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延思不满道:“霖郡王,您不要倚老卖老,还威胁上陛下了?什么叫陛下放他们出来,是陛下让他们溜进虞哀帝陵的吗!是陛下准备的那些机关吗!沈轩如此胆大妄为,与你这身为郡王的外曾祖父的纵容,绝脱不了干系!”
霖郡王才不管,反正他八十多要九十岁了,皇帝又能奈他何?何况他们这皇帝出了名的手腕软。
“陛下!”霖郡王继续喊。
庄倚危嘶了声,自顾自琢磨着:“那群纨绔待在虞哀帝陵里这么多天了,岂不是把暗室弄得很脏?”
虽然主室离得很远,而且虞其渊本人也不在意那些暗室的样子,但庄倚危觉得很不爽。
他低头看了看猫,想要确认虞其渊的想法。
虞其渊静静地眨了下眼,对庄倚危点了下头。
庄倚危不确定地问:“你的意思是,去?”
殿内其他朝臣们都噤声了,连哭嚎的霖郡王也停了停。
什么意思?陛下在问一只猫?
虽然是听说陛下对着他养的这猫喊陛下来着,但不至于真这么走火入魔吧,还当众问起一只猫的想法了……一只猫能有什么想法,它听得懂吗!
显然是陛下自己有想法,借着猫意说出来罢了。
陛下或许是自己想去,但又不想被担心他安危的宰相纠缠,所以才找这么离谱的借口吧……
霖郡王反应过来,不管了,连忙叩头:“谢陛下开恩!陛下,老臣给您引路!”
虞其渊淡漠地看着面前的老翁,突然很想问问庄定闲——看到自己的儿子这把年纪了是这个德性,你会有什么想法?
即便急于救人,但凡有点脑子,也不会只想得到舍下脸面来倚老卖老、胡搅蛮缠的法子。
虞其渊垂下眼,不再看霖郡王。
第26章
有几个朝臣撺掇,陛下自己也乐意去,冯延思这边实在是拦不了,只好愁眉苦脸地跟着出宫。
坐在马车上,庄倚危戳了戳虞其渊的猫耳朵:“陛下怎么突然心软了,之前不是不想管吗?”
虞其渊心情不佳,没搭理他。
庄倚危略作思索,突然想起来了:“等等,霖郡王,这么大年纪的郡王……我刚就觉得有什么事没想起来,现在终于想到了!”
他又戳了戳小猫脸:“陛下,您是因为这个霖郡王和庄定闲的关系,所以才心软的?”
虞其渊不悦地偏头躲开:“爪子放干净点!”
庄倚危泛着酸说:“哦,轮到我就只剩爪子放干净点了,轮到庄定闲,他自己认不认都不一定的儿子,你都稀罕。”
虞其渊:“……朕稀罕什么?也没什么可心软的,只是毕竟与故人相关,看他一把年纪了还那副作派,难以入眼罢了,且朕又不是真想要活人殉葬。”
庄倚危:“你看,人心虚的时候就会变得话很多。”
虞其渊无语。
庄倚危继续道:“看吧,遇到难回答的问题你就不说话了。”
横竖他都有说法,虞其渊白了他一眼:“你方才说庄定闲自己认不认都不一定,是什么意思?那说书人连庄定闲的逸闻都跟你说了?”
听到虞其渊这个问题,庄倚危反倒察觉到了异常:“呃……陛下,我回答你之前,你先回答我一下呗?你是怎么知道那个霖郡王是庄定闲儿子的,他今年才八十五,你死都死了一百年了。”
估计连霖郡王自己都想不到,有朝一日还会有人说出“才”八十五岁这种话。
虞其渊嗤笑了声,倒也没什么不可说的。
“被你强行掳回拏云殿之前……”虞其渊慢条斯理开口。
庄倚危一脸正直地打断:“陛下,您不要说得像是我对你强制爱了一样,这显得我们之间很暧昧。”
“……”虞其渊没理他,“在那之前,朕变成一只猫醒过来,有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
“那一个月里,朕在宫里闲逛,进过贡放皇家玉牒的地方,当今还活着的宗室成员,名姓都有额外的单独列放,朕见这庄霖挺长寿,便多看了眼,发现他母亲那处空着,父亲那处写的是逍遥王庄定闲的名讳。”
“如此,便知道了。”
庄倚危听得心凉:“啊……那你突然要烧那些庄定闲给你画的画,也是因为这个吧?”
虞其渊可有可无地唔了声:“算算庄霖的年纪,他出生时,朕已经身死十五年,早在朕死前一年,庄定闲便离宫了,与朕再无瓜葛。”
“庄定闲并非起初就喜欢男子,又已经隔了那般长的年月,他娶妻生子,也并非天理不容,只是庄霖生母名讳都未上玉牒,想来并非明媒正娶,连个名分都不给人家,倒是叫我觉得错看了人。”
虞其渊垂眸:“总之,既已至此,那些画卷还留在帝陵里,不显得招人笑话吗?”
声音听着云淡风轻,但庄倚危分明注意到,虞其渊连自称都疏漏了一瞬,从“朕”变成“我”了。
他也分明看到,虞其渊踩在坐垫上的前爪都快把垫子挠破了,显然气得不轻。
大概既因为觉得自己看错了人,也因为知道早年情谊被庄定闲彻底抛下了,可前者尚能光明正大说出来,后者让虞其渊怎么说?
说他对庄定闲的期待是,就算分开了,就算他死了,庄定闲也要给他守一辈子吗?
庄倚危突然很为虞其渊难过。
如果虞其渊真是个只管自己痛快的暴君,那他就不至于想骂个旧情人都还要考虑是否身份合适。
“陛下,其实……”庄倚危看着虞其渊,“要我私心来说的话,其实我不想跟你说接下来的话,反而应该跟你一起痛骂那个庄定闲,让他彻底在你心里消失……但我不想看你难过。”
虞其渊微微蹙眉:“什么意思?”
庄倚危叹气道:“史今说,庄定闲当年卸官离宫后,就离开了国都,再也没回来过,连他爹登基后给他分饼……就是封他做逍遥王的时候,他都没回来。”
虞其渊微微一怔。
他变成猫重生后,虽然在宫里逛过,史籍库也溜进去过,但猫身毕竟不方便,所以许多事都是不知道的。
先前庄倚危光明正大带着他进过史籍库,当天虞其渊出于各种想法,总之也没看大虞亡国、五国新立那部分的史。
庄倚危现在说的这桩事,虞其渊的确不知晓。
“别说封王了,他爹登基十年后驾崩,他大哥从储君变新皇,庄定闲也没露面,半点风声都没有。”庄倚危接着回忆道。
“直到挺多年后吧,反正史书上是这样记载的,说是有人在海外的船只上看见了疑似庄定闲的人,庄定山这个当时的皇帝兼庄定闲的大哥把人叫到面前,听那人描述确定应当是庄定闲无疑,而据那人所说,那艘出海的船因海难已经无人生还,那人能生还是因为提前下了船。”
虞其渊沉声不语。
庄倚危:“于是史书上就记载庄定山悲恸大哭啊什么的,我觉得应该是有夸张成分的,可能就是拿衣袖盖了下眼角装了装,你们这些搞权谋的都特会演。”
“反正那之后,庄定山就以逍遥王庄定闲已不在人世、可怜他后继无人为由,替他做主过继了一个宗室里的孩子,也就是当年已经十岁的庄霖,封为霖郡王。”
“这些是记在史书上的,知道霖郡王出身的应该都知道他是过继的,只是陛下您死后就变成猫了,这期间的事也没机会了解清楚,猫爪子翻阅东西也不方便,不然多翻页玉牒,说不定就能看到说霖郡王是过继子的事。”
听到这番话,意识到自己因为玉牒生了误会,且已经把画卷尽数烧毁……虞其渊可有可无地笑了下:“原来如此。”
庄倚危耸了耸肩:“庄定山也是奇怪,他可怜三弟后继无人,但没提过同样早就确定死掉——就是被陛下您杀了的那个庄定林——一样后继无人,没给他过继个子女。”
“所以史今还猜,说不定是庄定山跟庄定闲兄弟俩感情好,当时庄定山未必是信了海难的说辞,只是他这个皇帝身体不好了,怕是哪天就没了,临终前想见见亲弟弟,就想借此把庄定闲逼出来。”
毕竟如果庄定闲人还在世,总不至于与世隔绝得半点风声都听不到,自己名下突然多了个便宜儿子,应该不至于还无所谓。
然而,给庄定闲过继了儿子、册封了霖郡王后,庄定山又活了五年才驾崩,这期间庄定闲还是没有露过面,往后也仍然没有,似乎是真的早已不在人世。
虞其渊若无其事道:“他们之间感情没那么好。”
庄倚危一听虞其渊这声音就觉得不好,怎么好像有点心如死灰呢?
不行啊!他说这些是不想虞其渊生气难过,不是想帮情敌巩固地位,甚至让那个庄定闲从渣男晋升为白月光的!
尤其是,如今那些画已经烧没了,画师本人——庄定闲,就算没有遇到过海难,百年过去也是死得透透的了。
本来死人就是无敌的,现在遗物也没了,东西没了的原因还是意外之下的误会,虞其渊以后能不一直惦记吗!
庄倚危后悔了,赶紧上眼药找补:“陛下,你不能心软啊,就算他没有娶妻生子,但他还是把你一个人抛下了啊!”
“谋反的是他身份上的亲爹,他但凡为你着想,不说潜伏在他爹身边帮你做内应吧,那至少也不该甩手走人!”
“又不是他真的亲爹,你也说过他和庄家人亲缘淡薄,那就更谈不上左右为难了。哪怕待在他爹身边,临了保护你一次呢?保护不了,殉情也行啊。”
“反正不该那么事不关己,废物得理直气壮。他云游四海倒是什么都不管一身轻松了,大虞国破、你死了,也没见他回来,这么个冷心冷肺只管自己快活的,你还惦记他做什么!”
庄倚危仗着在马车里,虞其渊没处跑,猫身的虞其渊又很容易抱到,于是直接把坐得好好的虞其渊“端”到了自己腿上。
虞其渊蹙眉:“放肆!说话就说话,动手动脚做什么!”
庄倚危不管,继续抱着猫苦口婆心:“陛下,你可不能溺爱那种没责任心的渣男啊。”
“你是不是以前年纪小,没见过几个好的,你又凶名在外没几个人在你面前敢放松,就庄定闲仗着穿越的人没规没矩的便宜,不怕你、对你一点都不敬重,你就觉得‘这个男人和别人都不一样,引起了你的注意’,然后就陷进去了?”
“我就知道那个庄定闲占了个穿越早的便宜!”
虞其渊听得木然:“……你有病吗?”
庄倚危一本正经:“有点疯病吧,爱你爱到发疯。”
虞其渊面无表情:“庄定闲说过类似的话,他说你们那里管这叫土味情话,朕觉得十分不文雅,他便再没说过。”
庄倚危:“……”
更悲愤了怎么办!
第27章
“总之,陛下,那个庄定闲真的不值得你惦记。”庄倚危接着说道,“虽然你想要烧毁那些画,是因为这桩误会,但你仔细想想,这怎么不算命中注定要你和庄定闲彻底一刀两断呢?所以陛下,我觉得你完全没必要为此伤感甚至遗憾……”
说了“总之”,却还是在喋喋不休。
虞其渊面无表情地打断他:“你前世其实不是人吧,是只吐丝吐得很卖力的蜘蛛?”
庄倚危听得一脸懵:“我吗?跟吐丝和蜘蛛有什么关系?陛下您这联想能力,我稍微有点难跟你做知己啊。”
虞其渊:“……那正好,你闭嘴。”
“就不,我在说话,你听我说话,注意力就在我身上。”庄倚危捏了捏虞其渊的小猫脸,“我不说话了,你就又去想别的人和事了。”
虞其渊被他捏得毛绒绒的脸都变形了:“……混账!”
庄倚危笑眯眯地抱住猫:“待会儿去你那帝陵,把那几个纨绔放出来后,我俩再在宫外面玩会儿呗?上上次出来,是你的帝陵塌了,我们去看。上次出来,我去史今那小茶馆听故事了,你中途溜了,我俩也没一起在外面逛过。这次补上!”
说起上次……
虞其渊似笑非笑地看着庄倚危:“有件与你有关的事,朕先前没告诉你。”
庄倚危感兴趣道:“什么事儿?你还知道跟我有关的事情呢?”
“朕那日从茶馆离开,在集市闲逛,瞧见你那皇兄、舒王庄信风的谋臣,据你所说是这个世界书中原定主角的林长倦,伙同骠骑将军韦无量几个朝臣一起,准备给你设套呢。”虞其渊慢条斯理道。
庄倚危吃惊:“这么快就要对我下手了吗!等等,不对啊,原书剧情里他们也没对我下手啊,就是老老实实阴谋他们自己的,到点直接杀进皇宫了,我这个昏君很没存在感的!”
“现在原书剧情开始的节点都还差十来个月呢,他们怎么就要对我下手了?难道是因为我在那个宫宴上没让舒王分走宰相的权?”
“也不对啊,原书剧情里虽然没有细写,但也说过这场宴会上舒王没达成目的,只得到了很多金银奖赏……哦,我还把人家招揽人用的钱财给弄没了,那他们想找我麻烦,正常的,陛下您继续,跟我分享分享,他们打算怎么对付我啊?”
虞其渊听着他自己啰啰嗦嗦就走完了心路历程,觉得十分一言难尽:“你还挺豁达,不见紧张。”
庄倚危谦虚道:“我就这点好,性格比较乐观。”
虞其渊:“……你们来自的那个世界,平日里挺太平吧?”
“‘你’,‘你来自的那个世界’,这样就够了陛下,不用加‘们’字。”庄倚危揪完细节,才回答道,“论整个世界的话,倒也不算,有的国家还是挺不太平的,不过我所在的地方整体来说治安不错。”
“看出来了,不然养不成你这样的缺心眼。”虞其渊说。
庄倚危:“……你刚才还说我是豁达呢!”
虞其渊可有可无道:“都差不多。”
庄倚危“哦”了声,戳戳猫耳朵:“陛下,你还没说林长倦他们打算怎么给我设圈套呢。”
虞其渊唔道:“冯延思疑心你好男风,正好冯延思膝下有个十分看重的老来独子冯青景,冯青景还体弱多病、手无缚鸡之力,很好对付。”
“所以他们打算设局弄死冯青景,栽赃说是你对冯青景起了色心、欺凌他导致他这个病秧子没撑住死了,从而破坏冯延思对你的忠心。”
——那天在酒楼里,林长倦和韦无量等人最开始,本来还没想着要到弄死冯青景的地步,只是想设局显得是庄倚危这个皇帝色|欲熏心欺辱冯延思的儿子。
但他们后来议着议着,就决定还是做事做绝一些,留下另一个涉事人也就是冯青景的命,他能开口说话,万一弄出什么变数来呢?不如灭口干脆。
而且老来独子死了,还是被自己效忠的皇帝弄死的,皇帝还不承认这事儿是他做的,冯延思要是当场不翻脸,他们都算他愚忠。
总之比起给冯青景留一条命,要有利他们的谋事多了。
庄倚危在遵纪守法的熏陶下长大,听了虞其渊这转述,人都愣住了:“啊?我以为他们只是针对我而已,怎么还涉及到要冯延思他儿子的命了,还是用这种理由……主要是林长倦不是原书主角吗,主角就算不正气凛然,也不能这么卑鄙下作吧,这也不是什么猎奇类小说啊……”
虞其渊用“你怎么会这么天真”的目光扫了扫庄倚危:“只针对你?你是皇帝,虽然昏庸,可他们能怎么针对你,把你直接骗到无人之地杀了?”
庄倚危顿了顿,然后实话实说:“我还真想过这个可能……”
“造反篡位,不是上一个皇帝死了就行,就算要你死,你也得是众目睽睽之下死得明明白白。”虞其渊轻啧了声。
“要么庄信风取信于你、让你驾崩前当众传位于他,这般他就尤为名正言顺。要么他就跟百年前的庄氏一样,打着清君侧的名义直接杀进宫,掌握绝对的权利,不承认他这个新帝的全都杀了。”
庄倚危恍惚道:“所以他们不能让我不明不白死了,那对庄信风根本没有好处,他如今虽然暗中勾结了朝中几个官员,但势力仍然不足,他又不是宗室里唯剩的皇室血脉,我突然死了,他除了惹一身腥之外说不定还要给别人做嫁衣,对吧?”
“所以他们只能想办法,让我这个昏君的名声更臭,将来清君侧什么的也才有说头,同时让位高权重的宰相对我产生怨恨、倒戈庄信风,给庄信风手中势力添砖加瓦……而这个过程里,不可能只针对我一个人,必然会殃及很多旁人。”
虞其渊颔首,点评庄倚危道:“还行,不算蠢笨,至少听得懂人话。”
庄倚危:“……谢主隆恩,陛下夸人真是别有风味。”
然后他突然又反应过来一件事:“等等!那几个纨绔偷偷溜进你的帝陵被关在里面了,这件事不就是我们出宫去小茶馆听说书那个晚上的事吗!”
“第二天一早几个朝臣就跑来找我救命,分明是林长倦他们谋划好了,迫不及待要让我出宫!我一直在宫里待着他们也没法设局啊!”
“……陛下,我们不会正在往人家局里走吧?”
虞其渊唔了声:“朕只能说,和姚进学、章百川一同有自家子弟被困帝陵暗室的那几个大臣,其中那个叫李复的刑部尚书,也是那日与林长倦等人相聚的一员。”
庄倚危更觉得完蛋了,感觉他们已经被处心积虑骗出了宫,现在正积极主动奔赴龙潭虎穴。
“陛下您现在才想起来这茬,好像有点晚了啊……李复,刑部尚书,是不是上次姚进学他儿子被章百川扣大帽子那回,还帮着姚进学说过话来着?”庄倚危向虞其渊确认。
见小猫点了头,庄倚危就继续推测:“他俩应该是一派的,那李复的儿子和姚进学的儿子有来往也正常,李复不知道怎么让他儿子有了呼朋唤友去帝陵探险的想法,李复叫上了姚进学。”
“而姚进学上次被章百川吓怕了,所以这次想办法也把章百川的亲戚叫上一起去了,中途又捎带了另外几个公子哥,他们还叫上了个祖上有皇亲国戚的霖郡王他重外孙以防万一……肯定是这样!”
“就算纨绔们没有自己凑起来多人局,李复他们应该也会想办法把人弄多一点,动静闹大。林长倦他们担心寻常借口没办法让我出宫,知道我对虞哀帝陵比较在意,又事关那么多官员家的子弟、那些官员肯定也不会坐视不理,逼我出宫成功的可能性很大。”
虞其渊静静地看着庄倚危,等他分析完了,他才说:“你若是凡事都正经些,倒也不算草包。”
庄倚危:“……陛下,咱们打个商量,下回你想夸我就直接夸,不要兜着圈子,像是在骂我。”
虞其渊嗤笑了声,没回答这句,只道:“今日是朕让你出宫的,稍后若是有事……”
庄倚危目露期待,秉持着对虞其渊能力的绝对信任:“陛下都愿意救我于水火之中,对我的安危和名声负责?”
虞其渊微微一顿,不知道庄倚危哪来的这种期待,他指了指自己的脸:“朕现在只是一只猫,连你都打不过,如何救你?”
“……好吧。”庄倚危偃旗息鼓,“那陛下你刚才想说什么?”
虞其渊从容地理直气壮道:“既然是朕撺掇了你出宫,若是稍后真落入了陷阱,朕绝不会弃你不管,能帮就帮一把,帮不了也会在旁作陪的。”
庄倚危理解翻译了下:“也就是说,如果这次出宫不是你先同意的,陛下你觉得自己没有责任的话,出事的时候,你是打算跟我大难临头各自飞的?”
虞其渊眨了眨眼,矜持地略一颔首,十分坦诚。
第28章
庄倚危本来有点郁闷,但一看虞其渊这毛绒绒又自矜的模样,顿时被萌得什么郁闷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捏着虞其渊的耳朵,乐观道:“也可能是我们想多了呢,他们就算要搞事情,也没道理在你的帝陵里搞,一个不小心碰到不了解的机关把自己折进去怎么办。”
虞其渊不满地偏过头,耳朵微动,想要从庄倚危的魔爪下逃开。
但庄倚危现在格外胆大包天,已经逐渐找回了从前面对“阿鱼宝贝儿”的从容不迫,手指继续追着捏住了虞其渊的耳朵。
虞其渊:“……”
他一烦躁,毛绒绒的尾巴就跟着甩了下。
庄倚危笑眯眯地继续分析:“也不可能在去的路上搞事,毕竟帝陵那边确实还等着知道机关的人,也就是他们以为的我去救命呢。”
“如果这次出宫真是他们有意促成,那他们最大的可能就是在那些纨绔少爷被救出来后,其它大臣都忙着善后这事儿,我们回宫的路上,可能他们准备了什么。”
“这也不用怕,到时候我们死拽着冯延思不撒手就行了。”
说着,庄倚危又想到一件事:“待会儿到了帝陵,还得把那些大臣都赶远点,不然万一看到是你在动机关,把你当妖怪、要给我驱邪就完蛋了,万一再不小心听到你说话……”
庄倚危嘴太碎了,虞其渊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听到最后,他倒是也有点好奇起来:“你说,是只有你一个人能听懂朕在说什么,还是旁人都能听懂?”
庄倚危这会儿倒是反应快了:“陛下为什么会觉得,有可能只有我一个人能听懂你说话呢?”
虞其渊轻笑了声:“你不是说,你做过一些和朕有关的梦吗——抛开梦里的唐突不提……”
庄倚危心虚地摸了下鼻子。
虞其渊:“你好像还梦到了一些朕的私事,比方说朕思虑太过时会头疼,这件事史上并未记载,朕甚至从未传召过太医,知晓之人寥寥,你也说过并非那说书人从不知何处的野史中得知后告诉你的……你会梦到这桩事,有些奇怪。”
他静静地看着庄倚危:“兴许你先前信口开河,扯什么都是皇帝的话,还真说中了两分,虽不知具体为何,但或许是你我之间当真有些额外的缘分。”
庄倚危喉咙有点痒,轻咳了声:“陛下你说话别这么暧昧嘛,你又不跟我谈恋爱,却又说我们之间有缘份……诶,别瞪我别瞪我,这么可爱我待会儿把持不住又把你一顿揉搓,你又要生气……不说了不说了!你别挠我!”
虞其渊冷着脸收回伸出的爪子。
庄倚危又满不正经地撺掇他:“陛下,那要不试试?说不准我们之间真有特别的缘分,你能说人话了这个情况只有我能接收到……说起来你还是在我怀里变回人的呢,能没有缘分吗!”
虞其渊无言以对片刻:“……那是因为你强行抱着猫睡觉,胆小如鼠。”
“唉,陛下你这就有点宽以待己严以待人了啊,怎么就你可以对我说暧昧的话,我说了就要被你人身攻击呢。”庄倚危戳戳猫脸。
虞其渊抬爪子拍开他的手:“你也可以反驳朕。”
庄倚危耸了耸肩:“那还是不了,我就喜欢听你说话,说什么都行,怎么说都行,我这属于甜蜜的抱怨……还有我不胆小,我只是有点怕鬼,虽然我知道这个世界上并没有鬼……”
这话说着,庄倚危又顿了顿,跟猫身的虞其渊对视道:“好吧,我是个穿书的,你是个重生到百年后还能人猫变换的,我的唯物主义世界观受到冲击,这个书中世界有没有鬼还真不一定。”
虞其渊嗤笑了声。
庄倚危继续争辩道:“但是!我虽然怕鬼,但的确不算胆小,是那太后娘娘的清秋殿太吓唬人了,你别不信,你下次跟我一起去,自己看过就知道了,比我在现代玩过的鬼屋还吓唬人。”
虞其渊歪了下头:“鬼屋?”
庄倚危见他好奇,解释欲十分旺盛道:“当然不是真的鬼待的屋子,是一种游玩的场合,里面用五颜六色的灯光——现代已经不用火烛了,用电,可以做很多事,比如照明。”
虞其渊眨了眨眼,有些兴味。
庄倚危:“鬼屋里主要就是比较诡谲的那种光线氛围,然后有一些机关,比如突然弹跳出来一只血腥的假手,房顶上突然垂下来倒立着的长发红衣女鬼,还配合着鬼气森森的音乐,这些是比较基础的鬼屋设施。”
“有的‘豪华’一些的鬼屋,里面还有真人涂抹妆容,像唱戏里那样扮演鬼,在鬼屋里游荡着吓唬人。”
虞其渊笑起来:“听起来,会去这种地方玩乐的人,大抵都挺闲得无聊。”
庄倚危心碎道:“陛下您怎么又人身攻击呢,这次还一攻击就扫射一大片,鬼屋在游乐园里非常受欢迎的……说起来也可惜,我现在也只能跟你口述一下,如果是你穿到现代的我的身边,我一定带你去到处逛逛,让你亲眼看看那个有着翻天覆地变化的世界,你一定会喜欢的。”
“嗯,说不定你还会表现得像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土猫,想想就很可爱。”
虞其渊听着,觉得倒也完全不可惜。
“你不是承认你怕鬼吗,为何还要去鬼屋自讨没趣?”虞其渊问道。
庄倚危:“……怕鬼这种事说出来多丢人啊,要不是你之前是猫的时候我就已经暴露了,我都不好意思告诉你的,被问起也绝对不会承认的那种。以前去鬼屋,自然是想要脱敏,就是反复看害怕的东西达到习以为常不再害怕的意思。”
虞其渊微微蹙眉:“挺好,不像是自讨没趣了,倒像是自寻死路。”
话多的庄倚危被怼得无言以对,只好跳回前面的话题:“陛下,你就到马车门边试试呗,对外面大声说一句话,看看外面的人有什么反应、听不听得懂?”
“就距离来说,至少车夫是能听见声音的,如果是个人声,他肯定会回应,到时候我给你背锅,就说是我一时失言对外面嚷嚷的,一两句话的声音不对没人会怀疑什么,尤其是都知道这马车里只有我这个人和你这只猫。试试嘛?”
虞其渊看了眼庄倚危的手:“你倒是放开朕。”
庄倚危还抱着猫没撒手呢,闻言才反应过来,松了手。
虞其渊从他腿上跳落在地,浑身毛有点乱糟糟的,他不太舒服地抖了抖。
庄倚危撑着脸看他:“陛下你知道你这样有多可爱吗?”
虞其渊回头看他,猫脸无语:“庄倚危你知道你这样有多可恶吗?”
可惜,在虞其渊面前的是脸皮素质极强的庄倚危。
他油盐不进地做阅读理解,十分欢喜:“我们俩有来有回,跟说情话似的,而且可恶这个词用得很好啊,挺适合调情用的。”
虞其渊:“……”
他白了庄倚危一眼,然后踱步走到马车车门边,对外面扬声说了句:“停车——”
马车依旧平稳地往前走着。
虞其渊挑了下眉。
庄倚危也有点意外:“虽然我有点期待,但我没想到居然好像真的只有我能听到你说的人话?”
虞其渊又试了试:“朕让你们停车!”
马车还是没停,但马车车窗边犹犹豫豫传进问候的声音,是跟随在侧的近侍宫人望青:“陛下,奴才听见御猫叫得厉害,您还安好吗?”
庄倚危看了看虞其渊。
虞其渊不紧不慢跳到窗边,对外说道:“安好着呢。”
外面没回应,只是过了几息,望青的声音更加犹疑不定:“陛下?您能听见奴才说话吗?”
虞其渊还是代为回答:“听见了。”
望青的声音开始急了,但稍微隔远了点,听起来像是他在对身旁别的人说:“陛下没出声,但我一问,御猫就叫一声,方才又叫得那般大声,跟引人注意似的,我怕陛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要不请冯相大人上马车看看?”
虞其渊:“不必。”
庄倚危忍俊不禁,起身探手抱住还不死心的虞其渊,然后扬声对外说道:“朕没事儿,跟猫闹了点矛盾,不想理他,他撒娇呢。”
虞其渊:“……”
他面无表情地抬起前爪,又被庄倚危眼疾手快地包住了。
外面的望青等宫人侍卫听到了皇帝的声音,松了口气之余,又倍感一言难尽。
堂堂一国之君,跟自己养的猫闹别扭?
听说陛下今天出宫,也是问过猫的意思才点头的。
……不论如何,看来以后还是小心着点,惹陛下都别惹御猫,陛下脾气好、抬抬手就过去了,惹了御猫,猫自己又不会说话,陛下一个心疼,指不定就不放过了。
御驾这边的动静,虽然不是件大事,但还是迅速传到了队伍后方,冯延思等朝臣听完了原委,也是觉得不敢恭维。
不过,相比那些骄奢淫逸的昏君暴君,他们陛下只是养猫养得过于沉迷了些,倒也不算过分。
庄倚危心情很好,戳戳兴致缺缺的虞其渊:“陛下,你说对了,我们之间果然有缘!这样以后你在人前也可以放心说话,不用顾虑自己是猫怕被人听到了。”
虞其渊扫了眼没个正形的庄倚危:“跟你有缘?老天真是待朕太薄。”
庄倚危:“……陛下,做人还是不能太消极,我觉得就……”
话未说完,方才一直稳当往前走的马车突然一震,车身朝侧方倾倒。
倾倒得太快,庄倚危没法坐稳,只能把猫紧紧护在怀里:“陛下你可别摔着,小猫经不起折腾……话说这都还没到帝陵呢!我居然猜错了,他们居然现在就开始搞事了吗!”
第29章
庄倚危在呼天喊地的“陛下!”和“救驾!”中,颇有点狼狈地抱着猫,攀到了倾倒的马车车门边,然后在更呼天喊地的“陛下小心!”中跳到了地上。
他呼出一口气:“安全着陆!”
在他怀里、被他乱舞的头发扫到了的虞其渊:“……”
他勉强抬起爪子,拂开了庄倚危的头发。
冯延思的马车原本跟在后边,现在他人已经忙不迭来到了庄倚危身边:“陛下可还安好?”
“安好安好。”庄倚危抱着猫打量四周的情况,“马车怎么突然就歪了?”
他们此时已经出了城,走在官道上,路况瞧着没什么凹凸不平,而且就走在最前面的庄倚危这皇帝的马车出了问题,后面的马车和马都没事。
赶车的车夫连忙跪下告罪:“奴才疏忽,启程前没检查仔细,竟未发现马车车轮有异,方才又不慎碾过了石块,左前侧的车轮突然松脱,导致陛下受惊,奴才有罪!请陛下责罚!”
庄倚危还是没习惯别人对他下跪,他周遭的朝臣和宫人们其实一般行礼也就是作揖或者屈膝,庄国如今礼制上没那么严肃,直接跪的情况还是少。
现在看到车夫这么如履薄冰生怕被怪罪的模样,庄倚危便没多想:“没事儿,你起来吧,反正也没人受伤。”
虞其渊目光落在那肩膀发抖的车夫身上,微微眯眼:“这车夫不无辜。”
虞其渊见过的人多了,玩忽职守所以心虚害怕,还是要的就是这个局面但怕被人看出来所以伪装心虚害怕,不难分辨。
旁人听不见猫吐人言,唯一能听见的庄倚危微微一顿,也反应过来了。
不过他还是没太在意,觉得就算这车夫有问题,也不过就是受人指使的罢了,未必自己积极主动想给皇帝下套,当下的关键也不在这人身上。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庄倚危摸了摸猫头,又问其他人。
虞其渊看出他不想追究一把刀的罪名,挑了下眉,倒也没再说什么。
不过,若是按他的行事作风,必不会放过这把“刀”。
毕竟说到底这也是个有自己想法的活人,若是人人都知道只要并非幕后主使就能被皇帝轻轻放过,那往后谋害皇帝乃至其他人时不是更肆无忌惮了。
问就是“我只是被命令的、被胁迫的”,“我对皇帝下手皇帝都不追究,对你下手你凭什么不放过我”……赏罚不明,乱之。
尤其是如今庄国本就江山飘摇、四境不稳,唯有国都这“一亩三分地”能将腐朽稍作修饰藏于皮下,保持着明面上一如既往的歌舞升平。
如此境况,更当用重典。
偏偏庄倚危是个待人待己都十分宽松的昏君,虞其渊觉得跟他说不到一处去。
不过,反正要被害的皇帝不是他,如今的江山也不是他在坐,庄倚危自己都无所谓,虞其渊也懒得较真。
他现在只是一只猫。
其他随行的朝臣也都围上来关怀皇帝,然后你一言我一语间提到,旁边的院墙正好是“云斋书社”的院子。
云斋书社是屏城书香集会胜地,常有擅琴棋书画之人聚集于此相互论道交流。
庄国民风开放,此地往来不限男女,故而也有人戏称云斋书社为“小月老庙”,偶有檀郎谢女于此以文定情。
总之是个名声上顶文雅的地方。
不过,说是“书社”,但其本质是个占地颇广、内里风亭水榭都十分讲究也格外烧钱的庄子,庄子主人是有富可敌国之称的大商人林麒。
林麒自己虽然不通文墨,但他十分景仰读书人,有了子女后便立志将子女培养成英才文人。
可偏偏子女没培养出来,林麒机缘巧合下便建起了这庄子,时常看着文人墨客来往,聊以慰藉遗憾。
也是因着有富商的雄厚财力支撑,这云斋书社才能面上一如既往文雅秀美,从一花一草到茶点膳食都十分精细,让踏足的文人们都倍感自得,更喜欢来了。
“说起来,倒是正巧了。”冯延思听别的朝臣头头是道地说着,也想起来。
“今日这云斋书社有一月一度的集会,每月这集会上都会有小比,比棋艺,比新作的琴曲和诗词,还有现场笔墨作画等等,据说一共是四场小比,最后择出魁首获得书社主人准备的彩头。”
刑部尚书李复接话道:“确实有这集会,据说每月题旨均随月份有所变动,如今四月,此次集会名为‘孟夏’。不过,冯相日理万机,没想到也对这云斋书社如此了解。”
云斋书社背后毕竟是富甲一方的林麒商行,冯延思作为一朝宰相,手握皇帝交付的重权,可不敢跟这人有什么来往。
闻言,冯延思当即解释道:“我并未与云斋书社有过接触,只是听犬子青景提过,他也只是和往来其间的学子们有所接触而已,毕竟是屏城有名的书社。”
“但青景也只是偶尔来往,陛下和诸位大人都知道,犬子青景自幼体弱多病,精力不济,鲜少出门。”
作为冯延思表侄的太常寺卿章百川,素来就与刑部尚书李复一派相对。
此时他也开口,反问了李复:“我瞧着李大人也对这云斋书社颇为了解,连今日的集会叫什么名都知道,怎么,令郎也常来这里谈论诗词歌赋琴棋书画?”
李复被噎住,还未回答,又听到章百川用“恍然大悟”的语气接着说:“不对,李大人就一个长子,听说打小看书就犯困,志不在此,如今和我那不成器的胞弟一块儿,正困在虞哀帝陵里呢。说起来,此番他们几个会吃了熊心豹子胆擅闯虞哀帝陵,就是李大人家的公子起头攒的局。”
李复摸自己胡子的力道都重了,看起来能生揪下来一把:“哼!不劳章大人惦记犬子,待稍后将他们救出,我自会好生约束管教,不叫他再和一呼就应、出事后还推责不认的纨绔相交!”
章百川:“你……”
李复:“我虽没把长子教好,教女却算是有方,小女粗通文墨、喜好下棋,又身体康健,家中不苛责她,允她时常来往云斋书社,我作为其父,自当对女儿常来往之地有所了解。”
“今日这孟夏集,彩头据说是前朝皇宫中流落出来的一本棋谱,书社主人透漏口风说是一位擅棋的皇帝亲笔所作,小女十分好奇,想要一争魁首,但又挂念其兄长仍困在虞哀帝陵里,本想放弃今日来书社,是我和她母亲宽慰了她,她才出了门,此时应当正在书社中。”
“说起来,不知道冯相家的青景公子,这会儿在不在书社里?”
冯延思能知道今天有书社集会,本也是因此,被问及了,自然说了实话:“犬子对那棋谱也十分感兴趣,今日一早特意出了门,此时应当也在书社之中,故而我方才才想起了这事。”
本来刚才听到冯青景也来往这个书社,庄倚危就觉得不妙。
现在确定舒王一派想要搞事弄死、再栽赃给他的冯青景就在旁边的庄子里,庄倚危更绝此地不宜久留了。
尤其是李复这厮,虞其渊之前提醒过,说李复也在舒王那派议事的人里,庄倚危现在越看他越觉得他居心不良。
李复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皇帝忌惮了,还接着说:“冯相家的公子也在,下官就放心了。”
“毕竟这棋谱的来历,虽未明说,但前朝擅棋的帝王,有名的不多,据书社主人的口风,也猜得出大抵是前朝末帝所作。下官原本还担心,回头小女身上也背个崇拜前朝末帝的罪名,但又觉得同僚们不至于这般小气计较,现在得知青景公子也为此棋谱而来,可算是彻底安心了。”
庄倚危微微一顿,低头看向虞其渊。
虞其渊懒洋洋道:“假的,朕没那闲工夫写什么棋谱。”
庄倚危悲愤了——这是舒王那派想搞事的人,知道他对虞哀帝特别关注,用虞哀帝陵把他骗出了宫,现在又要用虞哀帝的名号把他吸引进这见鬼的书社里!
真是一招鲜吃遍天啊!换个噱头都不行吗!
“行了,听起来也没什么意思。”庄倚危打断道,“你们这家里有人被关在帝陵的,刚才在宫里还火急火燎痛哭流涕,现在倒是悠悠哉哉不着急了,古怪得很,要真不急,朕还是回宫算了,本来看那些擅闯虞哀帝陵的人就不爽,现在马车还出了问题,今日不宜出行!”
看到庄倚危是这个反应,李复一时语塞:“……”
虞其渊笑了下:“你想逃灾躲难的时候,倒是反应很快,演得也真像那么回事似的。”
庄倚危捂住猫嘴,对其他人道:“听到了吧,朕的猫也觉得今日不宜出行,不行,朕要回宫了,冯相把你马车给朕用。”
冯延思本来就不想皇帝去虞哀帝陵捣鼓机关冒险,闻言当即行礼:“遵旨,老臣这便护送陛下回宫。”
听到这急转直下的话,在场的朝臣之中,有人更急了。
有的是担心自家还被困着的子弟,有的则是心思更异。
霖郡王年纪大了,只出了马车,人还坐在外面车沿上没动,听到这话连忙跳落到地上,匆匆跑过来,老当益壮地就开始哭嚎:“不可啊陛下!轩儿可是您高祖父的侄孙女的儿子啊,求求您救救他吧!”
庄倚危还未说话,前方不远处的云斋书社大门正好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了一众打扮文气飘飘的家仆,然后是穿着金碧辉煌的半百老翁。
老翁带着人,喜上眉梢地朝众人这边走过来,然后被随行出宫的侍卫挡在了前面。
“误会误会,老夫没有恶意,老夫是这云斋书社的主人,名叫林麒。”老翁自我介绍道,“方才有护院来报,外墙这边有好些人驻足,似是马车出了事。”
“老夫本是想遣人出来询问是否需要帮忙,但又听一个护院说,瞧着其中有一位是翰林学士柳大人!”
“老夫敬仰天下读书人,这书社里还有一牌匾是早年托友人才得到的柳大人的墨宝,如今得知柳大人就在附近,实在情难自禁,便想要亲自拜见。”
虽是为了翰林学士柳规而来,但林麒能把生意做那么大,靠的可不是没有眼力劲,他一看就知道在场之人皆权贵,翰林学士在其中甚至谈不上名号多靠前。
于是他接着恭维道:“本是为柳大人而来,未曾想能见到如此多气度不凡的大人,真是老夫三生有幸。这是马车出了事吗,不知可否让老夫帮忙?”
冯延思正欲回答,章百川已抢在他前面说道:“休得无礼,站在你面前的可不是什么大人,此乃天子,当今陛下!”
林麒和他身后的家仆们一听,连忙跪了一地。
庄倚危:“……”
冯延思也微微皱眉,看了眼章百川。
只是这表侄过去行事本也有些张扬,他虽然觉得有点怪异,但到底没有怀疑什么。
“草民拜见陛下!竟能得见陛下,真是草民三生有幸!昨日有一道士路过讨水喝,喝完后说草民这庄子不日便将迎来天大的贵客,草民只当他是恭维,未曾想这般快竟成了真!陛下,草民斗胆,云斋书社正在举办孟夏集,草民想恳求陛下进入一观,若能得陛下墨宝,草民死而无憾!”
林麒慷慨激昂,长胡子遮了的那半张脸都看得出来涨红了。
庄倚危:“……”
舒王那派搞事的人把他当傻子是不是!
这么明显的请君入瓮!
……不过如果没有虞其渊事先得知了提醒他,以他的性格还真未必会怀疑,出于“来都来了”的好奇心说不定已经答应了这激动的林麒了。
虽然不知道里面要如何安排他继续踏入陷阱,毕竟他现在身后跟着一群朝臣,怎么看怎么不像是能落单被陷害的。
但既然知道有陷阱,还往里钻就太蠢了,庄倚危当即就要拒绝。
但虞其渊慢条斯理开了口:“进去看看。”
庄倚危一顿。
大庭广众之下他不方便跟猫对话,所以只低头看着猫,捏了捏毛绒绒的爪子,然后用眼神问原因。
虞其渊:“让马车停在这里,给你介绍这庄子的情况,提前告诉你了这里面可能有朕的手作,接着庄子主人就出来激昂相邀,你顺势而为进去一观,实在是理所当然。而且你已知晓冯青景也在其中,那么稍后冯青景死在你手上,似乎也就没那么突兀。”
“虽然过程简单,但也可以说是环环相扣,你若没有事先防备,对付你确实是足够了。”
庄倚危:“……”
都这么环环相扣了,陛下您还要我进去送死?
虞其渊轻笑了声:“这般煞费心思,自然要进去看看,横竖躲过了这次,他们也不会放弃,兴许还会意识到你已有所防备,下次再动手会更加隐蔽难测。这次是很好的揭穿机会,让他们为自己的犯上作乱付出代价。”
他说着,抬起黑漆漆的眼瞳,看着庄倚危:“而且,你再昏庸散漫,也是堂堂正正的一国之君,不是被挟制的傀儡皇帝,你躲什么?怕什么?窝囊什么?”
庄倚危其实没觉得自己窝囊,他觉得自己属于审时度势外加豁达乐观。
但虞其渊觉得他窝囊了!那可不行!梦中情人都已经明说了,他还畏畏缩缩,那不是要把窝囊的形象坐实了!
何况虞其渊说的很有道理,躲过了这次只会换来变本加厉的下次。
庄倚危当即抱紧了猫。
冯延思等朝臣就看着自家陛下低头听猫叫,一头雾水之际,猫叫停了,陛下也抬起了头,像是猫真的给了意见并且陛下听懂了似的。
庄倚危吩咐道:“行,既然朕的猫也愿意,那就进这书社里参观一下!”
第30章
听到庄倚危发话,云斋书社的主人林麒有多高兴,霖郡王就有多不高兴。
他连忙拦下抱着猫、要跟着林麒前往书社内部的庄倚危:“陛下!您高祖父的侄孙女的儿子沈轩……”
“好了,朕知道他还在等着朕去解救,那就等着吧,反正不差多等个一天半天的了,都关了这么久了。”庄倚危张口就来,又半真半假道,“而且朕开那帝陵里的机关,得有朕这猫才行,现在猫不乐意去,朕也开不了,你就别唠叨了。”
霖郡王哭丧着脸,心想陛下这是年纪轻轻就玩猫玩坏脑子了啊。
林麒生怕皇帝和一众大官走了,连忙又道:“草民给陛下带路——”
相比之下,冯延思也更乐意庄倚危往云斋书社去,便也道:“老臣陪陛下同往。至于虞哀帝陵那边……”
章百川的胞弟也在帝陵暗室里关着呢,此时他大义凛然地接话道:“冯相不必担心,虞哀帝陵那边下官稍后便去盯着,兴许不必劳烦陛下,工匠们已然想到新法子了呢?让陛下亲自奔波已是大不敬,这御驾还半途出事,下官等人也不敢再叫陛下烦心,此刻陛下愿意观园放松心情,甚好。”
他这么说了,其他有的就算是真担心自家子弟的,也不好再说什么——除了霖郡王。
“陛下……”霖郡王是真担心他那重外孙。
他早前几天就想进宫求皇帝了,但之前一直被人劝阻着,直到今天才终于见到皇帝还把人请出来了,可不希望重外孙继续待在暗无天日的虞哀帝陵里吃苦受罪。
但在场也就霖郡王一人仍然期期艾艾,其他人要么是虽然不阻止但也不吭声,要么是有意推庄倚危进云斋书社的,没人帮着霖郡王说话。
霖郡王没办法,只好说:“……那陛下您早点逛完了出来,老臣在外边等您。”
……
庄倚危抱着猫走在最前面,书社的主人林麒走在侧后方一点引路。
庄倚危另一侧跟着冯延思,再往后还有翰林学士柳规等几个朝臣,接着是侍卫和几个随行的宫人,云斋书社自己的仆从缀在最后面。
霖郡王的马车仍然等在云斋书社外,他人不肯进来,却也不肯走。
而章百川、李复、姚进学等人已经继续往虞哀帝陵去,说是毕竟自家子弟被困其中,实在无法安心闲逛云斋书社。
庄倚危一行人走在书社里十分显眼,虽然没有特意表明身份,但也叫人看得出来非同一般。
书社里也有达官显贵家的公子千金,认出了这身份特殊的几人,又碍于场合,不知该不该上前行礼。
林麒直接把庄倚危引到了云斋书社正中方位最高的登月楼:“陛下,此处可观书社全貌,您瞧,这底下正好四场比试正在进行,正在负责对弈局的是草民的长女,正在负责书法局的是草民的次子,待四局比试结束,魁首便能取得草民为今日孟夏集准备的百年棋谱一本。”
林麒趁机给皇帝介绍家里人,庄倚危的注意力只听到了最后的棋谱。
虽然虞其渊已经否认过了,但庄倚危还是好奇问了下林麒:“据说棋谱是前朝的虞哀帝所作?”
林麒拿不准皇帝突然问这话是什么意思,只好没加修饰地实话实说:“草民是听来往书社的文人们传过,说棋谱是虞哀帝手作,虽不知为何会有此传言,但……虞哀帝虽为政残暴,棋艺画作上却美名流传,故而为了吸引更多文人墨客前来,草民并未特意澄清,但这真不是草民对外说的!草民只说孟夏集的彩头是前朝皇帝所作,为留悬念才未明说,其实是虞文帝所作。”
林麒说虞哀帝为政残暴时,庄倚危掩耳盗铃地捂住了虞其渊的猫耳朵。
虞其渊:“……”
等林麒解释完了,庄倚危才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原来如此。”
看来真是为了引他上钩而特意传的谣言了。
其实虞文帝是谁他都不知道,他就知道一个虞哀帝虞其渊,然后因为虞其渊的缘故知道他爹是虞怀帝。
话说,他还没跟本尊打听过,虞怀帝真是虞其渊动手弄死的吗?
“没事了,你有事忙去吧,不用在这陪着。”庄倚危对林麒说道,又看向冯延思他们,“你们离远点,到靠近楼梯口那边坐着,别打扰朕清静。”
等人都遵命散了,周遭近距离内没人能听到正常说话的音量后,庄倚危才抱着猫站在红木栏杆边上,压低了声音说:“陛下,刚才那个林麒林老板,是不是也有古怪?”
虞其渊低头看着下方的人和景:“确实激动了些,但倒不见得有古怪,这设局里关键的甚至是那给林麒通报,说墙外有翰林学士在的护院。若是知晓林麒的秉性,自然能顺势让他无知无觉主动成为设局的一环。再切说了,若是这么富可敌国的商人都愿为舒王办事,舒王反而没必要这么设计你了。”
庄倚危心想也是:“也对,原书剧情里只说过舒王穷,没那么多钱结交朝廷官员。要是有林麒帮忙,舒王怎么会穷。看来是我想多了。”
“不过那个太常寺卿,叫章百川的,可以注意一下。”虞其渊又道。
庄倚危愣了下:“章百川?他……冯延思是他表叔,他们好像是一派的吧,冯延思对我这个皇帝不像有反心啊……哦,你的意思是章百川其实和冯延思并非一条心。”
虞其渊淡声道:“虽然那日林长倦等舒王一派议事,朕并未在其中看到这章百川,但他在这次帝陵一事中的表现,实在有问题,应当是在和那刑部尚书李复佯装敌对,实则互相打配合。”
庄倚危倒没看出来这点,不过虞其渊说的肯定没错,他点点头:“好,我记住了。”
虞其渊又轻轻蹙了下眉:“你那‘原书剧情’里还讲什么了?怎么你像是没弄清多少形势,连朝中哪些人已经或是将会投奔舒王,你都不知道?”
庄倚危尴尬地捏了捏猫爪,被虞其渊嫌弃地抽开了。
“咳……我穿到这个世界来了之后吧,很多事情都不知道,原本那个昏君的记忆我也没有,好在有直接灌到我脑子里的原书剧情,让我不至于连当下的身份都不知道、只能使失忆大法。”
庄倚危说着,声音还是有意压低,虽然其他人都离得远,这年头也不怕哪里放了个窃听器,但他还是以防万一,怕被人发现他在跟猫交流……回头要他把猫扔了,真给他驱邪怎么办!
“但原书剧情吧……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说起来我记性其实不差,你这段时间教我认字应该也多少认可吧,我记东西还是很快的。”
虞其渊轻轻挑了下眉,不置可否。
庄倚危:“我之前没跟你细说,其实随着我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越多,认识的人越多,这原书剧情它就越往脑子外跑,尤其是跟你接触后这一个月以来,我发现很多我印象里本来应该知道的剧情,反倒越来越印象模糊了,很多细节都不确定了。”
虞其渊若有所思:“也就是你越来越没用了。”
庄倚危被噎住:“……陛下,你好冷漠好残酷啊。”
“实话罢了。”虞其渊的目光还在往底下看。
庄倚危也跟着他往下看,嘴上没停:“哎,陛下,你说舒王他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对付我?他得想办法把冯延思这些人调虎离山,让我落单才能进行下一步吧?”
虞其渊随口道:“来件十万火急的政事,宰相能不去吗?在你没有察觉危险的前提下,冯延思离开,你还会跟着一起走不成?最紧张你的冯延思都走了,让你落单还不容易吗,再随便在书社里放把火,现场都能乱起来……”
庄倚危用求学好问的上进态度认真听着。
虞其渊还没随口瞎编完,楼梯口那边已经有人匆匆跑上来,喘气声大得庄倚危抱着猫回头。
就见那侍卫对冯延思等朝臣一个作揖,上气不接下气道:“冯相,十万火急,北齐边境传回战报,齐国残兵败将卷土重来袭击我庄国国土……”
庄倚危震惊地低头看猫:“还真是十万火急的政事……舒王不就刚从北边战场回来吗。”
虞其渊蹙着眉,旋即冷笑了声:“挺好,为争权夺位不惜放过外患,你们庄国是该早点亡了。”
“他们,他们庄国。”庄倚危纠正道,“我虽然姓庄,但你知道的啊,我又不是正儿八经的庄国皇帝。”
见庄倚危这时候的关注点还在这上面,半点不为北境担忧,虞其渊道:“你确实适合做这庄国的昏君。”
庄倚危这次反应过来了:“哦,你说我没心没肺?唉,这就属于时代代沟了,几千年后反正都是一家的,我其实看现在的五国,没什么那种国际之间的差别,打仗什么的,不都说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吗,我在这担心也阻止不了周边四国心思不死啊。”
虞其渊挑了下眉:“用不着几千年后,往回数百年,大虞还在时,天下本就是一家,也不妨碍朕现在看你,觉得你是个合格的昏君。”
庄倚危一想,还真是。
他正要接着跟虞其渊交流,就见那边冯延思已经询问完了来报信的侍卫,然后朝他走过来:“陛下,北齐……”
“朕都听见了,有战报,那冯相你就快去处理政务吧,朕稍后自己回宫就行,宫中侍卫和宫人不都还在吗,不必担心。”庄倚危人模人样地说道。
冯延思本来是想劝庄倚危也去听听家国大事,闻言知道一时半会儿是不可能劝通了,索性没再耽误时间,对庄倚危行礼告退。
翰林学士柳规虽然不涉军务,但身为朝廷重臣,也跟着冯延思走了。
在场至此,只剩下庄倚危和猫身的虞其渊,还有众侍卫宫人。
庄倚危轻咳了声,继续跟虞其渊说话:“陛下,你刚才其实想说的是,边境战火,百姓没法安稳生活吧……唉,所以我之前就想过,让老百姓选的话,肯定是宁愿选你这个史书上留有暴君名声的皇帝,而不是我这样的,确实有点没心没肺了……”
虞其渊否认道:“你庄国的百姓,与朕何干?朕盼你庄国灭国时,可没考虑那么多。但朕是大虞的皇帝,自然可以不考虑,你坐在庄国皇帝的位置上,不一样。”
庄倚危啧了声,继续好奇:“陛下,当年五国瓜分大虞天下而立,但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只记恨姓庄的呢?”
这个问题,虞其渊理所当然道:“大虞在朕父皇手中时就江山不稳,庄氏对此‘劳苦功高’。当年最喜欢同朕唱反调的也是庄氏,表面的敬重都岌岌可危,还是庄氏带头第一个造反,闯进了大虞宫城,记恨太多太麻烦,自然只记恨最出挑的庄氏,较为轻松。”
庄倚危被虞其渊的“坦诚”噎了噎,然后绞尽脑汁地夸道:“陛下不欺软怕硬,记恨也只记恨最硬茬的一家,真有气魄!那……关于报复庄国,陛下有什么想法吗?”
虞其渊莫名其妙地看了庄倚危一眼:“记恨归记恨,朕为何要报复如今的庄国?”
庄倚危觉得自己不懂这位封建帝王的想法了,他露出虔诚的求教目光:“啊?”
“成王败寇,朕私心不喜庄氏,但这天下确实是朕没有守住,他庄樵纵然是谋反,却也把庄国传下来了,朕有什么可报复的。”虞其渊恩怨分明地说,“何况朕现在只是一只猫,也做不了什么。就算有心再谋江山,那也与报仇雪恨无关。”
“江山万顷,改朝换代只着眼私怨,未免狭隘。”
庄倚危为自己的狭隘反思:“陛下说的对……反正现在舒王的人还没有下一步行动,陛下,我再好奇一件事行不?”
虞其渊懒洋洋地睨了庄倚危一眼:“说。”
庄倚危克制住自己想要脱口而出的“谢主隆恩”,打听道:“听说陛下你当年刚被立为储君不久,你那皇帝爹就意外坠马死了,你那些兄弟们还怀疑是你做的……”
“不是朕。”虞其渊道。
庄倚危:“哦哦,我就说陛下没必要那么着急……”
“朕没来得及下手。”虞其渊接着说。
庄倚危卡住了:“……啊?”
虞其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野史传言倒也并非全然无根据,朕当年好不容易得到了储君之位,自然是怕朕那想一出是一出的父皇后面反悔,虽然立储后想要换人也不是皇帝说一声就行的简单事,但总归要给朕添麻烦的,所以朕的确想早点登基。”
“但朕的兄弟们比朕更着急,想要在朕还未坐稳储君之位时,弑君弑父再栽赃给朕。他们下手快,父皇死在了他们的安排下。”
听得庄倚危不知道说什么好。
好一会儿后,他才一本正经地说:“但是陛下你还是比你那些兄弟们孝顺的。”
虞其渊乐不可支:“是吗,因为朕只是有想法,还未付诸行动?”
“非也。”庄倚危煞有介事,“陛下登基的时候,不是把那些质疑你的兄弟们都给杀了吗,害你们父皇的罪魁祸首肯定在里面,所以陛下你给你父皇报仇了,大孝子!”
虞其渊:“……”
虽然知道庄倚危色迷心窍,如今为了夸他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但巧言令色到了如此厚颜无耻的地步,连虞其渊都自叹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