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门口玄关处， 光线昏暗模糊， 紧贴交叠的人影隐在暗处，与墙紧贴。
“……”
女孩以一个极为依赖的姿态仰起头， 被身前的人牢牢抵在墙上， 身体却没接触到冰凉墙面， 中间由两只大手隔开， 而她整个人同样也被这双手强势又温柔地禁锢住。
本来拎着的包因手指无力而掉落，纸巾和钥匙从包口散出来， 没人去管。隐秘水声和时不时的急促呼吸掺杂在一块， 热意横生，暧昧氤氲。
不知道过了多久，人影终于分开一寸。
“……”
呼吸交错之间，南书瑶红唇微张， 努力聚焦失神的目光，看向眼前人。
崇骁敛着眼睫，面上不显半分情绪，眼中的浓郁墨色却几乎要将她淹没。见她看过来，他掌着她的脸颊，安抚似的摸了摸。
“……”
她舌头酸软得说不出话，心中更是情绪满溢，像是泡在温泉之中。
他们好久没这样深入地接过吻了。这段时间她的心情一直不好，心里牵挂着外婆的病，每天回到家都身心疲惫。崇骁时刻关注着她的状态，所以拥抱之外的吻也都是安抚温柔居多。
得知外婆没事的消息之后，她心中的大石头终于卸下，整个人骤然放松的同时，压抑好久的情感也终于迸发而出，迫不及待地想与他亲近，想念他的呼吸和吻。崇骁看上去也是一样。
于是，在她说完那句“因为真的很喜欢你”之后，崇骁就掐着她的面颊吻下来了。
唇舌接触前，她听到他没什么办法地笑了一声，无奈又纵容，而她也如愿以偿感受到了他灼热的温度。
久违的深吻太过舒服，她勾着他的脖子主动贴近，姿态近乎渴求。崇骁本来还收着情绪，后来也慢慢变得有些失控，第二次扣住她的脖颈吻下来的时候，力道比之前重很多，指腹贴着她的皮肤不停摩挲，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在这几乎没有停歇的十几分钟里，她的大脑放空一切，所有的焦虑不安都被一扫而空，剩下的只有唇舌交缠之间热烈又无处安放的情感。
南书瑶对这种感觉几乎上瘾。
正想着，面颊上又传来了熟悉的触感。
崇骁在抚摸她的脸颊。
温热手掌轻轻托起她的下颌，拇指贴在脸颊尖上，一下又一下摸着那片细薄的皮肤。南书瑶对这种触感几乎条件反射，下意识仰起下巴。
“……”
崇骁迟迟没有动作，只是看着她，黑眸里含了笑意。
“抬头做什么？”
“……”
南书瑶缓慢地眨了眨眼。
不是要接吻吗……
每次他做出这个举动，都是要吻下来的前兆，这次她也以为是。
与那道略带调侃的眼神对视，她慢慢反应过来，脸颊和耳朵一同开始发烫。
“…没什么。”
崇骁显然在逗她，凑近的同时声音含笑：“是觉得我要吻你吗？”
“……”
南书瑶压低下巴，不明显地咽着口水，羞耻感后知后觉涌了上来。
她移开视线，小声嘴硬道：“……才没有。”
话音还未落下，崇骁突然凑近，在她唇上轻轻贴吻。
“嗯，是我想吻你。”
他的声音变得模糊，薄唇微微张开，鼻尖戳在了她的脸颊上。
“可以吗？”
“……”
明明都已经亲了这么久了，还故意这样问。
南书瑶暗暗腹诽，简直想推开这个道貌岸然的假绅士。
可他的嘴唇实在近在咫尺，又目的性很强地贴在她唇上吐息，勾得她心痒难耐。
天人交战一番后，她败下阵来，刚想顺从自己的意志勾住他的脖子，继续这个谁也不舍得结束的吻，脚边却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猫叫。
“……嗯？”
南书瑶低下头，与正在扒拉她裤脚的小猫面面相觑。
Amber微微抬起前爪，“喵”了一声。
“…怎么啦，”她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微微清了清嗓子，伸手轻推身前的人，“…是饿了吗？”
崇骁低下头亲吻她侧过来的脸颊，试图唤回她的注意：“不饿，它吃过晚饭了。”
南书瑶却没理他，歪着脑袋和小猫对视了几秒，突然说：“Amber最近是不是没剪指甲？”
“……”
崇骁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无奈地“嗯”了一声。
“一个星期前好像就有点长了，”南书瑶又伸手推了推他，“……我去给它剪剪指甲，你有带宠物指甲剪过来吗？”
“带了。”
“我给它剪的话，它会不会怕？”
“不会。”
“那剪之前需要先哄哄吗？比如喂个猫条什么的？”
“不用。”
“……”
南书瑶回过头与他对视：“…你能不能先松开我。”
“不能。”
崇骁紧搂着她，低头不停啄吻她的面颊，声音低沉模糊，“…再亲一会儿？”
南书瑶微微偏过头，用手把他的脸挡开，“不行，得先给Amber剪指甲，不然它没地方磨爪子，会把你家的窗帘和沙发抓坏。”
她手上用了点力，终于将他推开，直接从他的手臂底下钻了出去，俯身抱起小猫，径直往客厅走去，声音遥遥传来。
“指甲剪放在哪里？”
“……”
崇骁站在原地，无意识地搓了搓手指，上面留存着的温软触感逐渐消散。
他以为这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蠢事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干。
但很显然，他高估了自己的能力和判断力，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沦落到跟小猫争宠的地步。
“……”
但没办法。
他无奈地舒了口气，转身三两步跟上女孩的身影。
“我给你拿。”
Amber简直就是绝世好猫。
别人家小猫是看到主人拿出指甲钳就上天入地疯狂逃窜，比泥鳅都难摁，剪一次指甲要用手上的三道血痕来换。
南书瑶高中同学家有只金渐层，一看到指甲剪就应激，即使手脚都被钳制住了，也要不停哈气展示自己的不满。
可绝世好猫小Amber不但不逃，还会主动趴进南书瑶的怀里，一脸平和地将爪子伸出来，剪完一只，还知道换手。
见惯了朋友家的鸡飞狗跳，南书瑶一边幸福地剪，一边在心中发出感叹。
这种小猫原来是真实存在的吗……
虽然缅因的脾气普遍都比较好，很少开出稀有款来，但像Amber这种主动要求剪指甲的性格，还真是不多见。
一股自豪感不禁油然而生，南书瑶现在的心态和炫耀自家孩子没区别，甚至拿出了手机给高中同学拍去一张Amber的照片。
——这可是他们家的小猫。
这么乖，这么可爱，让全世界都看看。
朋友很快回复：“你家不是不让养猫吗？哪来这么漂亮的小猫？”
南书瑶一边给Amber喂奖励猫条，一边单手回消息。
“我男朋友家里的。”
“应嘉家里的？”
“不是，我和应嘉分了。”
“哦哦，这样啊，”朋友显然有些惊讶，“什么时候的事啊？”
南书瑶不欲多说，只是说之前就分了。
朋友看上去倒是有点惋惜，“我还以为你和应嘉认识这么久，感情也好，能谈得久点呢。”
南书瑶想了想，“本来就不太合适，早晚要分的。”
她不想再继续应嘉这个话题，又拍了几张Amber的照片发过去。
朋友的注意力果然很快被吸引过去，感叹了好几句可爱。
“要是我家逆子也能这么听话就好了，”朋友也是个猫奴，看上去很想将手伸出屏幕，“真的很可爱啊，可惜不是你家的猫，不然我也能摸一摸了。”
“哎，要是你以后分手了，最舍不得的应该就是这只小猫了。”
南书瑶看到这条消息，微微愣了一下。
朋友说完似乎也意识到不太对，有些尴尬地连发了好几句不好意思。
“……”
她慢慢发了个“没事”过去。
正当她愣神的时候，Amber用爪子拍了拍她，钻进她的怀里露出肚皮，“喵”了一声。
与此同时，崇骁的声音从一旁响起。
“书瑶。”
她还没回过神，下意识应声。
刚刚她给Amber剪指甲，崇骁就坐在旁边回邮件，此时正抬起头看着她。
“还有十天就开学了。”他说。
“……”
南书瑶有些恍然地“啊”了一声。
……
怎么这么快？
她感觉才刚刚放暑假，自己刚刚从家里回来，怎么就要开学了……
那……
她慢慢眨了眨眼，低头看向趴在自己腿上撒娇求摸的小猫，手指无意识地挠了挠它的下巴。
然后又抬起头，重新看向身旁的人。
客厅静谧安宁，顶上的水晶吊灯悠然亮着，柔柔落下灯光。
崇骁已经换上了白色的家居服，眉眼沉静地靠在沙发上，看着她的目光柔和专注。
“……”
南书瑶心中饱胀的情绪像是被那句话咻地戳破，跟气球似的迅速瘪了下去，漏出一阵凉风。
现在住在他家，是暂住。
是因为外婆在医院，为了她看望方便，所以暂住在他家。开学之后外婆也差不多可以出院了，她没有理由再住在这里。
可是…她好像已经习惯
这种生活了。
习惯了回到家就能见到他，就能收获一个拥抱的生活。
现在突然想到要开学，要和他分开住，她的心里竟升起了一股巨大的、不合时宜的不舍。
如果回去了…她估计得花一段时间戒断吧……
沉默几秒后，南书瑶迅速收拾心绪，正想随便说点什么过渡这个话题，就见崇骁一脸平静地开了口。
“开学后，要不要搬到我的公寓来？”
第57章
南书瑶有时候会觉得…崇骁敏锐得可怕。
那缕不舍只不过在她心头闪过一瞬， 他就立马察觉到了。
而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更像是临时起意、顺口一提，语气平静得如同在问她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说起这个， 对于崇骁会做饭这件事，她是感到十分惊讶的。
她的刻板印象很深，认为这种养尊处优的人应该从来不进厨房， 什么事都有家政阿姨准备好，可没想到他用起厨房器具来竟然十分熟练， 一看就是经常用。
这段时间南书瑶住在他家里，一直都是他做的早餐。蒸煮的速冻食品、简单的粥或者三明治，火候正好的煎蛋，热过的牛奶， 还有水果沙拉， 花样不会太复杂， 但做起来也要花点时间。
作为一个白吃白喝白住的人， 南书瑶心有不安，也不太好意思让他一个人忙， 总想着做点什么家务， 可就连饭后想帮忙收个碗都被他拦下。每次她要进厨房帮忙， 崇骁总是不让， 还用玻璃门将她挡在门外。
他的原话是“有我在，为什么要让你做这些”。
于是她前所未有地闲了下来。
早上起床后， 她做的最多的事就是倚在厨房门口， 看着他穿着围裙煎荷包蛋、从蒸锅里拿出热气腾腾的豆沙包，或者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看着他收拾完桌上的残局，再将碗筷全部丢进洗碗机。
刚开始她很不习惯， 感觉坐在椅子上看他干活而自己不动弹就跟犯了错似的，内心不安如坐针毡。
她好像天生就不适应别人对她的好，以至于受到这种不同寻常的照顾，她的第一反应是惶恐，而不是接受。直到现在她也没怎么习惯，视线总是追随着他的身影，试图用目光帮他做点什么，也给自己做做心理建设。
有时候看着崇骁站在厨房里的身影，她会产生一种恍惚感。
觉得他们好像已经在一起生活了很久，今后也会这样永远生活下去。
可正如她朋友所说的那样，未来怎么样，谁也不知道。她刚刚和应嘉在一起的时候，也没有想过他们之后会分手，还是以这样的闹剧收场。
永远两个字分量太重，时间也太长，路上的坎坷与困难或许数不胜数，到底是繁花似锦还是大雾弥漫，无法用现在的目光去揣度。
开学后搬进他的公寓——那就不是因故借住，而是正式同居了。
不可否认，在听到这句话的那一瞬间，她几乎想毫不犹豫地答应。
她没感受过这么温馨的家，有一个喜欢的人，有一只梦寐以求的猫，所有的烦恼与不安都有人替她摆平，想哭或者笑都能随心所欲，简直就像一场梦一样。
那……
是否也会有梦醒时分呢？
“……”
“…崇骁。”
南书瑶喊他的名字，犹豫着开口。
“可不可以告诉我……”
“那天在医院…你去见你妈妈，都说了些什么？”
这个问题在她心里盘旋许久，被外婆的事压了又压，此刻又去而复返。
本想忍着不问，可她知道自己很在意，也不想让这个问题成为他们之间的隔阂。毕竟那天她从听筒中听清了他妈妈的所有话，而崇骁挂断电话后，只是摸摸她的脑袋将她送了回去，自己一个人走了，回来之后也没有告诉她任何事。
“……”
崇骁听完她的话，神色意外了一瞬。
他与她对视，慢慢弯起了唇角。
南书瑶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只得茫然地看着他。
崇骁舒了口气，眉眼舒展地对她伸出手，温声道：“来。”
“……”
南书瑶抱着小猫挪了挪，坐到了他的旁边。
“想知道？”
“……嗯。”
崇骁随手挠了挠Amber的下巴，低声道：“自己玩去。”
“喵。”
Amber不太情愿地叫了一声，踩着他的腿下了沙发，毛茸茸的大尾巴在身后一摆一摆。
南书瑶不解道：“为什么把它赶走……啊！”
她整个人突然腾空起来。
在她压抑的惊呼声中，崇骁勾住她的腰肢和膝弯，轻而易举将她抱起，放到了腿上。
“……”
南书瑶整个人都懵了，脑海里一片空白，全身上下的感官触觉都集中在与他结实大腿紧密相贴的位置。
她愣愣地与他含笑的眼睛对视，几秒过后，脸唰一下红了起来。
“……怎、怎么……”
她羞耻得要命，却又发现自己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勾在了他的脖子上，腰肢也被紧紧搂着，无法挣扎动弹。
“……”
她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窘态，只好侧过头，将脑袋埋进了他的颈窝，声音别扭传来。
“…你干什么……”
崇骁偏过头，看着她红得要滴血的耳朵，低低笑出声。
“坐着只能这样抱你了，不然你离我太远，”他紧了紧手上的力道，没忍住喟叹道，“怎么这么可爱啊……”
“……”
南书瑶闷着脑袋不说话，心中乱麻般的思绪统统被他这一个举动打包塞进了垃圾桶，就连自己刚刚问了什么问题都忘记得一干二净。
崇骁将她搂在怀里，微眯起眼，用手指把玩她微卷的发尾，一圈一圈在指尖缠绕。
过了一会儿，他惬意地开口：“你发现了吗？”
“……”南书瑶埋着头，小声回答，“…什么？”
“你终于开始过问我的事了。”
“……”
“书瑶，”崇骁用脸颊轻贴她发烫的耳朵，黑眸在灯光下闪烁，“这是不是可以证明，你也愿意开始尝试着…去维系这段感情了？”
南书瑶心里一动。
“……”
她抿着唇，慢慢从他的颈窝里抬起头。
“我不想给你太大的压力，想让你再习惯一段时间，”崇骁仰起头与她对视，温声道，“我怕你见完我妈，再和我相处的时候就会变得紧张、变得不自在，我不想让我们的感情有任何外界的干扰，我也不会让那些干扰出现。”
“不带你见我的妈妈，是这个原因。”他平稳地说，“跟其他乱七八糟的事都不相干，不许乱想。”
“……”
南书瑶将他的话一字不落收入耳中，眼眶微微发热起来。
她就说这人敏锐得要命吧……
她那点卑劣退缩的小心思，又这样被他察觉了……
崇骁轻柔地抚摸她的脸颊，眼中漾着笑意，像是想起什么，他拿过一旁的手机翻了翻，翻出一张合照递给她看。
上面是一对紧挨着的中年夫妇，一个神情严肃，一个明媚笑着，看上去十分般配。
“这是我爸，”他指着屏幕，耐心地给南书瑶介绍，“他在公司要管很多人，所以看上去会凶一点，但在家的时候不会这样，顶多就是话少一些。他喜欢养花，也喜欢自己在书房写毛笔字，说是静心，虽然每次写出来的字都会被我妈吐槽难看。”
他又指了指另一个，“这是我妈，她的性格跟我爸两个极端，喜欢到处玩，一点也没有大人样，平时
最爱去茶楼听八卦然后回来讲给我爸听，也只有我爸能管得住她。在外人面前她会装作很端庄，其实她是个很可爱的人。”
“至于我为什么没有在上面，”崇骁无奈地弯唇，“我妈不带我拍照，说我每次拍照都不笑。”
“……”
南书瑶听他一句一句讲来，目光落在屏幕那张幸福洋溢的合照上，心头一阵滚烫。
“他们都是很好的人，你不用担心，也不要有压力。”崇骁的手掌搭在她的背后，一下又一下顺着她的头发，力道安抚又温柔，“我妈说想见你，也只是想认识你，没有别的意思，至于我爸，他在家都是听我妈的。”
崇骁说着，又翻出微信聊天记录给她看。
【童女士：已向老崇汇报你的情况，老崇表示ok，问你什么时候带人回家。】
【C：再说吧。】
【童女士：老崇说你态度不积极，一点也不像他当时谈恋爱的样子。】
【C：我怕你们吓到她。】
【童女士：你胡说什么我们这么和蔼可亲慈眉善目活泼可爱……】
南书瑶看到最后一句话，嘴唇没忍住弯了弯，眼泪却倏地掉了下来。
这种完全的、毫无保留地将所有细节都摊到她面前的举动，让她的心脏急速鼓胀起来，直至撑满整个胸腔。
怪不得……
她看着上面语气亲切的对话，止不住地想。
原来他的家庭这么幸福和睦，原来他是在一个充满爱的家庭里长大的。
怪不得他这么细腻、这么体贴、这么……会爱人。
“之前跟你说过，我们可以慢慢来，现在我也是这个想法。”崇骁替她轻轻擦去泪痕，“我想一切都跟随你的心意来，当你觉得准备好了之后我们再去想这些。而现在，就把我当作一个普通人来喜欢，我们谈一场简单的恋爱吧，好吗？”
“……”
南书瑶哽咽着，轻轻点了点头。
内心如同野草般春风吹又生的不安被连根拔起，心底的荒田也被泪水浇灌，糅杂成一片泥泞的沼泽。
她觉得没有比这更有安全感的宣示了。
所有的顾虑和不安，好像都被他的话一扫而空，她再也没有后退的理由了。
“……”
崇骁与她额头相抵，突然轻声道。
“……其实我和你是一样的。”
南书瑶睁着朦胧的泪眼，湿漉漉的睫毛几乎要刷到他的眼睑上。
“我在面对你时，也会经常感到不安，”他像是在剖白自己的内心，又像是在抚慰她，与她对视着，慢慢开口，“…没在一起时，我想你是为了报复也好，为了疗伤也罢，只要能接受我，怎么样都行。”
“在一起之后，我又贪心不足，想让你只看向我一个人，想让你对我的喜欢不是源于情感转移，也不是源于我的表白和追求，而是源于你真正的内心。”
“我一想到你的好也曾经给过别人，你第一次心动与喜欢的对象不是我，我会感到很嫉妒。”
“如果你愿意好奇关于我的一切，在我面前能够自由自在、随心所欲，能够对我展现你不曾在别人面前展现过的那一面——这样我才能确信你是喜欢我的，我得靠这些来印证。”
“你明白吗书瑶，”
崇骁抵住她的鼻尖，吐息交融，低喃道。
“在你面前，我才是一直处于下风的那一个啊。”
第58章
八月末连着九月初， 一连艳阳高照多天，期间一场雨都没下过，整个城市都被晒得通透。
围绕宁医一整圈排开的樟树群亭亭如盖， 绿得出奇，树叶边缘微卷垂挂着，在地上落下满层树荫。
外婆出院的这天， 崇骁陪着南书瑶一起去了医院。
不是癌症，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因为治疗方案和用药都是按照最高配置来的， 加上老人心态也好，所以病好得比预想中的更快一些，各项指标在手术过后的五六天内就恢复了正常，留院观察那几天， 只是确保情况稳定能够顺利出院。
整个病房里萦绕多日的忧虑氛围终于散去， 何素和南向明的状态看上去比前段时间好了许多， 眉眼轻松下来。
被褥这些大件物品都是医院提供的， 他们要带走的东西只有医院开的药，未吃完的水果、半箱牛奶， 还有一些衣物， 所以早早就收拾好了。
刘若莲换下了病号服， 穿着自己带来的常服坐在床沿边， 见南书瑶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脸上立马鞠起笑意。
“小南来啦， 就等你了……”
“外婆。”
南书瑶从门边探出脑袋， 抿出一个笑容，一手握着门把手，将门推得开了些。
刘若莲微微一愣。
何素与南向明站在沙发旁边，目光朝门口看过来。刘若莲则坐在病床上， 看着自家外孙女侧过头，从门后拉出一个人。
那是名身量颇高、气度不凡的青年。
他们牵着手一同走进门，径直来到自己面前。
“外婆，”南书瑶轻声喊她，又看了眼不远处的何素夫妇，介绍道，“这是崇骁。”
“当时刚到医院的时候床位太紧，是托了他的关系才能顺利住进来。这间单人病房，还有后面的检查手术治疗，都是他帮忙安排的。”
“…哦……”刘若莲恍然，“…原来、原来是这样啊，都没人和我说……”
她的表情变得有些局促，想要撑着病床站起来，却被崇骁拦下。
“外婆，您坐。”
崇骁微微俯下身，温声开口，“书瑶接到电话的时候我在旁边，正好有点关系，就顺手帮了个忙。”
刘若莲听他这么说，脸上露出点笑意：“那还真是…太谢谢你了……”
“您别放在心上。”
南书瑶站在一旁看着他们说话，突然感觉相牵的手上传来力道。
“还有件事，刚刚书瑶忘了说，”崇骁捏着她的手心，声音和煦得听不出来任何情绪，“外婆，第一次见面，我叫崇骁，是书瑶的男朋友。”
“……”
南书瑶听着他着重在“男朋友”三个字上的话音，没忍住弯起了唇。
刘若莲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神色变得有些茫然。
南书瑶见她没反应过来，也同崇骁一起俯下身，耐心开口：“外婆，我们在一起有段时间啦，爸爸妈妈之前就见过他了，但那时候您在生病，就没告诉您。现在想着您要回家了，就顺便带来给您见见。”
“……”
刘若莲看了看崇骁，有些小声地问她：“那…那小应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南书瑶明显感觉手上的力道更加收紧了一些。
她心知肚明原因，眼睛弯弯地解释。
“外婆，我和应嘉早就分手啦，”她语气柔和，“都是很早之前的事了，咱们不提他了，好吗？”
“哦哦，好……”刘若莲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见南书瑶笑了，她眉眼间的拘谨也散开了一些，眼角纹路愈发深刻，“我们家小南…找的小伙子一个比一个俊，好好，你开心就好，外婆就希望你开心……”
“外婆，”南书瑶正了神色，“如果你能一直身体健康的话，我最开心。回去之后记得要好好吃药，好好养身体，不要再出去做小工了。”
“好好…外婆知道……来这一趟可不知道花了多少钱……”刘若莲说起钱，不禁又心疼起来，“是不是要十几万呢……”
她扭头看向一旁的何素，用方言问：“阿素…你实话告诉我，到底花了多少钱？我那里攒了快十万，到时候全给你，不能让你拿钱……”
“哎哟妈，”何素走过来，操心地说，“你就别想着这些了，回去好好把身体养好就是了。”
其实光是住院费就要十几万了，再加上一刻也没停的药和检查，还要在这个基础上翻好几番。
南书瑶每天看着数据明细，心里也有个大概，轻声安慰道：“没多少外婆，你的病能好起来才是最要紧的，不用操心这些。”
何素突然开口：“妈，其实费用都是这个年轻人付掉的，我们家欠他一个大人情，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他才好。”
“……”
南书瑶眉头微皱，抬眼看向她。
刘若莲愣住了，看了看何素的表情，又转头看向崇骁。这次她的神色真的变得局促又紧张起来，执意下了床，要向他道谢，“年轻人，你说这，这怎么好，你……”
南书瑶连忙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将崇骁挡在身后，“外婆！”
她抿着唇，声音微紧，“……真的没多少钱，我之后赚了钱会还他的，您不要担心。”
话音落下，病房内的几人都转头看向她。
南书瑶迎着背后那道视线，嘴唇紧抿。
她不喜欢这种话题缠在崇骁身上。
这绝对会给他造成负担。她不想让他变得像她一样，因为要应付长辈说话而不得不挂起笑脸。
今天来到病房门口的时候，崇骁本来也不打算进来，是她一时兴起，执意拉着他，说将他作为男朋友的身份正式介绍给外婆认识。
这本来是件很高兴的事，她的本意也就是让外婆和他简单见一面，可是说着说着，话题怎么又拐到钱和人情上面了。
跟市井人家谈钱和人情是迫于现实，可是和崇骁这样家境的人反复不停谈这些，就显得太刻意了。在崇骁眼中，这几十万或许根本不算什么，他们真要觉得过意不去那就私下再谈，故意当着外婆的面提起来，这不是徒增老人的心理负担吗？
故意……
还是说…他们想借着老人开口询问的机会，再次向崇骁确认一遍这笔钱是不用还的？
南书瑶想到这一层，脑袋嗡的一下。
“……”
后颈上突然落下温热，熟悉的手掌搭在那块皮肤上，安抚地摸了摸。
南书瑶紧抿着唇，缓缓喘了口气。
崇骁身姿挺立，站在她身后。
南书瑶能听出来的画外音，他当然也能听出来。
只是…没有计较的必要。
“叔叔阿姨，”他面色淡然，平和道，“我之前就说过，这件事是书瑶向我开口，我心甘情愿帮忙，所以什么回报都不需要。”
“你们对我不信任，可以理解，那我再解释一遍也无妨——什么都不需要还，这钱就当是我替书瑶出的。”
“这几十万……”他下巴微扬，无声笑了笑，“还不够我一天股票涨落的，真的无关紧要。”
何素夫妇没想到他会如此直截了当地戳破，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尴尬，刚想应声，就见他继续开口。
“你们都是书瑶的家人，钱的事之后就不用再提了，也没有欠人情这一说。”崇骁看向刘若莲，“外婆更不必记挂，安心养病。”
老人被南书瑶握着手，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能下意识点了点头。
“……”
病房内一片寂静，崇骁撩起眼，重新看向何素夫妇。
“这些天因为外婆的病，书瑶压力很大，也很累，状态一直不好。”
“今天来的路上，她难得高兴，笑了好几次，也和我说了很多话。所以我希望她高兴地来，也能高兴地回去。”
他的黑眸中没有任何情绪，平静道。
“这个话题，就到这里吧。”
南向明开车将人送来的医院，现在自然要开车回去。
南书瑶站在车边，又陪刘若莲说了一会儿话，让她回去一定要注意身体，不能太过劳累，说国庆回去再看她。
老人岁数大了，说不了这些离别的话，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起来，南书瑶怕她情绪波动太大影响身体，只能连忙转移话题。
崇骁自从在病房里说完那番话，就一直陪在她身边，一言不发。
也可能是他在的缘故，何素难得什么都没说，也没像往常一样唠叨，只是和南向明坐在前座，一声不吭地听着。
好不容易把快要抹眼泪的老人扶上车，看着车尾灯逐渐在视线里变小消失，南书瑶不由地舒了口气。
身后贴上来温暖身躯，手臂环过她的腰身，力道微微收紧。
南书瑶顺势往后一倒，懒散地倚靠在他身上。
“……”
崇骁的声音平稳传来。
“先回去吧，要下雨了。”
南书瑶后知后觉，仰头看了看天。
太阳不知道在什么时候隐入了云层，整面天变得灰蒙蒙一片，乌云从远处肉眼可见地翻涌过来。
刚刚在来医院的路上，她还对着崇骁小声吐槽过天气，说明明都已经九月份了，怎么还能这么热，一点都没有快要步入秋天的感觉，太阳晒得人都化了。
现在看着，是要下一场大暴雨了。
小区离得近，他们没有开车过来，只能沿着樟树路走路返回。
刚刚穿过马路迈进小区大门，雨滴就淅淅沥沥地掉了下来。夏天的雨总是来得又急又快，他们趁着小区里的树荫遮挡，加快脚步跑了起来。
终于跑进楼道的时候，两个人的样子都变得有些狼狈。身上的衣服肩头、背部已经淋得差不多湿透，发丝上更是浮着一层细密的雨水。
南书瑶脸上湿漉漉的，眼睫毛上挂着水，眨眼之间眼睛都有点涩。
她低头擦了擦眼睛，再抬起头的时候，已经变得亮晶晶的。
崇骁看着她的表情，也不由地笑了起来，柔声问：“这么开心？”
南书瑶用目光细细描摹着他这副难得一见的样子，点了点头：“嗯！”
“因为我被淋湿了？”
南书瑶笑着摇了摇头。
“和你在一起很开心。”
“……”
崇骁抚开她脸颊边沾湿的发丝，眼神一片柔软。
南书瑶拉着他往电梯走，摁了向上的电梯。
电梯厢内的灯光比外面要亮很多，直直落下来，打在两人身上。
南书瑶是不喜欢下雨的。可是对于这样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短暂却又自由的雨中奔跑，她却一点也不讨厌，甚至连沉闷的心情都消散得一干二净。
她握紧了崇骁的手，兴致勃勃地摁了楼层按键，然后转身看向他。
“我们中午吃什么？”
这算起来，应该是这段时间他们第一次在一起吃午饭，如果家里食材够的话，她想自己下厨，就不用喊家政阿姨来了。
崇骁眼含笑意地看着她，刚想开口，眼神蓦地一顿，瞬间往旁边移开。
“……”
南书瑶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朝他靠近一步：“怎么了？”
“……”
崇骁喉结滚动，目光落回一瞬，又重新看向一旁的电梯广告。
“衣服…湿了。”
他低声说。
南书瑶愣了几秒，突然反应过来，低头看向胸前的衣服。
“！！！”
她穿的是一件白色衬衫，被雨水一打湿，里面的情形一览无余。
“……”
南书瑶整个脸烫了起来，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张了张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可她从头红到脚的窘迫在抬眼看向崇骁的时候，却又奇迹般地消失了。
因为永远沉稳冷静、不管面对什么状况也会一直保持面色波澜不惊的崇大少爷——
他竟然脸红了。
第59章
夏季的衬衫面料柔软轻薄， 飘飘一层，被浸湿之后完全没有任何遮挡作用，将女孩所有身体曲线都勾勒了出来， 带着一丝隐约的朦胧感，冲击力更是加倍。
南书瑶刚刚带着心理准备匆匆一瞥，已经脸红得要爆炸， 更何况是措不及防看到。
崇骁偏过头，目光直直落向旁边， 唇角紧抿。
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他一言不发地伸手，将她揽进了怀里，接着脚步微动， 用身体挡住了摄像头的视角。
“……”
电梯厢内一片静谧， 顶上的灯落下明亮光线， 将他脸颊边的那一抹薄红映照得清清楚楚。
虽然只是眼睑下方的一点点， 并不太多，也不明显， 但确实是脸红了。
南书瑶闷在他怀里， 心脏砰砰直跳， 体温顺着沾湿的布料传递过来， 触感比平常拥抱时更加明显。
“……”
她忍不住仰起头，去看他的表情。
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雨， 他的身上也有些狼狈。额发被微微打湿， 在进电梯前随意往上抓了一下，露出光洁的额头，水汽在他脸上蒙了薄薄一层，衬得他的眉眼愈发浓墨优越。
即使这种情况下， 他依旧帅得不像话。
从她的角度看去，能看见他微微绷紧的下颌线，立体分明的五官，低敛着的睫毛，以及不自然抿起的薄唇。
……真的有些神奇。
这种神情出现在他的脸上，像是开启了新世界的大门一样。
南书瑶觉得自己一直都在仰望他。
无论他姿态放得怎样低，说的话语多么软，即使在半跪在她面前的时候，她都不觉得自己站在高处，或者已经站到与他平等的位置。
他身上的淡然从容已经远远超越了年龄，像是不可攀的高峰，这种印象又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逐渐加深。她见过他最多的一面——成熟冷静、处变不惊，总是能替她摆平所有的事，接住她的所有情绪，明明一个小时前还在医院里气场全开替她撑腰的人——此时此刻，脸上竟然出现了这种近似无措的表情。
……好可爱。
南书瑶心里鼓鼓胀胀的，被一种不知名的情绪撑满。
这就是她一直渴望见到的，他的另一面。
可能是她的视线实在太过直白热烈，崇骁突然伸手，遮住了她的眼睛。
随着视线变暗，南书瑶眨了眨眼，睫毛轻轻刷在他的手心里。
“…别看。”
崇骁的声音都有些哑，从她心脏上微微摩擦而过，带来无尽的痒意。
“……”
随着电梯到顶，门缓缓打开。
崇骁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挡在门框边，一边松开了遮在她眼睛上的手。
随着视线重新充满亮光，南书瑶微微眯起眼，适应了几秒。
等她再次看清崇骁的脸时，他的神色已经恢复了正常。
除了眼眸颜色比平常更深一些之外，搂在她腰上的力道和胸膛的温度都之前别无二致，他又恢复了那副淡然的模样，仿佛刚刚那一瞬的脸红是她的错觉。
明明自己才是陷入窘迫境地的那一个，南书瑶却没有感受到丝毫尴尬，反而有些遗憾。
好不容易能见到他不同寻常的一面，这么快就消失了，真想拿相机记录下来……
她一边想着，一边从他怀里钻出来，看了眼他再次绅士移开的视线，又看了眼他用手挡着的门。
“……”
在这股带着奇异气氛的沉默中，她的心跳莫名有些快，转过身，慢慢走出电梯。
身后的脚步声随之响起，跟在她身后。
穿过楼道，她翻了翻小包，从里面拿出钥匙，熟练地打开面前的大门。
脚步不远不近地停在她身后，又跟着她一起进了门。
南书瑶一边蹲下身换鞋，一边想。
好沉默。
不像他的性格。
是不是说明……他现在也不像表面展现出来的那样平静呢？
慢吞吞地解开一只鞋的鞋带，她又去解另外一只。
下次再能看到他露出这种不同寻常的表情，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
他在自己面前，是不是也经常在伪装呢？
保持淡然的表情，却回避的视线、异常沉默的话语，他在遮掩什么呢？
南书瑶心里有些痒痒的，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好奇、这么心痒难耐过。
就像考古学家不会愿意错过任何一座从未被挖掘过的世纪古墓一样，南书瑶也不想错过他的任何一面，并且按耐不住地想自己亲自上手探索。
她慢慢脱了鞋，穿上拖鞋，竖起耳朵听着身后的动静。
“咔哒。”
是轻微的关门声。
她站起身，突然起了一点坏心思。
崇骁倚在门边，视线不受控地落在了女孩的背影上。
房间内没开灯，落地窗外是朦胧雨幕，室内只剩下灰蒙蒙的天光，昏暗模糊一片。
女孩背后的衬衫因为动作全部贴在了纤细的腰身上，肩带的突起、浑圆的肩膀与微微鼓起的肩胛骨，全部都一览无余。
她似乎一点也没有意识到，在背后衣服全部湿掉的情况下，依旧这样毫无防备地躬身换鞋，留给身后人的是怎样一副具有冲击力的画面。
他喉结微滚，压抑着呼吸，移开视线。
看向空无一物的墙壁时，刚刚在电梯里一瞥而过的画面又瞬间浮现，就像烙印一样留在了脑海里。
越想克制，越挥之不去。
……真是要命。
他无可奈何地吸了口气，花了点力气去压抑内心的燥热。
刚平复些许，下一秒女孩子特有的清香逼近，垂在身侧的手被轻轻牵住。
昏暗的玄关，水汽的潮湿与沉闷，隐约的雨声从阳台沙沙传来。
他的肩膀被搭住，淋透的身躯打破安全距离贴近，同时唇上传来柔软触感。
“…….”
南书瑶踮起脚亲了亲他，马上去观察他的表情。
……怎么感觉，没什么变化？
她歪起脑袋打量他，企图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什么端倪来。
确实没有变化。
也没有脸红。
而且…怎么连最基础的反应也没有？
南书瑶有些疑惑，又踮起脚亲他。
“……”
崇骁微微仰着头，感受着嘴唇上传来的湿热触感。
他屏住呼吸，目光深深落下，看着女孩有些努力地踮着脚，学着自己的样子，笨拙地用舌头舔舐着自己的唇缝，又企图撬开自己的嘴，可惜不得章法。
“……”
南书瑶亲了一会儿，觉得身前的人实在不配合，而且沉默得过分。
她有些泄气地落回地面，闷闷地问他：“……不亲吗？”
“……”
崇骁无可奈何地闭上眼。
他喉结直滚，将心中充满罪恶感的画面压了又压，再睁开眼的时候，眸色已经变得极为深重。
“……你知不知道。”
他声音微哑。
南书瑶没怎么听清，疑惑道：“什么？”
崇骁终于将目光落回她的脸上，收着大部分力道，却又丝毫不容抗拒地掐住她的脸，将她白皙又柔软的脸颊抬起，拇指深深陷入脸颊肉里。
他垂下眸，看着她自然睁大的眼睛，以及沾着点不明显水光的红唇，缓慢道：“和我单独待在一起的时候，这样乱来——很容易被欺负。”
“……”
南书瑶听懂了他的意思，脸颊微微泛红，有些局促地咽了咽口水。
不知道是不是玄关太昏暗的原因，她总觉得崇骁的眸色有些太深了。
深到几乎看不见情绪，像是黑潭一样。
他比刚刚还没有表情，只是垂眸看着她，压迫感很强，瞳孔深处似乎还带着一些强抑着的、无比克制的东西 。
南书瑶不太能和他这种完全侵略性的眼神对视，只能掩下眼睫，低低“哦”了一声。
脸颊上的力道倏地松开。
声音低哑响起，近乎命令。
“回房间。”
“……”
崇骁看着她黑白分明的漂亮眼睛，不明显地吸了口气，低声补充道，“…去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
南书瑶终于又“哦”了一声，拎着小包慢吞吞地走了。
崇骁目送着她进了房间，房门“啪嗒”一声轻响。
“……”
确认那边再没有动静之后，他往后倚靠在门上，慢慢用手遮住了眼睛。
一抹发着烫的薄红从指缝里透出来，他微蹙起眉头，缓慢地吸气平复着。
半晌，他放下手，低头看了看。
“……”
确认自己刚刚的那些举动都是无用功后，他又无可奈何地仰起脑袋，看向天花板上的灯。
耳边一直围绕着她的声音，情绪完全平复不下去。
…….
再怎么说，他也是个男人吧……
明明知道自己衣服湿了，还这样故意亲上来，真就对他这么放心？
真是乱来。
他都对自己不放心。
……
崇骁有些头疼地叹了口气，低头换好鞋。
怕自己这副样子吓到她，只好先把她凶跑了。
等她洗完出来…还得道个歉，然后再教育教育她，下次不能再这样湿着衣服使劲撩拨人了。
他的自制力，在她面前简直大打折扣，没有丝毫用处。
……
崇骁路过客厅，走进房间，关上门。
一抬眼，与地上老神在在趴着的Amber对视上了。
“喵。”
“……”
他脚步掠过它，伸手扯住衣领，干脆利落地将身上已经几乎湿透的T恤脱下来，然后随手从衣柜里拿了件新的。
整个上半身皮肤露在空气中，还带着水汽，有些微凉。
Amber慢悠悠地走过来，扒拉了一下他的裤脚，又叫了一声。
“等会儿，”崇骁随口应道，“我冲个澡。”
他正勾开裤腰，就感觉到Amber又使劲扒拉了一下自己。
“怎么了？”
裤子掉在地板上，他低下头看它。
随着话音落下，门口突然传来了一道轻轻的、略带迟疑的脚步声。
第60章
“咚。”
敲门声轻轻响起。
只有一下。
房间内静默无声， 一人一猫站在原地，看向门口。
南书瑶花几分钟匆匆冲了个澡，头发随意挽起， 发尾没注意都洇湿了，黏在脖颈上。
她穿着睡衣，攥紧手， 站在房门口。
敲门过后，房间内什么响动也没有， 门板内外只剩下她的心跳声。
发尾的水滴顺着尖端滑落，掉在地上，碎成一小滩不明显的深色水渍。
……可能他在浴室里，没听见。
她垂下眼， 手搭在房门上， 迟疑了几秒， 又放下。
正准备转身离开， 门锁传来轻响，崇骁的声音平稳响起。
“怎么了？”
南书瑶睁大眼睛， 看着门边打开的一条小缝。
房内应该是没开灯也没拉窗帘， 昏暗一片， 看不清景象。何况门缝实在太小， 她连他的身影都没看见，只能从声音中听出他应该站在门后。
“…我洗好了。”
她小声开口。
他为什么不把门打开呢？
他在躲着自己吗……
沉默数秒后， 门后再次传来声音。
“嗯， 等我一会儿。”
南书瑶想了想。
“我们中午吃什么？”
她补充道，“明天就开学了，如果冰箱里还有食材的话，要不就在家里吃吧， 不然会浪费掉。”
声音很快传来。
“都可以，随你。”
语气平和自然，没有一点奇怪之处。只是回答得太过简短利落，似是不想再多说的样子。
“……”
南书瑶咬着嘴唇里的软肉，往前迈了一步，手掌搭上门把手。
“…你不高兴了吗？”
“……”
低哑男声透过门板，丝丝缕缕传进耳内。
“…什么？”
“你是不是不高兴了，”南书瑶轻轻吸了口气，压抑住内心的情绪，鼓起勇气，“…因为刚刚我亲你……你没有回应我。”
“……”
门内什么声音也没有，她有点失落，努力地表达着自己的想法。
“从刚刚开始，你好像就有点躲我。”
“我只是…没见过你这个样子，想再看看，所以才这样……我不是乱来……”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很喜欢…我总是想亲你……”
她眨了眨眼，脸颊有些泛红，“现在我已经洗完澡了，不会感冒，可以…亲一下吗？”
这是他教她的，任何时候都可以表达自己的需求，因为他总会照接不误。
但她说完，又反思了一下自己。
因为自己确实有点太主动了，讨吻的次数与频率都不算很低，他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个很随便的女孩子呢？
“…如果、如果你不喜欢这样的话，和我说好吗？”
她一边小声补充，一边手上用力，微微推开门，“因为我没有这样谈过恋爱，不知道怎么做才是正确的，你也可以对我表达你的想法……可以不要躲着我吗？”
“……”
门后没有传来阻力，她毫不费力地一点一点，将门推开。
身影缓慢出现在她眼中，下一刻，她倏地睁大了眼睛。
房间内昏暗模糊，高大身形在地上拉出长长一道影子，光线从锁骨凹陷处划过，肩头、胸口和手臂蛰伏的肌肉处泛起薄薄一层细光。
南书瑶不自觉地收紧手，牢牢握住了门把。
她保持着前倾的姿势，连呼吸都被眼前的景象带动，变得急促了起来。
崇骁没有穿上衣。
因为太高，他的面容隐在暗处，只能看见眉骨轮廓和嘴唇抿直的线，神色不清。
他没动、没说话，只是站在那任她看。清晰分明的胸肌、腹肌和人鱼线全都一览无余地展现在她眼前，带着扑面而来的张力与冲击感，那是专属于年轻身体的荷尔蒙。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往下落，咽了咽口水。
天啊……
脸颊在一瞬间变烫。
她完全没想到门打开之后会看到这幅画面，整个人都懵在门口，连收手都忘记了。
手腕上突然传来灼热力道，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把拉进了门内。
门框彻底被落在身后，房门被关上的那一瞬间，光线也一并消失，整个房间都落入了极致的昏暗中。
南书瑶被抵在门板上，被迫仰起头。
亲吻如同掠夺般瞬息覆下。
“……”
她的下颌被大掌牢牢抵着，不让她躲，唇瓣和舌尖都被近乎强悍地吻咬着，再也没了往日的温柔。
南书瑶吞咽不及，难耐地抓住他赤裸的肩头。
随着愈发深入的吻，她的指尖不自觉地用力，手掌下是结实紧致的肌肉，与隔着衣服的触感完全不同，很难抓紧，只好伸长手臂贴近他，勾住了他的脖子。
崇骁的动作滞了一瞬，吐息灼热地落在她的唇瓣上。
南书瑶只感受到他的喉结急速滚动，然后便是一言不发的第二轮深吻。
这次他没有轻易放过她，不给她喘气的机会，几乎将她吻到窒息。
她感觉自己就像狂风暴雨中的小舟，前后左右都被他身上那股压迫感极强的气息笼罩住，无处可逃。
背后是冰凉的门板，身前是灼热逼人的身躯，她的心脏剧烈跳动着，感觉快要爆炸一样。舌尖被强势搅动着，极致的压迫与酸软感一同袭来，铺天盖地落下。
不温柔、不怜惜，几乎是有些急迫占有的吻，但是，这样也很喜欢……
很浓烈的情绪，毫无保留的，不加掩饰的，她感受到了。
喜欢……
最后分开的时候，她的目光都有些失焦，下意识喘气。
唇瓣被粗糙指腹抹了一下。
南书瑶回过神来，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不自觉微仰起下巴，与他若有似无地相贴。
崇骁下颌线绷得很紧，视线扫过她迷蒙的眼眸，还有微微张开透着雾气的红唇。
“……”
他太阳穴直跳，往后仰了一些，避开她的唇，哑声开口。
“……都对你这么凶了，还不怕？”
南书瑶听着他沙哑磁性的嗓音，心底深处仿佛被挠了一下，下意识摇头。
“…就这样来敲我的门，还讲这样可爱的话…”崇骁掐在她下颌上的手慢慢摩挲到她的后脑勺，掌住她的脑袋，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腰侧，“……真不怕我欺负你么？”
南书瑶咽了咽口水，不太明白他说的欺负是什么。
如果是刚刚那种亲吻的话，她不但不怕，还很喜欢，甚至内心里渴求着再来一次。
而且她想，如果是崇骁的话……不管做什么，她都不会害怕的……
天知道…被他触碰的时候有多舒服……
意识恍惚之间，腰间突然一凉。
修长手指撩开她的睡衣下摆，瞬息间覆上了她的后腰。
他的指腹和掌心上都带着长年累月握球留下的薄茧，跟腰上的皮肤相比粗粝不少，只是触碰就激起了南书瑶一阵控制不住的战栗。
“……唔……”
她敏感出声，忍不住瑟缩。
那只手掌不是简单地搭上来，而是不停地、灵活地在她腰侧摩挲，手指揉捏着把玩着那块可怜的皮肤，毫不收敛。
好陌生的触感，好奇怪的感觉……
感觉连心脏都在一同被揉捏似的，又痒又麻，滚烫得几乎要烧起来，还带着一股不知名的悸动，让人止不住想躲。
可南书瑶被那双大手同时掌着腰背，压倒性的力量按着她往前，连躲避的动作都是徒劳。
她紧紧咬着唇，忍着那股酥麻感，眼角不禁沁出了一点眼泪。
声音适时响在耳边。
“这样也没关系吗？”
“……”
崇骁将目光锁在她脸上，俯身贴近，嗓音低哑性感。
“还是不怕吗？”
“……”
之前接吻的时候，不管最后吻到多么气息不匀、情绪上头，崇骁的手都是隔着衣服搭在她的腰上，或者背上，不会像现在这样。
他明显是故意的。
南书瑶不停咽着口水，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指不自觉收紧，连声音都有些发颤。
“…没、没关系……”
“……”
崇骁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模样，用气音笑了一声，细密黑睫掩下的瞳色如同墨一般漆黑，欲望在深处翻滚。
“没关系？”
他恶劣地揉捏她，故意在她耳边吹气，将吻落在她的耳廓和耳垂上。
“知道我会怎么欺负你吗？”
“你会哭的。”
“……”
南书瑶整个人都烫了起来，脑袋跟浆糊一样，已经完全无法理解他的话。
可搂在他脖子上的手还是照样搂着，那双黑白分明的漂亮眼眸蒙着一层薄薄的泪光，就这样安静看着他，没有任何要跑的意思。
崇骁喉结直滚，不受控地加重了点力道。
“南书瑶。”
他喊她名字。
南书瑶下意识应声，声音软得不像话。
“洗了澡，里面是不是没穿衣服？”
“……”
南书瑶倏地睁大了眼睛。
“是不是？”
手掌不再搭在腰侧，而是顺着后腰往上，沿着腰窝到脊椎再到背部，一寸寸摩挲往上，撩起了她腰间的衣服。
“——说话啊。”
南书瑶的腿开始发软。
面前的男人几乎是朝她压了下来，将她严丝合缝地抵在门板上。赤着的上身无时无刻散发着满满的荷尔蒙气息，滚烫的热意与松香交融在一起，沉闷又令人上瘾。
最要紧的是，她这次史无前例地感受到了一道异样的触感。
滚烫、灼热，就紧紧贴在她的小腹上，绝对无法忽视。
“……”
崇骁敛着眼，目光沉沉地看着她明显发懵的模样，克制地呼吸着，手掌也没再动。
真是疯了……
到底是在吓她…还是折磨自己。
“连这样都吓到了，真要欺负你的时候，你该怎么办？”
他轻叹着气，收回了手，声音无奈又低哑。
“嗯？”
“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