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146(2 / 2)

调查部的副部长从走廊尽头走过来,手里拿着光脑,眉头微微皱着。许榕注意到他的表情,问了一句:“怎么了?”

“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泄露了行踪,现在外面有很多人正在蹲我们。”他严肃道,“我已经联系了外面的人,等把人群疏散以后我再送你出去。”

还没等许榕开口,门锁发出一声轻响,门在众人意外的神情中缓缓向外滑开。刺目的白光从门外涌进来。

然后许榕听到了嘈杂的人声。闪光灯在门开的瞬间疯狂地亮起来,许榕下意识地眯了一下眼睛。门外挤满了扛着摄像机的记者,还有更多穿着便服的普通民众,他们伸长脖子往这边张望,脸上的表情各异。

“出来了!”有人喊了一声,人群立刻骚动起来。

调查部的人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副部长挤到最前面,脸色铁青:“谁让你们进来的?这里是管制区域,出去,都出去!”

可惜这里没有人听他的。记者们把话筒从警戒线上方伸过来,七嘴八舌地开始提问。

“许榕,你对联邦的调查结果有什么看法?”

“关于你的相关言论是否属实?”

“你下一步会做什么?是否还会按照原计划回到星川?”

“星川军校知道你的身份吗?”

“许榕……”

许榕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伸过来的话筒,隐隐觉得那些在闪光灯下面孔正变得扭曲变形。

“无可奉告。”副部长面色铁青,上前一步挡在许榕面前,“请你们立刻离开。”

人群的骚动更大了一些,保护许榕的人一拳难敌四手,副部长的额角沁出了汗珠,他一只手挡在许榕身前,另一只手按着耳麦急促地呼叫支援。

许榕的外套被挤得皱巴巴的。他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微微蹙着眉,目光越过那些激动的面孔,落在人群最外围的一个身影上。

那个人的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正站在人群边缘。

许榕有一种直觉,这个人不太对劲。

这种直觉已经多次让许榕逃过致命的威胁,许榕从来不会忽略它们。

许榕的心猛地一沉。他的精神力网在瞬间扩张开来,淡蓝色的光芒从他的周身溢出。那些正在推搡的记者和民众被注意到这突然出现的光芒,所有人都想起了许榕的身份,他们立刻惶恐地后退。

甚至有几个调查部的人都偷偷用余光瞥着许榕的动作,不敢再将后背留给他。

许榕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那人察觉到了他的注视,微微抬起头,帽檐下露出一双灰色的眼睛。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撞。

“退后!”许榕立刻道。他的声音清晰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他往前迈了一步。副部长下意识地想要拦住他,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许榕周身那层淡蓝色的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浓郁。

那人被发现了,却没有慌乱,反而加快了向人群中心移动的速度。他的目标是人群最密集的地方。

许榕在这个人在将要动手的一瞬间,精神力网猛地收紧,淡蓝色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涌向那个方向。但是那个人的动作更快。

精神力从他的掌心爆发,目标却并非许榕。

许榕来不及多想。他的精神力在瞬间转换了形态,从攻击转为防御,猛地向外撑开一个半球形的屏障,将所有民众笼罩其中。

那道精神力撞上了这面墙。

冲击波向四周扩散,最近的几棵树拦腰折断,停在一旁的悬浮车警报声此起彼伏。

副部长被冲击波掀翻在地,后脑勺磕在台阶上,眼前一阵发黑。他挣扎着爬起来,摸了一把后脑勺,满手的血。但他顾不上这些,他看着眼前的一幕目眦欲裂。

那个人的右手已经不再是手了。五指并拢,指尖延伸出半米长的骨刺,精神力缠绕在骨刺上,刺向许榕的胸口。

许榕的机械手掌与骨刺碰撞,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骨刺刺穿了机械手的外壳,卡在了关节结构里,墨绿色的汁液从裂缝中渗出。许榕的左手猛地收拢,五指扣住了那根骨刺,将它牢牢锁在机械手的残骸中。

那个人的动作被生生截停。

他抬起头,灰色的眼睛对上许榕金色的瞳孔。

“你走不了了。”许榕说。

那人没有说话。他的另一只手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刃,刀尖上同样缠绕着精神力,直刺许榕的腹部。许榕的右手猛地探出,五指扣住了他的手腕,机械手指嵌入皮肉,骨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僵持。

许榕他的精神力在瞬间全部释放,包裹着那个人的整个身体。那人的瞳孔骤缩,他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在许榕的压制下迅速衰退,像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样。

“你——”他的话没能说完。许榕的右手猛地发力,将他的手腕拧到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骨裂的声音清脆而短促,短刃从他的手中脱落。

那个人的灰色眼睛失去了焦距,整个人像断了电一样软了下去。

许榕终于松开了手。

副部长捂着后脑勺走过来。

警笛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

远处,几辆军用悬浮车呼啸而至。全副武装的士兵从车上跳下来,迅速在研究院门口拉起了警戒线。带队的军官大步走过来,看到现场的狼藉,脸色一沉。

“怎么回事?”

副部长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开口:“虫族寄生者袭击。被许榕阻止了。”

军官的目光落在许榕身上,停顿了一秒。

许榕的外套上沾着灰绿色的液体和暗红色的血迹,左手的机械臂垂在身侧,外壳碎裂的缝隙里偶尔闪过一道细小的火花。

“他说人群里有被寄生者,”副部长补充道,“五个,其中两个已经到了末期。”

军官的脸色变了。他立刻转身,对着身后的士兵快速下令:“封锁现场,所有人不许离开。叫检测组过来,立刻!”

夏时珩赶到的时候,现场已经被完全封锁了。检测组的人穿着防护服在人群中穿梭,手里的检测仪发出此起彼伏的滴滴声。

他穿过警戒线,第一眼就看到了许榕。

许榕站在研究院门口的台阶上,靠着墙,半垂着眼皮。他的外套不见了,只穿着一件薄薄的长袖,左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机械外壳碎裂处露出里面暗色的线路。艾塔给他披了一条毯子,他没有拒绝。

“我早就警告过你,不要再用精神力,不要再用精神力,不要再用精神力!”艾塔暴躁道,“你能不能遵从一次医嘱?”

许榕非常不走心地说了声“抱歉”,但这句话在艾塔那里被自动替换成“下次还敢”。艾塔险些一口气撅了过去。

夏时珩走到他面前。

许榕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我没事。”

夏时珩没有回答,手搭在他的后颈,拇指轻轻按了按那里紧绷的肌肉,把他往前带了半步。许榕的额头抵上了他的肩膀,夏时珩能感觉到他微凉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

许榕闭上眼睛,把脸埋进夏时珩的肩窝。毯子从他肩上滑落一半,被夏时珩伸手捞住,重新裹好。

夏时珩对许榕不经意间表现出来的依赖非常受用,他隔着一层衣服用手安抚性的轻轻捏了捏许榕的胳膊。他没去提刚刚发生的这个意外,而是道:“累吗?”

虽然许榕刚刚小睡了一会儿,现在精神奕奕,但他非常诚恳道:“累了。”

接着夏时珩就在许榕料想中的那样将他带到了自己的背上。

调查部的人看到这一幕,下巴差点都掉了下来。

少见多怪。

艾塔抽抽嘴角,一副没眼看的表情,随手把药丢给夏时珩就远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联邦政府的上级对许榕的态度非常暧昧,迟迟没有决定他接下来的去向。就算是这次调查部的人在这儿,也是被勒令保护为主。

在调查部的人犹豫要不要把人拦下来的时候,副部长阻止了他们,“让他们去吧。”

副部长比他们知道的要更多一点。

他知道第五军区和第三军区的那个大人物都有意替许榕背书,现在夏上将的儿子本人就在这儿,犯不着他来替许榕操心。

第145章 终章(3)

现场的所有人都被调查部带走了,许榕这个和虫族牵扯最深的人反而在这里最自由。

夏时珩把他放进了悬浮车内,却没有立刻抽身离开,手指正在摩挲着许榕的侧脸。

自从那天说开以后,夏时珩似乎总是做这些亲昵的小动作,许榕对这样的夏时珩感到很新鲜。当然,也很喜欢就是了。

不过,好像有点黏人。

这个词任是谁也没办法联想到夏时珩身上,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许榕没忍住弯唇笑了,他微微侧脸想要躲开,讨饶道:“……痒。”

悬浮车里没有开灯,是昏暗着的,外面的日光被夏时珩的背遮挡在外,看不清他在阴影里的脸上的表情。

许榕对这种在暗处不断发酵的氛围恍若未觉,“我们现在去哪?送我回星川吗?也不知道米特部长……嗯?”

夏时珩将那只手放在许榕的下巴处,将许榕的脸掰正,动作很轻,但许榕没有去反抗,顺从着他的力道。

夏时珩手上的力道好像又大了不少,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断和许榕靠近,不知不觉间,许榕已经能够感觉到夏时珩在他侧颈留下的温热的呼吸的气流。

许榕总是对和夏时珩关系的转变有一种不真实感,那天夏时珩短暂的越界仿佛是一场梦,除了那一个点到为止的亲吻,夏时珩做的最过分的事情就是牵牵手摸摸脸,一种让人幻视小孩子过家家的关系。

据许榕的观察——

夏时珩,他,可能,不太会。

许榕神神叨叨地想。

夏时珩出生在这种环境,再加上他本身的性格,肯定没有途径也没有兴趣去了解这种事。许榕再怎么说也在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待了那么久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说不定比他知道的更多。夏时珩肯定不了解情侣间的相处模式。

嗯?等等,他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许榕在这个时候还在神游天外。

夏时珩无奈地喟叹一声,他放弃许榕的侧颈,转移阵地,直到碰到了一只微凉的手。

许榕下意识用手捂住自己的嘴,眼睛微微瞪大,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夏时珩被许榕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怔,他很快反应过来,“你以为我要……”

“吻你”这两个字在他的唇齿之间徘徊了一会儿,虽然没有说出来,但许榕能明白他的意思。

许榕:难道不是吗?

夏时珩似乎想笑,但是最多只是唇角上扬了几度,“这样太唐突了。”

唐突?

许榕眼神偏移。

之前那样就不唐突吗?

“我以为,”许榕轻咳一声,“你比较喜欢一步到位。”

夏时珩没跟上许榕的脑回路,重复一遍,“一步到位?”

这些话亲口说出来未免有些难为情。许榕含糊道:“唔……我以为你做事的效率比较高,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这一次夏时珩抓住了重点,他用指腹描摹着许榕眉眼的轮廓,“所以只要我开口,你就会同意?”

这个时候夏时珩已经上了车,将外界的一切嘈杂隔绝在外。

许榕稳住心神,只是说话的时候磕巴了一下,“也、也不一定。”

夏时珩最擅长的就是见好就收,按道理说,夏时珩看到许榕这个样子就应该主动岔开话题了。

许榕也是那么想的。

结果夏时珩下一句话就道:“那我可以吗?”

可以吻你吗?

可以和你交往吗?

拒绝吗?但许榕不得不承认这时候他心中是有一种隐秘的欣喜的。那接受?但这样是不是太不矜持了?

“你可以吗?”许榕脑子一时没转过弯,呆愣愣道,“你可以吧。”

这话一说出口,许榕就后悔了。

许榕在心里给自己的表现打了个零分。

夏时珩沉默了片刻。

悬浮车内的光线很暗,许榕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到那只停在自己眉眼间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然后夏时珩就笑了,带着一种纵容,“好。”

许榕等了半天,发现夏时珩真的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坐回了驾驶位,开始设置悬浮车的导航路线。

“……”许榕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三秒,“你就这样?”

夏时珩偏头看他,目光里带着一点困惑,“嗯?”

许榕发现夏时珩真的不打算趁热打铁说点什么或者做点什么,他憋屈道:“没事。”

“好了,不逗你了。”夏时珩慢条斯理地说,“我以为,你不会想要在这种地方。”

在这种地方?

许榕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虽然悬浮车的隐私玻璃从外面什么都看不见,但是外面真真切切来来往往着很多人。

“我什么都没说。”他飞快地否认,“你不要乱想……”

话说到一半,夏时珩倾身过来。

许榕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但夏时珩只是伸手帮他系好了安全扣,然后退回去,语气依旧带着一种特殊的独属于对许榕的温存,“那天是我太越界了。”

夏时珩的手指在操作屏上滑动,悬浮车无声地启动,平稳地驶出,“后来我想了很久,如果我每次都‘一步到位’,你大概不会有拒绝的机会。”

他顿了顿。

“但我不想让你觉得,和我在一起这件事,是没有选择的。”

阳光从车窗外涌进来,把夏时珩的侧脸照得很亮。他的表情依然淡淡的,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但耳廓上有一层极淡的红。

许榕心神一动。

他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倾身打开悬浮车的自动驾驶模式。夏时珩诧异,用鼻音询问,“嗯?”

许榕直接扯过夏时珩的衣领,把他拉向自己的方向。

他微微仰头,嘴唇轻轻地、试探性地碰了碰夏时珩的唇。

是凉的,嗯,还挺软。

许榕的脑子里疯狂闪过那些年在乱七八糟的地方见过的场面,试图从记忆里提取出一个可行的方案。比如,他现在需不需要说点什么烘托气氛?

许榕想了半天也没想到下一步该干嘛,气氛略微凝固。

夏时珩就这样安静地看着他。

呼吸交错,许榕能感觉到夏时珩的鼻息拂过自己的人中,带着一点极淡的冷香。这种距离太近了,近到许榕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夏时珩的气息包裹着。

一只手伸过来,轻轻地扣住许榕的后脑勺,把他的脸往前拉。

“没指望你。”夏时珩低声说。

他缓缓靠近,在几乎要贴上许榕嘴唇的时候停下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问了最后一句:

“可以吗?”

许榕气笑了。

这种时候还有什么可问的?

他没有回答,而是直接闭上了眼睛。

夏时珩终于吻了上来。

和那天点到为止的亲吻和方才许榕单纯的唇与唇之间的贴合都不同,这一次夏时珩吻得很深。他的手从许榕的后脑勺滑到颈侧,拇指抵在许榕的下颌角,微微用力让许榕仰起头来。

许榕被他亲得有点喘不上气。

他下意识去抓夏时珩的衣袖,抓了一下没抓到,转而攀上了夏时珩的肩膀。指尖陷进衣料的褶皱里。

好像还挺刺激。

许榕飘忽地想。

夏时珩的吻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终于释放的热度,但却不会让人觉得被冒犯,甚至在许榕因为紧张而微微退缩的时候,他会停下来,用嘴唇轻轻地蹭一蹭许榕的唇角,像是在安抚。

然后再继续。

等夏时珩终于退开的时候,许榕觉得自己的嘴唇已经麻了。

他睁开眼,发现夏时珩还在看他。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已经收敛了大半,但耳廓上的红比刚才更深了。

两个人对视了片刻。

悬浮车的自动驾驶系统发出了一个温和的提示音,提醒他们已经到达目的地。

星川学院的大门。

许榕这才发现,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

他手忙脚乱地解开安全扣,准备推门下车,身后传来夏时珩的声音,“下一次我可以主动吻你吗?”

“……可以。”

许榕扔下一句话,飞快地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146章 终章(4)

军校门口的警卫认出了他。那人愣了一下,脸上闪过复杂的表情。许榕向他点了点头,径直走了进去。

踏进星川的那一刻,许榕恍若隔世。但实际上整个校园和他离开时没有什么区别。帝都星的恒温系统总是把季节调得恰到好处,校园里的植物永远郁郁葱葱。里面的学生三五成群地走着,偶尔低下头对着光脑讨论问题。

许榕光明正大地走在路上,很快就有人认出了他。

他能感觉到落在他身上的视线越来越多,情绪各异。

许榕心中并没有任何气恼。他早就对如今这个局面有所预料。他曾经就见识过联邦的人对虫族的深恶痛绝。虫族和人类战斗了那么多年,早已结下血海深仇。更何况这里是军校,这里的学生未来会踏上战场,必定与那些虫族不死不休。

即便他曾是他们的同窗。

许榕或多或少有些遗憾,但也仅此而已了。

“许榕!”

身后突然冒出一个惊喜的声音。

卫利小跑过来一巴掌拍在许榕肩膀上,许榕的身体本就没有恢复,现在更是有伤在身,凭借着卫利这一巴掌差点让他达成了回校第一站是医务室的成就。

梭洛和多伦里也在旁边。多伦里眼睛里亮晶晶的,“真的是你啊!你回来怎么也不跟我们说一声?我们好来接你。”

梭洛小鸡啄米,“就是啊,要不是我们凑巧经过,说不定都不知道你来了。”

卫利插嘴,“这可不一定。”

梭洛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哦对!”

多伦里联想到什么,面色一沉想要阻止梭洛,但梭洛已经噼里啪啦道:“许榕,你现在可是整个星川,不对,是整个联邦的名人啊。你看星网上那些带你名字的帖子一个个的都红了,等回头我要是从军区退役了,就跟你一起上星网赚流量啊!”

多伦里表情一松。

许榕笑着看了一眼多伦里,多伦里对上他的眼神,下意识低下头揉了揉鼻子。

卫利已经替许榕回答了梭洛:“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梭洛不服气地嘟囔:“想想也不行吗?”

几个人说说笑笑地往前走了几步,许榕余光瞥见旁边的人行道上有两学生站住了脚步,正朝这边看。他下意识偏头看过去,那两人对上他的目光,没有像之前那样移开视线,而是犹豫了一下,然后其中一个穿着机械学院制服的女生朝他挥了挥手。

许榕愣了一下,也朝她点了点头。

那个女生像是得到了什么鼓励似的,拉着旁边的人快步走了过来。

是一个男生一个女生,看校徽上的年级标识,应该是今年刚入学的。女生手里还抱着一摞书,跑过来的时候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被男生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

“学长在赛场上的表现特别厉害。”女生说,“那个精神力网,我回去看了好几遍回放都看不明白是怎么做到的。”

“我们机械学院的人都在讨论你的机甲改装方案。”男生接话,“诺卡学姐说那是她见过的最极限的调试,把精神力辅助机甲的防御压到了最低,把所有性能都堆到了攻击端。一开始我们还不信,后来看了比赛录像才……”

“等等。”许榕打断他,“你们机械学院?”

“对啊,”男生理所当然地说,“林更院长提到过你。”

女生在旁边补充,“他说‘你们要是能赶上许榕一半的天赋,我就省心了’。我们被骂的特别惨。”

许榕:“……”

他在星川待了那么久,竟然从来不知道林更在外人面前是这样评价自己的。

“所以学长,”女生的声音忽然放轻了,“你还会留在星川吗?”

这个问题让空气安静了一瞬。

周围有其他路过的学生,听到这个问题,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许榕看着面前那两张年轻的面孔。

“我没打算离开。”许榕说。

女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男生在旁边用力地握了一下拳头。

“我就说嘛!”男生转头对女生说,“网上那些人什么都不懂,就知道瞎猜。”

女生没理他,重新看向许榕,“那学长以后还会参加联赛吗?”

许榕没来得及回答。

“当然参加。”一个声音从后面插进来。

许榕回头,看到罗肖正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你怎么才回来?”罗肖走过来,二话不说先伸手在许榕肩膀上拍了一下,许榕往前踉跄了半步,“我们在校门口等你半天了。”

“等我?”许榕还没进入状况,“你们怎么知道我要回来?”

白奉道:“夏时珩提前联系了我,让我来接应。”

接应?

许榕抽抽嘴角。

这几个人是以为在搞什么接头任务吗?

湛枝走过来,上下打量了许榕一圈,目光最后落在他那只破损的机械手上,皱了一下眉,“又弄坏了?”

许榕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机械手,“……有点。”

“走吧。”白奉说,“这里不适合说话。”

和那两个小同学告别以后,几个人沿着训练场外围的步道往前走,准备先去找诺卡解决一下机械手的问题。

他们到地方的时候,诺卡刚从工作台后面探出头来,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沾着一块黑色的油渍。

“你可算来了。”她从椅子上跳下来,快步走到许榕面前,一把抓起他的左手,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我就知道你又要来麻烦我。说吧,这次怎么弄的?”

许榕还没开口,诺卡就自己看到了那块被骨刺贯穿的痕迹。她的眉头皱得很紧,手指沿着裂缝的边缘摸索了一遍。

“骨刺?”她问。

“嗯。”

“虫族的?”

“嗯。”

诺卡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她转身走向工作台,开始翻找工具。许榕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她弯腰的时候好像飞快地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

罗肖搬了几把椅子过来,放在靠墙的位置。几个人坐下来,白奉站在最前面,靠在工作台边缘,光脑的光映在他脸上。

“先说正事。”白奉说,“联邦的调查报告已经出来了,夏诚上将应该已经告诉你了。”

许榕点头。

“关于调查结果,星网上的舆论已经开始转向了。”白奉调出一组数据,是星网关键词的舆情分析,“普罗斯教授的公开讲话起到了很大的作用,政府也在配合引导。不过现在更重要的是你今天主动保护普通民众的事情。我和夏时珩一致决定让这件事扩大,说不定会得到一个意料之外的结果。”

“苍曙军校已经配合调查组完成了环境检测,”白奉说,“那颗星球确实存在高浓度的虫族信息素残留。调查组推测是多年前虫族入侵时留下的,苍曙建校选址时没有检测到深层的地质异常。”

许榕沉默了片刻。

“宋时的精神力能恢复吗?”他问。

“可以。”端木琼知道的更多,“只要脱离那个环境,一年半载就能恢复正常。不过他现在也被调查组盯上了,苍曙那边的情况比星川复杂得多,一时半会儿脱不了身。”

虽然在金乌星上许榕就已经知道了他们几个对这件事的态度,但还是对他们接受速度之快感到诧异。

许榕道:“你们没有什么想要问我的吗?”

他们几个对视一眼,罗肖抬抬下巴,“我们不需要原因,只需要知道事情的结果。所以下一次再有那么劲爆的消息,你必须提前告诉我们,不然我就真的要和你绝交了。”

绝交?

诺卡边听边想。

他们还以为自己是小孩子吗?

“好了。”诺卡从工作台后面站起来,手里捧着那只修复好的机械手,“装上试试。”

许榕走过去,把左臂伸进修复好的外壳里。金属贴合皮肤的触感有点凉,但很熟悉。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又握了握拳,关节处传来轻微的咔嗒声,但动作流畅,没有任何凝滞。

“灵敏度没问题。”诺卡在旁边盯着数据板上的数字,“但强度可能会比之前差一点。你再这么折腾它,我也救不了了。”

许榕活动着机械手指,随意地“嗯”了一声。

“算了,反正你也不会听。”诺卡摆了摆手,“走吧走吧,我这儿还要收拾。”

诺卡赶人赶得非常利索。

等许榕他们出来以后,之前的话题才继续下去。

许榕:“你们真的不在意?”

罗肖第一个反应过来:“在意什么?在意你是不是虫族?”

他嗤了一声,双手插兜,歪着头看许榕,表情难得认真了几分。“许榕,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咱俩第一次认识的时候,你知不知道你自己体内有虫族基因?”

许榕想了想,三年前他甚至都不知道“谢女士”收养他的背后还有这样一层原因。他摇了摇头。

“那不就得了。”罗肖说,“你又没骗我们。你也是受害者,你有什么好心虚的?”

端木琼靠在墙上,双手抱胸,“在你搞清楚自己的身份之前,联邦调查部都没给你定罪,你倒先自己审判上自己了。”

许榕张了张嘴,一时没能说出话来。

湛枝从旁边伸过手来,把一瓶营养液塞进许榕手里。“喝吧,别在这儿煽情了。我刚从食堂抢来的,最后两瓶。”

许榕低头看着手里那瓶营养液,标签已经被蹭掉了一半,瓶身上还有一道浅浅的裂纹。他拧开盖子,仰头喝了一口。味道和星川食堂一贯的水平相符,不太好喝。

“多谢。”他抬头道。

“谢什么谢。”湛枝已经把另一瓶营养液打开了,叼着瓶口含糊不清地说,“你以后少弄出点大新闻,就是对我们最好的感谢。”

白奉一直没有参与这场对话。他站在人群最外围,光脑还亮着,似乎在处理什么事情。

许榕看了他一眼,白奉仿佛有所感应,抬起头,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

白奉只是朝许榕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重新低下头。

许榕忽然笑了一下。

“笑什么?”罗肖问。

“没什么。”许榕把营养液喝完,捏扁瓶子,精准地投进了数米外的回收桶。

几个人在训练场外面的步道上站了一会儿。远处有学生在跑步,口号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带着一种熟悉的,属于军校的节奏感。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端木琼问。

许榕想了想。“先把伤养好。”

“然后呢?”

“然后……”许榕停了一下,“先把能做的事情做了。”

“比如?”

“比如把之前答应夏诚上将的事情做完,比如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比如争取在毕业之前拿到优秀毕业生。”许榕一本正经地说。

罗肖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他。

湛枝转过头,对端木琼说:“他是不是刚才那瓶营养液过期了?”

端木琼面无表情地说:“有可能。”

“你们够了。”许榕无奈道。

几个人纷纷笑了起来。

白奉终于收起光脑,走过来。

“夏时珩让我转告你,贝奇已经接回夏家了,让你不用担心。还有,他今晚会来星川门口接你。”

许榕“嗯”了一声,耳朵尖微微红了一点。这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变化还是被罗肖敏锐地捕捉到了。

罗肖阴恻恻问道:“还记得我刚才和你说了什么吗?”

许榕犹豫了一下,虚心请教,“你是说哪一句?”

罗肖瞪着眼,“我才刚刚提醒过你!”他勉为其难又提醒了一遍,“我们需要知道结果。”

许榕点头,“我记住了。怎么了?”

罗肖表情依旧阴恻恻的,“那是不是应该向我们交代一点什么?”

许榕看了罗肖一眼,忽然明白过来这几个人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到底想干什么。

“你们,”许榕张了张嘴,“你们早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罗肖明知故问。

许榕沉默了两秒。他想到了夏时珩明明能直接来接他,却偏偏让白奉在校门口等……

“夏时珩跟你们说了什么?”

他们什么时候那么熟了?

罗肖凉凉一笑,“你猜?”

在许榕最后离开的时候,白奉不经意间提道:“金斯利让我代他向你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