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惊愕地揪紧了他的衣服——
啊……
舌、舌头……
舌头伸进来了！
湿润感越过唇缝，与她微颤的舌头相接，轻轻触碰了几下，似乎在让她适应，紧接着又绕着她的舌尖舔舐了一圈，最后，重新缠了上来。
从未感受过的痒意从心底漫延上来，唇舌全部被封住，她被迫张开嘴，忍不住出了声，心跳也开始急剧加速。
“唔……”
他吻得越来越深入，气息侵略性极强地覆压下来，不给她喘息的空间，舌尖舔舐纠缠，浑身就像过电一般战栗。
唇瓣被不断吮吻着，细密的水声隐隐约约传来，听得她全身上下都开始发烫。
她酡红着脸，眼神逐渐变得迷离。
……
唇上的覆压短暂地离开了一瞬。
“喘气。”
低沉的声音迫使南书瑶回过神，呼吸急促又慌乱地响起，肺里重新充盈进新鲜空气。
她的手慢慢从他的背上缩回来，转而攀住了他的肩膀，像是溺水浮木。
温热手掌抚上她的下颌，脸颊被轻轻托起，在她的轻微喘息声中，吻又落了下来。
这回她知道喘气了。
灼热气息在唇齿之间游走，带着浓郁的酒意，津液交换之间，南书瑶后知后觉自己已经尝到了吻的味道。
原来真的是甜的。
她有些失神，不自觉地伸长手臂，攀附在他的肩上。
腿好像有点软了。
但真的好舒服……
像是飘在一朵堆积的云上，空气湿润又温暖，带着稀薄的窒息感，脑袋可以完全放空，什么都不去想，只感受唇舌之间传递而来的勾缠与搅乱。
他的亲吻……
好舒服……
南书瑶微阖着眼，眼中满是迷蒙的水雾。
——哗啦。
身后突然传来轻微的声响。
下一瞬，哄闹声从门缝里宣泄而出，打破了阳台的静谧。
南书瑶勉强回过神，手上轻轻推了推，与身前的人分开一些。
“…怎、怎么了……”
她被自己发出的声音吓了一跳，微喘着气，神色有些迷茫。
她的声音…简直软得不像话……
崇骁没有回话，只是掀起眼皮，直直看向她的身后。
“……”
南书瑶看着他骤然变冷的眼眸，隐约猜到了来人是谁，脑袋动了动，想回头看看，可后脑勺上的力道突然加重，滚烫的吻不由分说重新覆落下，她只好重新抓紧了手下的衣服。
虽然看不见，但她还是能够察觉到有道目光一直灼灼地落在自己背后。可崇骁一点松开她的意思都没有，亲吻旁若无人地落下。
“……”
被别人盯着接吻的感觉属实有点太超过了，南书瑶双颊通红，睫毛有些颤抖地闭紧，而且那个人可能还是……
突然，她的唇瓣被重重吮吻了一下。
“唔……”
南书瑶眼眸中雾气弥漫，不由自主地张开嘴。
随着齿关打开，湿润的舌头再次缠了上来，与前两次不同，这次的亲吻隐隐带上了一点不明显的情绪，气息强势又灼热，毫不留情地碾磨下来，像是对她分神的惩罚。
于是南书瑶无暇去想其他，也没心思再管身后站着的到底是谁，仰起头，手臂勾住他的脖子，与他更加贴紧。
“……”
阳台的门被拉开了一半，壁灯的光静静照在磨砂玻璃门上，映出一道紧拥的、昏黄的光影。
阴影之下，玻璃门外侧的门把上握着一只僵硬的手，攥得极其用力，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崇骁维持着
亲吻姿势，目光平直，淡淡看向他。
像是变戏法一样，大大小小无数情绪从那张满是醉意的面容上逐渐闪过，最后全部挣扎着、如潮水般消退而去，只留下了最为深刻的愤怒与不甘。
应嘉眼睛通红，里面燃烧着怒火。
细密的亲吻声不断传来，被喧闹掩盖了一些，可还是响在狭小的阳台空间内。
应嘉双脚扎在原地，一步也不动，紧紧盯着南书瑶的背影，看着她主动贴近，主动仰起脑袋迎合着亲吻。虽然看不见她的表情，但动作足以说明一切，她是愿意的。
慢慢的，他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神色逐渐变得恍惚，眼中的怒火也如同被泼了兜头冷水，黯淡下去，直至彻底熄灭，再也没了光。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攥在门把上的手也随之松开，倏地垂落。
“……”
崇骁淡然眯起眼，将他的表情逐一欣赏完毕，然后将手一伸，哗啦一下拉上了门。
喧闹声重新消失不见，阳台静了下来。
亲吻又持续了一会儿，南书瑶被松开的时候还在喘气，半晌才回过神。
“是、是应嘉吗……”
她的声音软得不行，目光都有点散。
崇骁垂眸盯着她，喉结微微滚动，手掌从后脑勺滑落，托住了她的后颈。
“南书瑶，”他将人一揽，沉声喊她的名字，“来酒吧干什么，想和他复合？”
南书瑶大脑一片空白，神智都好像被抹平了，话音从耳朵里传进去，直接化成了杂乱无章的序号，她勉勉强强分辨出他话里是什么意思，摇了摇头。
崇骁故意捏了捏她的后颈皮肤，唤回她的神智，又低下头，吻上她白皙细嫩的脸颊。
吻沿着肌肤一寸寸往下，路过下颌，抵达最为敏感的脖子。
“唔嗯……”
南书瑶没忍住出声，缩了缩脖子，神色变得有些慌乱。
落在上面的吻又深又重，带着浓浓的情绪，高挺的鼻梁抵在脖颈的血管上，一下又一下，有意无意地磨着。
南书瑶睁大眼睛，无措地往旁边躲了躲，可又被捏着后颈摁回来。
“那来干什么？”
低哑声音染进耳朵，气息压抑又炙热。
太、太磨人了……
南书瑶的耳朵和脖子同时开始发麻，被连绵的亲吻弄得不断轻颤，紧咬着嘴唇，不让喉咙里隐隐冒出来的声音出口。
崇骁显然不满她的沉默，扣紧她的腰肢，沉声道：“说话。”
“……”
“我……”南书瑶仰着头，眼睛里水雾氤氲，“不是复合……”
她轻颤着搂紧了他的脖子，整个人陷在他的臂弯里，耳边就是他灼热的呼吸。
也许是刚刚那番亲密无间的亲吻给了她莫大的勇气，她心里一横，咬着牙开口，“……我、我从来没想过复合。”
她脸颊通红，紧闭着双眼。
“接他的电话是因为你，来酒吧也是因为你…我在电话里听到你喝多了…才来的。我…我很担心你……”
比想象中的要更羞耻一些……
她从没讲过这种直白的话，不熟练，也讲得磕磕绊绊，“…我其实很早就知道…之前也想和你说，可是一直没做好准备……”
她有点讲不下去了，羞耻地将脸埋进了他的怀里，声音因为紧张而微颤，“我、我喜欢你……很喜欢…之前你说，等我点头就谈恋爱…还算数吗？”
“……”
颈侧的灼热气息停住，腰间的手臂却逐渐收紧，越来越紧。
细短的鬓发摩擦过肩窝，肩膀上突然传来重量，灼热紧贴上皮肤，呼吸重新落下。
南书瑶侧过脸，只看到了一抹从发丝间透出来的、微红的耳尖。
崇骁将脑袋靠在了她的肩膀上，长长舒了口气，将她收紧裹进怀里。
低沉愉悦的声音落下，像缱绻的叹息。
“追了这么久，终于肯松口了。”
“……”
南书瑶脸颊不断发烫，低声道：“也、也没有很久……”
离她分手也才两个多月……
“这种事……”崇骁浑身卸了劲，在她的颈窝里轻声笑道，似是呢喃，“…当然是越快越好。”
他微眯着眼，将身前的柔软身躯搂紧，唇边染着淡淡的笑意。
南书瑶答不上来，只好重新将脸埋了起来。他们静静相拥了一会儿，呼吸不断落在彼此的颈侧。
半晌，崇骁低声开口：“想和我谈恋爱？”
“……”
南书瑶的脸颊在柔软的棉质衣料上蹭了蹭，权当点头。
“想好了？”
“……”
他怎么这么啰嗦……
南书瑶红着脸，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没想好也没用了，”崇骁抬起头，与她额头相抵，黑眸里满是明亮的笑意，“亲都亲了，你得负责。”
话音落下，南书瑶的脑海里顿时不受控地浮现刚刚的亲吻。想起吻落下来时的亲密触感，唇舌勾着她纠缠时的灼热与侵略性。
她蜷缩起手指，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真的好舒服。
有点……想再来一次。
崇骁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是害羞，便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
阳台地方太小，门又不能锁，随时有人会开门，实在不是个说话的好地方。
他正准备松开圈在她腰肢上的手臂，跟她说先回家，脖子上突然传来一道下拉的力。
紧接着，眼前阴影覆盖，唇上传来了一道轻微的、舌头舔舐的触感。
南书瑶勾着他的脖子亲完，没忍住舔了舔自己的唇，一双漂亮的眼眸在灯光下闪烁生辉，似是含着些期盼。
她有些小心，又有些羞涩地开口。
“负责的话…可不可以，再亲一会儿？”
第47章
咚咚， 咚咚。
心跳在空气中隐隐约约地响着，不知是从谁的胸膛里传出来，沿着相贴的身躯， 逐渐蔓延到身体的各个角落。
南书瑶的腰肢被搂着，手臂还勾在崇骁脖子上，那颗淡棕色的小痣飘落而下， 正抵在她的鼻尖，是稍微偏过头就能亲上的姿势。
她见身前的人半天都没有反应， 也不好意思再凑上去，只能轻声开口：“…不亲吗？”
“……”
崇骁轻轻吸了口气。
他喉结滚动，将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手掌托住她的下颌， 用拇指摩挲她的唇沿。再次出声时， 嗓音都有些哑：“…先回家。”
南书瑶微怔， 有些失落地垂下眼， “哦”了一声。
“……”
崇骁压着呼吸，无奈地揉了揉她的脑袋。
他怎么会注意不到她的情绪。
只是再亲下去……他也不确定自己的自制力还管不管用。
实在是太可爱了。
她估计不知道自己刚刚是什么表情。就这么毫无防备地贴在他怀里， 脸颊都是绯红的， 像是尝到甜头的小猫， 舔着唇要求再来一次。
这么可爱， 心脏真的受不了……
他用手掌遮住脸，没什么办法地轻笑一声， 随
即松开手， 拿过椅子上的冲锋衣外套，给她重新严严实实地裹上，再拉上拉链，带上兜帽。
衣料轻飘飘的， 像是一件宽大的雨衣，包裹感很强。南书瑶又看不见眼前的路了，有些笨拙地抬了抬手臂。
“为什么要穿外套？”
崇骁将她手臂上的袖子卷了卷，露出手来，再牢牢牵住。
“这里人很多，味道也很难闻，”他微微俯下身，用手指撩开帽檐，“你不喜欢，是不是？”
南书瑶透过光与他对视，点了点头：“嗯，我没怎么来过这种地方…有点吵……”
他声音柔和：“下次不来了。”
“那你也……”南书瑶犹豫一下，小声改口，“你要来的话，也不要喝太多……你现在感觉还好吗？有没有晕？”
她见过南向明应酬喝多了的模样，晚上酩酊大醉到家，在厕所里吐过几轮后第二天起来头痛欲裂，要缓好几天才能恢复。
她不知道崇骁今晚为什么来这里喝酒，但她不想看到他喝多难受的样子，也不太想让他来这种地方。可是这样要求的话，会不会显得自己有点无理取闹？万一他是来应酬的……
“感觉很好，”崇骁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颊，“你男朋友酒量还可以。”
“……”
南书瑶听到这个称呼，脸颊不自觉地开始发烫，仿佛刚刚才反应过来。
他们已经开始谈恋爱了。
而眼前的这个人，现在是她的男朋友。
没什么落实感呢……
“但是刚刚，我感觉不太好。”
南书瑶思绪被打断，不由地问：“为什么？”
“因为你接了应嘉的电话，没有回我的消息，”崇骁说，“我有点难过。”
“……”南书瑶抿了抿唇，眼尾柔软下来，“对不起…我下次……”
崇骁轻轻用食指抵住她的唇，说话间气流拂过脸上的绒毛，“不问问我为什么来喝酒？”
“……”南书瑶被他几番话绕得有点晕，“那…为什么呢？”
“因为我很不高兴，”崇骁盯着她的眼睛，缓声道，“他的挑衅很低级，但因为关于你，所以我没办法做到不在意。一想到他见过你那么多我没见过的一面，今后还会不死心地骚扰你，我会克制不住嫉妒。所以他要和我拼酒，我没有拒绝。”
原来他今晚喝这么多，是在和应嘉拼酒……怪不得刚刚见面的时候他的神色那样不对，是不是因为觉得自己是为了应嘉才来酒吧的呢……
南书瑶眨了眨眼睛，轻声道：“…我以后不会理他了，你不要不高兴。”
“如果是以前，我不会和你说这些，”崇骁将她卡在绳扣里的一缕头发挑出来，微微弯起唇，“但现在不一样了，我好不容易得到个名分，所以有资格说了，对吗？”
南书瑶觉得他说得没错，表情认真地点头：“嗯。”
“那么同样的，你也可以这样要求我。”崇骁慢慢撩开帽子的边缘，用手掌拢住她的脸颊，温声教她，“比如，和我说——”
“——‘你下次也不要来了，我不喜欢你来喝酒’。”
“……”
南书瑶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他，她的喉咙有些发涩，说不出什么话。
“如果你这样说，我会很高兴，”崇骁低下头，与她的额头轻轻相贴，声音柔和得像从远处飘来，“就当是为了我。”
“以后，全都说给我听吧。”
回到崇骁家的时候，已经一点多了。
南书瑶蹲下身换鞋，突然想起了什么，抬起脑袋说：“我要在你家再蹭一晚了。”
崇骁其实喝了不少，现在酒意渐渐返上来，脸颊边不可避免地浮着一层薄红。
他静静地倚在玄关柜上看她，说：“多少晚都可以。”
南书瑶重新低下头解着鞋带：“那不太好，毕竟是你家。”
“我同意了。”
“那也不合适。”
“外婆住院，你看望也方便。”
“……”
南书瑶问：“那你收房租吗？”
崇骁看了她两秒，无奈地笑了。
南书瑶见他笑了，自己也没忍住弯起嘴角，换好拖鞋起身：“我可以坐地铁来，反正暑假也没什么事……”
随着话音落下，崇骁直起身，迈步过来揽住她的腰，在她唇上蜻蜓点水般亲了一下。
“收完了。”
南书瑶被他的突然袭击弄得懵了一瞬，下意识问：“…什么？”
崇骁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愉悦：“房租。”
“……”
南书瑶背后抵着墙，没地方退，只能有些脸红地推了推他：“别这样……”
虽然刚刚已经接过比这个深入一百倍的吻，但像现在这样一下子亲上来，她还是有点不太习惯……
崇骁没松开她，与她贴着额头商量：“如果你想住学校，我就住回那边的公寓，然后开车送你。”
南书瑶一听就下意识拒绝：“不用，我自己……”
与他眼神接触的那一刻，她的话音突然顿住，静了几秒才掩下视线，重新开口：“…我就是怕住这里有点麻烦你……”
“……”
“…如果不麻烦的话，那、那就再……”她脸颊上泛着薄红，“再住几天吧……”
“不麻烦，”崇骁眉眼微微舒展，安抚她，“你这是合法租赁，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
一想到他对“房租”的定义，南书瑶的脸更红了，低着脑袋不说话。
崇骁轻笑一声，跟着她低下头，嘴唇贴上她的脸颊，感受着上面细腻又温暖的烫度，有些惬意地眯起眼睛。
“…我可不可以提前收租？”
南书瑶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他偏过头，鼻尖抵上了自己的。
仿佛只要她一点头，他就会吻上来。
呼吸交缠之间，她心脏砰砰直跳，视线不自觉地落在他好看又柔软的薄唇上。
是一个近在咫尺、马上就要贴上来的距离。
她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想、想亲……
但是——
她伸出手掌，挡住了他。
“醒酒汤。”她想起了正事，手掌微微用力，将他推开一些，“不知道有没有食材，但我好像在袋子里看到蜂蜜了，喝点蜂蜜水也可以，你明天起床不会难受。”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他的怀里钻了出去，走向客厅。
“……”
崇骁站在原地，眉眼间有些无奈。
“虽然我很高兴你能这样关心我，”他转过身，看着她的背影，“但我觉得还是接吻比较重要一些。”
南书瑶头也不抬，在桌上的购物袋里翻找，一阵哗啦声中，她的声音小小传来。
“……蜂蜜…蜂蜜……”
“啊，找到了。”
“……”
“我看还有一些白梨，”她抬起头问，“你想喝梨汤吗？”
“……”
崇骁微微叹了口气，朝她走过去：“蜂蜜水就行。”
南书瑶将罐装的蜂蜜和一袋子梨都拿出来，仰头看着他：“其实梨汤也很方便，十几分钟就可以喝了，而且味道比蜂蜜水……”
崇骁拿过她手上的东西，重新放回到桌上，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在椅子上坐下。
见她一脸迷茫，他拿起那罐蜂蜜，慢条斯理地拆着包装：“上午在医院的时候我就想，你在家里是不是经常做家务？”
“……”
南书瑶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有些无措地捏了捏手指，“嗯”了一声：“因为我爸爸妈妈平常比较忙，然后就…我会帮忙做一些……”
她的声音逐渐变小。
南向明和何素忙起来的时候经常早出晚归，在家的时间很短，她从学校回来要自己解决晚饭，然后帮忙洗洗堆积的衣服，再扫扫地。
有时候客人来家里做客，她都是充当端茶倒水的那个人，然后收获一句不痛不痒的“你女儿真是太懂事了”。
礼数周全、有眼力见，这是她在所有人心中的形象，时间一长也就成了习
惯。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在他面前说这些，她会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修长的手指在瓶身上拨动，将塑料外壳撕了下来，然后“啪嗒”一声拧开了盖子。
南书瑶低着脑袋，无意识地拨动手指。
这些事，在他家里，会不会都是家政阿姨在做呢……
脑袋上传来柔和的触感，温热手掌搭在她的头发上，轻轻揉了揉。
南书瑶仰起脑袋，看着他走到自动饮水机前接了杯温水，往里面舀了一勺蜂蜜。伴随着筷子搅动碰撞杯壁的轻微响声，她又怔怔地看着他走回来，接着，他将杯子递到了自己嘴边。
“唔……”
她仰起头喝了一口，随着水液流淌而过，蜂蜜的清甜在口中弥漫。
咽下去之后，她有些迷茫道：“为什么给我喝？”
“甜吗？”
“……”她点了点头，“甜。”
崇骁唇角微微弯起，又揉了揉她的脑袋，仰头将杯子里的蜂蜜水喝完。
伴随着嘴里的甜味，还有脑袋上的柔软触感，南书瑶纠结的心情竟奇迹般地散开了一些。她小心地将唇边残留的那一点蜂蜜水舔舐掉，在嘴里抿了抿。
客厅的灯光柔和洒下，落在素色雅致的餐布上，玻璃杯被轻轻放在上面，发出轻微声响。
“喝完了。”
崇骁的眉眼浸在光下。
“现在，可以给我一个吻了吗？”
第48章
下巴被轻轻抬起， 温热吐息落下。
没有听到她的回答，崇骁便十分彬彬有礼地避开嘴唇，吻上了她的脸颊。
随着动作， 他的睫毛在她皮肤上短暂掠过，像是蝴蝶振翅，留下一丝窝心的痒意。
南书瑶微微瑟缩了一下。
他们的接吻频率…会不会有些高……
她实在没有经验， 不知道这种生理反应是不是正常的，不知道别人谈恋爱的时候会不会也是这样。
会不会像这样——只要靠近， 目光就会不自觉地被对方的嘴唇给吸引走。
细微的亲吻声源源不断传进耳朵，面颊被啄吻过的地方开始发热发烫，南书瑶微微眯起眼，不自觉地扬起下巴， 迎上崇骁落在自己眼睑下方的吻。
好温柔……
这样亲， 也很舒服。
“现在已经…很晚了， ”她还是小小挣扎了一下， “…你喝了酒，要不要早点休息？”
“……”
几秒安静过后， 崇骁微不可闻地笑了一声。
“嗯…有道理。”
他随意说完， 将最后一个吻落在她的唇边， 声音贴在颊面上， 带着点微弱的含糊。
“那就早点休息吧。”
吻一触即分，像是一阵风拂过。
南书瑶坐在椅子上， 看着他直起身， 眼睛微微睁大，似有些呆住了。
啊……
就……就真的不亲了？
她其实……
“怎么了？”
崇骁神色如常，温声问她。
“……”
“没、没事，”她捏着手指， 慢慢站起身，“那我…先去洗澡了……”
“嗯。”
她从他身侧经过，迈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他。
“…明天我可能还是得回趟学校，要去拿衣服。”
崇骁随意地倚在桌边，声音和缓：“我让人送几套新的过来。”
“……”
南书瑶轻声问：“有没有…我自己坐地铁回学校拿的选项？”
崇骁微微笑道：“没有。”
“……”
南书瑶微红了脸，默默在心里掰着手指头，想自己到底欠了他多少债……
住院费治疗费就不用说了…现在又要蹭吃蹭住…还有之前他充当司机接送自己若干次……
她越掰心里越惶恐，连忙提醒道：“两、两套就够了，我可以换着穿，夏天衣服干得很快…然后…不要买太贵的……”
“好。”
“……”
“还有什么需要的吗，可以一起和我说。”
“没了……”
“好，”崇骁在灯下静静站着，唇角微弯，“去洗吧。”
“……”
南书瑶站在原地，脚步有些踌躇，目光不自觉地往下一落，又抬回起来。她不想让自己的情绪看上去太明显，只好掩下视线，转身往房间走。
如果现在反悔的话，崇骁会觉得她很奇怪吗……
她一边慢慢往里走，一边不自然地抿了抿嘴唇。
……早知道…刚刚不该说那句话的……
她有些懊恼地低下脑袋，走进房间，“啪嗒”一声关上了门。
“……”
客厅里顿时安静了下来，只剩水晶吊灯的光晕一圈圈在空中弥漫。
半晌，空气里响起一声轻笑。
素色餐桌旁，崇骁单手撑在桌沿，握拳抵住唇，低低地笑出声。
他酒意未散，眼角旁的皮肤还泛着点微红，兀自笑了好一会儿才意犹未尽地停下。
太可爱了……
真的，太可爱。
明明已经失落得不行，头顶都能看见乌云了，可还是忍着不开口。
他应该是没救了。
觉得她做什么都可爱，怎么样都可爱，连别扭脸红的模样也可爱。
……
本以为她不抗拒他的接近，已经是莫大的幸运了，因为他的接近本身就带着不加掩饰的目的。
可人总是不满足的，接近了就想靠近，靠近了就想贴近。怕吓到她，他只从简单的触碰开始，一点点地，用指尖感受她的温度，碰碰脸颊，牵牵手腕，就像是脱敏一样。
他斟酌着距离，把控着节奏，根据她的反应做出下一步判断，从牵手到拥抱，从拥抱到接吻，他总觉得自己能够做出最佳的决定。
可她的反应实在是出乎意料。
明明害羞得脸都要埋起来了，可还是问他“能不能多亲一会儿”，坦率得让他头一次觉得，自己的谋划像个玩笑，特别多余。
崇骁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无奈地笑了笑。
只是，自己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幼稚了？……
逗她还不算完，看着她目露不舍，不自觉地对自己流露出渴望的神情，他的心里竟然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这种满足感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与金钱或成就无关，只是长久以往的期盼与渴望终于成真，所以自制力全无，变得不像他自己，变得喜形于色，幼稚得像个小孩，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证明她也是渴求自己的——就像自己在无数个梦里渴求她一样。
崇骁靠在桌边，仰起头看着天花板，静静地想。
她怎么会知道，自己到底有多渴求她呢。
超越常人的家境，幸福美满的家庭，唾手可得的成功，他自出生就拥有一切，似乎没什么好不满足的。
可身边的阿谀奉承、讨好谄媚没有一日停歇过，灯红酒绿、眼花缭乱，嫉妒他的数不胜数，玩得花的想拉他下水，前赴后继的层出不穷，他看惯了这些嘴脸，不可避免地感到厌烦。
随着岁数的增长，身份和话语权又是他身上的另一层枷锁，日复一日，毫无长进，只是徒增他内心的厌倦，他对周围的一切都感到厌倦，无论是他人的目光还是外界的评价，喧闹声不绝于耳，从未停歇。
直到遇见她的那一天。
要怎么去形容那种感觉？
就像独自驾驶着直升机横跨一望无际的大西洋，双手离开操作杆的那一瞬间，世界仿佛静止了，云也静止，风也静止。
心脏停了一瞬，又重新、快速地跳动起来。
他的目光里什么都不剩，只剩下她一个人，只剩下她纯净又明亮的眼睛，她的笑容，她在空中飘扬的发丝。
可下一秒，她就被另一个男孩搂在了怀里。
于是他一边与他们拥抱的身影擦肩而过，一边漫不经心地想——
这应该是他顺风顺水的人生中，有且仅有一次的荒唐与渴求了。
……
所幸，她最终还是看向了自己。她的笑容与依赖，她的柔软与美好，她不为人知的另一面，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会一直属于他。
而这一次，他不用再停在远处注视她。
崇骁神色如常地直起身，慢慢将购物袋中的东西取出来，一点点分别归类，直到将餐桌的一侧摆满，然后垂下目光，定定地看了一会儿。
不知道过了多久，远处的房门传来“咔哒”一声。
“…崇骁…？你怎么还在客厅……？”
崇骁抬起头，看向门边。
女孩将门开了一条缝，仅仅露出一颗脑袋，头发松松地盘在脑后，脸颊被水汽蒸得有点发红。
“是不舒服吗……”她将门彻底打开，走了出来。
她的身上穿着纯白的睡衣，脖子后面的碎发被水打湿，洇在白皙的脖颈上，整个人都冒着暖乎乎的热气，在光下温馨又美好。
“怎么不说话？”她走到他面前，目光变得有些担忧，“还好吗？”
崇骁垂眸看着她，声音微哑：“…怎么出来了？”
南书瑶眨了下眼，神色变得有些不自然。她走到餐桌的另一边，从甜品袋的旁边拿起一个啃到一半的面包。
“刚刚吃到一半就出门了…才想起来。”她颊边泛着薄红，将面包外层的塑料袋拨开，“不吃掉有点浪费。”
崇骁看着她：“晚上就吃了半个面包？”
南书瑶低头咬了一口：“嗯。”
“……”
崇骁走过去，拉住她的手腕：“别吃这个了。”
南书瑶看着他的眼神，反应了几秒，连忙道：“我就是吃几口垫垫肚子，马上要睡觉了，而且…这个真的挺好吃的……”
她一边将嘴里的面包咽下去，一边轻声道，“你怎么买这么多呀，面包蛋糕保质期都很短的，吃不完会浪费……”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都买了点。”
“下午去买的？”
“嗯。”
“你睡了多久？”
“四五个小时。”
南书瑶微微睁大眼睛：“怎么才睡了这么点时间…那你快去休息。”
崇骁看着她，唇角轻轻弯起：“等你吃完。”
不知道他是在哪个甜品店买的，袋子里的东西看上去都十分精致小巧，一个面包还没有巴掌大，南书瑶很快将最后一口塞进嘴里，将包装袋丢进垃圾桶，再拿纸巾擦了擦嘴。
“吃完了。”
她和他说完，见他还是倚在桌边不动，便拉起他的手臂，轻轻扯了扯。
“睡觉。”
崇骁顺着她的举动直起身，手臂掌住她的后腰，将她揽进了怀里。
南书瑶措不及防，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
“为什么突然抱……”
“要晚安吻吗？”
她的话音倏地消失。
“……”
“嗯？”崇骁弯着唇，亲昵地用额头碰了碰她，“要吗？”
略带沙哑的话音落在耳边，南书瑶听得心中直颤，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
她整个人都贴在他怀里，双手抵在他的胸膛上，靠着他才能支撑站立。心脏乱蹦之间，她慢慢仰起头，脸颊边泛着可爱的薄红。
“……要。”
崇骁注视着她那双闪着亮光的眼睛，一寸寸低头，抚摸着她的脸颊，与她鼻尖相抵。
直到吐息相融、呼吸同频，心跳再也不分彼此后——他将手臂收紧，吻上了他的梦。
蜂蜜奶油的微甜在口腔中弥漫。
不同于之前那个深入又索求的吻，崇骁一点点吻开她的嘴唇，抚平她微颤的舌尖，等待她适应过来后，再慢慢加深，温柔地与她纠缠。
南书瑶抵在他胸膛上的手逐渐往上，轻轻勾住了他的脖子，又扬起了下巴。
……
短暂分开的期间，她微微喘着气，双眸中蒙着水雾，有些失神地开口。
“…我真的，很喜欢……”
被吻得嫣红的嘴唇一张一合，话音婉转动人。
“很喜欢…你的亲吻……”
“……”
崇骁握着她的脖颈，拇指微微摩挲着，眸色愈发浓郁，像是一团浓雾。
“嗯，这么诚实……”
他手臂不受控地收紧，低下头，将她微张的嘴唇含进嘴里，声音模糊又低沉。
“…我该怎么奖励你才好？”
第49章
南书瑶前所未有地做了一个梦。
按理来说， 在这种陌生的床、陌生的环境下，她会失眠，或者入睡得很慢。
初中的时候学校组织去社会实践基地， 晚上住的是八人同寝的上下铺。那个夜晚她简直记忆犹新，辗转反侧睡不着，闭上眼就开始想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 只好又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整夜， 后来天微微亮的时候才勉强入睡。
今天下午的时候是困极，她也没有多余的精力想事情，倒下就睡了。睡了十个多小时起床，没多久又躺下， 她都做好了一整晚失眠的准备， 没想到睡得很好， 并且前所未有的、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说是个梦， 其实更像是个回忆。
大一的时候她有喂猫的习惯。
每个星期五的下午她没有排课，所以难得能从学业中喘口气， 去学校综合楼后面的草坪上看看小猫。
学校里的流浪猫很多， 平常它们会躲在各个草丛里， 或者楼后哪个角落， 不怎么能找到，但它们有个特别的聚集地， 就是那个草坪。
天气好的时候， 它们会像春游一样，由一只狸花猫老大带队，从各个角落里钻出来，聚集在一起， 趴在草坪上晒太阳。
从旁边路过的学生很多，它们不怎么怕，只是在有人走近的时候起身跑开。只有看在吃的份上，它们才会勉为其难趴在原地，让人摸一会儿。
虽然来草坪上喂猫的人不少，但像她这样固定时间固定地点来的人还算少见。她抱着和它们交朋友的心态，每次在草坪上一坐就是一个多小时。
她将火腿肠一点点掰给它们，企图用这么一点点好处，换得更多和它们待在一起的时间。对她来说，这是很治愈的事。
因为它们有着天穹之下最无忧无虑的灵魂，简单又纯粹，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用看人脸色，活得自由，充满个性又拥有无数人的喜爱。
南书瑶很多时候都想变成它们中的一员，如果有猫窝的话很好，没有也没关系，以天为盖地为庐，淋雨了她会知道躲到屋檐下。
她很久违地梦到了它们。
梦到自己像以往一样蹲在草坪上，手里的火腿肠已经喂完了，但她还是不舍得走，于是厚脸皮地继续坐着，跟小猫们讨要一个晒太阳的位
置。与她最要好的小橘猫就趴在她旁边，她不摸，只是看看，就觉得很开心。
后来天色暗了下来，她就站起身，准备和它们告别，可是一阵风吹来，她放在草坪上的帽子被吹了起来，往某个方向飘去。
她匆忙转身看去，凌乱发丝之间，帽子缓缓落下，她看见了不远处站着的一道身影。他像是已经站在那里好久好久，久到连她看过来，他都没有反应。
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
南书瑶躺在柔软的真丝床单上，看着天花板上繁复的花纹，一时间有种还在梦里的错觉。
她窝在被子里，冷气从扇叶中轻轻吹出，房间里一片静谧。
她的脑海里自动回放着梦里的内容。
上了大二之后她就很少再去喂猫了，因为星期五下午排了专业课必须要去，下完课再赶过去小猫们也都走了，就只好作罢。现在想想是已经很久了，不知道小橘还记不记得她。
只是……那个帽子。
她从来不戴那种遮阳帽，它莫名出现在梦里，是想给她一些预示吗？
她不戴帽子，帽子也不会存在、不会被风吹起，她也不会就此转身，看见那个站在远处的人。
那是崇骁。
在梦里，他们见面了。
他们说，梦里的内容通常与潜意识里的愿望或情感有关，如果是这样的话，或许她是真的更想多了解崇骁一些。
知晓他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自己、开始喜欢自己，又有多少次，像梦里那样安安静静地站在远处，只是看着她。
她下意识渴望着，与那时的他见一面。
……
回了半天的神，南书瑶才想起来去摸手机看眼时间。
七点半。
好早。
比平常醒来的点要早两个小时，可能是实在睡不着了。
该回的消息昨晚都已经回了，此刻手机静悄悄的，她点进微信，看着聊天列表，突然想起了一件要紧事。
她手指滑动了几下，快速地把应嘉昨晚重新添加过来的好友拉黑删除，然后再把电话也拉黑，确保他再没有别的方式可以联系到自己。
她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没想到他这样听不懂话，又实在惹人厌烦，来她面前找存在感就算了，还招到崇骁头上去，简直是莫名其妙。
啊…说起这个，崇骁昨晚的消息她还没有回呢。
“……”
她的内心浮起了一丝愧疚，点进对话框，咬着唇纠结了半晌，也不知道该发点什么。
毕竟一个晚上过去，他们的关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变得更加接近与亲密，可同时也处于一个全新的、未知的阶段。
她好像还有点不适应。
“……”
最终，她什么也没发，只是戳了戳他的头像。
下一秒。
【我拍了拍“C”，并“喵”了一声】
“！”
南书瑶睁大眼睛，愕然地看着这条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拍一拍。
……这是什么……
他什么时候改的！
上次拍的时候还不是这样的啊……
她呆了几秒，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颊莫名其妙红了起来，刚想撤回那条消息，下一秒对话框跳动。
【C：醒了？】
手机接着一嗡。
【C：嗯，听到了，你也早上好。】
“……”
南书瑶手指戳在屏幕上，有些羞耻地闭起了眼睛。
这人又在逗她！
这下好了，连撤都不用撤了，来不及了。
【南雨：这是什么时候改的？】
那边很快回复。
【C：那次你拍完后。】
“……”
南书瑶抿着唇，戳了戳键盘。
【南雨：……你改回来。】
【C：为什么，很可爱。】
【南雨：这个是通用的，别人拍你也是这个。】
对面思考了两秒，慢悠悠地回复过来。
【C：我可以理解成，你在吃醋的意思吗？】
南书瑶在被窝里翻了个身，半张脸都埋进了被褥里，只露出发红的耳尖。
【南雨：嗯。】
消息发出去，对面静了一会儿。
接着，伴随着门外响起的轻微脚步声，她的手机也重新开始嗡嗡作响。
【C：除了你不会有人拍我。】
【C：但能得到这个回答，我还是很高兴。】
消息弹出来的同时，她的房门也随之“咚咚”响了两声。
【C：作为回报，要不要尝尝我做的早餐？有你爱吃的豆沙包。】
“……”
南书瑶动了动，像钻地洞一样将脑袋埋进了被子里。
这人谈起恋爱来……杀伤力简直上升了一个档次……怎么一条喊人吃早餐的消息也能发得这么撩人……
安静了片刻，她倏地掀开被子，走到门边，将门开了一条小缝。
“……你怎么起这么早？”
阳光从客厅落地窗洒落进来，整个外面一片明亮。崇骁少见地穿了件正式的白衬衫，看上去已经起床很久了。
听到她这么问，他微微歪头，从门缝里露出一双含笑的眉眼：“新项目起步，等会儿要去公司开个会。”
南书瑶接触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往门后移了一步，“…可是你睡得好少…真的没事吗？”
满打满算这两天他只睡了十个小时出头，又是熬夜又是喝酒，现在还要早起开会，好辛苦……
她整个人往门后缩了缩，软着声音道，“会议几点结束呀，你回来之后再补补觉……”
话音未落，崇骁的声音从门缝里传来。
“怎么在躲我？”
门外的人走近一步，修长手指随即搭在了门边，关节微微往里扣。
“……”
南书瑶耳朵发烫，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不是……”
“我还没洗脸……等一会儿……”
门外静了一瞬，响起微不可闻的轻笑。
几个装得满满当当的纸袋被放在了门边。
“衣服，还有些日用品，有什么缺的和我说。”
崇骁说完，体贴地从门口离开。
南书瑶微红着脸，将门打开，拎起了地上的袋子。
……沉甸甸的。
他都买了什么，不是说两套衣服就够了吗。
她将袋子拎到书桌旁边，一个个打开来看。
好几套款式简单但不失设计的衣服，各种贵牌的护肤品，一整套齐全的洗浴用品，甚至还有一个可爱的毛绒发箍。
“……”
南书瑶表情变得有些无措。
他怎么……又自顾自地买了这么多！
其他东西先不说，这个毛绒发箍她真的有个差不多样式的，洗脸的时候用来把刘海撩上去，免得沾湿不好打理。
只是…他怎么连这个都想到了……
怎么能… 这么贴心啊……
南书瑶看着桌上的这一大堆东西，茫然站在原地。
而且这也太多了……
她好像有点懂得，流浪小猫被好心人热情投喂火腿肠的时候，到底是种什么感觉了。
“……”
愣了半晌，她终于从衣服里面随便挑了一套换上，捏着发箍走进浴室，动作很快地洗漱。
洗完，她径直打开门，走了出去。
客厅没有人，她往前走了几步，路过一个木质的艺术展架，在厨房里看到了崇骁的身影。
早晨的阳光从落地窗倾洒进来，整个宽阔房间都浸在暖色之中，厨房的灯柔柔亮着，崇骁眉眼沉静地站在灶台前，似乎在舀粥。
南书瑶朝他走去，脚步停在厨房门口。
“洗完了？”
她看着他，“嗯”了一声。
瓷碗被轻轻放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细微声响。
“衣服还合身吗？”
南书瑶抿了抿唇：“嗯…怎么又买了这么多？”
崇骁慢条斯理地舀着粥，微微笑着，学起她的语气：“嗯…习惯一下？”
“……”
南书瑶嘴唇微动，却没发出声音。
她看着他的侧影，视线跟着他的动作，目光莫名有些发怔。
好奇怪……
……
明明是个这么美好的早晨，阳光很好，人也很好，可她的心脏……为什么有点酸酸胀胀的？
像是气味清苦的树枝被折断，溅出的那一点汁液弥漫出来，可又带着令人战栗的暖意，穿过四肢百骸后，逐渐糅杂成某种难以言喻的、又无比怅然的感觉。
这里对她来说无疑是陌生的，与她的家、与她狭小又逼仄的房间不一样。
天花板没有刷漆的痕迹，走路也不用挪开椅子，飘窗上不会堆着杂物，也没有经常坏的水龙头。除了更大，更宽阔之外，好像也……
更温馨。
好奇怪…这里明明是他的家，却比自己家里要温馨这么多……
……
崇骁舀完粥，又俯身拿勺筷。
“饿不饿？”
随着声音落下，身侧突然传来一阵柔软的力道。
他侧过头，看见了一颗埋在自己手臂旁边的、毛茸茸的脑袋。
“……”
南书瑶轻轻呼出一口气，用脸颊蹭了蹭他的衬衫面料，伸手抱住了他的手臂。
这是她走过来时，第一时间想做的事。
秉持着他教给自己的观念，她仰起头看着他，小声地表达自己的需求。
“吃饭前……可以先抱一下吗？”
“……”
见他不说话，她放软了语气，商量道。
“…就一会儿。”
第50章
“我的错。”
崇骁的声音和缓响起。
南书瑶被带着往前一步， 有力的手臂从她的腰侧穿过，带着清晨的阳光和温度，轻轻裹紧了她。
“……”
只有在拥抱的时候， 南书瑶才会清晰意识到他们之间的体型差距。崇骁的体温总是比她略烫一些，抱住她的时候，就好像被一团热乎乎的云裹住了。
她侧着脸， 将耳朵贴近他，听到了一声又一声、结实有力的心跳。
手臂情不自禁地收紧， 圈住他的腰身，南书瑶无声地呼吸着，将那股熟悉又令人安心的气息吸进鼻腔。
“怎么了，”温热气流拂过耳边， “不开心？”
南书瑶摇了摇头， 将脸埋进了他的衬衫里， 坚硬的纽扣硌在面颊上， 不是很舒服，但她选择忽略。
细密的睫毛随着眨动扫在衣服上， 发出只有她听得见的、轻微的沙沙声。
好安静。
灯光很柔和， 拥抱也很舒服， 碗里的粥飘着袅袅热气， 氤氲出一片柔和的雾。她内心不知从何而起的情绪，好像在这一瞬间被雾气抚平， 悄悄地消失了。
崇骁静了一会儿， 突然问。
“是因为我没有听你的，擅自买了这些东西，所以觉得不开心了吗？”
“……”
南书瑶声音闷闷地回答：“怎么会……”
她只是觉得……
很不安。
虽然她知道崇骁买这些东西完全是随心，根本不会在意花了多少钱， 但她好像做不到不在意，也做不到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好。
尤其是她在意识到自己拿不出等价的东西来回报他之后。
这种心理上的差距就像一根细针戳在心里，不影响她的生活，但又随着一举一动隐隐作梗。
她知道这完全是自己的问题，但又怕他误会，于是低声解释道：“我很开心……”
“……”
崇骁垂着眼，慢慢抚上她的脸颊，用手指一点点摩挲。
他静了一会儿，温声开口。
“书瑶。”
他思考着，目光落在她的发顶，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没有谈过恋爱，我也不知道别人谈恋爱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最开始应该怎么相处，后面又该怎么发展，我只是想着…我应该做这些。”
“这是我第一次喜欢一个人，也是第一次学着谈恋爱，如果在和我相处的过程中，你有不开心的地方，或者我做了什么让你觉得不舒服的事，我希望你可以告诉我。”
“至少这样，我能知道你因为什么不开心，然后想办法让你开心起来。”
“……”
南书瑶眼眶慢慢变热，喉咙发堵。
静默片刻后，她低着声音开口。
“……是我的问题。”
她说。
“你什么也没做错。”
是她在与自己挣扎，是她一直退缩不安。
她总是思虑太多，思虑完这个又思虑那个，没和他在一起之前也是，现在也是。
说到底，她就是把上一段感情的悲观情绪带到这一段来了。
因为上一段的失败，她就下意识地觉得这段感情也是短暂的，像是不期而遇的一场梦，再美好，早晚都会醒来。
崇骁对她好，她觉得害怕，因为她在家里、在以前的人生里没有经历过这种不计回报的好，也十分害怕自己就此习惯，一旦分开之后会产生极大的心理落差。
于是一边害怕，一边又沉溺于他的温柔。脑袋里与生俱来的、自我保护的弦不断绷紧，提醒她时刻警醒，可生理上的浓烈渴望又让她想着贴近。
她矛盾极了。
这种情绪前所未有，她无法妥善处理，因为自己好像真的很喜欢他。
“我没有不开心，”南书瑶努力平复情绪，维持声音稳定，“……我只是刚开始谈恋爱…有点不习惯。你让我、让我习惯习惯……”
“……”
崇骁抚摸着她的脸颊，和缓道：“不着急，我们慢慢来。”
南书瑶闭上眼，轻轻点了点头。
又过了一会儿，她终于从他的怀里抬起脑袋，小声开口。
“……我的豆沙包，是不是冷了……”
崇骁垂着视线，眸光停留在她的脸颊上，突然笑了起来。
“……”
南书瑶眨了眨眼，有些莫名：“为什么笑……”
指腹戳上脸颊上的软肉，微微用了点力道，揉了一下。
“留印子了。”
“……”
南书瑶反应了两秒，看向他衬衫上的纽扣。
她的脸慢慢红了起来。
刚刚抱得太用力，忘记纽扣硌在脸上了，现在看上去肯定傻气得不行……
她有些窘迫地推了推他，急于转移话题：“别看…吃饭了……”
“很可爱。”
崇骁一边说着，一边低下头，在她面颊上亲了亲。
“……”
那块被亲吻过的皮肤逐渐开始发烫、发热，化成一股熨帖滚烫的暖流，缓慢又厚重地流向心脏。
南书瑶看着他，心中酸胀不已。
“我能察觉到你的情绪，”崇骁抚摸着她眼下泛红的皮肤，柔声道，“你开心或者不开心，我看得出来。”
“你愿意和我说，我会很高兴，如果不愿意，那也没关系，我可以试着问问你。”
“只有一点，”
他注视着她含着薄泪的眼睛，郑重又缓慢地说。
“请不要怀疑我对你的感情。”
“我比你想象中的，更加喜欢你。”
“……”
崇骁的话似乎有着魔力，像温暖的手掌，慢慢地抚平了她心中的不安。
南书瑶觉得自己像是一团杂乱的棉花，看上去柔软，却倒刺横生，难以接近。
可自从遇到了崇骁，她总是被他温柔又不厌其烦的话语揉搓着、整理着，于是倒刺消失，她也逐渐变得蓬松轻软。
连最后的一丝一缕都幻化成了柔和的模样。
吃过早饭后，两人各自有要忙的事，于是一同出门，在电梯里分别。
拒绝了崇骁陪同她一起去医院的提议，南书瑶替他摁上了地下车库的B2按键。
走路到小区门口，穿过马路就是医院，要是开车还得绕一大圈掉头，笨蛋才会开车。
崇骁听完她的原因，牵着她的手，笑意里带
着些无奈。
“你开完会之后要回来休息，”南书瑶假装没看到他的眼神，轻声提醒道，“你的睡眠太少了，不能这么熬，对身体不好。”
“好，听到了。”
崇骁用脸颊贴了贴她的发顶，似是轻叹了一声，“…真是舍不得。”
南书瑶微微仰起头看他：“什么舍不得？”
“舍不得和你分开，”
崇骁低下头，与她脑袋相抵，声音破天荒地有些孩子气，“……不想走。”
南书瑶微微弯唇，心中的细线却开始隐隐拉紧，目光也变得有些心疼。
其实……他身上的压力不比任何一个人小。
明明还在读大学，本该是专注学业的时候，却已经早早地开始接手公司事务，在学校和职场之中不断变化身份，可能还要应付许许多多的社交场合，南书瑶想象不出来他肩上的担子有多重。
她犹豫了一下，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崇骁顺势转身搂住她，将脑袋埋进了她的肩窝，温热呼吸贴在皮肤上，一下又一下，平稳又安宁。
电梯不断下行，从十八楼逐渐往下，悄无声息地到了一楼。自我运行的电子设施并不管门内的人是否愿意分开，只是按部就班地开门。
南书瑶伸手轻推他的肩膀：“到了……”
崇骁慢慢松开了她。
南书瑶与他对视，轻声说：“……路上开车小心。”
崇骁静静地看着她：“嗯。”
“……”
南书瑶的心里突然涌出一股强烈的情绪。
再次回过神的时候，她已经上前一步，伸手搭住他的肩膀，踮脚吻上了他的唇。
电梯的开门时间很短，再怎么不舍，吻也只能一触即分。她脚跟落地，忍着情绪退后一步，脸上泛着红：“那我走了……”
话音未落，崇骁突然扣住了她的手腕，将她重新拉回身前。
“……”
南书瑶心脏微颤，跟随着他看了眼角落的监控，再看着他微微侧过身，用高大身形挡住角度。
下一秒，她的后脑勺被掌住，灼热的吻落了下来。
这次崇骁没有给她任何的缓冲时间，唇瓣接触的一瞬间那团湿热就直接往里闯，赶着时间与她纠缠，每道呼吸里都带着浓浓的情绪。
南书瑶仰着头，脚步不住地往后退，身前的人便一步步往前，直到将她抵在门边。
亲吻的空隙里，崇骁伸出手，挡住了即将自动关上的门。
南书瑶大脑一片空白，全身上下所有感官都集中在一处，与身前的人一起，急促又渴求地分享着同一份情绪。
骨节分明的手掌强硬地扣在金属门框边，唇舌也毫不逊色，连带着交缠的呼吸一起辗转厮磨，热意不断升腾，彷佛时间就此停止。
不知道过了多久，电梯的自动警报声刺耳响起。
“……”
南书瑶气喘吁吁地与他分开，嘴唇嫣红一片，眼睛里也含着水花。
崇骁眼里的情绪也已经全然不同，眸色变得又深又重。
怎么会这么不舍……
明明只是各自有事，要短暂分开一会儿而已……
她看着眼前的人，抿着唇，声音暄软：“……我、我走了。”
崇骁明显压抑着呼吸，喉结滚动着，揉了揉她的脑袋。
“去吧。”
南书瑶转身走出门，随着手掌的松开，门自动开始合上。
她还是没忍住转身，从飞速变小的门缝里去捕捉他的眼睛。
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嗡鸣不断的刺耳警报声中，两人隔着门缝彼此对视。
南书瑶有些恍惚地想——
原来谈恋爱是这样的。
只是分开一会儿，就已经完全受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