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
第26章
辰刻没有消除掉手上的光印, 所以宁九燃在天亮时分比较顺利地找到了他们。
他们没有离开森林,而是将列车停在了森林最后一段的轨道上,周围已经下了防护禁制, 看来是找到救援了。
林珰珰留在车内治疗伤员, 路嘲风在给她帮忙。
辰刻违背教授的提醒,坚持在禁制外围徘徊, 时不时往森林深处看去。
“我等不了!我要去找组长!”姜滚晁把巨剑一背,就要闯出禁制去。
“别……”辰刻伸手拉住姜滚晁, 阻止他冲动,忽然身后响起一个熟悉但有些疲惫的声音:
“我回来了。”
辰刻猛的转身, 就看见担心了一整晚的人出现在面前。
她的笑带着明媚,就跟他第一次见到的一样。
除了脸色有些苍白,看着好像没什么大碍。
“你……你怎么能把光印给别人?我找不到你啊宁九燃!”辰刻几乎是快步跑到她身前, 声音里头一次带着如此强烈的情绪
“我没事……”宁九燃抬手去拍他的肩,刚举起手,身形一晃,整个人毫无预兆地倒了下去。
辰刻瞳孔骤缩, 失声大喊:“宁九燃!”
姜滚晁还有车上的林珰珰与路嘲风闻声赶来, 林珰珰一个踉跄扑到被辰刻扶起的宁九燃身前。
“珰珰!快!”辰刻扶着宁九燃的手忽然感到一阵温热,抽出一看,竟全是血!
宁九燃的背后有数道极长的伤口!
林珰珰迅速使用神技:“珍珠愈疗!”凝出一颗发光的白色珍珠放进宁九燃嘴里。
两位教授也注意到这边的情况赶来,看见宁九燃先是一惊,然后立刻调来刚刚输送过来的直升机,让辰刻他们小心托着宁九燃上去:“赶紧先回请神城治疗!不要耽误了!”
其中一个教授也上了直升机, 护送他们入城。
这一次,宁九燃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她在一个遍布熔岩的地方待了很久, 火焰翻腾舔舐这她的每一寸皮肤,她必须要不断提升自己的神力才能压过火焰,直到最后,火焰全都能为她所用。
她又梦见自己好像在追什么人,很多很多人,每一张脸都很清晰地出现,但每一张都是无比的陌生。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追那些人,也不知道追上之后自己做了什么,最后的画面就停留在他们的脸上,他们就那样看着她。
梦陷入了这个追人和画面定格的过程,好像过了很久,她又在追,追的应该是一个女人。
追逐的画面很乱,过程应该很艰难,但她还是追上了,手中的沉水枪举了起来。
可这一次,她没有看清那个女人的脸。
梦到这里戛然而止,宁九燃睁开了眼睛。
我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我分明从未见过梦里那些面孔。
还有最后的那个女人,究竟是谁?为什么我看不清她的样子,但心里却异常难受?
真的是太奇怪了。
宁九燃十分困惑,这几个月来她做这些无厘头的梦的次数越来越多。
“燃姐!你终于醒了!”
宁九燃的思绪被拉回,微微偏头,先看见的是赶来站在床头的辰刻,然后就是刚刚嚎那一嗓子的路嘲风。
路嘲风那簇五颜六色的毛被他薅得乱七八糟,一看就是有几天没打理了。
还有辰刻,宁九燃扫过他的衣服,对上他的目光,开始故作轻松地调侃:“辰刻,你的衬衫居然皱了,小心人设要崩。”
辰刻不接话,就是看着她。
这让宁九燃想起自己之前承诺要陪安昭去玩,结果临时教中有事,耽误了一天回家后,发现这小孩委屈巴巴地坐在她房间门口等了她一天。
当时她一进门,安昭看她的眼神就是这样的。
宁九燃被这个眼神盯到心虚,舔舔嘴唇:“那个,有点渴。”
“九燃姐姐!”林珰珰听到消息赶过来,挤到她床前,眼眶没忍住就红了,“你吓死我了,你真的吓死我了,你以后不可以这样了……”
姜滚晁跟在林珰珰身后进来,七组人一齐,整个病房都显得热闹起来。
辰刻端来倒好的水,宁九燃被林珰珰扶着坐起来之后,接过水开始喝。
“宁九燃,下次这样的任务,我拒绝执行。”辰刻语气生硬地说完话,转身就走出了病房。
路嘲风看见辰刻走了,忙说:“燃姐,你别生气,辰哥他不是那个意思。我们当时一脱困就立刻去找你,你不知道辰哥循着光印最后没找到你的时候有多着急,我们几个全急疯了!”
宁九燃喝完最后一口水,把水杯递给林珰珰,说:“我知道,我不会生气。”
“姐姐,你下次不能这样了,幸好你回来了……”林珰珰握着宁九燃的手。
“我知道啦,我这不没事吗?”宁九燃笑着说,“就跟睡了一觉似的,神清气爽。”
门被推开,章教授匆匆走进来,看着像是收到消息就赶来的,形色匆忙。
“嗨,教授!”宁九燃微笑着打招呼,“大家都还好吧?”
章教授走到她跟前,捋了捋衣服,郑重地说:“宁九燃,我代表全车安然无恙的提灯人感谢你。”
“这么正式嘛?”宁九燃摆摆手,“客气啦教授,我也就是做了力所能及的事。”
章教授深深地呼吸了下,弯下腰,眼神里带着歉意:“对不起,宁九燃,我要向你和整个平海分司代表队道歉。”
“诶!不是……”宁九燃给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要从床上下来,伸手给林珰珰,“珰珰,扶一下扶一下,不是教授,这礼不合适哈……”
她连拉带拽地从床上下来把章教授扶起来:“不是不是,为什么要道歉呢?”
“不只是我道歉,我还替今天无法到场的贺教授向你们道歉。”章教授站直后继续说,“我们之前确实是刻意针对你们队的。因为你们是后来突然加入名单的,参赛名额向来固定,很少会有名……名不见经传的队伍加入,除非是用手段挤掉了别人的名额。”
“哦,所以教授你之前以为我们平海使了手段,抢走了别人好不容易得到的名额,然后就看我们不顺眼,故意冷落还不给包厢?”宁九燃明白了,难怪这两个教授先前故意针对他们,原来是以为他们是关系户。
“对,参加提灯人大赛是所有提灯人的至高梦想,一些实力弱的分司参赛本就不易,所以我们才……”章教授说话声音低了些,“但是我……我回来之后,觉得你们不是那样的人,所以特地去查了,才知道你们的名额是因保护公民立功特批的。对不起,误会你们了。”
“没事教授,我当时还以为您是看不起我们平海分司呢,觉得您捧高踩低!”路嘲风大大咧咧地开口,“这么说来,我们也误会您了,扯平扯平!”
宁九燃颇为无语地看了路嘲风一眼。
这种扯平……是可以这样说的嘛?
“教授,他大约太多天没睡觉了,您别见怪。”宁九燃冲姜滚晁使了个眼色,“滚晁,拉他回去睡觉,让他的脑子休息会。”
姜滚晁点头,伸出胳膊把挣扎的路嘲风一勾,就直接拽出了门。
“那个,宁九燃,我听说你身后的伤是被巨犀兽抓的,这是怎么回事?你那天离开之后是怎么逃脱的?”章教授关切地问。
“是这样,那天我飞走之后,知道自己肯定打不过谷辕殇,所以就往森林中心圈飞,刚好碰上一窝穴蛛。我就捅了它们的窝,把它们引到谷辕殇面前,趁它们纠缠的时候跑掉了。”宁九燃说,“我在往回走的时候,遇上了那个被巨犀兽追的卢西安,就是帕拉帝安家的那个小少爷。他太弱了,我就把光印留给了他,引跑了巨犀兽,背上的伤就是再跟巨犀兽搏斗的时候留下的。”
“原来是这样,幸好你聪明,没有跟谷辕殇正面对上。”章教授点点头,“否则你要真出了什么事,我和贺教授可能会无法原谅自己,作为教授,我们怎么能让学生挡在我们面前……”
而且,还是这样好的学生。
宁九燃观察着章教授的神色,知道她已经信了自己的说辞。
她当初从伪神教返回的时候就考虑到了,以她表现出来的实力,是不可能在谷辕殇的手下全身而退的。
所以她特地跑到森林中心圈找了只巨犀兽打了几架,只是没想到巨犀兽这么不经打,她都快放海了,巨犀兽都没能在她身上留几道像样的伤。最后捅了巨犀兽的窝才达成想要的效果,结果因为打了太久太累,见到辰刻他们后啪嗒一下就睡过去了。
不过,歪打正着实现了昏迷的效果。
“好啦,宁九燃,学校有事我就先走了。”章教授说,“你好好休息,准备比赛,以我的观察,你们平海队未来可期。对了,我的全名叫章疏泽,是请神城高等神格学院神格理论系的教授,若有需要,随时来找我。”说完,她向宁九燃伸出了手。
“谢谢教授。”宁九燃握上她的手。
格利烬坦家族辖地,边缘森林区。
一群黑衣人以极快地速度在密林中移动,身上都隐隐约约弥漫着黑色的雾气。
领头的边跑边说:“天亮之前,我们必须离开这里,听说那个人回辖区了!”
“什么?若是被他发现,我们肯定走不了了!”身边的黑衣人接话,脚上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飒——”
周边的树林中忽有大风刮起,一道黑红相间的影子倏的闪过。
什么东西!
领头的一惊,就看见一双巨大的机械翅膀掠过他们头顶,然后悬飞在他们面前。
“这……这这……什么鬼东西!”边上的黑衣人出声。
“你们……”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在场的所有人无法控制地脊骨一凉,“已经走不了了。”
“谁!”领头的人大喊,就见那只机械怪物的背上凭空划开一道光门,一个白发红瞳的人走了出来。
“是……是弑神者!”人群中有人失声惊叫,“是弑神者赫应决!!”
领头人看清来人长相,嘶声喊道:“快快……快跑!”
“跑?”冷月的光洒在赫应决玄黑的弑神者服饰上,他轻轻勾起手指,巨大的烛龙神印拔地而出,笼罩了仓皇逃窜的伪神教徒,“你们既然敢踏足格利烬坦的辖区,就不应该还想着要回去。”
他的手微微一握,神印中的人就一个接一个全部倒下。
赫应决扫了眼地上的人,开口:“凤凰,人我没杀,让那群废物来打扫走问点什么出来。”
“好的,大人。”凤凰应道。
“不过,伪神教最近的动作确实越来越多了,之后把相关信息作为最高优先级通知我。”赫应决吩咐道。
“好的,大人。”凤凰顿了下,说,“根据我最新了解的信息,两天前发生的多起伪神教攻击参赛队伍列车事件已有了新的信息总结。被攻击的列车承载的基本都是来自偏远请神司的提灯人,除了编号为7698的列车,其余列车均有多位提灯人受到黑雾污染,已送往特殊医院治疗。”
“7698号列车……”赫应决重复了一遍。
“是的大人,您之前问过我的,提灯人宁九燃所乘的列车编号。”凤凰说,“攻击这辆列车的是伪神教的谷辕殇,听说是宁九燃和她的队友力挽狂澜保护了全车的人,虽然听着不可思议,但随行的章疏泽教授是这样报告的。”
“宁九燃在,就没什么不可思议的了。”赫应决说完顿了下,又开口问,“她受伤了吗?”
“宁九燃受到了巨犀兽的攻击,在请神城神格医院治疗。”凤凰的机械音卡了下,发表了自己的困惑,“虽然我并不理解她为什么会受这样的伤,而且根据我对她的实力评估,她似乎没有可能在谷辕殇的手下全身而退。大人,我不是很明白。”
赫应决慢慢消散了自己的神相,眼睛变会黑色,然后在凤凰的背上坐了下来:“不奇怪,她本就是这样……这样一个对自己毫不心软的人。”
“大人,据我所知宁九燃还没有出院,按照您上次的举动,您是否准备去探望她?”凤凰说,“我可以提前为您安排行程。”
赫应决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才低声开口:“不必了。”
他坐了一会后站起身,说:“回格利烬坦主城,那帮人特地让我回来,应该不止是为了抓这几个伪神教的东西。”
“好的,大人。”凤凰应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格利烬坦主城, 主楼议事大厅。
高台中间坐着格利烬坦的家主,底下是家族中一众有名有姓的长老和各支脉的主事,人人正襟危坐, 乌泱泱坐了一片, 只有家主身边的副座空着。
底下一个小支脉的主事大约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压着极低的声音对边上人说:“在等谁啊?家主都到了, 谁那么大面子?”
“闭嘴。”边上的人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声音,“置喙弑神者你活够了吗?”
主事一惊, 吓得埋下头,就看见大门自动打开, 一个黑红的身影迈了进来。
“弑神者大人。”除了家主,所有人齐齐起身行礼。
他目无所视,径直穿过中间的路走到副座上坐下, 松弛地往后一靠,机械凤凰缩小了实体随着他飞进来,落在他座位的扶手上。
家主看看他,再看看还站着的众人, 摆摆手:“大家都坐吧。应决来了, 一路顺利吗?”
赫应决没抬头:“让我回来有事吗?”
底下人呼吸一屏:这语气……弑神者果然和传闻中一样目中无人。
“弑神者大人。”座下一个长老起身,“家主召您回来是为了商讨这次提灯人大赛的事。”
赫应决用鼻音嗯了声,示意他接着说。
“听说这次大赛除了常规的奖项之外,请神司还准备从优秀的参赛队伍中选拔神使的候选人,这件事大人知道吗?”长老说。
“嗯。”
这……暗示还不到位吗?
长老向家主投去求助的眼神,他快说不下去了。
家主微微点头让他坐下, 然后亲自转身对赫应决说:“应决啊,神使自上一次换届之后,我们格利烬坦就占了五席, 再加上作为弑神者的你,我们格利烬坦在四大家族中的地位是与日俱增啊。”
赫应决本想再“嗯”一声,想了想觉得还是稍微礼貌点,于是应道:“哦。”
家主被噎了下,意识到如果再兜弯子这人估计还能说出几个单音字,就把话敞开来:“我是希望这次大赛我们家族还能有亮眼的表现,应决,毕竟你也是我们从格利烬坦出来的,格利烬坦的荣耀也是你的荣耀。”
“呵。”赫应决低低地笑了声,抬起头,“家主,我殿中那五位神使应该把他们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吧?还有什么信息需要单独问我吗?”
“是,其实我对我们格利烬坦的家族代表队是充满信心的,只是神使之位事关重大,我们在请神司中的分量关于家族前途,还希望应决你在关键时候多多关注他们。”家主笑着说。
“是啊是啊,有弑神者在,我们格利烬坦必然能更上一层楼!”
“格利烬坦的荣耀一定会延续。”
“弑神者就是他们最好的标杆啊……”
“格利烬坦必胜!”
底下的长老们开始附和。
赫应决颇为无趣地扫了他们一眼。
这群人这么多年还是这副嘴脸,永远能把上不得台面的事说得冠冕堂皇。
“知道了,我看过名单。不出意外的话——”赫应决说到这顿了下,“没有哪只队伍是他们的对手,放心了吗?”
家主很满意这个答案,点点头笑了:“好,应决,接下来我们要讨论一些族中事务,你留下来一块听吧。等会我还有话对你说。”
赫应决没应声但也没起身,靠在一旁眯上了眼。
等开完会各长老和主事都散的差不多时,赫应决看着像是已经睡着了,一动不动地靠在座位上。
虽然家主不太相信他能在这睡着,但还是轻轻喊:“应决啊。”
赫应决没睁眼:“有事就说。”
“你平时有时间也多回来住住,你的住宅给你修好放在那,你可是一眼都没看过。”家主挤出一个看着很慈祥的笑容,“怎么说,格利烬坦也是你的家啊,我们是一家人。”
赫应决的嘴角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眼神里带着疑惑:“家主,就只有我们两个人了,你还要说这种粉饰太平的话吗?”
家主的表情明显一僵。
“是我态度太好让你忘了十七年前发生过什么吗?我现在跟格利烬坦只是交易而已,以后别拿这种话恶心我。”赫应决的眼睛里红光一闪而过,随后站起身从他身边走过,“没事的话我就走了。”
说完,他直接就从大门离开,凤凰飞在他的身后。
家主站在原地,脸色黑了又黑。
议事大厅外面的围廊里,刚刚最后离开不小心听到几句对话的两个主事正捂着嘴,面面相觑,两人匆匆远离议事大厅,走了一处没人的地方。
“天哪,这弑神者怎么对家主这么不客气?”其中一个主事说。
“他这种杀神……也不奇怪吧。我听说,其实他以前并不算出名,不知怎么得了还不是弑神者的司道的青睐,跟他搭档拿下来那届提灯人大赛的冠军,司道大人成了弑神者,他也就做了神使才成名的。”另一个主事压着声说,“但是他后来相当……相当白眼狼,公然跟司道大人对立,说实话现在很多人都在传……”
那个主事忙问:“传什么?”
“都传……”说话的主事四面看看,确保没人后,把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都传是他杀了司道大人……”
“这……这怎么可能!不说司道大人是被伪神教暗算死的吗?”边上主事惊呼。
“司道大人何等天纵英才,当年的伪神教早就被大杀气焰,哪有人是她的对手?”说话的主事低声道,“司道大人死后,过了两个月他就做了弑神者,个中细节你自己想……所以这样的人,你以为他能对家主有什么好态度?”
“不会吧……”
“反正很多人都这么觉得,就是没人敢说罢了。”这个主事终于意识到自己说了太多,急忙找补,“我也就都是听说,你就听听算了,别出去乱说,我可还没活够。”
“知道知道。”另一个主事忙接话,他才不会疯了出去嚼这种舌根。
宁九燃的伤不算重,第二天就申请出院了,跟着已经安顿下来的七组成员,一起住进了请神司主司为所有参赛的提灯人准备的宿舍。
住宿区有一排高楼,门口设有严格的门禁和安检。高楼里各层由一个个组合式公寓构成,为了方便队内交流,每支队伍都住在一间组合式公寓里。
平海分司代表队分到的组合式公寓在27楼,宁九燃推开门,发现公寓内部是两层的,一层非常大,客厅、厨房、卫生间、阳台一应俱全,在远离厨房的那一侧还有三个卧室,所有的家具和设施都是联邦最先进的。
“这配置……主司果然有钱。”宁九燃感慨。
“燃姐,我们三个住楼下这三间,你和珰珰住上面,珰珰特地留了最好的房间给你。”路嘲风跟在宁九燃边上说。
姜滚晁扛起宁九燃的行李上了楼。
“谢了滚晁,你把行李放那就下来吧,我有话跟大家说。”宁九燃仰头对姜滚晁说。
五分钟后,外勤七组全员在客厅聚齐。
“明天就是大赛开幕,后天大赛第一阶段就开赛了,我了解过,第一阶段是轮转对抗战的形式,根据匹配机制和积分机制,我们至少会参加五场轮转对抗战,对手实力肯定是逐层增加的,所以我们要落实一下战术。”宁九燃开口。
路嘲风问;“轮转对抗战?”
“简单来说,就是双方安排队员出场顺序,每次出一名队员,胜者继续,败者下场,直到一支队伍全员被打败。”辰刻解释道。
“对,在这种赛制下,如果对手不强,我们可以考虑保留实力,来应对更强的对手。”宁九燃说,“所以我想的是,在第一阶段比赛中,辰刻和嘲风尽量保留实力,尤其是辰刻的天秤之手,在关键时候可以成为杀招。我和滚晁就多出点力,把他们的目光都吸引到我们身上。”
姜滚晁应道:“好。”
“姐姐,那在轮转对抗战,我是不是帮不上什么忙了?”林珰珰在一边小声问。
“怎么会?”宁九燃笑着看向她,“万一我们受伤了,可以比任何队伍都要更早得到治疗,何况陵鱼可是顶级治愈神格,在之后的团战中是至关重要的。”
林珰珰得到宽慰,抿嘴笑着点点头。
“叮——”门铃响了。
“走错了吧?”路嘲风起身去开门,“我们在请神城也没有认识的呀?”
门一开,一个气质矜贵的年轻金发男子站在门外,身上穿的也是提灯人服饰,举止得体地微笑:“你好,我叫卢西法·诺克图尔,我是来找宁九燃的。”
宁九燃闻声走来。
诺克图尔,帕拉帝安家族的人?
长相明艳,红发挑染,应该就是了。
卢西法对她伸出手:“你就是宁九燃吧,卢西安跟我说过你的外貌特征。你好,初次见面。”
宁九燃伸手跟他握了下。
“我是来感谢你救了我的弟弟卢西安,非常抱歉来的这么晚,因为前两日卢西安的状态一直没恢复,我和家中长辈就抽不开身。”卢西法拿出一块灰金交织的令牌递给宁九燃,“这是我们家族的最高信物,今后,你就是我们帕拉帝安的座上宾,不管你在什么地方,往令牌中注入神力发出信号,我们家族所属就会为你提供帮助。”
宁九燃接过令牌,上面刻着帕拉帝安的主系神格乘黄。
她之前还在想,那个卢西安会不会只是偶然被赐了嫡系姓氏,毕竟这两天也没人来找,而他又是那个水平,没想到这家伙还真是嫡系。
谢礼不错,这把值了。
“不客气,谢礼很好,我喜欢。”宁九燃把令牌收进手链里,忽然想到了什么,“对了,令弟的语言表达过于单纯了,你们记得好好教他,多说说世道险恶之类的,免得下次再遇到危险。”
那个卢西安上次但凡遇到别人,说不定就被咔嚓了。
卢西法不知有没有听进去,只是淡淡一笑:“不会有下次了。”
宁九燃还没品味这句话,走廊那头就响起一个嘹亮的声音:
“卢西法,堂堂帕拉帝安的少主,推了那么多族中事务,还避着不跟我比试,就是来见这些废物平民的吗?”
声音伴随着一团飞卷而来的火焰停在卢西法身边,一个红发男子从火焰中显露出来,眯眼打量了下聚到门口的宁九燃他们。
卢西法侧身退了一步,避开红发男子要搭他肩膀的手,说:“塔赤斯,宁九燃是我们帕拉帝安的座上宾,注意你的言辞。”
“你的座上宾什么时候这么掉价了?”塔赤斯挑衅地嗤笑了声,“一群上不了台面的跳梁小丑,又穷酸又废物……”
“闭嘴。”卢西法听不下去,呵道。
“你说什么!”姜滚晁早就忍不住,整个人上前,拳头举力便要往上挥。
“滚晁!”宁九燃抬手挡住他的出拳,顿了顿,压着声说了句,“要识相。”
姜滚晁极其不解地收回拳。
塔赤斯听了这话相当满意,身体往宁九燃跟前凑:“诶对了,这个漂亮的妹子就很懂嘛,我可是格利烬坦家族的人,要识……”
见他靠过来,宁九燃眉头一拧,直接抬手一巴掌抽上去。
“啪——”
发出极其清脆的声音,可见用劲之大。
塔赤斯被猝不及防地一扇,整个人都被扇歪到一侧。
宁九燃收回微微发麻的手,咬着牙说:“我说的是你,要识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你……你这个贱民!敢打我!”塔赤斯回神暴怒, 当场神相显现就要动手。
“塔赤斯!”卢西法拦住他,家族子弟的优雅终于裂了条缝,“你是准备得罪帕拉帝安吗!”
“卢西法, 你脑子坏了吧?用帕拉帝安为这种货色撑腰!”塔赤斯气急败坏地喊, “我告诉你,我现在就去向主办方举报他们在赛期私斗, 让他们灰溜溜滚出请神城!”
“等下……”辰刻从容地走到他面前,慢条斯理地开口, “我记得大赛手册上规定的是‘参赛提灯人在赛期使用特能私斗,取消参赛资格’, 我们队长刚才好像没有使用特能吧?”
“你!我……”塔赤斯语塞。
“就是就是。”刚刚还紧张了一下的路嘲风此刻彻底放松,“没用特能,你能把我们怎么样?”
领会宁九燃刚才用意的姜滚晁也走上前, 把巨剑往边上一立。
“可是你们也打了我,称得上私斗,就算不能取消资格,我也会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塔赤斯指着脸上的红印。
“这怎么能叫私斗呢?实在是你对我称呼太像一个色狼, 我条件反射就打了上去——”宁九燃上前一步, 慢悠悠地笑着说,“见谅呀。”
卢西法看塔赤斯吃瘪的样子没忍住抽了下嘴角,但基于世家大族的礼仪,他还是控制了表情:“塔赤斯,留着力气等比赛,别在这继续丢人了。”
走廊上已经围了不少听到热闹跑出来的提灯人, 都目睹了刚才宁九燃的那一巴掌,此刻正捂着嘴叽叽喳喳的,想来没多久今天这出大戏就会在参赛者里传遍了。
塔赤斯没想到会这样收尾, 指着宁九燃说了句:“赛场上见,你给我等着!”
等塔赤斯走远,宁九燃扬起眉:“格利烬坦家的人都这样?”
“一位弑神者,五位神使,嚣张些也不奇怪吧。”卢西法淡淡地说。
有道理。
宁九燃点点头,忽然就想起了某位做派更夸张的弑神者,但怎么说,他就并不讨人厌……
也不知道他最近在忙什么,按理说弑神者这种档次的人确实难见着,但宁九燃自从第一次见他之后就隔三差五老见到,突然这么长一段时间不出现,到有点不习惯了……
“那我也就先告辞了。”卢西法看着他们,“宁九燃,期待在赛场上遇见你。”
帕拉帝安的继承人容貌出众,走的时候还吸引了一堆花痴的目光。
宁九燃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的背影:“他也是这次比赛的参赛者吗?他多大呀?”
“燃姐,我刚刚查到了,卢西法·诺克图尔,帕拉帝安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继承人,今年22岁,去年在公开场合露面时,神力就已经开到了四重神相,被誉为‘帕拉帝安的卡波斯’。”路嘲风看着个人终端的页面说,“也就是帕拉帝安的荣光。”
“那是很出众了。”宁九燃想到了卢西安,这兄弟俩的智商和能力也太分配不均了。
宁九燃关上门,回到沙发上靠下:“还有那个塔赤斯呢?”
路嘲风往她边上一坐,打开个人终端的光屏:“这也好查,塔赤斯,朱雀神格,是格利烬坦代表队的。”
“他没有格利烬坦的主系神格雷泽龙,那也就不是嫡系,怎么也这么嚣张?”姜滚晁说道。
“他的朱雀神格是2s+神格,天赋相当出色,所以被选入了格利烬坦代表队,在格利烬坦地位是很高的。”路嘲风补充说。
“朱雀……”宁九燃低声念道。
“我们这次算得罪他了,接下来会不会很麻烦?”辰刻微微蹙眉。
宁九燃摆摆手:“应该不会,有帕拉帝安在,他不敢随便对我们出手,至于到了赛场上,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几人见宁九燃这么说,也都莫名放松下来。
“燃姐,我有个问题。”路嘲风做举手状,“我们今天训练什么内容?这几天你不在,我们就只做了些技能练习。”
宁九燃:“不练。”
“啊?”
“第一次来,趁还没正式开赛,我们去逛逛请神城。”
虽然来之前对请神城的繁华有一定的预料,但真看见了还是忍不住惊叹。
请神城与别的城市不同,因为请神司主司坐落在此,它的大部分居民都是特能人。
神力建构加上全联邦最先进的科技,让请神城看起来像超脱现实的乌托邦。
宁九燃走了两步就理解赫应决为什么那么嫌弃平海了。
两地一比,平海确实委屈那位养尊处优的弑神者大人了。
宁九燃几人坐上快速空中轨道,从高处俯瞰了大半个请神城,然后在请神城的核心商业圈下了车。
一下车,宁九燃就发现,这寸土寸金的请神城商业圈入口处,竟立了一块巨大的纪念碑,碑上没有字,黑底碑身上刻着暗红的凤凰神纹,碑下整整齐齐放着无数绽放的血红凤凰花,每一朵都绽放得正盛。
这是……司道的纪念碑吧。
宁九燃上前两步,仰头看向高碑。
那么多凤凰花中,没有一朵枯萎的,甚至连打蔫的都没有。
就这不到一分钟,又来了一个牵着孩子的妈妈,和孩子一起把凤凰花放在碑下。看着只有四五岁的孩子估计都还没能完全理解什么是弑神者,但他依然学着妈妈的样子,认认真真地对着高碑鞠了一躬。
“燃姐,这是司道大人的纪念碑,请神城每个区块都有。这些凤凰花一有发蔫的趋向,就会被公民自发换下,所以碑下的凤凰花长盛不衰。”路嘲风见宁九燃站在碑前不动,上前来说。
宁九燃点了下头,转身看见辰刻他们从边上的花店出来,手上捧了一大束凤凰花,上前放在碑下。
除了路嘲风,他们没有明确表示过崇拜司道,但是敬重司道却好像是一件不言而喻的事。
几人在碑前站了会,然后一块进入商业圈。
核心商业圈熙熙攘攘,但与平海那种小城市不同的是,整个街面都透出一股浓郁的科技文明感。
“您好,欢迎来到请神城中心商业圈。”
宁九燃刚走两步,一个机器人便走到她身边,面部显示屏出现了一个笑脸:“有什么可以帮助您?”
宁九燃注意到它的底部有清洁探口,走过的地方连灰尘都被吸的干干净净。
“这小机器人可爱的嘞!”路嘲风非常手欠地摸了摸机器人的头,“带我们去一家好吃的餐厅吧。”
“好的,已为您规划路线,目的地是维斯铂餐厅。”机器人走在他们前面引导路线,还介绍着,“维斯铂餐厅是请神城餐饮文化的标杆之一,其特色菜有冰与火的重构、亚里纳拉海的眼泪、西斯岛的落日时分……”
宁九燃:“……这像话吗?”
机器人:“我刚刚为各位推荐的都是维斯铂餐厅的特色菜,这家餐厅致力于从菜名开始就让客人拥有极致美的体验……”
宁九燃:“美到看着菜单点了菜都得开盲盒……”
风格有点过于造作了。
大概是提灯人大赛举办在即,各地的参赛者还有观赛的观众都差不多抵达了请神城,加上此刻是饭点,餐饮这条街上人流非常多。
机器人走在前面开路,一直在循环:“您好,可以让一下吗?谢谢您,祝您拥有愉快的一天……您好,可以让一下吗……”
宁九燃觉得这个初始程序给它设定的词有点多到鸡肋了,上一个人都让开了,小机器人还坚持把词说完,于是它对着下一个挤到它面前的人来了句:“谢谢您,祝您拥有愉快的一天。”
堪称诡异。
宁九燃一行人就慢慢随着人群往前走,辰刻和姜滚晁在前面,路嘲风左顾右盼地乱晃,宁九燃拉着林珰珰走在后面。
就在这时,一个东西不知从何处横空砸了过来,宁九燃敏锐地感受到,立即反应过来,拉着林珰珰侧身一避,同时另一只手抓起旁边人手提袋里的长棍面包迎了上去。
一柄锐利的细刀扎在了面包上,撞上的那一刻并没有停下,而是穿透了面包的三分之二才堪堪停住。
面包的主人惊魂未定,腿一软,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
因为刚刚若不是宁九燃反应快,此刻这柄细刀穿透的就是他的头了。
突发事件让人群骤然变得慌乱,人们四散逃开。不过到底是请神城高素质的公民,逃散地十分有秩序,甚至没有太多乱喊乱叫。
人群一散,一个浑身蒙着黑布跌撞踉跄的身影便格外明显!
“是他!”宁九燃立刻指着那个身影喊道,“辰刻!”
辰刻双手一叠:“言灵审判,束缚!”
金色的链条飞出,直接缠住了已经跑出十几米的黑衣人,辰刻用手一拽,他被后仰着拉到宁九燃他们面前,重重地摔在地上。
这个人穿了一件黑色的长袍帽兜,手腕脚踝还有头部的衣服都用黑色胶带缠了很多圈,遮得严严实实,而刚才这一摔,左脚脚踝处的胶带松了两圈,露出了一个透明的环。
他抬起手,手心微弱地亮了亮,又暗了回去。
宁九燃挡在林珰珰面前:“小心些,他是特能人。”
没几秒,周边那些刚刚还笑容可掬的机器人迅速围了上来,外观瞬间变形,手臂机械变形成了枪械的形状,对准了地上的黑衣人。
剩下的机器人有秩序地疏散人群。
这些机器人竟然都具备这么高的作战水平,这让宁九燃有些意外。
宁九燃没有随着人群疏散,而是站在原地没动。
三分钟,请神司的直升机抵达现场,主司的提灯人训练有素地压住黑衣人,往直升机内部推。
而刚刚一直倒在地上颤抖的黑衣人,在快接近直升机舱门的时候,突然怒吼一声,身上的神力变成爆燃飞溅的乱流。
“砰!”
一个提灯人反应迅速,冲他开了枪。
黑衣人倒了下去,然后被人抬上了直升机。
其中一名提灯人走到宁九燃面前:“你好,非常感谢你们刚才的出手,避免了一场暴乱,你们也是提灯人吗?”
宁九燃答非所问:“路过,小事。”
提灯人继续说:“我们的任务比较紧急,所以你们可以找机器人登记下个人信息,稍后请神司会对你们的行为进行嘉奖。”
宁九燃:“那个……是什么人?”
提灯人:“应该就是一个拥有特能的不法分子,我们会处理好的,再次感谢你们的帮助。”
说完,这个提灯人快步跑回直升机中,直升机飞离。
“我们要登记信息吗?”辰刻看着凑过来的机器人,问宁九燃。
宁九燃摇摇头:“不。”她转身捡起刚才拿来挡细刀的长棍面包,把那柄细刀拔了出来。
路嘲风看着被拔出来的东西:“这也……不是刀呀。”
这个看着像细刀的东西,实际上是一块被打磨的铁片插进木块里,总的来说,连一柄做工粗糙的刀都算不上。
长棍面包非常坚硬,这个乱七八糟的东西从那么远扔过来却还有这么强的穿透力。
所以,这个人一定受过很专业的训练。
“好了,我们先去吃饭吧。”
几人到达餐厅进入包厢后,宁九燃让服务员都离开,关上包厢门,对路嘲风说:“嘲风,干扰一下包厢里的所有设备。”
路嘲风比了个OK的手势,点开个人终端敲了几下:“好了燃姐。”
“怎么了吗?”姜滚晁注意到宁九燃表情有些严肃。
宁九燃在位置上坐下来,沉声说:“刚刚那个人不对劲,他身上有黑雾,是污染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黑雾?”路嘲风震惊地看向宁九燃, “污染者怎么会出现在请神城?”
请神城是联邦第一大城,除了请神司主司,联邦政府、军事要塞以及各种身份显贵之人的住宅都在这里。
整块区域所有入城的关卡, 天上地下水里都卡得严严实实, 连一丝不该进的神力都不会放进来。每个关卡点都有提灯人负责检查每个入城之人的神格、神相层级,以及体内是否有黑雾。
因为体内有黑雾的人, 要么是低污染,需要立刻送往专门医院救治;要么是具有强攻击性的污染者, 必须控制起来。而最后一种可能就是伪神教徒。
而无论是哪种情况,体内有黑雾的人都不应该出现在请神城内, 甚至在人群流动的大街上。
辰刻:“你是怎么发现的?”
他们提灯人身上都会配备一个密牌,在密牌上用特殊的方法施以神力就可以检测黑雾痕迹,但他们出门的时候并没有穿提灯人制服。
“我的神力让我天生受黑雾影响较小, 同时对黑雾的存在又比较敏感。”宁九燃说。“而且,他在进入直升机前拼命暴动神力的那一下,我就感知到了他神力中的黑雾。”
“他是失控的污染者,所以才到大街上伤人吗?”姜滚晁在一边出声, “可他是怎么进的请神城呢?”
“他没有失控。”宁九燃顿了顿说, “他体内的黑雾浓度非常低,远远不到失控发狂的程度。请神城的关卡进城的时候你们应该都见过了,这是连伪神教徒都渗透不进的地方,凭他自己不可能进来。”
路嘲风挠头:“那这是什么情况?”
宁九燃思酌了下,说:“我怀疑他本来就在请神城中,甚至对请神城很熟悉。你们想, 以他这种怪异的装扮不可能在大街上走太久,所以他肯定是一出来就直奔人流量最多的商业圈。”
“本就在城内?”辰刻疑惑道,“可是请神城内没有治疗污染者的特殊医院, 也没有关押伪神教徒的监狱,他怎么会在城内呢?”
“不知道。”宁九燃摇了摇头,眼神一沉,“但是,我发现他的脖子上有一个我很眼熟的印记,就是他刚刚爆发神力的时候,脖颈上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印记。”
宁九燃站起身,导出个人终端的一个空白屏,伸指画出了那个图案——黑色粗线条形成一个不闭合的圈,再有一条细弱的线条绕在圈上,一端融入了圈,就好像被吞噬了一般。
“这是衔尾蛇图案吗?”路嘲风观察着。
“像,但不完全一样。”辰刻分析,“衔尾蛇是自己吞噬自己,但这个看着更像是吞噬别人。九燃,你是在哪里见过这个图案吗?”
宁九燃抬眼看他,又看看林珰珰:“你们还记得常清吗?在我的记忆里,她施展请神降临的时候,脖颈侧边也出现了一个有点相似的图案。”
辰刻:“你确定吗?”
宁九燃摇头:“不能完全确定,时间过去太久了,而且当时没有特别注意。”
林珰珰在边上小声开口:“姐姐,我们当时身上都配有微型记录仪,录的视频司里应该有存档,是不是可以调出来看看呀?”
宁九燃叹了口气:“我之前对常清的案子一直存疑,入职有权限后向司里申请过,但司里给的批复是,常清一案所有的档案都已经转到总司,我们无权调阅。”
“无权调阅?为什么?这又不是机密?”路嘲风十分奇怪。
他虽然没有亲自参与这个案子,但是入职后听说过,按照总司给的结案报告,怎么看都不是一个需要保密的案子呀……
除非,这个案子没有表面上这么简单。
宁九燃:“算了,以后有机会再查吧。”
“不用等以后。”辰刻突然出声,“我有视频备份。”
四人齐刷刷地看向他。
备份?
辰刻神情自然地打开个人终端,把备份的视频调出来:“怎么了吗?我一直有工作留痕的习惯,而且提灯人守则上又没说记录仪的视频不允许备份,所以在他们收走前我就拷了一份。”
四人:好合理……
辰刻点开视频,把画面切到常清从宁九燃的神印中挣脱开的时间点,镜头晃动得比较厉害。
宁九燃屏息凝神地看着画面。
常清挣开神印,然后对他们进行攻击,神力攻击散去,施展请神降临……
宁九燃喊道:“停!”
辰刻暂停画面。
请神司配给提灯人的记录仪用的是联邦最先进的技术,所以即使是晃动的画面,五人也清晰地看见了常清脖子上出现的印记。
跟宁九燃刚刚画的一模一样!
宁九燃坐回位子上:“辰刻,把这个截一份图,发到我们五个人的群聊里,大家以后如果有遇见记得注意下。嘲风,你试试看能不能查到这个印记。”
辰刻点头。
路嘲风立刻开始查,没几分钟皱眉道:“奇怪了,没有任何信息,连张图都没有。”
宁九燃快速捋着思路:“常清、请神香、血月、黑雾还有这个奇怪的印记,这些东西肯定有联系。”
“你是觉得主司没有查到真相?”辰刻问。
宁九燃摇了摇头,低声说:“也不一定是没查到。”
几人听懂了言外之意。
查到了真相,但是真相被隐藏了。
宁九燃说:“好了,我们现在也没什么头绪,眼下重要的是大赛,以后有机会再慢慢找线索吧。嘲风,关掉干扰设备,我们点菜吃饭吧。”
吃完饭后,五人回到了复式公寓。林珰珰和姜滚晁去了请神司提供的训练基地,辰刻在客厅研究神格图谱,路嘲风回了房间想试试还能不能查到更多的资料。
宁九燃上楼到房间关上门,用个人终端导出光屏画板,开始梳理思路。
今天这个发现非常关键。
她之前一直有三个困惑:
第一,常清一个好好的外勤组长,为什么要突然背叛请神司?
第二,伪神教的血月事件太过奇怪,她至今没想通主教的目的。
第三,请神司主司为什么要造假结案报告?
而今天,这个闭合的找不到线索的圆,终于出现了一个缺口。
宁九燃特别讨厌被蒙在鼓里,更不喜欢被人耍着玩。
血月事件害的她不得不牵扯进去,那她就一定会查清楚。
只是如今……
宁九燃把常清、黑衣人、图案和主司连在一起:“想进一步查下去,得看到常清案子的所有档案才行。”
她没有权限,请神司主司的内网可不好进,也不能让路嘲风试,万一被发现了会有危险……
宁九燃眼睛一转,她想到一个人了。
只是这个人,好像有点不容易见到……
“嘲风!”宁九燃开门从楼上下来。
路嘲风打开房门探头:“我在,燃姐!”
“帮我个忙。”宁九燃招手让路嘲风出来,“你这段时间应该有注意到弑神者身边的那个人工智能吧?”
“注意到了,就是长得很奇怪但是叫凤凰的那个。”路嘲风点头。
宁九燃眼睛一亮:“你能帮我定位到它吗?”
路嘲风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燃姐,那个人工智能用的是全联邦最先进的技术,数据网的初步覆盖面有五个请神城那么大,反定位程序大概比街上的人还多,我可能有点办不到。”
宁九燃沉思了下,说:“那你能攻击它吗?”
路嘲风震惊地张大嘴,险些脱臼,赶紧扶着下巴:“燃姐,你认真的吗?攻……攻击弑神者大人的人工智能?我还是想看见明天的太阳的啊……”
宁九燃:“你就说能不能?”
路嘲风扶着下巴点头,有一说一:“能,但绝对打不过。”
宁九燃拍拍他的肩膀:“不用你打过,能引起凤凰的注意就可以,最好夸张一点,让它可以主动反向定位我们。”
路嘲风打开个人终端,笑得很命苦:“燃姐,我可以问问我们为什么要这样找这种……明明白白的死吗?”
“放心。”宁九燃俯下身看着屏幕,“出了事我担着,我有分寸。”
路嘲风:“……”这件事真的有分寸吗?
五分钟,路嘲风编辑好了代码,不死心地再跟宁九燃确认一遍:“燃姐,我们这个行为跟小猫咪挠老虎的脸没区别的,你确定吗?”
“我确定。”宁九燃看了眼他的键盘,“这个是运行是吧……”说着就点了下去。
路嘲风:“诶!”
要不要这么干脆利落?他还想多活一会……
几乎是同时,弑神殿内,停在长案上的凤凰眼睛亮了下:“大人,我发现一个有趣的事情。”
“说。”
要是放在平时,赫应决大概率是不会搭理人工智能眼中的趣事的。
因为他一直怀疑凤凰在出厂的时候被少打了几行代码,此鸟的趣味至今成谜。
上次它也冷不丁地跟他分享趣事,结果就是此鸟不知从哪捕捉到了人类文学的不良糟粕,单纯的人工智能大脑“不辨忠奸”,切换了联邦标准的播音腔给他念了一段,等他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耳朵表示已经晚了。
但两秒钟前,赫应决正靠在主座上,用手中的笔给一份文件的最后页慢慢地画了六个圈。
他想不通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么蠢的人生产出这样的垃圾,还摆在他面前浪费他的时间。
被这种东西荼毒到的赫大人觉得自己已经百毒不侵了,于是勉为其难愿意听一下所谓的趣事。
“有人在攻击我的数据库。”凤凰说,“而且没有使用任何隐匿手段和虚假服务器,按照您的口吻,这比较像是一个人拿着个钝的斧头,连头套都没带就来抢劫弑神殿。”
赫应决眯眼:……我有这么刻薄吗?
“行了,你自己处理吧,无聊的话跟这傻子玩会也行。”赫大人表示对这个趣事不感兴趣,叹了口气,决定继续在桌上的文件里作画——不,批阅。
“大人,我又发现一个有趣的事,您可能会感兴趣。”凤凰安静了几秒,开口。
赫应决皱眉看着刚打开的文件:“放心,我不会感兴趣的。”
凤凰:“这个人的地址在提灯人大赛的参赛选手住宿区,2707号公寓。”
赫应决:“哦。”
凤凰:“这是宁九燃住的公寓。”
赫应决手上的笔一顿,合上文件,转身看向凤凰:“什么?”
凤凰:“……您刚刚不是说不会感兴趣吗?”
这边,宁九燃看见程序启动了好几分钟都没反应,狐疑地问:“这个……真的能让凤凰察觉到吗?”
路嘲风:“燃姐,我虽然打不过它,但挠它两下的本事还是有的。”
突然,路嘲风的光屏一变,整个页面变白,然后弹出两个字:开门。
宁九燃:“?”
到门口了?这么直接?
路嘲风:“!”
完了!这么快就杀上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宁九燃起身去拉开门, 就看见林珰珰和姜滚晁站在门口跟一个……缩小版的凤凰……面面相觑。
凤凰一抬头,用机械音打招呼:“你好,提灯人宁九燃, 好久不见呀。为了不引人注意, 大人让我的分身来见你。”
“先进来。”宁九燃让两人一鸟赶紧进门,然后关上门。
林珰珰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姐姐, 这不是那个……凤凰吗?它说的大人是弑神者大人?”
“对……”宁九燃声还没应完。
辰刻听到动静从房间里出来:“他们回来了……这是……凤凰?”
宁九燃有点心累:“对……”
她本来想趁着人少把事情处理了,怎么反而集齐了呢?
“宁九燃, 这是大人给你的建立光门的神印,你注入神力激活就可以。”凤凰飞到宁九燃面前, 背部的机械羽毛分开,一道半成品的神印飞了出来,落到宁九燃手心。
宁九燃看看手心的神印, 然后对路嘲风和还没摸清头脑的三人说:“那个,弑神者大人找我有点事,我先去一趟,晚点回来哈。”
说完, 她将神力注入神印, 神印亮了起来,通道建立完毕,一道光门凭空拉开。
宁九燃冲剩下四人一点头,就走了进去,凤凰也跟着飞了进去,光门闭合。
辰刻愣了几秒:“这……什么情况?弑神者怎么会突然又找上九燃了?”
目睹且参与全过程的路嘲风:……我说是队长主动招来的你们信吗?
宁九燃通过光门直接就到了弑神殿内, 一抬头,就看见了正对着她的主座,和坐在上面正看着她的赫应决。
弑神殿内光线昏暗, 透石方灯的光经过暗红色系的内饰,折射出了几分红晕。赫应决的肤色冷白,红光映在他那张俊逸非常的脸上,竟透出几分摄人心魄的魅惑。
见她站在原地不动,赫应决开口:“不是找我有事吗?愣在那想什么呢?”
宁九燃:我在想色即是空……
赫应决伸手,让凤凰飞回到长案上:“用这么蠢的办法,不怕我压根不关心是谁,直接让人把你们抓了?”
此人脸是毒药,嘴是解药……
宁九燃:“那是因为我相信,以您这样聪明的大脑,肯定能看出来背后是我。”
赫应决摸了摸凤凰的羽毛:“你有事居然会想到找我帮忙?”
宁九燃上前几步,笑着说:“当然呀,赫大人不是说要做我最大的靠山吗?那我有什么事当然第一个找您呀。”
反正话是你说的,不用白不用。
赫应决听了这话,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说吧,什么事?”
宁九燃走到他面前:“我想要看常清一案的所有资料。”
赫应决抬头,那双好看的眼睛注视着宁九燃:“原因?”
宁九燃:“结案报告是假的。”
赫应决沉下声音:“你在质疑请神司主司?”
宁九燃没有半点退缩,直直地看着赫应决:“赫大人,常清做了十几年的提灯人,会蠢到因为跟一个普通人有纠葛就去投靠伪神教吗?”
“而且——”宁九燃接着说,“她就算想要报复社会,在平海那种小地方弄辆列车有什么效果?有血月引黑雾的本事,怎么不来请神城附近呢?”
赫应决抬手托着下巴,身体微微前倾:“所以你觉得?”
宁九燃斩钉截铁地说:“她的动机肯定不是这样。”
赫应决:“可是档案里的结案报告也是这么写的,你想看什么?”
宁九燃:“所有细节,所有跟她有关的细节。”
她看着赫应决,知道自己其实在赌。
作为请神司乃至联邦的守护神,赫应决是绝对不可能做出任何不利于请神司的事的。
她赌的是,赫应决对守护和忠诚的理解。
片刻后,赫应决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好。”
宁九燃露出笑容:“那我是等您给我……拿过来吗?”
赫应决有进请神司档案室的权限,她可没有。
“不用,我带你过去。”赫应决在宁九燃发愣的瞬间搭上她的手,光门一开,两人直接穿了进去。
宁九燃眼前一晃,就已经站在了档案室内。
档案室非常符合请神司的风格,整个空间大概有七八米高,横向被一道道泛着流光的门隔开,以门为中心延展开流动的光罩,外面只能看见里面影影绰绰的架子。
宁九燃和赫应决就站在所有隔间外侧的通道里,通道比较窄,两个人挨得很近。
宁九燃意识到自己的肩膀贴在赫应决的手臂上,连忙侧身分开,然后四处看看:“赫大人,这种地方你也能建立通道啊?”
赫应决注意到她的动作,也往旁边靠了一点:“我拥有请神司除司主外的最高权限,建个通道怎么了?”
“我有点没想到,请神司保管档案的方法这么原始呢。”宁九燃透过流动的光罩,可以隐约看见架子上放的是一个个盒子。
赫应决示意她跟上后往前走,边走边说:“再先进的科技也有缝隙,但是神力禁制就没有,因为人力永远无法与神力抗衡。这种储存方法能够完全杜绝泄漏的可能,除非……”
“除非什么?”宁九燃跟在他身后,接着话头问。
赫应决脚一顿,站住不动,还在好奇提问的宁九燃没来得及反应,一下子撞在他身上。
“除非……”赫应决低头看她,“除非有权限的人主动泄密,就像现在这样。”
宁九燃深知此人美貌的威力,所以一撇头,无效化这波攻击,说:“诶,话怎么能这么说?您是堂堂弑神者,我呢是请神司的提灯人,四舍五入也能算是您麾下的提灯人,您还是我的靠山,所以我们是自己人,自己人怎么能是泄密呢?”
赫应决听了这串明明毫无逻辑,但生生被宁九燃讲出道理的废话,觉得自己再不让她看档案,她大约要跟凤凰一样给他写篇论文出来。
赫应决:“抓住我的手。”
宁九燃一愣:“什么?”
赫应决看了眼她的表情,说:“要想跟我一起进禁制,必须要有皮肤的直接接触,不然你今天要么进不去,要么走不了。”
怎么还有这种——
宁九燃低下头,看着赫应决的手。
赫应决见她没动,刚想说:“那就算了……”
手就被人一握,掌心传来温热。
——这种好事呢!
宁九燃在他话音落下之前毫不犹豫地握上他的手。
本来就是她有求于赫应决,而且这人如此美貌,握个手绝对是她稳赚不赔的呀。
她刚刚只是在想赫应决是不是认真的,毕竟之前跟凤凰闲聊的时候,凤凰说他有洁癖来着。
赫应决的手不着痕迹地僵了一下,然后拉着宁九燃打开了面前的门走了进去,两人顺利穿过了禁制。
宁九燃跟在他后面,正盯着他的手看。
赫应决的手非常漂亮,骨节分明,白皙修长,掌心的温度似乎比常人要低,触感像是一块冰凉的玉。
怎么会有人的手这么凉?
宁九燃边想,手指不经意间在赫应决的掌心微微摩挲了下。
前面的赫应决突然停住脚步,说了声:“别乱动!”
宁九燃一脸无辜:“我没乱动啊。”
赫应决的脸色复杂了一瞬,然后从面前的架子上拿下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递给她:“这就是常清的全部档案,你赶紧看吧。”
宁九燃拉着他的手举起来:“那现在能松开吗?”
赫应决:“松开之后,你就会被弹出去,然后被抓起来。”
宁九燃立刻抓得更紧了些,左手抱着盒子发现一只手打不开,想了想,拽着赫应决跟她一块蹲下来,把盒子放在地上打开。
赫应决被突如其来的拉力拽得一个踉跄,相当无奈地俯下身,单膝半蹲在她身侧。
宁九燃认真地翻着档案盒,盒子里有常清非常详细的基本信息,13个摄形晶,还有她留下来的一些东西。
宁九燃觉得蹲着难受,干脆盘腿坐了下来,单手飞快翻着资料,神情极其专注。
赫应决被她拽得更低了些,腿的长度不允许他继续优雅地半蹲着。内心挣扎了十几秒后,赫大人用神力外放清除了地面的灰尘,“降尊纡贵”地坐了下来。
基本信息没问题,摄形晶里的内容也都看不出什么……
宁九燃拧着眉头,翻开最后一份档案,这是常清入职平海分司之后所有的经办案件和出勤信息。
赫应决靠在背后的架子上看着她,幽幽地开口:“你这一目十行的,能找到什么?”
宁九燃正被那些字弄得眼花缭乱:“别吵。”
赫应决:“……”
已经这么大胆了吗?刚刚那个求人办事的态度呢……
“诶!你看这,这里有三个月的出勤记录是空的!”宁九燃突然有了发现,一手拉过赫应决,一手指出文件上的异常之处,“你看!”
被呼来喝去的赫应决发觉眼前这人极其投入,并没有发现自己支配上司的行为又什么不妥,只能配合地去看她指的地方,扫了眼说道:“嗯,怎么了吗?”
宁九燃说:“我当初准备考核的时候背过提灯人守则,虽然是考前突击的,记不住太多。但有一条我印象很深刻,除了联邦法规定的休息日,提灯人必须报备个人行程。所以不可能有这么长的空白。”
赫应决回忆了下,点头:“是有这么回事。”
宁九燃:“所以这里肯定不对劲。”
赫应决:“那你也得不出什么实质性的结论呀。”
宁九燃没接话,突然想到了什么,手心冒出火焰直接卷上了盒子。
赫应决慢了一拍,拦她:“你干什么?”
宁九燃收回火焰,整个盒子和所有物品完好无损,但是有一簇细小的几乎快要消散的黑色,慢慢从盒子里的一个别针上浮出来。
两人一怔。
宁九燃顿了两秒,开口:“赫大人,我的火焰可以显现黑雾留存的痕迹。”
他们都知道,黑雾是无法寄生在非活体之上的,而这枚别针上有黑雾的痕迹,只能说明它曾长时间接触黑雾,换言之,曾有一个污染者曾长期佩戴这枚别针。
所以——
他们对视一眼。
——常清是污染者,或者说,曾经是污染者!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