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走吧,咱们上楼。”
陈瑜欲言又止的瞧着陈木,陈木只是说了句:“阿姨放心。”
这是他给陈瑜的保证。
只是这声阿姨听的陈瑜心情复杂,她终有一天会为这么对陈木后悔的,陈瑜心里生出这样的念头。
陈木跟着陆轲上了楼,他并不感到难受,他从原放那里找到了真正的平和,可能是因为他所有的恶劣都释放在了原放身上。
他饶有兴趣的瞧着陆轲,这个和自己有着一半相同血缘的兄弟。
陆轲把陈木介绍给了他的朋友们:“他叫康安。”
陈木听他们用这个名字叫自己,心里升起莫名的满足。
他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聚会,大家对他的新鲜感过去后他就没太参与到话题中,他也不打算和陆轲成为朋友。
他只是想这么做,于是他就这么做了。
陈木在这热闹中起身去到窗边向外看去。
又下雨了。
楼下原放拉着行李箱经过,他已经找到新的房子了,现在正在去公交站点,雨下得突然,他把伞也一遭卖给了那个人,他没有伞更不想耽误时间等雨停。
扯起卫衣帽子戴上。
现在的他浑身加起来,算上300块钱的光脑,这一声行头还不到五百块。
——
陈木提前离开的,有点太吵了,和原放的吵不一样。
他收到了陈瑜的转账:五百万。
除了转账外一句话都没有。
他没有收。
他不需要母亲也不需要她的钱了,不过他留着对方的联系方式,如果有一天她需要自己的帮助,他还是会帮忙的,包括为对方养老送终。
陈木上了车,一路出了市中心。
——
吴旭和几个朋友在包间里喝着酒,吹着牛皮,还有人在唱歌鬼哭狼嚎。
“我马上就要出人头地了。”吴旭翘着的二郎腿直晃,“我之前放假不是跟了个剧组,认识了一个王哥,他这次手里有个大制作,叫我去呢,到时候这剧一播,我可就是其中一位编剧。”
“这部剧可是请了顶流来演,必爆!”他吐沫星子都喷了出来。
还没出校园就能参与这种大制作,那以后的简介可就漂亮了。
有人嫉妒:“这王哥咋对你这么好,你不会……嘿嘿嘿。”
那人笑的猥琐。
吴旭隔着人打了他一下:“滚你的,我们那叫臭味相投!”
包间的门从外打开时并没引起他们的注意,直到灯光被换成白色,刺得他们眯起眼骂骂咧咧,又在看到进来的陌生人后瞪大眼睛:“你谁啊?”
“陈木?”
吴旭揉了揉眼睛,自己也没喝醉啊?
陈木走过去,把一个空着的椅子拉过来,他稳稳当当地坐下,嘴上却说着:“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
包间里的人都是摸不着头脑的状态。
陈木目光平静的看向吴旭:“我手里有你对我动手以及平时霸凌我的视频。”
吴旭放下手,酒醒了不少,看出陈木来者不善了。
陈木:“进入娱乐圈这一行,有这个黑历史你应该明白你成功不了,甚至我可以让你毕不了业。”
吴旭脸色阴沉:“你想干什么?”
陈木习惯性去扶镜框,抬起手又放下,然后把腿抬了起来搭到另一条腿上,不像吴旭那样跷二郎腿,只有矜贵和优雅。
放在腿上的手,食指抬起又落下。
“跪下来。”
“道歉到我满意为止。”
第56章
包间里的人听的一愣一愣的,眼神在这个突然出现的嚣张男人和吴旭身上打转,虽然听他说的内容是吴旭在学校欺负了他,可看他的架势他也不像是会被吴旭欺负了的。
从头到脚透着矜贵,身上的风衣往那一坐连个廉价的褶都没有,一看就是有钱人,有钱人会窝囊的被欺负吗?
他们是没听说过。
有和吴旭关系好的开了口:“哥们儿这就过分了吧。”
就算吴旭真的在学校欺负了他,也不至于到跪下认错的地步,这明显是奔着折辱吴旭来的。
吴旭三角眼阴沉沉瞧着多日不见,大不相同的陈木。
陈木根本不理会那个说话的人,只盯着被他锁定的猎物:“你有1分钟的考虑时间。”
“我知道1分钟的时间有点短,但你真的不值得我浪费更多的时间,希望你能理解。”那双漂亮的瑞凤眼里还有点体贴的为难。
吴旭还是不太相信眼前的人是陈木,那个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响的陈木,那个总是板着一张死人脸的陈木。
被陈木无视了的男生不爽的:“我跟你说话呢!”
即使他提高了嗓音甚至上前一步也没得到陈木半分眼神,吴旭眼珠一转看向已经被陈木激起怒火的暴脾气男生:“刚子,算了,别为了我惹麻烦,这不是咱们能得罪起的。”
上手就要把刚子推回去,刚子不动:“兄弟之间说这个!我倒要看看有什么得罪不起的!”
他从桌上拿起一瓶酒再一次想成为话事人:“我哥们儿要是真的欺负你了,这事是我哥们儿不对,我代我哥们儿给你赔个不是。”
他举起酒瓶:“我干了。”
仰头就开始咕咚咕咚喝酒,整个人仿佛是由豪迈和义气组成,旁观的人中还有为其鼓掌叫好的。
陈木只觉得这个场面实在愚蠢。
刚子一口气把酒喝光,一手高高举起酒瓶一手抹了把湿透的下巴,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看向陈木:“可以了吧?”
陈木实在疑惑,可以什么?
不予理会,而是对撺掇朋友为他出头的吴旭说道:“1分钟结束。”
他站起身,在这个包间里简直是鹤立鸡群,正要转身离开一个空酒瓶突然在他脚边砸开,碎玻璃渣飞溅划破他的裤脚。
“你TM没完了是吧!老子真是给你脸了!”刚子吼着冲到陈木身前,仰头瞪着陈木,“酒都喝了你还想怎么着!”
他说话时的酒气熏的陈木皱眉。
“你要是敢动我兄弟,我今天就让你走不出去!”刚子一边说手指头一边一下下怼着空气。
又有两个男生往刚子那边挪了两步,这个群体的年轻人总是会拥有这种错误的热血,吴旭就在这些人后面得意的向陈木歪了下头,开口却是:“刚子我这辈子有你们这些兄弟值了,还是算了吧,他有视频的。”
刚子一听:“把视频交出来。”
一个男生悄悄向门口挪去,想要堵门,以免陈木逃走。
他们友情的戏码演的热火朝天,好像陈木是那个大反派,一个女生往刚子手里递了个酒瓶,刚子就更扬巴了,掂量着酒瓶觑着陈木:“现在立刻马上把视频删掉然后向我们道歉。”
人以类聚,物以群分这句话总是有道理的。
陈木捋了下风衣的衣襟重新坐下,刚子他们这群人把他当成误入狼群的小绵羊看,一个个笑的可恶。
陈木打开光脑说了句:“进来。”
刚子他们还没来得及对这句话做出反应,门口传来一声巨响,从外被暴力踹开,那个堵门的男生被一脚踹飞撞在沙发上痛呼出声,房间里几个人被吓得尖叫着向角落躲去。
3个彪形大汉压迫感十足地走了进来,在陈木身后站成一排,陈木从来都不是冲动的性格,他一向喜欢掌控全局。
刚子还真没怂,拎着酒瓶就冲了过来,他一动另外几个也犹犹豫豫的跟上了,吴旭这个主人公反倒是没登场。
包间里一时间上演上了全武行,就听惨叫哀嚎不止,甚至有人被扔飞后掉在地上,摔出一声惨烈的叫。
刚子被一个保镖重重砸在陈木前面的桌子上,桌子像是豆腐一样碎掉,刚子陷在里面,头上见了血,身上扎了不少玻璃渣,惨不忍睹的连爬都爬不起来。
被保镖一脚踩在脖颈上,进气多,出气少。
被血染红的眼珠困难的向陈木转去,先是看到男人纤尘不染的皮鞋,稳坐泰山,视线挪到最上,那双漆黑的眼珠依旧没有看他,从始至终他上窜下跳始终没得到陈木半分眼神。
他连挣扎和反抗都没了力气,窒息的恐怖席卷着他,让他不再扬巴只剩恐惧。
有人被揍怕了,哭求着放过他们。
陈木依旧盯着缩在角落的吴旭。
吴旭只看出陈木来者不善没想到这么不善,被那双眼睛盯着一下子腿都是软的,扫了眼受了伤倒在地上一个个鬼哭狼嚎的兄弟。
他尖着嗓子:“你不怕我报警!”
陈木平静的:“你不是知道我很有钱。”
吴旭不是蠢货读懂了这句话的潜台词,有钱能使鬼推磨,他犹豫一阵后选择相信金钱的力量:“我错了。”
他缓缓跪了下去:“我错了,我不应该欺负你,我大错特错,我对不起你。”
低下头:“对不起,请你原谅我。”
陈木:“我听不见。”
吴旭按在地上的手用力到绷紧,低下的头彻底碰到地面,磕出一声响:“对不起,我不该欺负你!”
陈木:“说仔细点。”
吴旭:“我不该对你动手,不该毁坏你的东西,不该当着你的面或者背地里说你的坏话,更不该造你的黄谣……”
他桩桩件件说出来,起码说了一百句对不起,说到最后声音都哑了,他抬起头:“求你原……”
椅子已经空了。
他茫然地向周围看了一圈,只剩下那3个保镖。
陈木从酒吧出来,上车后打开光脑把之前吴旭欺负他时拍的视频发了出去,拍视频一直都是他的习惯,为了让他更好的了解各种各样的人类,了解人类的编剧才能写出好故事。
之后又把这份剪辑过的视频发到学校论坛上。
蠢货。
被逼迫的道歉没有任何相信的价值。
陈木踩下油门进入车道,风驰电掣的向着前方驶去,修长手指在方向盘上随着他哼歌的调子起落。
原放瞧着这个巴掌大小的房间,他这次租的是合租房,厨卫是公用的,房间里只有一张床和一扇窗,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好在他的东西基本全卖给了那个人,现在只剩下这一个行李箱倒也放的下。
他看向窗户,如果没有这扇窗户就和……
神色一暗,摇头不再去想,打开光脑继续写小说,赚钱赚钱,现在对他最重要的就是搞钱!把欠债都还上!
没一会儿原放把灯关了,电费是要自己交的,能省就省吧。
他敲着键盘,明天还要上学,想到去学校敲键盘的手停了下来,不知道会不会见到陈木?
陈木……
想到陈木他的心脏就像是被一只手给攥住了,他知道那是陈木的手,即使他现在不在自己身边,自己的心还握在他手里。
这是陈木对他的报复。
但陈木的报复并不是伤害他,而是让他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变成一个好人,在自己没有为了活下去就杀了他后,他确定自己改了,所以他打开了那扇门。
他明白陈木的做法,他也不怪陈木把他关起来,欺骗他。
相反,他感激陈木,如果没有陈木自己也许会在这条错误的道路上走到黑,那时候撞到南墙不一定有回头路可走的。
他也感激陈木和他说他妈的事情。
原放挂着淡淡黑眼圈的眼睛又红了,他不明白的是这里面有没有陈木对自己……一点点喜欢?
那些相拥入眠的夜晚,他们之间的游戏悄悄话,陈木偶尔的温柔,甚至是他对自己身体的兴趣……
他无法判断这些是真是假?
是为了完成任务的需要?
还是也有那么一点点真心……
眼泪滑了下来被原放用力擦掉,他使劲眨了两下眼睛不再去想,写到九点钟后就开始直播,为了能够多得到一点礼物,他连平时不怎么跳的可爱舞蹈也跳了。
“啊,我要羞死了……”
他越害羞观众越兴奋,原放打起精神给姐姐们提供情绪,只要不违法乱纪,怎么赚钱都不丢人。
一直播到一点原放才下播,人气恢复不少,直播间一直都有两百来人,还来了一个新大姐,送了他两个城堡。
原放去洗了把脸并没有休息,他不想睡觉,虽然从出来到现在他一秒钟都没睡,头已经疼的快要炸了,但他就是不想睡觉。
他开始录视频,明天好发到账号上。
一个换装跳舞视频录了一个多小时,剪辑的时候他瞧着露出的乳。钉,放了马赛克上去。
这是属于木头的。
剪辑完他起身时突然一阵天旋地转,努力控制着自己慢慢倒了下去,浑身说不出的难受,他捂着头视线慢慢恢复,这才想起来,自己好像除了没睡觉也没怎么吃东西。
额头浸出虚汗,一时间他实在是爬不起来,只有眼皮越来越沉。
狭小到打不开转的房间里,原放倒在冷硬的地上昏睡了过去,他的呼吸声很重,听着就能感觉到他的难受。
陈木拆开一个箱子,虽然他已经拆出了一包没打开的湿巾,十个塑料餐盒,还有一个小兔子指甲刀,但看到这一盒未拆封的内裤时还是笑了下。
无语的笑。
那个人唯一的良心,大概就是没把用过或者用了一半的东西都挂上去卖。
陈木看了眼盒子上的尺码,比他平时穿的小了一码,又是一个用不上的东西。
把盒子放到一边,凌晨三点钟他在这儿乐此不疲地拆箱子。
拆出了一个毛茸茸的尾巴,陈木研究了下发现上面的开关,按下后尾巴就晃了起来。
他盯着这个不知道做什么用的尾巴,打开光脑拍照搜索同款商品。
跳出的界面让他瞳孔一缩。
【情。趣,内置,可爱,爽。震】一个个标题比赛般一个比一个刺激,陈木只看了一眼就关掉了界面,重新看向手里毛茸茸的尾巴。
脸色有点不大好看。
如果他能仔细看看那些界面就会发现他手里的尾巴和那上的不一样,尾巴根儿那没有小圆球或者小柄条。
“哼。”
房间里响起意义不明的哼声。
——
原放脸色苍白的出现在校门口,脚步踌躇,上一次在学校他还是有钱人家的大少爷。
现在他穿着一身不到200块钱的行头站在门口,高毅他们都知道了,那应该没人会不知道自己的真实情况,他早就有这个猜测和心理准备。
现在那些若有似无的打量也证实了他的猜测。
一伙男生从他身后经过。
“你说这年头真是什么都有假的,真搞笑。”
“可不是,就连有钱人都有假的,哈哈哈——”
“装b装沟里去了吧,活该。”
这些话显然就是故意说给原放听的,原放长得好,性格好,专业课更是第一再加上有钱人设可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多少人在暗地里羡慕嫉妒。
现在他跌下神坛,这些人就像是见到血的蚊子,全都迫不及待地踩他一脚。
即使他从来没伤害欺负过这些人,他们的恶意依然涌向他。
原放定在原地一动不动,这就是被校园霸凌的感觉吗?这就是自己对陈木做过的事情吗?不,自己对陈木做的可比这个过分多了。
这几个人连挤兑他都不敢指名道姓,不像自己对陈木,那可是下了死手的。
他想起陈木脑袋上的疤,他一直不敢碰的那道疤。
心脏又一次被攥紧,是陈木在告诉他,自己欺负他时,他就是这样难受又无措吗?
此时此刻,和被关在房间里意识到自己做错了的感受并不一样,这次更加真实,更加清楚,他彻底看到了曾经的自己有多可恶,看到了陈木有多无辜。
愈发觉得陈木对自己的报复真是太轻了。
原放走进校园,他没有故意去忽略那些落在他身上的打量。
这是他应该要承担的,承受的。
不过进教室前原放犹豫了,不知道陈木在不在?如果他在他看到自己会是什么反应?他会和自己搭话?还是和自己像从前那样形同陌路?
他受不了。
他受不了陈木和他形同陌路。
想到那个画面那个可能他的脚就迈不出去,但他好想看到陈木,当时他太混乱了,什么都没说就那样走了,就把陈木一个人丢那了。
想到这个他就难受,他把从小到大只有机器人陪着他,一直一个人的陈木丢下了。
原放迈出了那一步,他一进教室,教室里立马安静了,原放向陈木平时经常坐的几个位置一一看过去,没人,坐着别人。
陈木不在……
攥着他心脏的那只手松了,他的心也跟着空了。
他不回来上学?
他还在那里?
一个人在那里?
这几个念头接连的蹦出来,他转身就要往外跑,一码归一码,他不能把陈木一个人扔在那儿!
刚一转身就和身后的人撞了个正着,原放被撞的向后一晃:“对不起,我……”
白皙的,骨节分明的手揽住他的腰把他扶稳,带回来。
两人的下半。身贴上。
原放没了声音,眼前是他日思夜想的木头,他的魂儿都跌入进他漆黑的眼珠。
他不害怕。
他早已熟悉那片黑暗,他只觉得安心。
原放苍白的脸和黑眼圈一遭闯入陈木眼睛,那只还揽在原放腰上的手不自觉摩挲了下,隔着卫衣并没被原放发现。
陈木也出现了,教室里的同学们表情那叫一个精彩,全部等着吃瓜,陈木和原放一样都好久没来学校了,没想到俩人居然同一天出现。
更刺激的是他们俩关系不好,等一下一定很精彩,不知道会不会打起来?
不过应该不大可能。
昨晚吴旭的视频可是爆了,据小道消息他好像要被退学了。
这个时候谁敢闹事。
不过毕竟事不关己,大家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还往高毅那儿看了看,他之前可是原放的狗腿,就是不知道他现在愿不愿意当穷鬼原放的狗腿了?
高毅当然不愿意,他也在看热闹,虽然对他们俩一起来学校有点诧异,但他脑子不好使,想不了太多。
陈木松开手,错开一步从原放身边走了过去,什么都没说,和他从前没什么两样,沉默,平静,不会主动惹事。
他经过高毅的位置,坐在了后面。
高毅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对他坐自己这么近感到诧异,但他现在对原放更感兴趣,没理会陈木。
等着看戏的人觉得没意思地摇了摇头。
原放也被迫离开了让他安心的黑暗,眼尾一点点委屈地垂了下去,显得黑眼圈都更重了,看来陈木是打算和他当陌生人。
他慢慢转过身拳头一点点攥紧,谁要和你当陌生人!奈也吃了,钉也打了。
*
也玩儿了!
都要被你搞熟透了,你就得负责!
原放这个人伤心是一阵儿的,但劲儿劲儿是永远的,他就靠着这股劲儿活到了今天。
坚定的向陈木走过去。
陈木做着自己的事,他打开光脑,快要到跟前的原放突然踉跄了下,他这才看过去,伸出去要扶人的手没派上用场,搓了搓手指放下了。
原放站稳,看向绊他的人。
“啧,怎么走路的,我这可是新鞋。”高毅晃着他那只被踩了的脚,白色的鞋上能看出一点脚印。
“我这双鞋可要六千块,现在被你踩脏了,要么赔钱要么给我刷干净,别说我为难你,你自己选一个吧。”
在原放有钱人的身份被拆穿后,第一个真正欺负他的人,居然是他曾经的“好兄弟”,这事儿就挺可笑的。
原放之前已经看到高毅发来的信息,他早已经伤感过了,所以现在他一点都不难受,甚至不觉得意外。
“原大少爷可别说你赔不起,哈哈哈。”高毅畅快的笑着,虽然原放给过他很多好东西,但也比不上自己在他那儿丢掉的尊严。
什么拿他们当兄弟,明明就是他们一直哄着他,做什么都要看他脸色,跟哈巴狗一样。
但现在不需要了。
“这样吧,毕竟大家都是同学。”高毅拿出一包湿巾丢在桌上。
“你把上面的鞋印擦干净就行。”高毅知道吴旭的事儿但他没联系上吴旭,并不知道是陈木做的,只想着是吴旭自己倒霉,被拍了视频。
如果原放告状,他现在也不算欺负同学,反而是很大方的包容同学,都不让原放赔钱,老师,学校也不会因为这个开除他的。
陈木看了高毅一眼。
“高毅你够讲究的啊。”
“原放我看你就赶紧把高毅的鞋给擦干净吧。”
“是啊,别耽误大家上课。”
“可不咋的,别摆你有钱人的架子了,也不是真的,噗——”
原本那些围着原放转的狗腿子,现在都和高毅是一伙儿的了,就想看原放出丑。
原放:“是你故意绊我。”
高毅欠嗖嗖的耸肩:“你瞧瞧你瞧瞧,又说谎,我看你还真是说谎成性,之前说自己是有钱人,现在踩到我还说是我绊你,咱嘴里能有一句真话吗。”
“原放你别作了行不行,你不是大少爷了,世界不是围着你转的。”
“做人还是要要点脸的。”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说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也有其他同学偶尔插上一两句话挤兑原放,一般人绝对会被逼哭,会想到自己做过的事无地自容,会逃跑或者发疯。
“是。”
“我不是有钱人,我的钱都是贷款的。”原放站得笔直。
“那和你们有什么关系?”他转眼看了一圈,“我不记得你们谁家是开银行的。”
他又看向高毅他们:“我借你们家钱了?吃你们家大米了?嘲笑我?忘了你们跟条狗似的翘着尾巴围着我转,指望我从手指缝里漏点好东西给你们的时候了。”
“谁一声声叫我原哥。”
“谁为了得到点东西讨好我。”
“谁得到点好处恨不得跪下来谢谢我,就差给我舔。脚了。”
陈木瞧着战斗力十足,攻击性极强的人,嘴角微微翘起。
“你们也配在这儿嘲笑我。”
原放嗤笑了声:“五十万你们贷得出来吗?贷出来你们还得起吗?家里没有镜子总有尿吧,照照自己的德行再说话,怪可笑的。”
高毅他们被劈头盖脸一顿骂,一拍桌子:“你……”
老师走了进来,表情瞬间严肃:“怎么回事?你们是要打架吗?”
高毅也没蠢到在这个风口浪尖上打架,悻悻坐了回去。
原放蔑了高毅一眼收回视线,和陈木对上眼神后立马柔和下来,同手同脚地挪到陈木旁边。
一咬牙,红着耳朵在陈木旁边坐下了。
他就坐这儿!
第57章
陈木余光里看到了原放坐下的全过程,他无声抬了下眉梢继续摆弄光脑。
同学们很惊讶,原放居然坐到陈木旁边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老师在讲着同学们要好好相处,之后又提了一嘴吴旭的事情,以吴旭做例讲了下校园霸凌,希望大家不要被情绪裹挟,不要做错事,走错路,希望大家可以顺利毕业之类的话。
有多少同学认真听就不得而知了。
但总有同学是听了进去的,比如原放,即使他现在坐在陈木旁边。
他的认真,眉眼间的愧疚和自责像是一页书签被陈木夹在心间。
有些错误会变成刻在骨头上的划痕,伴随一生。
老师开始正式讲课,陈木认真听讲,许久没有上课态度还是要端正的,他旁边的原同学态度就不太端正,一双眼频频往他这边打转。
原放跟着老师的话又自我反思一通,等老师讲课后他就没法集中注意力了,陈木就坐在他旁边他实在无法忽略他认真听课。
就在前不久他们还被关在一起“相依为命。”
现在他们坐在大学的教室里当“普通同学。”
他的大脑一时间有些无法处理这个转变,想做些什么说些什么,但这里又不是可以做些什么说些什么的地方。
人在座位上动来动去,抬起手往桌子上放时扯了扯袖子遮住腕上的电击手环,他努力让自己正襟危坐。
是陈木的味道。
原放觉得他闻到了陈木的味道,不止是他们在那里一直用的那款沐浴露的味道,而是陈木的味道。
他的心一点点静下来,身体也不再动来动去,是啊,陈木在他身边,他们以后还有很多时间去把一切搞清楚,说清楚。
不需要迫不及待。
他们可以慢慢来。
原放放松下来,老师的声音变成催眠曲,几乎没怎么睡觉的人逐渐趴到桌子上,在让他安心的味道中睡着了。
陈木把光脑屏幕调大,调成深色模式,把变成墙壁一样的光脑推到桌子前方,遮住了某个上课睡觉的家伙,不至于被老师发现。
而他也变成了不专心听课的学生,看着睡着的人,这张脸比被关着的时候还没有精神,陈木的视线巡查领地般在原放身上游走,从他的脸看到他的脖子,卫衣帽子挡着无法确定他留下的咬痕是否还在,视线又从质感普通的灰色卫衣转动,顺着臂膀游走到原放枕在脑袋下的手。
目光一凝。
停在露出一半的电击手环上。
一整节课的时间陈木的眼珠就没从原放身上离开过,他们一起睡觉的时候总是熄灯,他还真没怎么看到过他睡觉的样子。
这次他睡得很沉,估计没有做梦,所以没有在梦里吃东西。
陈木兜里的小饼干没有派上用场。
老师刚一离开,前面的高毅回过身就向他们的桌子拍去。
手在半路被强势抓住,没有碰到桌子,更没有制造出声响惊醒睡觉的人。
高毅一看拦着他的居然是陈木,这家伙真是胆肥了!
陈木偏头向外面示意,漆黑眼珠里写着:敢跟我来吗?
高毅看懂了,以往他借着原放的名义没少欺负陈木,那次开车撞陈木,他被陈木打了好几下踹了好几脚,这个仇他可还记着呢。
他甩开陈木抓着他的手,兴奋的一歪头,走!怕你不成!
原放是在嘈杂的声音中悠悠转醒的,脑袋还迷糊着先擦了下下巴,眼珠一点点清明,着急的向旁边看去。
那么大一块木头没了。
原放恼的跺脚,诶呀!他怎么这个时候睡着了!
又有一批学生来上课,他连忙离开教室倒地方,还有兼职要做,只能下次上课再堵陈木了。
原放快步离开学校往空中电车站台去。
陈木走在前面,秋日暖阳经过建筑柱子打着斜落在他身上,时明时暗,风衣的衣摆在小腿后随着他走动轻晃。
他像是这座有着百年底蕴学校的化身,愈发显得他身后高毅他们吊儿郎当。
高毅:“去哪?”
高毅:“现在你想跑可晚了点儿。”
陈木脚步不停,回了他一句:“去一个没有监控的地方。”
高毅乐了,跟着他过来看热闹的几个男生也笑了,还阴阳陈木:“真贴心啊~”
几人越走越偏,人越来越少,悬铃木遮挡住他们的身影。
高毅有些不耐烦了:“你……”
陈木停下脚步的同时回过身,他的视力现在非常好,动作间准确无误的锁定高毅,抓住对方脖颈一拳照着他那张嘴打了下去。
这一切发生的非常快,他们谁都没想到陈木一个人居然敢说动手就动手。
陈木一拳下去高毅的嘴就见了血,他没有任何停顿的打下第二拳,把这张吐不出象牙的嘴打的吐出了人牙。
高毅那几个朋友反应过来,有两个直接冲过来,有两个眼神闪烁没有动。
冲过来的也只有一个对陈木动手,另一个则是试图把陈木和高毅分开。
至于高毅自己,他已经被这两拳打懵了,要不是陈木还扯着他衣服拽着他,这会儿已经躺地上了。
“你TM干什么呢!”男生吼着一脚向陈木踢去。
陈木抓着高毅一转,高毅在结结实实挨了这一脚后又被陈木照着嘴揍了一拳。
牙齿又飞了半颗,嘴都要被揍烂。
那两个不动的有一个转身要跑,陈木这才丢垃圾一样松开高毅:“谁想像吴旭一样被退学,谁就去找老师,告家长,报警。”
他语气平静,完全不像是刚刚才把人揍了个半死。
那个要离开的人犹豫着,没底气的停下了,陈木一一看过去,都是欺负过他的人,和他对上视线后就连要踢他的那个男生都闪躲开。
“你们的视频我也有。”
“保证你们一举成名。”
他呵笑了声,云淡风轻的开了个威胁性十足的玩笑。
但只有他笑的出来。
高毅脑袋稍微清醒了点发出痛呼,溅了血的眼珠死死盯着陈木:“你……”
一说话,漏风又漏血,疼的他没能说出第二个字。
陈木甩了甩手腕:“今天这事不提,你们就安全。”
高毅瞪大眼珠:!
陈木收起那份云淡风轻,压迫感骤增:“明白吗?”
一阵沉默后那个要跑的男生先开了口:“我保证不会说出今天的事,以前的事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他这一开头,一个接一个的全向陈木道歉,保证,最后是要踢陈木的男生他也没硬气到底,低下头保证并且向陈木道歉。
陈木看向怒火朝天被兄弟背叛的高毅:“放心。”
高毅盯着他。
陈木:“你没有这个优待。”
高毅的怒火瞬间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惶恐,他不能被退学!
陈木走出了这片悬铃木的阴影。
——
原放下了车,距离兼职还有一点时间,他看了眼快餐店,两素一荤十块,两素两荤十二。
咽了下口水后走进便利店,花五块钱买了一桶泡面,在这儿泡了后去到窗边坐下后看了眼记账本。
他现在是能省就省。
早一点把钱还上他就能早一点去见妈妈,妈肯定会问他过得好不好,问他的情况,他不想背着贷款对他妈撒谎。
他想挺起腰杆去见他妈。
原放开始吃面,陈木吃过方便面吗?脑海里冒出这个问题。
他肯定没吃过。
一桶面加上汤也全喝光谈不上饱但也不怎么饿了。
原放找到的兼职是服装模特,被装扮好后站在展示柜里就行,可以有微小的动作但不可以用大动作,因为给他们设计的动作是最能展示身上衣服的。
六个小时一千两百块。
原放走进展示柜,他整个造型都非常的型男范,更是把他原本的皮肤涂得黑了一点。
不少人来拍照打卡。
原放在里面一动不动,也不让有表情,不到一个小时他觉得自己的脸皮都有点僵硬了,真不知道陈木是怎么做到可以一直面无表情的。
陈木还真厉害。
对面建筑里,陈木瞧着玻璃展柜里的人,打开光脑拍照录像。
原放踉跄着从玻璃柜里出来,来换班的人扶了他一下:“很累吧。”
陈木放下咖啡杯。
原放摇了下头:“累倒是不累就是不让动难受。”
“你加油,我先走了。”也算不上认识,俩人也没多聊什么,原放一瘸一拐地踩着麻筋走了,换了衣服后去群里报道了下,就收到了今天的工资。
脸颊上的小梨涡跑出来。
在路上折腾了一个来小时到家,他洗漱完又开始马不停蹄的写小说,到九点准时开播。
开播后没多久新大姐就进来了。
“欢迎神秘人姐姐回家。”原放起身跳了一个他自己编的欢迎舞蹈。
神秘人就大方的送了他一个价值5999的礼物。
陈木在研究投资的事情,他不会再收他妈的钱了,以他的“没灵气”估计在编剧这条路上也不会赚到大钱。
但是他得赚钱。
所有的资产已经整理完,陈木对着光脑挑选着投资项目。
一项项看过去,做着笔记。
原放播到一点,整整播4个小时才结束,很累,不止是跳跳舞这么简单,更重要的是提供情绪价值,不过这位新大姐很安静,什么都不说,只送礼物。
简直是神仙!
他休息了会儿后又开始拍视频,视频要每天都发才行。
他翻着箱子,他记得他有一个尾巴来着。
陈木打了个哈欠,挑选了几个比较看中的产业,不过不着急投还需要更加详细的了解。
睡觉前打开了相册。
原放没找到尾巴,拍完视频剪辑好就已经快凌晨三点了,就是再破的房子盖的时候都会用超强隔音板,完全不用担心会影响邻居。
这个隔音板也有坏处,你在这屋喊救命喊破喉咙,楼上楼下隔壁都不可能听到。
原放还没睡,找着还有没有什么兼职,现在这个3天就结束了。
——
学生们三三两两往教室走着,陈木也在其中像是孤独游侠。
原放站在教室门口如此想,陈木换了发型,之前的寸头长长了,新发型露出了额头,很清爽,不像之前那样阴翳。
眼镜也不戴了,应该是做了手术,估计也是被关着的时候发现了戴眼镜的麻烦。
陈木就这样在原放直勾勾的注视下,脚步从容地走进教室,原放转身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
两人又坐到一起,同学们只觉得太古怪了,这其中必有猫腻。
陈木坐下后,第一时间把手放到了桌上。
原放一眼就瞧见他受伤了,手背的指节都破了皮,心疼地捧住那只手,原本这些关节处是浮着淡淡的粉,和他白皙的皮肤相得益彰。
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受伤疼才是最重要的!
他转头,目光询问的看向陈木。
陈木靠在椅子上,原放的体温从接触的位置开始扩散,他很久没感受过的温度,温暖熨帖又不至于灼热滚烫。
而他的担忧和心疼则通过那对浅色眼珠铺天盖地的往他身上扑。
这实在算不上什么伤,就是打高毅的时候蹭破了点皮。
居然能换来这样的关心。
陈木被握住的那只手抬起拇指,在要碰到原放的手时又放下。
移开视线做认真听讲的好学生。
原放捧着那只手,凑近轻轻吹了吹。
陈木无法做好学生了。
原放听了不到二十分钟的课又睡着了。
那只被他捧着的手悄无声息动了动,成了他的枕头,他的脸颊肉都在手掌心上压了出来,让人很想蹭一蹭。
陈木盯着睡觉的人听完了剩下的课。
等原放醒过来后依旧是抹下巴,他凌晨才睡了一会儿,看到旁边的位置又空了,原放真想给自己一下。
又没和陈木说上话。
——
陈木回到家后又查了一小天的资料,决定了投资项目。
陈女士:【怎么不收钱?】
陈木:【我已经成年,您以后不需要为我的生活负责了。】
过了两个多小时对方才又发了条信息过来:【这不是为你生活负责的钱。】
陈木披着浴袍从浴室出来,他知道,这是补偿他的钱,他系上浴袍的系带:【您不需要这么做,您没有对不起我。】
这点上,陈木始终这么认为。
唯一的不同是曾经的他期待过母爱,现在的他真的不期待了。
【我以后会按照我的想法活着,但您放心我不会暴露我们的关系。】
又过了很久,他才收到回复。
陈女士:【按你的想法活着吧。】
陈木盯着这条信息看了两秒后退出,他会按照自己的想法活着。
原放终于等来了:“欢迎神秘人姐姐~”
直播间能有个大哥大姐那可是非常让人安心的事。
他跳完欢迎舞,念着神秘人发的弹幕:“今天直播睡觉吧。”
“直播睡觉?我吗?”
神秘人:【嗯,你直播睡觉我送你十个城堡。】
原放听到十个城堡眼睛都亮了,不过他没让自己咋咋呼呼,深吸了一口气:“神秘人姐姐我播到十二点再直播睡觉可以吗?”
神秘人:【十一点。】
原放想了下,直播睡觉也有人爱进来挂着:“好,那我听神秘人姐姐的。”
播到十一点神秘人先刷了五个城堡:【剩下五个明早说。】
“神秘人姐姐什么时候刷都行的,那各位小仙女们,我就准备准备直播睡觉了。”
原放调整好光脑的角度,找眼罩也没找到,没耽误时间先躺下了,镜头里是看不到他肩膀以上的。
就见他挥了挥手:“小仙女们晚安~”
原放这下不想睡也得睡了,其实他的身体这样一天下来已经很累了,吃的又是没营养的泡面,这样强制下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陈木看着直播间的人数。
打开搜索栏:【非主播如何能让人不进到直播间?】
——
原放睡了个饱觉整个人神清气爽,气色瞧着都好了,醒来后和直播间的人打了个招呼,没一会儿神秘人姐姐就把剩下的五个城堡刷给了他。
这种一睁眼就赚钱的感觉让原放觉得还上贷款指日可待!
他干劲儿十足。
开心的刷牙的时候都在哼歌,就想到陈木爱哼歌,兔子总是唱歌。
他摇了摇头,这些个蛛丝马迹他都没发现。
他吐掉漱口水,那兔子应该就是陈木设计的,一想到陈木设计出一个那么活泼的兔子。
他笑了声摇摇头,陈木这个人——闷骚。
他今天是下午的课但陈木上午有课,没被关起来前他就对陈木的课程表了若指掌,原放收拾收拾去学校了。
人偷偷摸摸从后面的门进到教室,一眼看到陈木,旁边有人。
他没凑过去,在角落处安安静静坐下来。
陈木看了眼腕上的电击手环。
一节课陈木听的认真,原放看他也看的认真,脑袋里一遍遍过他们的事情,他们的关系本来可以很简单的,陌生同学或者仇人,但是……
下课陈木就往外走,原放连忙跟了上去,吴旭和高毅都退学了,这都是经常和原放在一起的人,再加上他们两个本来也是话题人物,一路上不少同学都看他们。
原放也就没跟太紧,不远不近的在陈木后头,一路到了停车场见陈木开门上车,他这才快跑两步抓住陈木拉车门的手。
陈木转头向他看了过去。
旁边也有同学在看。
陈木:“上车。”
原放松开手,从前头绕过去,开车门的时候他还在想要是陈木骗他,把车门锁了,他今天就要躺他车盖上闹了。
他很顺利打开了车门,小梨涡出现又消失,非常利落地钻进车里。
陈木目视前方:“想问什么就问吧。”
原放抿了抿唇后打开光脑:“那个……能加个好友吗?”
他们到现在还没有联系方式。
陈木无法目视前方了,他诧异的看向等着他扫码的原放,他脑袋里有成百上千个原放应该会问的事情。
里面没有一个是加他好友。
“你、没有什么其它要说的?”
原放心说有,他有很多要说的,要问的,很多事真真假假他分不清,只是在见到陈木后他的大脑自动把所有事情都排了一个优先级,和陈木“有联系”被排在了第一位,最优先。
“那些都不急。”
他对陈木一直很急,急着去讨厌他,憎恶他,伤害他,急到没去真正的了解他导致了这一切。
现在他们中间有个几乎一碰就炸的炸弹,每一步都要仔细小心,所以他想慢慢来,把事情捋清楚,捋出真相,而不是一味的被负面情绪所包裹去点燃这个炸弹,把他们俩都炸的粉身碎骨。
他又抬了下手,期待又紧张的瞧着陈木:“可以加个好友吗?”
像是正常故事的开头,年轻男生向有好感的人要联系方式,他们俩绕了一大圈才走到这儿。
原放还带着一点羞赧但看人的眼睛又是亮晶晶的。
完全不在陈木预料之内,是他没想到的场景自然也就没在脑海里排练过自己的反,以至于这个“善于谋算”的男人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只耳朵在悄悄变红。
车里的空气有些凝滞,变热,陈木在气氛变得“暧昧或者尴尬”前打开光脑,侧过身扫码添加好友。
原放的视线落在陈木没摘下的电击手环上。
抬眼看向陈木的模样有些激动。
加上好友后陈木又转了回去:“现在你可以……”
“那我先去上课了,拜拜~”原放火急火燎的下了车向教学楼的方向跑去。
留下话没说完的陈木呆呆的眨了下眼睛,他看了眼时间,的确是要来不及了。
陈木打开原放的头像,一只金灿灿的小鸡。
呵。
男人忍俊不禁的笑了声。
正翻着原放的朋友圈,原放发来了消息:【你的朋友圈什么都没有。】
陈木从来不发朋友圈,原放的朋友圈就很有意思,之前都是装b的,最近发的应该都是他的兼职要求他发的,这个店那个店的活动。
他把原放的备注改成小鸡。
小鸡:【你换发型了,新发型很帅,很适合你。】
陈木从后视镜看了眼自己,把落到眉心的一根头发丝捋到旁边去。
小鸡:【眼镜也不戴了,是做手术了吗?】
小鸡:【我都看着呢。】
陈木撑在车窗上的那只手抵在下半张脸上,想起那次他让原放帮他洗澡,他问原放自己是不是被电丑了,你都一直不看我,那之后的洗澡过程中,原放时不时就看他一眼,用实际行动向他证明你不丑,我在看你,我时刻注意着你呢。
下半张脸被一点点彻底捂住,底下藏着一个绽开的笑。
有了些21岁的鲜活样子。
过了会儿陈木不自然的咳了声,坐直,严肃的打下一句:【认真上课。】
小鸡发来了一张表情包:【一只可爱的小鸡抬着翅膀敬礼,脑袋上写着收到。】
第58章
原放把陈木的备注改成了木头,他是在大象和木头之间纠结了一下的,最后还是觉得木头好。
如果备注成大象的话,他总会想到陈木的大象。
怪不正经的。
他退出聊天框认真听课,认真了2分钟,这么顺利就加上了联系方式,那么真相只有一个。
小梨涡又出现在那张英俊的脸蛋上。
总体来说原放还是认真听了一节课的,下课后距离他兼职开始还有一段时间,原放去了食堂,学校的食堂比外面便宜一些,他这几天吃泡面吃的他浑身没力气。
他去了东二食堂,一路上还是有不少人特意看他一眼,然后和身边的同伴窃窃私语。
原放已经习惯,他握紧拳头,他以后一定要真正的出人头地!
食堂人不少,他找了个位置坐下后虚拟菜单弹出来,原放翻了翻,最后花两块钱买了一碗米饭,花三块钱买了一份麻婆豆腐。
没过一会儿,半人高的机器人把他的饭送了过来:【祝您用餐愉快。】
原放迫不及待地拿起勺子开吃:嗯~大米饭香!嗯~豆腐也好吃!
把勺子上的汤汁抹在大米饭上,一起送进嘴巴:大米饭和豆腐一起吃更好吃!
如果这是在家里,原放这时候已经幸福地摇头晃脑了,但在外面他忍住了,三块钱一份菜,巴掌大的一个小碟子,他小口小口的吃,延长自己的幸福感。
陈木从他旁边走过,看到那可怜兮兮的一小份菜后皱起眉头,原放的饭量和食欲他是非常了解的,这点东西他大概只能吃个2分饱。
沉浸享受美食的原放都没注意到陈木走了过去。
原放即使吃的再慢菜也见底了,他拿起碟子连着汤汁用勺子刮到碗里,视线里出现一大份肉香四溢的排骨牛腩煲,他刮碟子的动作停下。
一抬眼。
陈木!
看来陈木现在有好好吃饭,原放一脸欣慰,好木头好木头。
陈木侧身站在桌子旁打着电话:“在哪里?好,我现在就过去。”
他挂了电话抬腿就走,等原放反应过来扭头看过去,人早就连影儿都看不见了。
原放脑袋上挂了个问号,去哪了?谁的电话?朋友?陈木有朋友吗?去干嘛去?还回来吃饭吗?
他揣着一肚子问题看向冒着热气的排骨牛腩煲,狠狠咽了咽口水。
陈木回到车上坐了会儿后驱车离开学校,下午的时间他已经安排好,这几天研究投资的事情,他比较看好的有一家医疗产业,除此之外还有星域的开发建设,他打算去实地看看。
离开学校没多久小鸡头像跳出来,小鸡那两个红脸蛋他真是看到就想笑。
小鸡:【不回来吃饭了吗?】
陈木开启自动驾驶,明知故问:【什么?】
小鸡:【你的排骨牛腩煲你不吃了?】
木头:【你怎么知道?】
原放看着这条消息,合着陈木还真没注意到自己啊,刚要失落转念一想,这不是说明他们更有缘分,食堂里一百多张桌子就这么恰好。
小鸡:【因为我是原厉害~】
陈木看着这句话就想起了那间房间里的原放,之后没多久他们两个就……
【有事,不吃了。】
过了一会儿,原放发过来45块钱的转账。
陈木没理解。
小鸡:【那我吃了吧,不然太浪费了,你把钱收了。】
陈木明白了这45块钱的意思,原放从他这儿买下了这份饭,呵,一份饭,45块钱都要……
不快的情绪很快就被另一种情绪消灭掉,陈木盯着这45块钱,漆黑眼底生出欣赏甚至好像还有几分骄傲。
但他没收。
原放吃了一块排骨,一块牛腩,剩下的打包,一顿都吃掉他有点舍不得,他已经吃了一份饭了,剩下的可以留到晚上美美吃上一顿,饱着肚子睡觉一定会睡得很香。
一看光脑,陈木没有收他的钱:【快收钱啊,饭我都吃了。】
陈木只是看了眼消息没有回复,估计原放会惦记一整天,一整天都想着——
手指在方向盘上有节奏地敲着。
陈木到了要考察的公司,老板亲自迎接他,一家刚起步的小公司,陈木的投资意愿金让老板愿意把他当祖宗一样供起来。
老板王铮和公司骨干都是年轻人,一个个都有着大展拳脚的干劲和抱负。
小鸡:【忙什么呢?钱都不收。】
陈木正在工厂里,看到原放发来的消息后不自觉笑了下,王铮见状打趣:“笑的这么开心一定是对象的消息吧。”
陈木抬眼看向他,自己笑了?
——
原放可不是记挂这事儿记挂了一天,脑袋一抽空就会冒出一句:木头还没收他的钱。
他在一家潮牌店里叠着衣服,这是他的新兼职,晚上七点到九点,两个小时两百块,不需要做导购的工作,只需要不停叠衣服,挂衣服,整理好自己负责的区域。
人很多,还是挺忙的,他手就没闲下来过。
陈木已经结束考察确认投资,开车回去的路上经过江边,林荫路上总是很热闹。
有人在跳舞,有人在唱歌,有人只是停下来歇一会儿。
陈木把车停下,他走进人群,看向抱着吉他唱歌的女人,就连吹过她琴弦的风都是自由的。
一首歌唱完,掌声响起。
女人优雅回礼:“有没有人想上来唱一首?”
在大家不好意思过去时陈木走了过去,被要求默默无闻活着活了21年的人走到了一双双眼睛里,走到了舞台上。
“我可以吗?”他询问。
女人让开麦克风的位置:“当然可以。”
突然登场一个帅哥,好多观众打开光脑,女人询问陈木需要伴奏吗?
陈木:“朵朵可以吗?”
女人划了下琴弦像是掌管音乐的女神,陈木听出这是朵朵的曲子,转过身面向话筒,面向那一双双看着他的眼睛还有正在拍摄的光脑。
女人开始弹琴。
陈木一只手握着话筒支架,他会做任何他想做的事情,漂亮的唇张开:“墙角开了一朵小花,没人管它自己长大。”
原放认真的把衣服叠得板板正正,摞得整整齐齐。
陈木:“阳光晒着不算复杂,就这么待着呀~”
冷润质感的声音被秋夜的晚风吹的柔和,观众们也不再只关注他的脸,听得投入。
陈木也唱的投入:“风掠过墙沿,茉莉香漫过肩。”
“这个尺码还有的,请您稍等一下,我这就给您拿。”原放说着开始找衣服,虽然不用做导购的工作,但有客人找上来时是要帮忙的,他翻出衣服快步走过去,“您看一下。”
女孩:“是这个,谢谢你啊。”
原放笑出一个小梨涡:“不客气。”
转过身推着车子继续挂衣服。
“你好,我想问一下……”
原放刚抬起头,询问的人就被同伴拽走了:“这呢这呢。”
原放收回视线,不知道木头有没有把钱收了?
“悄悄绕个圈,落在我手边。”陈木一首歌唱完,映着灯光的漆黑眼珠亮晶晶,“希望大家都能做一朵自由生长的小花。”
那张脸上出现了本就该属于这个年纪的肆意张扬和意气锋芒,他在掌声中举起手挥了下,潇洒离场。
原放下班第一件事就是看陈木收没收钱,还没收!
【把钱收了。】
接着又发了一个小鸡怒目的表情包。
下一秒钱被收了,原放哼了声,非得要自己发脾气才知道怕!他赶着回去直播也没时间和陈木聊什么。
今天神秘人姐姐又让他直播睡觉,睡觉前他把排骨牛腩煲吃了,一边吃美了,一边又心疼这顿吃的太贵了,接下来吃泡面他都不能买桶装的了,得买袋装的。
——
陈木往教室走去,一眼就瞧见原放站在门口那儿,两人的身高让他们可以很顺利的隔着人群对视。
他们曾无数次对视,他们看到过对方很多样子,很多不为人知的样子,在他们眼里对方比所有人都鲜活生动,有着不一样的浓烈色彩。
陈木走到跟前,什么都没说,转身进了教室,原放就跟在他后边。
同学们意识到这两人好像不再水火不容了。
陈木扫了眼位置,去到最后排和旁边的人隔了3个空位坐下。
原放几乎同一时间坐在他另一边留出的那一个空位上。
两只手在底下碰到一起。
两人的眼神都变了变又要不动声色,陈木感觉那只手把什么东西往他手里塞了塞,他握住。
他应该拿起来看看原放往他手里塞了什么的。
但是……
老师讲着课,两人都盯着老师看,手背依旧贴着手背。
贴了一整堂课,贴到整个手背,整条手臂,整个人都发了热。
临下课前老师布置了任务:“自行组队,四人为一小组,一星期后交作业。”
有的同学在哀嚎,有的同学已经开始邀请人组队。
这次老师给他们的题目是:【初恋。】
以初恋为主题写一个故事。
有不少同学看原放,想抱他这个大腿但由于他最近的事又不太想和他扯上关系,在他们犹豫的时候,韩阳和孟疏雨走了过去。
孟疏雨:“我们两个你们两个正好四个人,要不要组队?”
原放:“我可以。”
孟韩两人就看向陈木,陈木点了下头。
原放一点都不意外,他起身:“不过我现在要去打工,咱们……”
孟疏雨:“你几点结束,咱们聚个餐熟悉熟悉。”
原放:?
聚餐要花钱!
但是……
他看向陈木:“我九点结束。”
韩阳:“行,那我们定好地方后发你位置,你到时候直接过去就行。”
他又问陈木:“陈同学,你看行吗?”
陈木点头,这件事就这么定下,原放忙着赶车急匆匆走了,陈木这才把手拿上来,握着的手张开,掌心是一块糖。
蓝白包装,中心是个兔子头,底下写着大白兔。
原放给了他一块糖。
在他手里握了太久,他之前的体温有些过高,奶糖已经有点要化了。
原放坐在悬浮电车上,一想到晚上的聚餐就有点紧张,从兜里掏出一块大白兔奶糖,也没什么其它意思,他就是觉得陈木可能没吃过。
所以想让他尝尝。
——
烤肉店里,陈木和原放坐在一侧,中间隔着一小块正常的社交距离。
对面的韩阳喝了一口酒脸就红了:“初恋,啊初恋——”
他回忆起来:“我的初恋是春天的花,夏天的风,秋天的果实冬天的暖阳。”
他一副恋恋不舍的样子又喝了口酒,问孟疏雨:“你的初恋是什么?”
孟疏雨哼了声:“我的初恋是一坨狗屎。”
饭桌上出现一分钟的安静,随后被韩阳的笑声打破,孟疏雨又语气轻快的改口:“不对,是牛粪。”
她捋了下垂在身前的小辫子:“而我就是鲜花~”
他俩笑的前仰后合,原放也被感染,他这一笑出声,两人立即抓到他:“你呢?你的初恋是什么?”
原放下意识把眼珠往陈木那边转了下,不好意思太明显地转头去看,慌乱的视线最后停在了男人放在桌上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上。
两人继续追问:“说啊说啊。”
陈木没有参与其中,食指轻轻摩挲着杯子,一副对此并不好奇的样子。
“我的初恋是……”原放支支吾吾,他的初恋是什么?
房间里的一幕幕,和陈木有关的一幕幕,有点失落的,语气不大确定的:“是一场梦吧。”
摩挲着杯子的食指停下重重落到桌上,感觉指节都用力绷紧了。
韩阳嘿嘿笑:“那是春。梦还是噩梦?”
原放无语的白了他一眼,拒绝回答,韩阳也没过分的刨根问底。
一共四个人,三个人都说了,于是这两个猎手又把猎枪对准了陈木。
孟疏雨:“陈木你呢?你的初恋是什么?”
原放紧张到有点连那只手都不敢看了,但是或许陈木之前喜欢过别人,自己不一定是他的初恋……
突然想把耳朵捂住了,可他又实在想听听,心脏都要跳到嗓子眼。
陈木又抬起食指顺着杯子摩挲下来,落在桌上像是敲定拍板。
“是未完待续。”
第59章
【未完待续】
这四个字一说出来韩阳和孟疏雨表情揶揄的开始打鸣:“诶呦呦呦呦呦~”
韩阳:“未完待续,啧啧,糟糕,我咋还心跳加速了呢,哈哈——”
他装模作样捂着胸口。
孟疏雨也来劲,对陈木挤眉弄眼:“你赶紧续上啊,猛猛续!”
俩人都是自来熟沾点人来疯,现在对陈木有着非常浓厚的兴趣,虽然在这之前他们是一句话都没说过的同学,但他们心里对陈木还是有大概印象的。
这样一个木讷沉默的人,居然还有这一面儿,不过俩人有件事都没好意思说,那就是对于陈木真有初恋这件事他俩还挺意外的,他看着不像是有感情经历的人。
不同于他俩的热闹,原放安静到连呼吸都失去了声音,蹦到嗓子眼的心脏更是停止跳动。
【未完待续。】
他知道这是在说自己和他。
他就是知道!
根本不是他剃头挑子一头热!陈木是骗他,演他,把他关了起来,但是一开始的任务不是那样的……
他不信陈木单纯为了欺负他能忍着恶心对自己做那事儿!他有太多种方法了,根本用不着这样。
他明明爱偷偷喂自己吃饼干,为什么后来还是换成了丰富的食物?
自己那阵想死的时候,任务也没了,惩罚也没了,大把大把的营养品送进来把他身体养好。
睡着后还紧紧抱着自己的那双手做不了假。
他感受到的陈木的心跳声也做不了假。
那么多天他贴在陈木怀里听着他的心跳,那平稳的心跳为他不止一次加速跳动过。
吴旭和高毅都被搞到退学了,挂到论坛上的视频他都看了,那绝对是陈木拍的,不可能没拍到他,为什么他这个真正的罪魁祸首还能在学校里上学。
真相对他的冲击太大,把他砸懵了,砸的他情绪系统都失灵,时至今日他还有好多情绪没有做出反应,不过这些天他一次次回想,发现了这些但肯定不止这些,陈木这个人得一层层扒开了看。
那些蛛丝马迹里不止藏着陈木对他的欺骗,也有陈木对他的……
韩阳:“原放你怎么不说话?你就不好奇陈木是和初恋怎么谈上的?”
原放回过神,憋住的那口气缓缓送了出去,心脏也被他提溜着先放了回去,总是在嗓子眼这儿妨碍他说话。
眼珠一转:“好奇啊。”
他笑盈盈的看向陈木:“怎么谈上的?”
他天生脑袋后边就长着一块反骨,分开这几天陈木没顺毛捋他,给他压老实了,他就忍不住要使坏。
一时间三双眼睛盯着陈木,还挺有压力的。
陈木摩挲着杯子,他没想到原放也会来将他一军,和别人成一伙的围剿他。
他没说话只偏过头去看原放,漆黑眼珠愈发沉静,灯光落在他眼底像是水色在浮动,没了眼镜的遮挡,这双眼睛的杀伤力简直是倍增。
原放脸上的坏笑没了,立即正襟危坐对韩、孟两人说:“行了行了,你们吓到他了。”
为陈木说话的这一刻原放就知道他彻彻底底栽陈木身上了。
陈木什么都不用说,不用做,他看不了陈木受一点委屈。
意识到这件事他有点难受,他的心里还有些毛毛刺刺的疙瘩没有被抚平。
他应该更有出息一点。
韩、孟两人一想陈木平时的性格,别说,还真可能吓到他,于是立马结束这个话题开始聊别的。
陈木不再盯着原放瞧了,拿起酒杯带着笑意的和韩、孟两人碰了个杯,桌下的腿不经意一动,碰到旁边的人也没挪开。
原放在走神。
陈木在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原放的情绪好像一下子就沉了下去,他又挪了下腿,从原本只是轻轻碰上到彻底贴上,即使这样原放依旧是没有任何反应。
不喜欢自己的回答?
不想要和自己未完待续?
可刚刚明明笑了……
韩阳:“原放你说呢?”
原放看向韩阳并不知道他让自己说什么,点了点头:“我觉得你说得对。”
韩阳扭头就向孟疏雨嘚瑟:“你看,原放都说我说得对。”
两人热火朝天的“吵”起来,显得陈木他们这边格外安静,陈木握着酒杯的手始终绷紧着力道,就听原放突然叹了口气,他看过去,他身上那股失落劲儿又一点点没了。
原放拿起酒杯一口喝了个干净,心里头那些毛毛刺刺的小疙瘩被酒水泡过,软了一点。
他又要去倒酒。
陈木:“别喝了。”
原放转头向他看过去,那眼神很复杂,陈木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手里的酒杯快要被他捏碎。
他知道总会有那么一天,所以在车里他才会让原放要问什么就问,他不可能对整件事不在意,不计较,毫无芥蒂。
原放的余光注意到那只用力到泛白的手,那些小疙瘩就更软了点。
他瞧着这张看不出表情的脸,突然笑了下:“糖好吃吗?”
陈木迟迟没对原放这句话做出反应,直到那被他紧紧贴着的腿往他这边晃了晃,一下下轻轻撞着他。
糖他还没有吃。
陈木喉结干涩的滚动了下,那快要黏上的嘴才张开:“我……”
原放又从兜里掏出两块,这样的糖肯定是不能只买一两块的,他原本是打算每次给陈木一颗的,他把两块糖放陈木手里:“吃吧,还有呢,没有也还可以买。”
手里只是多了两颗糖,陈木却觉得他快要接不住,于是他连忙把手攥起来,紧紧握住那两块吃完还有的糖。
他突然别过脸去,头扭得太快,头发晃到脸前挡住了他神色,他站起身:“我去趟卫生间。”
陈木离开的脚步很匆忙。
原放盯着男人高大慌乱的背影,他应该在知道真相的时候和陈木大闹一场,鱼死网破,或者不再和他有任何交集当陌生人,甚至是去报警。
他知道这三个才是正确选项。
他摸着兜里还剩下的糖,陈木一定从来没有收到过糖。
陈木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来,没人能从他的脸上看出来什么,三个人正就作业问题讨论的认真,他坐下后安静的听着。
下一秒,桌下的那条腿靠了过来。
原放还在和韩阳掰扯他说的初恋一定要美好这件事,原放认为这太不现实,谁说初恋就一定美好了。
孟疏雨点头:“对,我的初恋就是狗屎。”
看得出来,她的初恋经历可能真的不怎么好了。
原放最后对韩阳一扬手:“我和你说不明白。”气的他一下子夹起两块肉,凶狠咀嚼。
陈木又夹了一碟子肉放在烤盘上。
一顿饭很热闹地吃完,大家也该各回各家了,韩阳和孟疏雨一起打车回学校,陈木自己开车,原放要坐悬浮电车回去。
陈木:“我送你。”
原放想到自己住的地方,他不想让陈木知道自己现在过得这么拮据:“不用,几站地我就到家了,也挺晚了,不麻烦你了。”
陈木瞧着他:“原放。”
就只叫了声他的名字并没有后文,两人杵在饭店门口,韩、孟两人见他俩没安排好也不好意思走。
原放只能上了车,等车一开走他又说:“你把我送去站点就行。”
陈木没搭理他。
原放撇了撇嘴,告诉了陈木地址,车慢慢向前开着,车里只有他们两个,绝对的私密空间,只属于他们。
就像是又回到了那个房间里,只有他们,只属于他们。
他们在那个房间里做了很多事情。
视线不经意在后视镜上撞上,两人怔了下后一齐转开视线。
陈木握着方向盘的手加重了些力气,原放抿着嘴瞧着车窗上自己模糊的脸以及模糊的陈木。
钉突然开始痒。
他垂下视线看过去,陈木又从后视镜向原放看去,而后顺着他的视线看向……
靠近车门那边的手,手指搓了搓。
一路上没人说话但是车里很“喧嚣。”
车在小区门口停下,原放一点点解开安全带,在擂鼓的心跳声中开口:“要不要上去喝杯咖啡?”
陈木手指搓得通红:“挺晚了,不麻烦你了。”
这句话耳熟,原放心里咕嘟咕嘟的泡泡一下子猛烈炸开烟消云散,他瞪了陈木一眼重重,二话没多说下了车,把车门甩的震天响。
原放气势汹汹的往小区走,再理陈木他是狗!
陈木确定了原放还是有脾气的。
他从兜里掏出一块奶糖,一点点拆开糖纸,把糖块送进嘴里慢慢咀嚼,奶香混着甜味,是会让人感到幸福的味道。
——
陈木又在教室门口看到了原放,他像之前那样经过他走进教室,选定位置,旁边留下一个空位。
坐下后就看见原放坐在了别的位置上,甚至不是坐在他前面,距离他有点远。
陈木搓了搓手指。
下课后原放就走了,陈木沉着脸离开教室。
原放在兼职的潮牌店里叠着衣服,想着要不要给陈木发条消息,在学校完全没理他是有点……
可他都没发消息!
店外面,隔着街道,陈木坐在车里瞧着忙忙碌碌的原放。
看他笑盈盈的和别人说话。
一个男生去到原放身边说了几句话后两人就走了。
原放带着那个新来的去到仓库,帮他找到货品:“那一片货都在这儿。”
“谢谢你。”
“没事儿。”
原放帮着他把没开袋的衣服装进推车里,两人一起出来,重新出现在陈木视线,一个顾客转转悠悠在差点撞到原放时,那个男生扯了原放一下。
原放看了那个顾客一眼,转头对男生说了句:“谢谢。”
“没事儿。”男生推着车走了,原放继续忙着,算了,陈木那个木头疙瘩,和他置什么气,等下班就给他发消息。
原放干着活儿脑袋里都是陈木,男人偏过去的头,紧紧握着酒杯的手,沉沉望着他的眼,慌乱离开的脚步。
其实这块木头也没那么有底气。
下班后他着急忙慌的赶车,刚坐下准备给陈木发消息,破光脑没电了。
“啧——”
便宜没好货,更何况是二手的便宜货。
原放回到家给光脑充上电,趁着这功夫去洗漱,从卫生间出来正准备把光脑打开。
“咚咚——”
有人敲门,不会是他的客人,那和他没关系。
打开光脑。
木头:【开门。】
原放盯着这条信息愣了3秒钟后小梨涡出现,转身就跑了出去,到了门口又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这才开门。
四目相对。
怦怦——怦怦——
原放努力不冷不热的:“你怎么来了?”
“……过来喝咖啡。”陈木说着话就走了进来,很强势,被头发压着的耳朵尖也很红。
他转眼瞧了圈后径直向那扇开着的门走去。
原放把门关上,转过身摇头晃脑,干嘎巴嘴不出声:“过来喝咖啡~”
他抿嘴偷笑。
跟在陈木身后回到房间,把门关上。
第60章
“坐下吧,别杵那儿了,站着喝咖啡啊。”原放转身翻墙边架子上的东西,这个三层小架子是他捡的,跟新的一样,捡到就是赚到。
陈木没找到可以坐的地方,巴掌大的房间里只有一张床。
原放没拿速溶咖啡,他这儿也没什么吃的喝的,早知道陈木会来他一定买点上档次的零食存着,不至于现在这么寒酸,虽然他不会像以前那样打肿脸充胖子了,但基本的面子还是想保持的,尤其是在陈木面前。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拿了瓶水转回身:“太晚了就别喝咖啡,喝……”
他瞧着曲腿坐在地上的人,妈呀,他家地板上长木头了。
原放好笑的:“你坐地上干嘛?”
陈木:“我的衣服穿一天了。”
原放点了点头:“讲究。”
他在床边坐下把水放在地上那张万用小桌上:“喝水吧,太晚了喝咖啡该睡不着了。”
他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只觉得这块木头讲究的有点可爱了,曲腿缩在小桌和墙壁中间还有点可怜。
想揉揉他脑袋。
陈木没有拿那瓶水,他又不是真的来喝咖啡的,至于他来干什么……
不知道。
他自己都不知道。
瞧着对他和颜悦色的人,他今天上课没有坐在自己身边,全程没有回头看自己一眼,下课直接走了,在打工的地方和同事关系和睦,有说有笑,互帮互助,笑容满面,如沐春风,亲切关照,有来有往,对视交谈还有身体接触,而他这里,一整天那个小鸡头像都没有跳出来过。
陈木拿起水瓶喝了口水。
然后现在他又对自己笑嘻嘻,拿着水瓶的手加重了些力气。
原放被盯的有点发毛,他是故意的,谁让他昨天下自己面子了,事实证明这块木头也在他手心上被他攥着呢~
他也不发毛了,美滋滋地抿起嘴角。
在那间房间里是自己处于下风,但陈木决定把他放出来,陈木出现在学校,陈木和他交换联系方式后他就已经不在下风了。
甚至他可能还占一点上风。
陈木:“你美什么呢?”
眼前这只小鸡简直美的要扑腾他隐形的翅膀上天了。
原放看了他一眼,傲娇的一扬下巴:“你管呢。”他舒服惬意的向后往墙壁上一靠,反正你这块木头也栽我身上了,当初你把咱俩关一块的时候也没想到吧。
小木头啊小木头,你怎么不算是赔了自己又折心呢~
陈木目光一凛:“我不能管你?”
原放不美了,这个陈木真会挑重点,这话他可不敢乱回答,【我什么都听你的】,脑袋里回响起自己曾经说过的话,他说这话时绝对是百分百真心,这份真心现在也没有改。
陈木拿着水瓶的手搭在膝盖上,他坐在那里不像是一块木头更像是蓄势待发的野兽,等待着原放的回答。
原放在沉默。
这份沉默让这逼仄环境内的空气都变沉重。
原放重新坐了起来,这份真心的确是现在也没有改,但却有了一个前提。
他迎着陈木的注视,前提是陈木不能再骗他了。
对视后的沉默更加让人窒息,把刚刚的轻松愉快变成了镜花水月,原放不喜欢这种压抑的气氛,尤其是在这个小房间里,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
他移开视线:“这次的作业你有什么想法?吃饭的时候你什么都没说。”
陈木沉默着,原放的话题转变的太过生硬,他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
原放只当自己没听见塑料瓶被一点点捏扁的声音,自顾自的说下去:“他们两个还挺有意思的也很有想法,我觉得可以和他们成为朋友。”
不是那种需要用好东西留住的朋友。
“你也要多交几个朋友,平时一起吃吃饭,聊聊天多好。”
他故作轻松的语气并不能迷惑陈木,陈木又看见了那把刀,那把名为【真相】的刀,他以为那把刀会在他告诉原放真相时落下来,但并没有。
原放的确和从前有了不同,对他有了不同,但陈木知道,那把刀始终悬在他们上方,在不经意间就会露出锋利的刀刃,一个不注意就会把他们连在一起的那条线斩断,比如现在。
“以后这都是青春的回忆,没有朋友你说你放假的时候总自己一个人多无聊。”
“咱们好好干,这次作业一定能拿一个好成绩。”
原放垂着眼不去看陈木,絮絮叨叨的说着:“不过我觉得老刘这个主题挺俗气的。”
“但是我挺好奇孟疏雨和她初恋是怎么回事?到底是什么样的初恋才会被形容成一坨狗屎?”
一个人的独角戏终究是唱不了太久,原放说了半天也没得到一个回音儿,他嘴巴发干的闭上。
房间里陷入更加窒息的沉默。
而陈木在看见那把刀后也无法继续当掌控猎物的野兽。
因为他也站在那把刀下。
这把刀必须落下来。
哪怕要见血。
伤口能够愈合,但继续留着这把刀只会把一切都腐烂。
原放受不了了:“喝完了吧,喝完就……”
陈木:“吵一架吧。”
“就走……”原放茫然的向陈木看去,他刚刚说什么?
“像你平时那样骂我一通。”陈木的语气有不大明显的起伏,不再像平时那样平静。
原放脸上的茫然消失,换成了更不好看的脸色。
陈木非常认真:“动手也行。”
他一副打不还手骂不还嘴的样子并没有让原放高兴,反而是心里酸得厉害。
他扭过头去:“你走。”
这些天他都忍住了,他告诉自己慢慢来,告诉自己抽丝剥茧把陈木看仔细,他尽量去忽略了那些不好的情绪。
但忽略不是不存在。
陈木放下水瓶:“被我骗了一通很委屈不是吗。”
原放红了眼眶,有些委屈是不能被关心,被提起,一旦被注意就会变得不可控,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他甩手向门口指去:“你走!我不想跟你吵架!你走!”
陈木看着男人强撑的背影,明明上来的时候吃了一块奶糖但这时候怎么哪哪都苦,他也没喝上咖啡啊。
“被电很疼,很难受,很丢脸。”
“做那些任务很羞耻。”
“这一切原来都是你搞的鬼。”
“你骗我,你一直都在骗我。”
“可我相信你了啊,我后来明明那么……”
“别说了!”
原放吼着扭过头,总是控制不住的眼泪这次依旧占满他的眼眶。
久违的陈木又看到了他哭,但陈木并没兴奋,他不想再把原放的眼泪装进自己心里的窟窿里,他想装他的小梨涡。
“你把我当傻子一样耍,一样骗,我恨死……”
“我让你别说了!”
原放向陈木扑了过去,陈木一脚踢开小桌子,原放这才没有磕到小桌子上,直接扑到陈木身上,抓住他衣服扯得人挺起胸。
“我tm用得着你帮我说!”
“你很了不起是不是!你很厉害是不是!你把一切都安排的明明白白是不是!”
原放一边吼眼泪一边掉:“是!我是委屈!我是生气!我都告诉自己别发火别发火!慢慢来了!你非要来逼我!”
陈木环着原放的腰,让这具激动失控的身体不至于掉到地上,他的脸上有几滴原放的眼泪在缓缓滑落,就像是从他眼睛里流出来。
“你可以发火。”
冷润的音色变得喑哑。
“我在发火!”
“你以为你什么都知道吗!”
原放抓着陈木衣服的手更加用力,青筋都暴起,通红的眼瞪着陈木没有恨和怨,更多的是委屈是不甘心:“你知道我知道真相时候是什么心情吗!你知道我多害怕吗!知道我有多怕一切都是假的吗!”
抱着他的手在收紧,陈木没办法说他知道,即使他知道,但因为他不是原放他就永远没办法准确的知道,这一切对原放来说是什么程度的伤害。
每个人承受伤害的能力是不一样的,每个人在意的点也是不一样的。
他能做的就是紧紧抱住原放,告诉他,你可以发火,可以宣泄自己的情绪。
原放看着陈木憋红的脸手上松了力气,他是人,他怎么可能没有那些情绪,只是他就是喜欢上陈木了。
他不想就这样结束,所以他一直告诉自己慢下来,然后去找陈木也喜欢他的证据,很庆幸的是他找到了,不止一点,而是点点滴滴。
原放:“你……”
他的视线晃过陈木脑袋上,藏在乌黑发丝下的伤疤。
那句你太欺负人了就无法说出口了。
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人也软了下来:“我是很坏,但我也交出了真心啊……”
“对不起。”
陈木的眼尾泛了红,不是为了自己而是心疼原放,他的报复走了弯路,这颗心也跟着偏航,以至于对自己对原放都有些不公平。
原放从没想过陈木会和他道歉,一个差点被自己一棍子打死的人向自己道歉……
眼泪扑簌簌,更加汹涌。
“是我该向你道歉。”
“我一直都欠你一句对不起。”
“我是混蛋!”
“我对不起你……”
这把由原放锻造,由陈木开刃的刀终于落了下来。
连着的线被斩断变成两句对不起,黏在一起组成一句我喜欢你,比从前更结实,再也斩不断。
陈木抬起只手捧住原放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擦掉他的眼泪。
“不哭了。”
“好不好?”
原放吸了口气,红着眼睛鼻子瞧着陈木。
四目相对,被他泪水打湿的手指还在他脸上一下下蹭着。
蹭的越来越慢,指尖擦过唇角,拨的饱满唇肉晃了下。
陈木手上突然加重力气把原放脑袋朝自己按过来,原放也呼吸粗重的把陈木往自己跟前扯。
两张唇狠狠贴在一起,挤压的唇肉都变了形状。
泪水的味道。
还有奶糖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