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30章(1 / 2)

第30章

要办的事不难。只需要逛逛街就好了。

宋言离家时曾经带走了父亲方氏的一对银手钏。这手钏是方氏的陪赘, 是从芳华银铺中置办的,青璎让人从芳华银铺中取了图纸找方氏核验过款型,又将这手钏的图纸交给了吴祎。

在玄武城有暗探探得花满玉曾经出入鬼市的一家金银铺, 这金银铺不问来路, 只看成色和工艺,许多见不得光的交易都在此进行。

如果宋言在花满玉手上, 而花满玉又需要钱, 她很有可能会在鬼市这家金银铺贩卖宋言带离家的银手钏。

吴祎初入玄武城,城中有多少耳目还未可知,她只身一人出入鬼市容易引起怀疑,若是带着“家眷”去开开眼那就不一样了。

翌日,吴祎没再骑马,她跟寒镜一道坐在马车横木上,还是寒镜负责驾车, 吴祎就在另一边剥栗子吃,在客栈买的, 又热又香。

若是剥下完整的栗子, 自己吃一个,再给寒镜塞一个;若是不慎剥碎了,正好把手伸进去车厢里,贞男和碎玉会懂事的一人一半分了。

蓝梦泽不舍得自己的爱马,也不愿意跟两个小赘男同处一车, 她坚定的选择了骑着爱马入城, 如此,她可就没有吃手剥栗子的口福了。

吴祎买了一大兜板栗,秋冬的板栗又粉又甜,个头还大。

前半兜栗子是吴祎一个个扣完的——因着要在刑狱司当值, 过长的指甲容易嵌入血污,吴祎的指甲磨得很平整,平日不会显得不便,就是现下扒栗子不太好扒。

剩下得后半兜栗子是贞男剥完的,他在数次从吴祎伸进来的手上拿走碎掉的板栗后,内心经过多次酝酿终于忍不住自告奋勇,表示自己可以代为剥栗子。

贞男剥得又快又好。

莹白干净的手一次托着金黄的栗子伸出来,吴祎将之尽数放进腹中保管,她喜欢完整的板栗,完整大栗子的满足感和半个碎栗子是不一样的,“这么会剥栗子,真厉害。”

她也许只是随口一说,贞男听着脸上却热热的,他从来不知道剥栗子也可以被人夸,自己身上还有这样一部份是会被夸的。

贞男的指尖也变得有些红,不知道是被热乎乎的板栗烫到的,还是其他的什么造成的。

贞男喜滋滋的剥完一个栗子,发现坐在对面的碎玉用一种十分微妙的眼神打量着自己,仿佛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般。

贞男纠结半晌,决定把剥好的栗子分他一个,手伸到一半,贞男又赶忙收了回来,他重新掏出一个没剥壳的板栗递过去给碎玉,“呐。”

碎玉缓慢而坚定的摇头,像在下什么决心,“我不爱吃板栗,天生不爱。”

“哦。”贞男把那枚带壳板栗收回了,他心想碎玉这人好生奇怪,不爱吃栗子,那为何方才要吃祎女姬递进来的呢。

贞男不知道碎玉也觉得他奇怪。碎玉其实隐约听说了一些贞男的事,听说他是被刑官大人夺了清白,才被赶出赵府的。尽管碎玉并不相信正直善良的刑官大人会对贞男这样的待赘男下手。

就算下手了,那也一定是有苦衷的、情有可原的!反倒是贞男,很是可疑!他有时的样子,碎玉曾在清乐坊的其他舞僮身上见过,那是爱上贵客的情态。在清乐坊,爱上贵客可是大忌。

但是贞男不是清乐坊的舞僮,刑官大人是贵人,却不是清乐坊的客人。

那么清乐坊的大忌还能沿用吗?

他应该提醒贞男吗?他忽然想到昨夜,他和贞男是在刑官大人房中打地铺的,他摸着户籍文书许久没有睡着,从他的角度能看见刑官大人的床榻。

这还是他第一次身边有女姬过夜时无需脱衣侍寝。

他在猜想刑官大人是否睡着了时,他看到贞男坐了起来,贞男动作很慢,几乎未曾发出声响,碎玉感觉贞男往自己这边望了一眼。

碎玉没有发出声音,也没有动。黑暗中只能看见轮廓。

贞男应该是以为自己睡着了,碎玉看见贞男慢慢的挪到了刑官大人的榻边。

碎玉已经做好准备跳起来大喊贞男欲行凶了,就在这时,他看见贞男很轻很轻的掬起了一捧什么,放在鼻尖嗅。

是刑官大人的发尾。

贞男只过了一会,便又悄然爬回了被窝。

碎玉在黑暗中,静静的看着贞男的轮廓行动。一时间碎玉觉得贞男既胆小如鼠又胆大包天。

刑官大人会知道吗?

碎玉想了很多,他睡得很晚,他以为他应该是三个人中最晚入睡的,却发现自己错了。

在贞男回去睡觉很久后,他看到刑官大人坐起了身,把披散的的长发扎了起来,发出了一声轻叹。

碎玉不懂那声叹息。

刑官大人下了榻,检查完贞男的被子后又来检查自己的,毫无意外的,发现了未睡装睡的自己。

“嘘。”刑官大人示意他什么都不必多说。

碎玉便不曾开口。

周遭弥漫着板栗的清香。碎玉忽的想到自己从前听人讲过的一个故事,叫做火中取栗。也许,有些东西就像是火中之栗,要拿出来总是痛的。

痛的人会放手吗?还是即便痛也要得到一个结果呢?

碎玉不知道。

那一兜栗子见了底,玄武城的城门也出现在了视野中。

一行人入了城,还未行多远,便有仆从打扮的人拦下车驾,自称替主人传话,说主人家已洒扫干净屋舍,恭候贵客。

吴祎在街角看见了谢家的马车,一点也不低调,那转角可藏不住那宽阔的车身。

车中之人撩开帘子,只露出手,未曾露面。

她的腕上带着串红玉珠子,鲜红惹眼。是谢玉珩。

吴祎跟寒镜对了个眼神,两人都默契的没出声,就等着蓝梦泽说话。

蓝梦泽确实有话要说。她最讨厌别人挡路了!

若在朱雀城,她早就一马撞飞拦路人,管他是死是活,但来玄武城前她答应了姐姐不惹出麻烦,便只好忍耐着性子,用刻薄的眼神上上下下凌迟那来递话的仆从。

“你主人哪家的,既然知道是贵客,不会亲自出来迎接吗!她没长腿还是没长嘴?”

主人也没教啊!一般客人听了前头的说辞,都跟着乖乖走了,哪里会拒绝,更别说当面呵斥,身为传话老手的下人生平头一次卡壳了,“这、这……”

蓝梦泽听他这来这去,更加鄙夷,“结结巴巴的,话都说不利索!废物一个!派你来干什么!真是招笑……”

下人有口难言,不敢与主人的贵客辩驳,未得准许更不敢擅自离开,只好垂头丧气的听着训斥。

蓝梦泽发现这下人一边假装老实听训一边频频侧目街角,她顺着方位看过去瞧见了那里藏着一台马车,当即明白过来那马车里头的是谁,她一扬马鞭,破风断尘。

“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去叫你家主人亲自来迎,缩在马车里藏头露尾的干什么!”

仆从一溜烟跑了回去请示主人。

家仆灰头土脸跑回来时,谢玉珩盘着珠串的手微微停顿。她原是想不动声色给朱雀城来的那几位下个马威,邀请至谢家,既是礼数,也是警告——在这玄武城中,一言一行谢家皆可掌控。

赫赫有名的朱雀刑官也好,背靠朱雀城城主的城主妹妹也好,她想看到的是她们乖乖听话的样子,而不是眼下还要她亲自动身去请的局面。

不过事已至此也不能不动,对方既然已经发现她,她更应该主动出击。

谢玉珩素来习惯抢占先机,而非落人下风。她轻轻扣了扣车壁,马官便自觉地驾车行至吴祎等人面前,谢玉珩拨开垂帘,笑意吟吟,“哎,刑官大人、蓝少姬,月余未见,是我失礼,有失远迎……”

“哼,倒是有自知之明。”蓝梦泽是一方城池之主蓝鹤嬴的妹妹,能让她态度收敛的还没几人,谢玉珩显然不在列。

吴祎并未阻止蓝梦泽说话,不是来不及,单纯是不想阻止。谢玉珩喜欢大局在握、尽在掌控的感觉,一定想不到会有蓝梦泽这样软硬不吃的铁板,让她感受一下硬度也好。

谢玉珩坐上家主之位的时日并不短浅,她还算沉得住气,听了蓝梦泽的话笑意不减,“那便请吧,谢府恭候诸位已久。”

谢玉珩的车马在前头走着,寒镜跟吴祎在后头咬耳朵,“师尊,那个孙氏便是赘给她了么?”

“嗯。”吴祎点头,“……很奇怪对吧?”

“是啊,谢玉珩图什么啊?那个孙氏生的贞男都多大了都。孙氏努努力都能生个谢玉珩出来了。”

“嘘,小声点!人贞男也就十九……”吴祎怕车厢里头的贞男听到,她还没想好怎么把他父亲的事情说与他听。

将近小半个时辰,才抵达谢府的客舍。

谢府钱庄遍布四城,确有财力,客舍也非比寻常。

“客舍可还满意?”谢玉珩含笑问。

吴祎便也笑答,“满意,满意,能住进富得流油的谢府,怎会不满。”

“朱雀刑官满意便好,蓝少姬可还满意?”谢玉珩问完吴祎,又问蓝梦泽,端的是面面俱到,礼数周全。

“勉勉强强,还算凑合。”蓝梦泽一眼就看到壁上挂的神龛,里头供着一尊碧绿的万青女像,她生出点厌烦来,从客栈到谢府,这无处不在的神龛就像是窥视的眼睛,“又是这东西,什么万青女,看着跟邪祟似的……”

谢玉珩听到蓝梦泽前半句客舍凑合的话,脸上尚且能挂着笑意,听到后半句脸色却变了。

吴祎伸手把蓝梦泽推出去,“去看看寒镜好了没,怎的还未把行囊安置好……”

蓝梦泽不情不愿的去察看了。

内室只剩吴祎和谢玉珩。

谢玉珩脸上掠过的冷意快到像是错觉,她唇边浮起一抹笑,“明人不说暗话,朱雀刑官不与使团同行,先一步到我玄武城,莫非是领了朱雀城主密令要在我玄武办些什么事,若有需要襄助的地方,可不要与我客气,尽管开口。”

“哈,城主密令——这还真没有。我先来此,不为公事,只为私事,你是看到了的,我们这轻装简行的,先于使团不过是想携亲朋好友在玄武好好游玩一番,若是随使团一道,不免被公事绊住脚,不是吗?哎,若是私事,谢家主还愿意襄助吗?”

谢玉珩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意,“玉珩自是愿意与朱雀刑官交好的,便是私事,玉珩也愿倾力相助。”玄武城是她的地盘,谢玉珩乐意做出副热心好东家的样子来。

“那就好。那你给我点钱吧。”

谢玉珩脸上无懈可击的笑有一瞬间崩裂,她有好一会以为吴祎在说笑,但她看见吴祎朝她伸出了手,掌心向上摊开。

“有朋自远方来,给我点钱使使,不过分吧?”

谢玉珩发现吴祎是认真的,她将笑意复原,重新维持着得体的笑意,示意仆人取来钱匣,“呵,不过分,怎会过分呢,能为朋友花钱解忧,是玉珩之幸。玉珩这处,别的不敢说,钱帛管够。”

吴祎打开匣子看了眼里头的兑票数目,比她想象的还要多些。

她伸手抓住谢玉珩的手,上下用力的握了握,“好朋友当如是,有钱一起花。”

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来了。谢玉珩觉得自己再待下去,可能就笑不出来了,她把手从吴祎手里抽出来,完全失去了试探的欲望。

左右在玄武城区区这几人也翻不出风浪来,谢玉珩道,“我今日便不叨扰了,你们一行远道而来想必也乏了,玉珩告辞。”

谢玉珩欲转身离去,吴祎喊住她,“等等!”

“朱雀刑官还有事?”

吴祎走到谢玉珩身侧,抬手落在谢玉珩腰上,这个举动出乎谢玉珩的预料,“你做甚……”

哒一声轻响,谢玉珩腰侧悬挂的玉符落在吴祎掌心,“都说玄武城盛产美玉和良驹,我瞧你这玉符成色不错,借我把玩几天,回头还你。”

仆役见此情状比谢玉珩还急,“这是主人的……”

谢玉珩抬手,示意仆役噤声,仆役掌了下嘴,垂头不语。

吴祎手里把玩着那枚玉符,“这是什么?很重要?”

“呵,重要谈不上,只是这玉符是姨母幼时所赠,我一直带在身上。”谢玉珩话都说到如此了,她以为吴祎能听懂,将这玉符还给她。

怎料,吴祎拍了拍她的肩,竟是十分不要脸的说,“带久了会腻,正好给我玩几天。”

这个人!

谢玉珩的手有一瞬间握紧,最后松开了,“最多三日,三日后你记得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