家里受欺负的柔弱夫君讨个公道回来。
裴无烬浓黑的眼盯着她。
她隐藏的真的很好,要不是他知道她一刻钟前还和别的男人在一起, 他都要被她骗过去了。
他低低哼笑。
“幸好有你。”
他再次含住那粒耳垂。
那只耳朵已经被他尝了个遍,被他占据,戳弄, 弄得她痒痒麻麻的。
“但我现在真的很难受,怎么办?”
也不知那人是哪里寻来的秘药,药劲来得又凶又猛,要不是临时去沐浴,他恐怕都撑不到她来。
那股内心的燥热勾着他的冲动。
一阵一阵,如火燎原。
哪怕前面他的话里有虚假的成分,这时他也无需再骗她。
眼前的少女对他来说,是一味紧迫的药。
他从未这样迫切过。
甚至都有点遗忘,他主动喝下那杯茶,是为了什么。
裴无烬只是看着她,眼底的欲色沉重而浓厚,口干舌燥,热息喷薄。
看着她无所适从,流露出真切的关心,丝毫意识不到危机的到来。
“怎、怎么办……?”
商璃想到他们喝了情酒的时候……
但那不一样,他都说了,情酒是假的。
而此时此刻,裴无烬中的是货真价实的迷药。
“过来。”
她迷迷糊糊跨坐在他身上,裙裳一朵花似的散开,双手轻轻搭在他肩膀。
裴无烬揽着她的腰身,不紧不慢道:“就像这样。”
雪白的衣衫揉进他们之间,他虽没动,她却能感受到勃发的危险。
烧在下腹。
“不是说喜欢我?那你应该会帮我解药的,对吧?”
商璃伏在他肩膀,脑子一片空白。
“不是什么都能满足我?”
她的沉默,反而激起了他心底的恶劣。
裴无烬撩开她颈间的乌发,对着那片细腻的皮肤咬了上去。
听到少女吃痛的嘶声,也不曾放轻。
“……我当然会。”
商璃直起身来,认真地看他的眼睛,声音很轻,但很有力量。
“因为是你,所以就算你想这样做,也没关系。”
说罢,不给他反应的时间,便俯身含住他的唇。
仿佛给了裴无烬什么信号,她这轻轻一个吻,换来的是更为狂烈炙热的深吻。
进犯,侵入。
肆无忌惮吸.吮,勾.缠,想要吞没她的一切,连她赖以喘息的,也要据为已有。
“唔……”
她真的要喘不上气了!
但裴无烬却不给她休息的时间,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凶狠。
褪去了温柔的底色。
商璃是有些招架不住,眼尾红红地想,没关系,他是因为中了药才这样的。
她被他打横抱起,扔在榻上,还没来得及惊呼就被噙住唇时,也在想,他这样待她是因为药。
他本来不是这样的人。
商璃身上全是清冽的皂角香。
以及他覆压下来,劲瘦双臂撑在她两侧,铺天盖地的潮热。
想到一些她在话本子里才看到过的画面。
……好害怕。
饶是已经有了准备,做足了打算,面对眼前似乎失去神智,满心满眼都是嚣张欲念的人,她手脚都发软,发自内心的颤栗。
裴无烬早就发现了她的怯意。
她攀着他肩膀的手软软下滑,唇齿间有下意识的呜咽与抗拒。
但越是这样,他那颗报复心就越重。
“阿璃。”
少女睁开水意蒙蒙的眼睛,无声回应他。
裴无烬拨开她面上濡湿的发,亲她的唇角。
“你今日跟谁在一起?”
商璃迷迷糊糊道:“没谁呀……”
裴无烬眸色愈深。
她还想再说什么,传来一种超出她认知以外的,陌生的预感。
再也控制不住地惊呼出声。
“等……”她弓起腰,想要后撤,“等一下!”
裴无烬似笑非笑道:“不解了?”
比起询问,更像是一种隔岸观火的揶揄。
也不知道她还能不能继续装下去,装得对他体贴非常,装得一颗心都给了他似的……
然后继续欺骗他。
两只柔若无骨的胳膊重新勾住他的脖颈。
“要的要的!”
为了他,她在违背她的意志,对抗她的惧意。
“我听说可能会有点疼……可不可以轻一点……”
小脸紧绷着,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裴无烬敛起笑,看她许久最后别开了眼,翻身下了榻。
“怕成这样还要什么要。”
商璃看着他起身,眨眨眼:“那不解了?”
“嗯。”
“那你的药怎么办?”
裴无烬拢起衣襟,神色自若:“它自己会解。”
原来是这样。
商璃如释重负地倒回了榻上。
她不是不情愿,就是实在太突然了,他们还未成亲就做这种事,不大合规矩。
她又想到了什么,支起身子。
“你刚才问我的那个,我还没说呢。”
裴无烬身影藏在暗中,侧身:“什么?”
“就是我今日跟谁在一起。”
商璃倒是没完全丧失理智,稍微一想,这宫里什么事都瞒不过他,他会那样问,肯定是提前知道了什么。
什么呢?
好像也只有……那个沈公子了。
而裴无烬会在意的原因,似乎也呼之欲出。
她笑吟吟道:“我就是偶尔遇到他罢了,说真的,我连他的名字都记不太清。”
裴无烬:“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商璃点点头,眼睛亮亮的:“如果你介意的话,我再也不见他就好了。”
他在吃她的醋诶。
一开心,她都忘了现在的境遇:“什么沈公子李公子的,都没有你重要。”
“李公子又是谁?”
“……我随便说的而已。”这个人真的小气极了。
……
商璃累得睁不开眼,想着小憩一下便回宫,但睡得很沉。
裴无烬帮她盖好衾被,少女熟睡的侧颜乖巧温顺,呼吸绵绵。
药劲不减反增。
他还是骗了她。这药并不会自己解,他也不会那么轻松就摆脱。
从始至终,他都没打算拿她当解药。
他一边嫉妒得发狂,一边总会想起这数年里,他为了走到她身边,做的所有见不得光的事。
冷宫里的皇子不能入国子监,他用阿娘的病,求得陛下恩准。
当年出征绛门关,是他抓住领兵大将的把柄,加以威胁才让自己被举荐到陛下面前。
大皇子与别国走私军械,本能瞒天过海,是他假意与大皇子合作,只为反戈一击,一手谋划了这出废黜太子的戏码。
谢家起兵宫变,也是他主动促成。
……
如今他已是天子,若他仗着权势冷待她,那他之前做的又有什么意义。
反正不论她是真心也好,假意也罢,他都会在她身边。
有多少人在他们之间,那他就铲除多少人。
无论是什么样的她,无论她怎么样对待他,他都会欣然接受,遍体鳞伤地接受。
因为她是商璃。
因为,他是真的很喜欢她。
作者有话说:
从一只炸毛的小狗变回毛茸茸的小狗-
明天休息一天,不好意思,我想捋捋后面的内容
第44章 山巅雪。
翌日睁眼时, 裴无烬已经去上朝了。
殿内地龙烧得暖融融的,盖在身上的锦被软和舒适,望着明黄帐顶上龙飞凤舞的刺绣, 商璃难得感到平和安静。
春天好像真的来了。
短暂地感慨后,她才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地。
太清殿!内殿!还是裴无烬的龙榻上!
商璃一头闷进锦被里。
想到什么,慢慢低头看了眼自己。
昨日的裙裳还完好穿在身上,也没有任何异样的感觉, 身侧也没有人睡过的痕迹。
所以裴无烬没真的要她帮忙解药。
还让她一个人睡他的龙榻。
“……”
锦被下传出几声闷闷的吃笑。
也只是几声, 商璃一想到他昨夜的话,嘴角就平了下去。
她得去问问商榆,到底意欲何为!
商璃掀被下榻,拉开床幔,动静不大, 外头突然响起宫女的声音:“商小姐, 奴婢服侍您盥洗。”
她还是第一回被人守在榻前, 隔着层层叠叠的纱帐道:“是……陛下的吩咐吗?”
宫女:“是, 陛下让奴婢们伺候小姐起床。”
商璃揉揉脸颊,更清醒了几分。
也不知道昨夜裴无烬是在哪睡的,总不能她睡正殿, 他睡西稍间吧?
她看见自己皱巴巴的袖口,拢起眉来。
她是和衣而眠的,昨夜没有沐浴,甚至都没有盥洗,身上的栀子香都没有了。
比起纠结裴无烬睡觉的地方, 她觉得这件事更紧迫点。
一番梳洗打扮后,她还没等到裴无烬。
商璃却连殿门都不敢踏出。要是被人看到她清晨从天子寝殿走出来,定会误会她与裴无烬做了这样那样的事。
青骊贴身服侍她穿衣, 神情没有丝毫的意外。
她忍不住要试探:“陛下还吩咐什么了?”
青骊一手挽起她的桃粉披帛,纱雾般垂落身侧,为她添上春日的柔风絮语。
“陛下要奴婢寸步不离侍候小姐。”
这不用说也看得出。
商璃对着穿衣镜里明媚漂亮的少女,灿然一笑。
这身衣裳也是裴无烬准备的,方才她见案几上还摆了她爱吃的早膳。
青骊虽然性子胆小,但胜在做事稳重,给她梳的扶云髻也精致好看,每根发丝都是特意安排过的似的,再用首饰加以点缀——
“你手好巧。”
商璃发自肺腑地夸她,弄得青骊脸一红:“没有没有,是小姐天生丽质,奴婢只是锦上添花罢了。”
这话倒也不假。
她昂起头来,忽然发现颈间有两坨刺眼的红晕。
记忆在脑海里翻涌。
商璃倏地抬手遮住,镜子里的人低下头,慢吞吞道:“我这里被蚊蝇咬了,帮我遮一下吧。”
就算是太清殿,也总会飞来几只蚊虫的呀。
用脂粉遮得瞧不见了,商璃想起要去永寿宫向太后请安,问清商榆的去向。
昨夜她赶来时,殿中并无商榆的影子,裴无烬应该早早将商榆遣走了,不至于牢狱之灾,因为他要给太后留几分体面。
最可能的,便是把人送还永寿宫,由太后裁决。
但没想到,商璃前脚刚踏出正殿,后脚便听到偏殿哭咽的呼喊声:
“堂姐,堂姐!”
竟然还是西稍间。
商榆从窗口探出头来,急忙朝她招手:“堂姐,救救小榆!”
商璃环顾了下太清殿周围的宫女、太监还有金吾卫。
这么大的声音,居然都对此视而不见。
就连青骊,也是冷静非常:“奴婢不便进去,就在这里等小姐出来。”
就好像所有人都预料到了这件事的发生,只有她还蒙在鼓里,也没人阻止她拾阶而上。
商榆怎么会在西稍间……昨夜的情状,她得好好问问裴无烬才是。
商璃一拉开门,商榆立刻冲了过来,发髻凌乱,面上都是斑驳的泪痕,二话不说跪在她面前。
“堂姐堂姐,求求你救救我,求求你了堂姐,现在只有你能救我!”
商璃没直接说话,竖指抵唇示意她噤声,关上了身后的门。
还绕过她,把那半扇窗户也闭紧,才缓声道:“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商榆咬着唇道:“……没有人,是小榆一时鬼迷了心窍,只要堂姐能原谅我,小榆为堂姐做牛做马都愿意。”
商璃蹙眉:“为什么要我原谅你?能处置你的人又不是我。”
“是堂姐!”
商榆失声喊出,又觉失态,重新伏身下去。
“堂姐是心里还在怪我没有与你商量吗?还是说,堂姐就连一丝姐妹情谊都不愿念,要眼睁睁看着小榆死?”
她能决定商榆的生死?
商璃自觉她还没这么大的权势。
而且就凭商榆把来路不明的药下给裴无烬这一件事,她心里就无法原谅这个看起来天真烂漫的堂妹。
这是多么歹毒的招数。
商榆见她久不言语,两手紧攥成拳,带着哭腔继续:“我也不想这样啊,我没有堂姐的家世,也没有堂姐的地位,就这样一次机会,姑母都不愿给我,我只能这样做了啊!”
商榆直起身来,红着眼看她。
“堂姐为什么要生气呢?我没有抢堂姐珍视的东西,因为堂姐从来对陛下都视若仇敌,更不会嫁与陛下,那帮我一把有什么不好的……”
“慢着慢着——”
风吹得未关紧的窗户嘎吱响,商璃挑了挑眉,扬声。
“谁说我不会嫁给他?”
商榆愣住:“堂姐不是说不喜欢陛下,还说那不是一桩好姻缘吗?”
“还说就算陛下对你有意,你也是他高不可攀的山巅雪,求而不得的天上月,绝不会让陛下得逞……”
“……”
她以前竟如此大言不惭?
商璃清了清嗓子,道:“以前是以前。”
现在反而是,裴无烬成了她高不可攀的山巅雪,求而不得的天上月。
“你不用知晓我会不会嫁与陛下,你只需要知道,你犯下此等大错,只能去求太后娘娘,我帮不了你。”
撂下这一句,她转身就走。
连求饶的机会都不想给商榆。
那道声音愈来愈声嘶力竭:
“不是的,堂姐,小榆去求姑母也没有用,因为……”
商璃都懒得听,还能因为什么,因为她比太后好说话?那倒真不见得。
她伸手推门,尚未触及,门却从外拉开。
九环玉带将腰身束得紧窄,赭黄圆领袍威严庄重,外头的光都被挡了七八分。
毫无瑕疵的少年面容上有斑驳光影,轮廓分明流畅,唇角噙着笑。
看得商璃微微一怔。
所有响动都在这一刻归于无声,在她耳畔轰鸣的,只剩眼前人。
“阿璃。”话音带着上扬的调调。
“昨夜睡得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小情侣第一次秀恩爱就这么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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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天上月。
什么睡得好不好……
光天化日的, 他在说什么呢!
商璃看到裴无烬身后还站着赵承忠,殿内还有商榆,慢慢涨红了脸。
本来昨夜留宿正殿就已经够人疑心了, 他这意味不明的话跟直接替她承认了有什么分别!
商璃抱起臂来,恼他:“勉强凑合吧,但是枕头不够软,衾被里的棉绒也不够厚, 帐顶的绣样晃得我头晕, 寝间还都是你的味道——”
裴无烬看她,挑眉。
“……”
她也被他带歪了。
“……反正就只是勉强。”
赵承忠听得心里直暗笑,想着他跟上来是跟对了。
只有他知晓,昨晚陛下突然叫水沐浴,之后在外间的罗汉榻上休憩, 五更天就开始批折子了。
他吓了一跳, 还以为陛下是有什么心绪难解, 原是榻都给商小姐睡了。
这可是历朝历代的天子, 都未曾给过宠妃的殊荣。
不仅如此,青骊也是陛下从登基时就给商小姐预备着的贴身侍女,家世清白, 性子温和,熟悉商小姐所有喜好。
先前只是商小姐偶尔进宫会来服侍,现下商小姐小住宫中,看这情况,未来还会是长秋宫的主子, 青骊这小妮还真命好。
“赵承忠。”
沉浸在喜悦里的赵承忠蓦然被点到名,忙道:“陛下,老奴在。”
裴无烬把门口纤细的少女挡得完完全全, 只有一片浅粉衣袂随风探出。
“还不按商大小姐的吩咐,把寝间改一遍。”
他看上去心情极好,也没有睡眠不足眼下会有的乌青。
“别忘了多点几炉香,驱驱朕的味道。”
“不用!”
葱白指尖攥住他印着龙纹的黑金袖口,商璃羞得忘了分寸,后知后觉解释,“我的意思是,陛下无需在意这些,因为我以后也不会在寝殿打扰陛下。”
“嗯,还是改了比较好。”
他到底有没有听她说话!!!
况且她说的也在理,昨夜只是个意外,这种意外发生一次已足够丢脸,她怎么会犯第二次错。
商璃无论如何也要为自己的名节辩驳几句:“等一下……”
“堂姐。”
身后的声音怯生生打断她,商璃回过头,看到这个被她忘到脑后的人。
商榆听得有些糊涂,商璃不是和陛下是死对头吗?为何在她看来却如此亲昵?
话里话外的意思还有,商璃昨日是留宿正殿的。
那他们的关系早已非比寻常才是。
她看不得自己被晾在一边儿,出声叫了商璃,两人的视线同时落在了她身上。
那是上位者的姿态。
商榆不知怎么,觉得这气氛沉重得可怕,低下头道:“陛下……”
似有千斤重,让她压抑得喘不过气来。
裴无烬也只是看了那么一眼,很快转向商璃,挑弄了下她的指尖。
“想好了吗?”
商璃:“什么?”
“处置的办法。”他眸子黑曜石般,道,“昨夜不是还信誓旦旦,说要给我讨个说法?”
商璃一下子明白过来。
裴无烬把商榆关在这儿,默许她们见面,就是把商榆的处置权交到了她手里。
而且看来,不光商榆在等她的答案,裴无烬也很在意。
商璃深吸一口气,拉着裴无烬的手往外走。
“……说法肯定是要讨的,但是我还是想先问过姑母。”
她神色认真,像是真的在为他考虑,“你知道的,商榆也是姑母的侄女,就算你让我处置她,我也不能瞒着姑母行事。”
她不想让裴无烬觉得她不在乎他,或是觉得她只是口头上说说。
不想让他再对她有误会。
所以就算裴无烬再次质疑她,她也做好了多宽慰几遍的准备——
“好。”
话音简短的让她微讶。
商璃解释的话呼之欲出,生生咽了回去:“就只是这样?”
裴无烬把玩着她的一只手,抬起眼:“不然还要怎么?”
见他如此大度,她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以为你不会答应。”
很快裴无烬就露出了她熟悉的神情。
“还不是因为商大小姐从前对我有颇多微词,我只能尽力讨好,博得商大小姐欢心。”
商璃忽然有种不妙的感觉。
莫非他……
裴无烬亲了亲她的指尖,笑,“怎么了?”
“我高不可攀的山巅雪,求而不得的天上月。”
“……”
他果然听到了。
……
庆幸的是,裴无烬应该没听到前一句。
她说,谁说她不会嫁给他。
那会儿她听着商榆理所当然的话实在不虞,没多想便脱口而出,属实有点冲动。
毕竟他们的事八字还没一撇。
商璃以前大言不惭的话多了去了,现在想圆回来都难。
比如,除过她不会嫁给裴无烬,她还说过,要与未来夫君一世一双人。
还说,做裴无烬的皇后绝不是一桩好姻缘。
对周围人说了个遍,连商榆都记得清清楚楚的。
现在只有商琢玉知晓她对裴无烬的情意,其他人只停留在,他们还是水火不容的死对头的时候。
这种印象确实很难挽回。
与青骊回永寿宫的路上,商璃远远瞧见一身砖红色朝服的沈岸舟等在她必经的宫道上,身边还有沈予檀。
那两人已经看见了她,朝她打招呼。
商璃不太想过去。
要是让裴无烬知道了,他又得伤心好一会儿了。
“商小姐!”
沈予檀亲昵地挽住她胳膊,道,“几日不见还真是很想念商小姐呢,所以我缠着阿兄陪我一起来见你,还给你带了这个。”
她提起手中食盒:“是商小姐爱吃的糕点!”
商璃十分敷衍地笑了笑:“多谢。”
沈予檀意有所指般继续:“是我与阿兄一起做的哦。”
刚认识他们的时候,商璃一心扑在如何见到裴无烬上,眼里只有糕点。
现在看来,沈予檀表面与她交好,实则就是在撮合她和沈岸舟。
商璃蹙紧了眉。
她或多或少知道一点沈家,她的赏梅宴上,沈岸舟也得了不少贵女青睐。
可她不一样。
别说她那时候已有未婚夫君,就算没有,她也不会对沈岸舟有什么心思。
如今就更不可能了。
商璃婉言回拒:“那些糕点我很喜欢,但我忙于筹备太后娘娘的寿宴,没有闲暇再亲手做糕点,日后再说吧。”
那个食盒她也没收下,她微微福身,抬脚走过。
沈岸舟怔怔看她。
飞扬的乌发带起清冽的风,裹挟着花露的香味钻入他鼻翼。
眉目如画,令他神往。
“商小姐。”他不由自主出声。
少女只回应了一个欠身,便一言不发地走了。
沈岸舟怅然若失地目送她。
沈予檀安慰他:“没事的阿兄,商小姐也说了她近日很忙,不是冷落我们的意思。”
但多多少少是有那么一点。
沈岸舟想不明白,他在邺京名声说不上多显赫,但也是新科状元郎,少有几个同年岁的公子能比得上他,也就只有当年的谢照生勉强压他一头。
而谢照生如今已成了一抔土,思来想去,最能配得上商璃的,也只有他了。
沈予檀想到什么,灵光一现:“阿兄,商小姐方才不是说,她很喜欢你做的糕点吗?走的时候还向你行礼了,我可没见过她向别的公子行礼!那有没有可能,商小姐是在暗示你?”
沈岸舟眉头松动了些:“暗示我?”
沈予檀连连点头:“对呀,按商小姐的性子是绝对不会主动对人示好的,她这样做,绝对就是暗示。”
“暗示阿兄,商小姐其实是心悦于你的。”
经她一提,沈岸舟也想起一些陈年往事。
当年谢照生便是在商璃的及笄礼上结识她的,商璃最开始也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但没多久二人便定了亲。
可能商璃就喜欢这样的人。
那他不该遵循那些弯弯绕绕的古礼,不该循规蹈矩,而是该顺着商璃的暗示——
立刻,马上,向承阳侯府提亲。
作者有话说:
糊涂哇!学谁不好学一抔土!-
红包是系统随机的以后还有!谢谢宝宝的月石
第46章 立后。
商璃命人抄小道把商榆送到永寿宫, 但她路上被沈家兄妹一耽搁,到的时候,商榆已经跪在太后面前了。
她还没见过太后这样严肃的神情。
见她进殿, 也未能挤出一丝笑意来。
“阿璃,你先坐下,听听这孩子满口什么鬼话,哎, 哀家今日身子不爽, 这头疼的老毛病又犯了……”
太后懒倚把手,身侧的明仪姑姑奉茶上前:“许太医开的方子就快煎好了,奴婢这就去看看。”
商璃端正坐在下首,青骊刚给她奉上茶瓯,便被明仪姑姑招手唤走。
殿门一关, 只剩她们三人。
商璃目视前方。
殿内寂静无声, 伏在地上的人慢慢抬起头张望, 她明显比刚才更大胆了些, 怯生生喊:“姑母……”
太后没应,只看向商璃:“阿璃,你可知晓这事的来龙去脉?”
商榆也看她, 不过没了先前的狼狈,目光也不带那么恳切的祈求。
也是,她有了太后做庇护,哪还会讨好她。
商璃憋了一肚子气,按捺着道:“她以下犯上, 手段恶毒,险些害陛下龙体有恙,若不是陛下网开一面, 恐怕已将她押入诏狱。”
商榆终于找回了些该有的恐惧。
商璃别开眼。
“……这是阿璃所知的,姑母。”
她看得出来,太后是有意包庇商榆的。商榆冒犯龙颜,当属大不敬之罪,但太后却想将它化解为家事。
商璃有点失望。
太后到底顾念着商榆身上的血缘,对她来说,商氏一族的荣辱兴衰才是头等大事,不能让商榆留下污点。
那裴无烬呢?
姑母不是裴无烬的亲生阿娘,没有血浓于水的亲情。
但天子也不是神仙,也是需要人关心的呀。
太后叹了口气,开口:“你的药是从哪来的?”
商榆咬牙道:“是小榆自己寻来的。”
太后摇摇头:“你年纪小,容易被人哄骗,哀家给你个坦白的机会,你可要想清楚。”
“是不声不响死在这宫里,还是留着命谋个好人家,你自己选。”
……
商榆没有商璃想的那么坚强。
十五岁的少女,连及笄礼都还未成,人家也未曾许过,稍加威胁便能问个水落石出来。
和商璃猜的一样,是她的三叔母所指使。
三叔母就是这样一个急功近利的人,三叔父的商铺亏空,若不是商衡劝阻,补贴银钱,她都要用自己的身体去填补了。
她为了养尊处优的生活,连自己都可以舍弃,更遑论商榆。
因为只是个女儿,差点要被她丢进湖中喂鱼。
商榆自小就怕极了极端的阿娘,她说阿娘曾警告过她,要是不能入宫为妃,她就只能被送给当地富商当小妾了。
她哭得那样伤心绝望,商璃的火气水涨船高。
商璃虽瞧不上这自甘堕落的一家人,但商榆却是实打实的无辜,她竟也有些于心不忍。
心里陷入了两难。
想给裴无烬一个痛快的交代,也想给商榆留点退路。
听商榆哭诉过后,太后沉默了,商璃也不知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