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他的心上人 是她吗?
……
“咴儿——”
马被紧急勒停, 发出高亢的声音,嘶鸣时头昂起,前蹄奋起曲张着, 身体因为本能而前高后低。
原本坐在前面的人惯性地往后倒,整个人完全落入后面之人的怀中,一时温香软玉的撞在了别人的心尖上。
“哥!”
她惊呼出声时,人已被男人的一只手臂环抱着,将她固定在自己身上, 另一只手则控制着骤然受惊的马,须臾间化解。
少女的体香发香还有温热的气息一股脑地充斥地寒九霄的呼吸中,他的身体不由的绷着, 如同刚才突然张扬的马。
马已经恢复正常, 四蹄皆在地上。
而他,却还处在热血奔腾中, 脑子里全是她那句问话。
“刚才是差点撞上什么人吗?”桑窈问着, 看着附近的人,心道之前应该没有人冲过来, 那么他是被自己的话吓到了吧。
他们兄妹这么多年, 她猛地问出那样的话来, 换成是谁都会大吃一惊, 他一时不防被吓到也是正常,不由懊恼地想着自己可能还是太心急了。
她背对着他, 当然看不见他眼底的疯狂, 那是荒芜之地被人洒下火种之后的燎原之势,也是平静湖水被一滴雨水搅动的潮涌不息。
他没有回答,她便以为他是不好说谎,而选择逃避问题。
罢了, 如果他当她没问,那她也就当自己没问。
马儿复又前行,比方才的速度缓了许多,她按下心中复杂不表,话题又转回到李良和背后之人的身上。
“他闹的这一出,分明是冲着楚家去的,指使他的人针对的应该是林国公府。”
林国公府是辅佐今上登基的从龙之臣,自太子去世后,却未有任何迹象表明他们属意的储君是成王还是留王。
朝堂的风云动向,全都围绕着那张龙椅,哪怕没有证据,也不难猜出此事的出手之人是二王之一。
“你觉得是成王还是留王?”
“都有可能。”
也是。
因为沈家的事,留王被官家打压,应是将他们和林国公府列为必除的名单,倘若旁人猜测李良是受人指使,第一个怀疑的人就是留王。
但这么易猜的事,也最容易被人利用,所以成王也有可能。
“这事没成,那李良也就没了用,我们是不是不应该再放任他?得想个法子把他弄走才是。”
“再看看。”
“好。”
她心想着这么一打岔,先前那事算是揭了过去,说不失落是假的,却也不算失望,谁让她起了歪心思。
马儿驼着他们,继续走街穿巷,直到停在自家门前。
寒九霄先下马,再扶桑窈下马。
他的手托着她的胳膊时,她感觉那里仿佛烧了一把火,烫着她的皮肤,直往她心里窜去。
“你先前说的那事,我愿意。”
他竟然愿意!
她的心狂跳,很快想到他这个时候才回自己,必是思量了一路,也纠结了一路,最后做出来的决定。
也是难为他了。
……
一炷香后,他换好常服又要出门。
她猜到他要去哪里,叮嘱道:“他就是个烂人,你别脏了自己的手,”
他应下,让她不必等自己回来吃晚饭,然后骑马离开。
半道上停下,一个寻常打扮的人和他说了几句话后,他便直奔林记酒楼。
李良就在酒楼的外面,逢人大声嚷嚷,嚷嚷楚家人心术不正,“可怜我女儿受人蒙蔽,误夜将别有用心之人当好人,帮着别人开酒楼赚钱,连自己的亲爹都不管。林国公府的人好算计,这是把她当成奴才用,分明是逼良为奴啊!”
楚琅气得咬牙切齿,美玉般的脸难得的阴沉着,让人把他拉远,他复又回来,简直让人烦不胜烦。
虽说桑窈话得绝情,说他若是来闹直接撵走,可撵归撵,这不能动手实在是让憋屈。
“这人真是没脸没皮,小叶子那么好的姑娘,怎么就摊上这么个亲爹!”他站在楼上私人房间的窗户旁看着底下那怎么撵都撵不走的人,说出来的话如同从齿缝中挤出来一般。
楚珏也在房间内,正在慢条斯理地喝着茶,俊雅而又淡定,仿佛半点不受影响。
“大哥,你可不能因为这么一个人,而对小叶子有什么偏见。这个混蛋是这个混蛋,她是她,他们早就没有关系了。”
“我心里有数。”
“我看你分明是心里有事,你平日里哪有闲工夫在我这里喝茶,你不会是对小叶子他们有什么看法了吗?”
楚琅起着疑,不信任地坐到自家大哥的对面,狐疑地盯着楚珏的眼睛看。
楚珏竟然还笑了一下,看他的眼神有几分欣慰,“不错,能看出我有事,这几年到底是长进了。”
“那是!”他骄傲起来,“我这几年见的人多,经的事也不少,多少还是学了一些察言观色的本事,”
“那你说说看,我对此事有何看法?”
楚珏一正色,他也收起随意的模样,“朝堂的事我不懂,但我看得出来这事不简单,这个人恐怕是被什么人利用,就是冲着我们楚家来的。”
他的回答,让楚珏越发觉得欣慰,“确实是长大了。”
这时下面有人呼道:“寒大人来了!”
“那个冷木头来了!”他连忙起身,与此同时忽然想到什么,“大哥,你不会是在等他吧?”
楚珏不置可否,看他的目光居然有一丝赞赏之色。
他从窗户往下看,正好看到寒九霄不知和李良说了什么,李良虚白浮胖的脸抖了抖,明显有几分惧意,然后心有不甘地走人。
“这个冷木头,长着一张让人不喜的脸,好似谁都欠他几千两银子似的,想不到这个时候倒是能派上用场,还挺能吓唬人,也就是小叶子……”
蓦地,寒九霄仰头看来,那静幽的眼神吓了他一跳。
他心有余悸地拍着心口,没好气地道:“真是越看越讨厌,做什么事都不管别人怎么看,之前当街和小叶子共乘一骑,我都听到有人以为他们是夫妻,他怎么一点也不顾及小叶子的名声,这世上难道就没有他在乎的人吗?”
这抱怨刚完,外面响起叩门声,酒楼掌柜的道:“世子爷,二公子,寒大人来了。”
楚珏给自家满脸不高兴的弟弟使了一个眼色,楚琅嘴撅得老高,去开门让人进来的同时,自己却出去了。
两人错身而过时,他问道:“你这个当哥哥的上点心,早些替小叶子定一门可靠的亲事,免得她被那个姓李的拿捏。”
他以为寒九霄大抵不会回答自己,没成想寒九霄不仅回答了,语气还十分郑重,“二公子放心,此事我们已有决定。”
“你们有决定了?是不是已有合适的人家?谁家的小子?相貌如何?性情如何?脾气如何?”
“到时候二公子自会知晓。”
“……”
装什么装?
这个冷木头不告诉他,难道他不会去问小叶子吗?
楚琅如是想着,背着人的时候翻了一个白眼。
……
林记酒楼外看热闹的人已经散去,李良也走出去好远。
等四下看着没人,他这才停下来擦额头的汗,“那个孽障!以前怎么没被打死,我好歹是他继父,他竟然敢威胁我。”
他一想到先前寒九霄说的话,哪怕是私下无人时抱怨都透着几分心有余悸。
“你若不是她的亲生父亲,你早就死了!还敢打着她的名头闹事,莫不是嫌自己的命太长?要是真活得不耐烦,我倒是可以成全你。”
如果别人说这样的话,他未必会被吓到,但是那个孽障死气沉沉的眼神,还有那冰冷骇人的声音,吓得他差点以为自己大白天见到了鬼。
孽障就是孽障,披了一身官皮更吓人。
他心里打着鼓,自己都按着那人的交待做了,却一件也没有成,会不会拿不到银子?
“李老爷。”
有人应该是在叫他,惊得他抬头看去,只见不远处站着一位包头蒙面的妇人,看眼睛和听声音年纪不小。
“你叫我?”
那妇人点头,慢慢走近,“我是来给李老爷送银子的。”
他一听是来送银子的,还以是安排自己的人所派,当即大喜,“刘爷够意思,果然说话算话,快,快把银子给我。”
“李老爷,这一码归一码,先前的事还没完,说好的银子还不能给,但眼下有一桩事让你去办,先给你五十两银子,若你去办了,不成再给你五十两,成了则是一百两。”
竟然给现银!
他忙不迭答应,“你快说是什么事。”
那妇人走近一些,如此这般说了一通,听得他直点头,还拍着胸脯保证,“你回去转告刘爷,这事包在我身上。”
不成也有一百银子,不拿白不拿。
他接过那妇人给的银票,快速揣进袖子里,生怕晚一步对方就会反悔似的。
那妇人很是客气,“那这事就拜托李老爷了。”
“好说好说。”
他得了银子,立马是手痒心也痒,迫不及待地去找自己的乐子。
而那妇人望着他的背影,眼底隐有一丝嘲弄之色。
……
太阳还未完全下山时,齐妈妈做好晚饭。
寒九霄还没有回来,吃饭的少了一人。
饭后,纪扬问起今日的事。
桑窈一一说来。
他听完之后,皱着眉说了一句,“气量狭小之人不配为君,愚不可及之人亦是如此。”
这话似莫名其妙,桑窈却是听明白了。
如果此事是留王做的,那就证明其是一个气量狭小不配为君之人,若是成王做的,手段不可谓不粗陋,称得上是愚不可及。
他的语气中分明有几分忧心,为大武朝的将来,为天下的百生,由此可见不管是成王还是留王都不怎么样,实在是不尽如人意,也难怪那位天底下最尊贵的男人会和她说那些话。
但所有人不如意也无法,除了他们也没有别的人选,总不能舍近亲不要,而去选择那些旁支的皇亲。
等他起身离开时,眉头舒展了些,一边往出走,一边还开解相送的她。
“他是你的亲生父亲,不管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做过什么事,这个事实无法更改,你也免不了会被人说三道四,当思虑放开,懒理那些话,坚持本心即可。”
“多谢先生,我省得。”
她对李良一丁点感情都没有,不用别人开解,对方无论做什么她都会不带任何私人感情地看待和处理。
“只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我一个孤老头子,最不怕的就是麻烦。”
纪扬抚着自己的胡须,说是自嘲,其实颇有几分自得,那双精明的眼睛看着她时,浮现一抹说不出来的深意。
“若不是你和木小子陪在我身边,我便是想有麻烦都不知去哪里找。”
“先生对我们的好,我们心里都记着,也亏得您不嫌弃我们,以后怕是还要麻烦您。”
“不麻烦,我不嫌麻烦。”纪扬抚着胡须的动作一停,似是想到什么,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也没两年了,到时候你嫁了人,我就是想让你麻烦我,你也不会再麻烦我了。”
这话让桑窈在心里也叹了一口气,面上却不显,还开玩笑般地道:“那我坐家招赘,岂不两全其美?”
“那敢情好。”纪扬也跟着笑起来,眼底的精光一闪而过,“到时候木小子再娶一个进门,家里也就热闹了,你怕是还不知道吧?他已有心仪之人了。”
寒九霄有喜欢的人了?
她怎么不知道!
饶是她尽力让自己看起来如常,乍闻此事时那转瞬即逝的错愕还是被纪扬看去,纪扬眉头微扬了一下,还在笑看着她。
“先生怎知我哥有心仪的姑娘?”
“他亲口说的。”
“他对谁说的?”
“谢大人。”纪扬如实告之,“听着像是婉拒的说辞,但木小子那个人你是知道的,他要么不说话,要么说实话,虽是搪塞别人,事情却应是不假。”
又道:“我就等着喝你们的喜酒了。”
桑窈目送他进了隔壁的宅子,正准备转身时,忽地听到马蹄声。
她下意识朝巷子口望去,只见落日夕阳的余辉中,一人一骑仿佛从天而降,那修竹般的身姿哪怕是在马背上,也是得天独厚的优越,还有那出众的五官越近,越显金相玉质,不似世间人。
如果他没有诳语,那他的心上人会是谁?
他们天天在一起,他似乎极少提到别的女子,哪怕是说到,也必是因为什么事,绝对没有无缘无故说起过哪位姑娘。
刹那之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她的心底破土而出。
他日日所见的姑娘是她,与他接触最多的姑娘也是她,她是他唯一亲近的女子,是他看重的人。
那个人有没有可能是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是她 “我心悦桑
……
夜幕降临, 华灯璀璨。
林国公府的前院书房内,灯火通明。
书香墨香充斥在空气中,其中还有紫檀木料散发出来的气息, 以及檀香的味道,几种气味混合在一起,却无一丝冲突,皆是恰到好处的让人舒适。
窗户半开着,门却是闭着。
侍候的人都被屏退, 室内只有楚颂和楚珏父子,父子二人一个背手立于窗前,正凝望着无尽黑夜, 另一个站在后面, 将今日发生之事一一道来。
李良去林记酒楼闹事一事自是不必说,楚珏不会有任何隐瞒, 还有就是自己先前被官家召见的事。
楚颂背在身后的手相互摩挲着, 大拇指对大拇指,玩转着上面的玉扳指, 凌厉的眉微微地拧着。
听到寒九霄没有听从官家的劝说, 反没有被斥责时, 他慢慢转过身后, 眉眼中尽显锐利之色,“这事你怎么看?”
“以我对他的了解, 他心思慎密行事稳重, 绝非莽撞之人。方才我与他私下相见,问起此事时,他只说有些人不能容忍,应是不知当年秘辛。”
“这么说来, 倒是一个性情中人。”
楚珏也说不好,事实上他们相识这么多年,他以为自己很了解那对兄妹,但偶尔也会产生一种根本还未将他们看透的错觉。
尤其是面对寒九霄时,这种感觉尤其的强烈。
不说是他,楚颂也有同样的感觉,他思量好一会儿后,终是摆了摆手,“那事知道的人寥寥无几,他不太可能知晓,想来只是巧合罢了,我们无需过多猜测。”
他点了点头,也觉得理应如此。
“父亲,要不要派人盯着那个李良?”
“这事寒大人可有安排?”
他轻轻摇头,“我问过他,他说没有。”
楚颂闻言,也觉有几分奇怪,“他们明知李良是受人指使,竟然不派人盯着,那他可有说为何如此?”
“他说父母子女,焉有监视之说?”
“理是这么个理,但那人哪有半点为人父母的样子?他们兄妹二人能假死逃生,绝非愚孝之人,更不会囿于父母子女的纠葛,那他还有没有说其它的事?”
他明白父亲的问话的意思,当即又摇头,“我们倘若真对李良做什么,他定然会当作不知情,且由我们去。”
这也算是对他们的一种补偿。
楚颂皱眉望了望房梁,然后一拍桌子,“这事不是留王做的,就是成王做的,这两位王爷一个蠢一个奸,我大武朝难道真要落在他们的手里不成?”
“父亲,您也不必太过忧心,旧竹不堪大用,自有新竹可选,便是选中了旧竹,指不定也能等到新竹长成之日。”
这话其实是寒九霄先前说的,倒是和楚珏的想法不谋而合。
“没错。”
楚颂紧锁的眉头略松,“而今我们也只有等。”
……
人声渐无的时辰,绝大数的人都已入了梦。
桑窈看似闭眼睡着,实则脑子一直都醒着,她没有翻身也没有动,是不想被对面房间的人听到。
今晚她不想和他睡!
关于他的那个心上人,她当然希望是自己,但一想到他们连接睡在一起两晚,他什么举动也没有,她就很是气馁。
倘若不是把她当成亲人,对她毫无意思,又怎么做到一动不动?
他们算得上是青梅竹马,然而青梅敌不过天降的例子多了去,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喜欢,有时候仅仅是一眼就能海枯石烂。
他本就是心思重之人,没有提过别的女子,也没有和什么姑娘私下接触过,或许是默默地暗恋着人。
她扪心自问,如果是这样,她要争要抢吗?
脑子里仿佛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说要争要抢,自己的幸福要靠自己去争取,一个说人家心里没你,又争又抢也没有任何意义。
这一夜的自我争斗,到头来也没有个结果,最后不知何时迷迷糊糊睡去。
翌日。
她如往常一样去到素心素意的铺子,与米婶忙活大半个早上后,又开始处理午饭供应的食材,两个人洗洗切切的,配合很是默契。
米婶见她一直不说话,还当她是为了李良的事烦恼,不由开解她。
她笑了笑,说自己没事。
不经意地一抬头,透过前堂和后厨的小窗口看到进来的人,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洗手擦干后掀帘出去。
来人是婵娟,从衣着打扮来看还真不像是个丫鬟,说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也不为过。
婵娟也不坐下,就那么摆着架子姿态地站着,一开口就是高高在上的口气,言语间颇有不屑与嘲讽。
“令尊当真是好手段,前脚才状告我家大公子拐带你们,后脚就去二公子的酒楼门口闹事,这是打量着我们国公府好欺负,还是想讹上一大笔钱?”
“婵娟姑娘是来兴师问罪的?不知是奉了哪位主子的命令?”桑窈也不请她坐,更没有给她倒茶,而是倚在一张桌子旁,一只手背在后面。
她闻言面色一变,“这个你不用管,识相的就看管好令尊,莫要再出来丢人现眼?你身份低微,自是不在意什么脸面,但我们国公府丢不起这个人!”
“你们国公府?你一个下人,也配代表国公府?”
“你……”婵娟暗恨,“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瞧不起我!你也不看看你亲爹是什么德行,有那样的父亲,你又能好到哪里去?你连累我国公府的名声,你真当公爷夫人还有世子爷二公子会再容你吗?还有你兄长,他如今已是官身,你们父女俩害他难做,你说他会不会和你们断绝关系?”
这番话应是让她出了些气,神情间隐有几分得色,“你若不想得罪我们国公府,不想被寒大人所弃,趁着这会儿还有转寰的余地,当带着你那好父亲离开曲京才是。”
“原来婵娟姑娘是想把我赶走。”桑窈知道她的敌意来自哪里,却觉得有些没道理。“我有一事不明,不知婵娟姑娘可否为我解惑?”
她抬着下巴,倨傲道:“你想问什么?”
桑窈一步步走近,在她鄙夷含妒的目光中扬手就是一巴掌。
“你……”
“你什么你?你一个下人充什么主子,莫不真当自己是二公子的房里人?便是个姨娘,那也是个半个奴才,哪里来的脸跑到我面前来指手画脚?真当我怕你不成?若不是看在你家主子们的面子上,我岂会容你大呼小叫?”
“你敢打我,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她捂着自己的脸,恨毒地瞪着桑窈。
桑窈轻蔑一笑,“你不是想说你娘当年救主而亡的事吧?她是楚家的下人,那都是她应该做的事,难不成你还敢以恩人之女的身份自居不成?”
她就是这么想的!
因着她娘的功劳,她的身份几乎凌驾于所有楚家下人的上面,俨然当自己也是主子,但这种事不能说破,一旦说破便显得可笑。
尤其是被自己讨厌的人知道,更是没由来的恼羞成怒,“你既然都知道了,就应该知道我不是你能动的人!”
桑窈又笑了。
“你上赶着来让我打脸,我不打都对不起我自己,上次我在国公府无人理睬的事,是你暗中安排,我被人弄脏了衣服,也是你让人做的,我原本不打算追究,没想到你还敢来挑衅我?”
说完,她又是一巴掌过去。
婵娟虽是个丫鬟,但一应行事派头都堪比那些小姐姑娘,根本没料到她不仅会动手,而且还是两次。
而她力道拿捏得不错,这会儿看着脸红,不用半个时辰就能恢复。
也就是说,哪怕婵娟回到国公府告她的状,也没有可以展示的证据。
婵娟缓过神来后想还手,谁成想她一直背在后面的手终于拿出来,手里还握着一把菜刀,菜刀磨得光亮,吓得对方尖叫一声,拼命地往外跑。
她把菜刀一收,几步到了门外,睨着面无人色的婵娟,清楚吐出一个字:“滚!”
打了人,事情肯定不能就这么完了。
等人一走,她交待米婶一番后离开,回去的路上买了些所需之物,到家后直接钻进厨房内,让齐妈妈帮着打下手。
一通忙活下来,做出两道点心,一道冰皮莲子荷花饼,一道酥皮山楂饼,装好盒后让诚叔套了马车。
诚叔遵着她的吩咐,驾车将她送到宫门口,她候在官员进出皇宫的西侧宫门外,虽未下马车,却半掀着帘子,密切地关注着出来的人。
翰林院快散衙时,陆续有马车驶来接人,还有她认识的人。
是谢嘉和。
她想了想,下去和对方打招呼。
谢嘉和看到她,明显有些意外,“我来接我父亲,没想到会这里碰到桑姑娘。”
“我来接我哥。”
“你们兄妹二人感情真好。”谢嘉和还是和气娴静的模样,看她的目光有一丝的羡慕之色,忽而又淡下去,泛起些许的担心,“听说昨天你父亲状告楚世子未成,转头又去到楚二公子的酒楼闹事,你一定很为难吧。”
她不好表现出自己一点也不在意,遂装作有点发愁的样子,“儿女不言父母之过,这事我不好说。”
“也是,换成是谁,也很难。”谢嘉和说着,应是想到什么,又道:“我昨日同你说的话,你可要放在心上,你父亲为人那般,你还是应该早做打算。”
“多谢谢小姐关心,我昨天和你提过,我已有心悦之人,这事我会好好打算的。”
谢嘉和闻言,抿嘴一笑,“桑姑娘这性子我当真是喜欢的紧,可惜了,我那表哥没有福气,只是楚二公子……”
“谢小姐误会了,我心悦之人不是他。”桑窈靠近一些,凑到她耳边道:“我喜欢的人是我哥。”
她闻言,瞳孔猛地一缩,手也下意识握成了拳。
桑窈退后时,她勉强挤出一个笑模样来。
“多谢桑姑娘坦诚相告,我应该早想到的。”
“先前我也不确定,近几日才肯定的。”
桑窈实话实说。
有些事还是一早说开的好,若是继续藏着掖着,倒显得自己小人之心,还不何大大方方告之,也省得最后翻脸。
至于说出来的结果如何,她心里早有准备。
与她预计的差不多,这位谢小姐是体面之人,并未表露出任何的恼恨,只是脸色有些难看而已。
这会儿的工夫,陆续有人从宫里出来。
她打眼看到寒九霄,朝他招了招手。
他大步过来,如松如竹。
“你怎么来了?”
她过去和他说了自己来找他的目光,然后和谢嘉和道别。
谢嘉和看着他们一个上了马车,一个骑上马,然后一车一马并行而去,眼神一点点地变淡。
……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他们抵达林国公府。
楚家的下人见到他们,态度一如既往的客气恭敬,目光却多了些许的微妙。
两人被带着花厅等候,不多会儿柳氏顾氏和楚琅先后过来。
桑窈递上自己做的点心,楚琅不等下人动手,亲自接了过去,且立马揭开一看,当即捏了一块冰皮莲子荷花饼吃起来,还不忘给柳氏拿了一块酥皮山楂饼。
柳氏受用他想着自己,优雅地尝了一口,赞道:“这点心吃着不错,很是开胃,又不过分甜腻,你有心了。”
“夫人这么说真是折煞我了。”桑窈低下头去,作惭愧状,“我亲生父亲做下那样的事,您不迁怒我们,我们已是感激不尽。”
“他是他,你们是你们,你们不必为他的事而苦恼。”
说一点也不在意,那是假的,但柳氏一是对他们印象极好,虽说心里有些不舒服,却能压得下去。二是自己丈夫和长子的态度,让她不会对他们摆脸色。
顾氏和她一样。
而楚琅是纯粹的喜欢桑窈,在心里压根不认李良是桑窈的父亲。
“小叶子,你也太小看我们了,我们岂是那等不明事理的人家?那个人就算是闹上门来也和你无关,你千万别因此和我们生分。”
楚琅的话,换来他身后的婵娟越发的忐忑。
桑窈从楚家人的表情能判断出来,这个在她铺子里耀武扬威的人根本没把之前的事说出来,也就是说对方是私下去找她的,应该比她还怕被楚家人知道。
如此也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小叶子,你的事包在我身上。”楚琅说着,还对她眨眼睛,“我和我娘说了,让她帮你留意人家,你的亲事必不能让那个人插手。”
“二公子,我的事哪好意思让夫人费神,我已经有打算了,你们不必为我担心。”
“你有相好的人了?”楚琅惊讶地问道,随即脸一沉,“你还把不把我当朋友了?为了不麻烦我,居然编出这样的瞎话来。”
他私心想着,若是小叶子真有相好的人,他不可能不知道,所以定然是哄他的。
桑窈刚想解释,寒九霄抢先一步,“二公子,桑叶没有骗你。”
“这么说是真的?”柳氏自是意外,又问:“不知是哪家的儿郎?”
事到临头,她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去看寒九霄,他的眼神平静幽深,那其中的认真坚定让她忽然觉得自己挺卑鄙的。
因为她之前在告诉谢嘉和自己心悦的人是他时,已经做了决定,那就是她要为自己的幸福争取。
“夫人,还请您给我们做个见证。”
寒九霄对柳氏行礼,道:“我心悦桑叶,愿娶她为妻,生生世世相依相伴。”
心悦她?
还要生生世世?
桑窈的心剧烈地狂跳起来,满脑子都是这些话,反反复复地回想着,一遍一遍在分析这是敷衍别人的话,还是他的真心话?
她尚且错愕如此,何况柳氏楚琅等人。
楚琅眼神都变了,死死地瞪着他,“好你个冷木头,怪不得你一直不肯定亲,我就说你怎么看哪个接近小叶子的男子都阴森森的,原来是存了这样的心思!”
还有这样的事?
桑窈乱轰轰地想着,难道……
“也好。”柳氏回过神来,看他们的目光也有了变化 ,却是一种欣赏,仿佛在看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你们知根知底的,又对彼此全心全意,再是合适不过,可有看好日子?是否要我们帮忙?”
这么快的吗?
她却没有插上话,全都是寒九霄在说。
他说日子还在待看,无需旁人相帮,到时候国公府的人去赏光喝喜酒便成。
楚琅颇有些不快,好几次想说什么都被柳氏用眼神制止,最后柳氏让人去库房取了两匹上等的红色料子相送。
他们出了花厅,一阵风吹来时,桑窈热腾腾的脑海才冷静了些。
她的脸红扑扑的,像是新桃初发般粉艳动人,一双水眸似三月的春水,泛着粼粼的波光,潋滟而璀璨。
当她余光瞄着身边的人时,却发现寒九霄冷玉般的面庞上竟然有一些波澜,似不安,也似隐忍。
他在压抑什么?
是被迫的无奈吗?
“哥,我们是做戏给别人看,你方才其实只消说我们会成亲,没有必要说那些话的。”
他应是克服了很大的心理负担和困难,才会说出那样的话吧。
“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
她是怕他难受。
忽然,他停下来,幽幽地看着他。
那如渊眼睛时的深晦,有着白日光芒也化不开的黑雾,仿佛隔着山隔着海。
“桑叶。”他的声音很低,近乎乞求,“若我不是做戏,你会不会恼我?”
不是做戏!
她心里的那个猜测瞬间复苏,倾刻间长成了参天大树,“你说都是真的?”
寒九霄紧盯着她的眼睛,她的眸光中没有恼也没有愤,满是喜悦幻化的星辰,耀眼而夺目,照亮他心底的迷路,破开他所有的痴妄不安。
他喉结滚了滚,“是。”
原来他的心上人真的是她!
她弯起眉眼,上前扯着他的衣袖,“我们快回去,我也有话和你说。”
说完,她大步往前走。
他怔了一下,然后紧紧跟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表白 “我也喜欢
……
他们还未出府, 将至园子尽头时,拐个弯的工夫,险些和小跑着行色匆匆的仆从撞个正着。
那仆从是国公府前门的门房, 看上去神色很是慌张,一边擦着汗,一边向他们告罪,说着诚惶诚恐的话,看他们的眼神却带着几分微妙的复杂。
他们进府时, 已打过照面,相比那时而言,他的目光复杂程度更胜一倍不止。
桑窈心念一动, 似随口关心一问, “何事如此慌张?”
那仆从借着擦汗的动作半掩着自己的脸,暗忖着他们等会一出府也能知道发生什么事, 倒也没有隐瞒忌讳的必要, 遂回道:“回桑姑娘的话,您父亲来了。”
仅是简单的一句话, 包含的信息极大。
桑窈心道果然。
她和寒九霄对视一眼, 快步往外走去。
将近府门时, 听到李良大声的嚷嚷, “你们国公府实在是欺人太甚,哄骗我女儿帮你们赚钱子不说, 竟然还由着她被别人说三道四, 败坏名声任人看轻,却连个名分都不给她,不就是欺负她没有长辈做主!
现在我这个亲生父亲来了,便不能让你们楚家再作践她, 今日无论如何,你们也要给我一个说法。”
他明明刚到没多久,围观的人已不少,似是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不多会儿的就围了好几层人。
那些人对着国公府指指点点,有人义愤填膺,“这林国公府也太欺负人了,打量着寒大人兄妹俩无人作主,这些年没少在他们身上捞好处。”
“我听说楚二公子开的那些个铺子,全都是桑姑娘的功劳,他和桑姑娘之间肯定不清白,若不然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怎么会同外男合伙开铺子。可惜她出身太低,连给楚二公子做妾都是高攀,也难怪国公府占着好处,却对她的事黑不提白不提。”
“要我说她是自甘下贱,简直是丢尽寒大人的脸,一个姑娘家成日在外面抛头露面的成何体统,听说亲娘早死了,难怪如此缺少管教。好在她父亲来了,也能为她做主,哪怕是给她求来一个姨娘的名分,也是抬举她了。”
“就是,她说是寒大人的妹妹,却不是亲生的,能入国公府做妾都是沾了寒大人的光。”
这些议论的声音很大,像是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那些鄙夷的不屑的目光在看到从偏门出来的一对男女时,皆是有所变化。
寒九霄还穿着官服,长相仪态自是不必说,哪怕是冷着一张脸,也依旧让人惊艳,而桑窈虽未特意打扮过,但那落落大方的气质,还有艳而不俗的明媚容貌,与他站在一起竟然毫不逊色。
“长得还不错,难怪敢高攀国公府。”
“长得再好看也没用,出身实在是太低了。”
她听着这样的话,不气也不恼,清澈的眼神扫视一圈后,落在李良身上。
李良还穿着那身破衣服,看到他们之后先是一惊,明显没料到他们也在,尔后目光一阴,“香君,我可怜的女儿,这些年你吃苦了。现在爹来了,爹再也不会让别人欺负你,你放心,爹今天拼了这条老命,也要让国公府给你一个名分!”
好一个虚伪恶心的小人!
桑窈都快气笑了。
这么个不是人的东西,竟然是她这具身体的亲生父亲,当真是比吃苍蝇还让人难以忍受。
蓦地,她感受到身边之人强大的寒意和死气,许久未有的不安恐惧浮上心头,想也不想地握住寒九霄的手。
“哥,不要。”
寒九霄垂下眼皮,视线之中是他们握在一起的手,他的手被她的手半覆盖着,她掌心传来的温暖如电如雨露,照亮滋养着他黑寂干涸的心。
他绝不会放开,更不可能拱手相让!
她在他骇人的气息渐散后,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噙着泪光朝李良走去,带着哭腔哀求着,“求求你放过我们好不好?我们还小时,你要把我们卖去腌臜地方。若不是被楚世子所救,我们怕是早就死了,楚世子是我们的恩人,你怎么能为了讹国公府的银子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她的记忆中,这个只顾自己快活的人,根本不会在意自己女儿的死活,以前不会,现在更不会。什么父女之情,他们之间没有,什么家丑不可外扬,更是不存在,对于他这样的人,她不抱一丝希望和侥幸,更不怕丢脸。
围观的人又多了不少,另一种声音渐起,“桑姑娘真是可怜,怎么摊上这个么亲爹,以前要卖她,现在为了从国公府讹银子,先是状告楚世子,如今打着为她好的名头让她给人做妾,不就是想捞一笔钱,诶……”
“他这是连脸都不要了,哪里还管女儿的死活。听说寒大人和桑姑娘不仅改了名,还改了姓,就是怕被他找到,也不知他是怎么找来的?”
“指不定是有人使坏,偷偷把寒大人和桑姑娘的事告诉了他,还把他接到京城来,八成是和楚家或是寒大人不对付的人。”
这时楚颂和楚珏归府,府内的柳氏顾氏和楚琅等人也已赶到。
李良见之,小人之心惶惶,却盘算开来。
一是别人许诺的银子,二是此事若是能成,他这个当爹怎么着也能得些好处。三是妾室没有嫁妆,他这个当爹的留下女儿的铺子银子理所应当。
如此思量着,惶惶之余,还有着诡异的兴奋。
“林国公,林世子,我女儿不能白给你们赚几年钱,也不能白白被你们坏了名声,只要你们同意让楚二公子纳她为妾,这事我就不追究了。”
他有脸说出来,桑窈都没脸听。
她当下又掐了自己一把,疼得泪珠子滚落,“我求求你,你放过我,好不好?你自入我秦家后,吃我秦家的住我秦家的,我祖父和我娘死后,我像个下人一样侍候你好几年,该还你的我都还给你了,你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
柳氏看到她哭得伤心,莫名红了眼眶,“这孩子太可怜了。”
一想到自己的女儿若是没落到什么好人家,被人苛待着,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柳氏的心就跟被刀割似的。
“夫人,这事怕是不简单,谁知道他们父女俩是不是商量好?指不定一个闹一个哭的,全都是做戏给别人看的,目的就是想让桑姑娘进国公府。”
这话是婵娟说的。
她一说完,不仅是柳氏皱起眉来,向来对她信任有加还亲近的楚琅都变了脸,不悦地道:“你胡说什么?小叶子不是那样的人!”
“二公子,奴婢是担心您被人给骗了。”
“方才寒大人的话你也听到了,他们有自己的打算,怎么会和这个人是一伙的?”
“二公子说的对,许是奴婢想多了。”她忽地大声道:“李老爷,你怕是还不知道吧,你女儿和寒大人已经私定终身,她和我家二公子之间什么事也没有。”
私定终身可不是什么好话,这话一出来,人群一阵哗然。
楚琅第一次冲她发火,“退下!”
她咬着唇,后退时隐晦地瞥了桑窈一眼。
桑窈不怕自己和寒九霄的事被人知道,却不希望被人恶意揣测成不堪的关系,“我们没有大人做主,什么事都要靠自己,靠自己活下来,靠自己养活自己,终身大事也只能靠自己,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
寒九霄也已过来,站在她身边,那深不见底的眼神如墨渊般,看得李良心里直发怵。
“你们……”
“我们的事你若真要管,那就帮我们看个好日子,再帮我准备一份聘礼,帮桑叶备一份嫁妆,你看如何?”
这个孽障怎么不去抢!
李良暗骂着,眼神更阴了几分,却又惧于之日寒九霄给的压迫感,干巴巴地道:“我哪有银子……”
“所以你就想再卖女儿?”
“我哪里是卖她,我是为她好……”
“你要是真为我好,求求你放过我,我不想做妾,我不想被卖,我只想活着……求你看在祖父对你不薄,我家好吃好喝的供了你那么多年份上,你给我一条生路好不好?若不然,我就死给你看!”
桑窈说着,似是伤心绝望到了极点,整个人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她好容易逃出命来,有了今日的生活,怎么可能去死?
但她和李良父女关系摆在这里,无论如何都掰扯不断,再继续闹下去只会给林国公府的人带去麻烦,还不如就此打住。
她不必给寒九霄使眼色,只消身体一歪,人就被抱住了。
……
一刻钟后,诚叔驾着马车带着他们已驶离林国公府所在的巷子。
寒九霄将马寄养在国公府,与她一起坐马车,她半靠着车壁,半被男人的胳膊环抱着,哪怕是真晕过去,也不会东倒西歪。
马车拐弯之后,她才睁开眼晴,分明是绝佳的两人独处时光,此时却不是诉说衷肠的时候。
“幸好楚家人明理,若不然我们和他们经营这些年的关系,怕是全白费了。”
她假装晕倒时,听到柳氏的惊呼声,还有忙让人去请大夫的吩咐,那语气中的担心不似做给别人看的。楚家父子几人也没有半句难听的话,全都是对她的关心。
而她那个所谓的亲爹却趁乱开溜,生怕惹上麻烦。
这是连做戏都不做想做全!
那指使之人怕是也没想到,他会如此之蠢。
“他跑了也好,正好说明他对我这个女儿半点关爱也没有,一门心思想着利用我们捞银子。”
只是他闹的这三出看似都冲是冲着国公府去的,但今天这一出似乎有些不同,她不无怀疑地问道:“我怎么觉得今天这事更多是冲着我来的。”
说话归说话,她却没有从寒九霄的身上起来,还是半靠着他。
他仿佛也没注意到似的,并未松开她,两人就这么各怀着心情,暂时搁置着内心的潮涌,分析着先前的事。
如果说李良背后的人真正要对付的国公府,离间他们和楚家的关系,那为何今天却要把她往国公府塞?
难道是以进为退,表面上想让她进国公府做妾,实际是让楚家人恼了她,因而和他们疏远?
若是这样,倒也说的通。
“他已连闹三场,也不知下一出是什么?”
“无妨,由着他去,他闹得越厉害越好。”
“也是。”
李良闹得越厉害,事情就会传播得越广,影响力也会越大,到时候苗头指向是被人利用时,他背后的人难保不会杀人灭口。
这就是借刀杀人。
马车赶在内城宵禁前出城,驶入更为热闹的外城,外城没有宵禁,华灯初上的时辰,是不同于白天的繁华景象。
她让诚叔停下,和寒九霄一起弃车而行。
各家铺子檐下的灯笼照亮街市,灯火阑珊的古色古香别有一番韵味,不及后世的霓虹炫彩,多了几分朦胧的美感。
街上人算多,却也不少。
这几年来他们时常出来逛夜景,看民生百态,赏人间烟火,是最寻常的市井中人,无关什么书中的人物,更不想卷入什么阴谋诡计。
而这一次和以往的每一次都不一样,她无心这人间的喧腾,满心都荡漾着情愫。
“施主,敢问寒潭寺怎么走?”
这熟悉的声音,让他们齐齐往那边看去,但见两位背着行囊的僧人,正在向一位行人问路。
那两人一个是快而立之年的成年男子,一个是十二三岁的少年模样,皆是穿着灰色的僧袍,一脸的风尘仆仆。
“明净师父,明心师父!”
她惊喜地喊道,那俩人也朝他们看来。
故人重逢,人生之大喜。
几人都很欣喜,包括没什么表情的寒九霄,也能从眼神的轻微变化中感觉到他心情的不一样。
“两位施主,真的是你们?”
明心已不见小时候脑袋大身体小的样子,五官眉眼也长开了,瞧着就是个眉清目秀长相不俗的少年郎。
他一扫满面的倦色,惊奇地打量着他们,语气颇有几分老成,“你们都长成大人了。”
“你也长大了。”
桑窈像小时候那样摸着他的头,换来他羞赧一笑。
“你们怎会来京城?”寒九霄问明净。
明净脸上的笑意瞬间淡去,说起他们此来京城的缘由,却原来是空无大师已经圆寂,临终前给他们两个选择,一是接掌小寒潭寺,二是可来京中的寒潭寺修行,至于进寒潭寺的机缘,是早年一位寒潭寺的高僧游历到小寒潭寺所留下的信物。
明心选择来京中,明净选择留在小寒潭寺。
而明净此行,是为了护送明心。
明心的眼睛很明很亮,“小僧想来京中看看,也想见你们,师兄也想,是以送小僧来。我们原先还想着等安顿好去找你们,没想到竟会遇上。”
桑窈也没想到。
一别五年,自是有很多话要说。
明心说起这几年寺里新增的五位师弟们,还有不错的香火,以及自己进步不少的厨艺,还说自己已把所有的手艺都传给一位师弟。
“小秦施主,你是不知道,我们的神仙粥已是远近闻名,与妙华寺的八宝粥齐名,还有那道事事如意的点心,更是受到一些小施主们的喜爱,小僧想着若是来到京中,还能跟你学多一些手艺,你还愿意教小僧吗?”
桑窈自是愿意。
她也说起自己开的铺子,告之名字位置。
他们婉拒了她请他们去家里歇脚的邀请,说是直接去寒潭寺。
“也好,反正离不远。”
她和寒九霄将人送到寒潭寺后,四人相互道别,约定好过等他们安顿好再见。
这般分别的情形,似乎就在昨日一般。
月亮又起,佛香萦绕。
恍惚之间,她有种隔世之感。
空无大师亲手缝制的衣服她还留着,几年前的温暖仿佛在此刻还能感觉得到,不过是一场因缘际会的短暂相处,却足以让人铭记于心。
“真没想到,我们会这么快见到他们。”
她还以为再见时,应是很多年以后,或者无再见之时。
“我很开心,又很难过。”
开心是因为久别重逢,难过是因为有些人此生再不能相见。
她仰望夜空之时,像是又回到在山中的那些岁月,那时的种种如何如今想来,少了当初的不安与茫然,多了怀念与怅然。
这人生海海,相识之人来了又去,去了又来,从头到尾始终在她身边的唯有一人。
“我会永远在你身边。”
“哥……”
夜色与灯火笼罩着他们,如同一对金童玉女。
他们越走越近,最后几乎没有距离,不知何时手牵到一起。
诚叔驾着马车默默地跟在后面,一直跟到家门口。
齐妈妈听到动静开门,看到手牵手进屋,忙用眼神询问自家男人,夫妻俩打着眉眼官司时,正屋的门已经关上。
“这还没点灯……”齐妈妈未完的话咽了回去。
不止是她没点灯,进屋的两人也没有先点灯。
寒九霄将桑窈抵在门背,一片漆黑中,他幽暗的眼底翻涌着压制不住的情动,似席卷而来的海啸。
“你不是说回家后有话和我说?”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如妖鬼低喃,他气息很近,像是藤蔓缠绕。
桑窈感受到他的反应,他暗得吓人的目光让她兴奋,他的气息让她愉悦,她对他的感情已没有任何的怀疑。
他心悦的人就是她!
她的心跳得厉害,仿佛山崩石裂的快活。
就是现在!
明人不说暗话,她要正式向他表白。
她勾住他的脖子,然后踮脚凑近,近乎贴着他的脸,“我也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两情相悦 “那我们今
……
无边的黑暗里, 似有绚烂的烟火绽放,团团簇簇火树银花。
这样的感觉,这样的欢喜, 是他从未有过的体验,仿佛是老天在弥补他上辈子的孤独可怜,将她送到他身边。
他打小被人骂野种,受人白眼,被所谓的亲娘厌恶打骂, 后来他双手染血,黥面跛腿,沦为最低等的罪奴, 经受的都是嫌弃憎恶鄙夷和不怀好意的目光。
再后来他一步步踩着污秽与血泥往上爬, 世人厌他恨他又怕他,他们畏他权势手段, 背地里骂他奸佞小人无耻跛夫。
那二十九年里, 没有人像她这么喜欢他,更没有人像她这么亲近他。
他是从血腥沼泽中爬出来的怪物, 是她给了他新生, 洗去前世的罪孽, 成为一个堂堂正正的人。
那曾经荒芜冰封的心, 已是春回大地万物复苏。
如此的美好,让他害怕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 他小心翼翼地环住她的后背, 忐忑卑微地问:“你说可是真的?”
桑窈没有回答他,而是用行动证明。
她的气息与他再无距离,温热、柔软。
他内心深处的欲兽被唤醒,试探着去舔舐, 尝到无上的美味后,开始疯狂的掠夺。
他们如连体婴般身体紧贴相濡以沫,她明显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晕乎中还有一丝清明尚存,暗道他那方面应该没有问题。
不知过了多久,她软绵绵地推他,含糊不清,“哥,别……我……快喘不上气了。”
他这才将她放开,“桑叶……”
她知他曾经是谁,她知他的过往,也知他的生和他的死,却从一开始就没有扔下他,带着他逃离原本的命运,治好他的腿,给他全然的新生。
还喜欢他!
他这一世有她足矣,再无所求。
她牵着他的手,慢慢走到桌前,将蜡烛点上。
刹那之间,烛光照亮他们的脸,她眸如春水,脸庞若霞,唇若雨后红梅,那水眸看他时,潋滟着无尽的春光。
而他冷玉般的面上,也已染上春色,眼神比往常更幽更深。
她端着烛台,举到两人之间,“哥,你看这火,像不像我们逃出去那天见到的朝阳?”
那抹朝阳是他们的新生之光。
而她不知道的是,那抹光对他来说,就是她。
她是他临死之前看到的天光,也如那日的朝阳一样照亮他黑暗的人生,说他卑劣也好,说他自私也好,他会牢牢抓住这光,生生世世都不会放手。
他握住她的手,仿佛握住了那道光,“桑叶。”
他们四目相对,似有无数电光,又如干柴烈火。
一切尽在不言中,一切又像是要失控。
半晌,他隐忍道:“你先睡,我去和先生商量成亲事宜。”
“好。”
……
他们浓情蜜意时,齐妈妈也从自己丈夫口中得知先前发生之事,低声将李良骂了一通后,又双手合十,口称老天保佑。
她不无猜测地道:“难怪我瞧公子和姑娘今日与往常不同,这事既然传开了,应是要好事将近。”
屋子里的灯亮起后,她打眼又见寒九霄出来,看似要出门的样子,忙问:“公子,您这么晚还要出门?”
诚叔也跟着问,“公子,可要备马?”
“不必,我去找先生。”
一听他是去找纪扬,夫妻俩交换了一个眼色。
而纪扬也在等他。
林国公府门口发生的事,纪扬自然也已听说,就等着他来找自己。
他一进书房,直接开门见山,“先生,我和桑叶打算成亲,还请您以长辈的身份替我们主事。”
纪扬还以为这事必是会有一番波折,不想竟是如此干脆,当下急问:“叶丫头同意了?”
“嗯。”
他顿了一下,又道:“我们是两情相悦。”
“两情相悦?好!”
纪扬这下是真的为他们开心,虽然他没来之前就想着出了这样的事,他们应该会成亲,却总有一种被人逼着的感觉,心里很是不舒服。
现在听他说是两情相悦,那么便是天大的喜事。
“她那个爹确实不是个东西,这事宜早宜快不宜迟,我看定一个最近的黄道吉日,你们以为如何?”
“那就麻烦先生了。”
“你小子!”纪扬摸着胡须,爽朗地大笑起来,让常伯将黄历取来一翻,道:“十日后就是好日子,赶是赶了些,但也来得及。”
日子定下后,两人商量了一些事宜,再敲定宴请宾客的单子。
这些事弄完后,纪扬还兴奋着,“我好些年没亲历过喜事,这次正好沾沾你们的光。”
又想到李良,还是没忍住吐糟几句,“叶丫头多好的孩子,怎么就摊上那么个亲爹,他最好是不要来闹事,否则我定要他好看!”
“自作孽,终不可活,先生无需烦恼。”
“话是这么说,可你们心里都明白,他此番进京必是受人指使,背后之人的心思手段都堪称上不了台面,若真是日后之君,我等臣子如何自处,天下百姓更是遭殃。”
说到这里,纪扬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他是皇帝身边的近臣,很多事比旁人知晓的更多一些,“官家近些日子龙体抱恙,我担心那两位王爷怕是都要坐不住了。”
“先生不必太过担心,官家的身体应无大碍,想来过些日子就能好。”
“但愿如此。”纪扬又是一声叹息,“只是君王也无万岁之寿,这大武的天下终究还是会落到他们的手上,若是太子还在……太子虽体弱,却有仁德之心,可惜了。”
他感慨万千,沉浸在为国为民的忧愁中,自是没有看到寒九霄眼底的幽冷。
过了一会儿,他摆脱思绪,说回今日之事,“幸好林国公和林国公夫人是明理之人,并未因那人的胡搅蛮缠而迁怒你们,你们成亲之日,他们若是愿意,可坐上座接受你们的敬酒叩恩。”
“这事……”
“这事你别管了,到时候我去找他们商议。”
“那就有劳先生了。”
……
这两天对于林国公府而言,的确算得上是遭受了无妄之灾。
下人们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婵娟听完一个婆子的禀报,眼底是掩不住的快意,“如今阖府上下都知她不是个好的,就是个给我们国公府招祸的灾星,我看下回她再来国公府,还有没有人上赶着巴结?”
那婆子讨好道:“婵娟姑娘放心,圆子那死丫头没有眼色,我已安排她去倒夜香了,日后若再有人敢不听你的话,就和她一样的下场。”
“你做的很好,日后我必不会亏待你。”
这时楚琅进了院子,那婆子连忙退到一旁。
婵娟迎上前,打量着自家公子面上竟有喜色,心里一个咯噔,“二公子,公爷和夫人都说什么了?瞧您这满面春风的样子,是不是有什么喜事?”
楚琅看她的眼神比以往淡了些,以前觉得她懂事识趣又贴心,而今日的事不说是鲁莽,却是极其的不得体。
“你今日那话实在是不该。”
她顿时红了眼,“奴婢也是恼他们给我们国公府招了大麻烦,一时气不过,但也没有说假话,二公子若是恼奴婢,奴婢认了,只是奴婢心疼二公子,好好的被人污了名声,还被人逼着纳妾……”
“行了,这事莫要再提。”楚琅的好心情被打乱,又不好过分责怪这个陪自己长大的大丫鬟,“以后你见到小叶子,记得向她赔个不是。”
“二公子,奴婢没有错……”
“我娘打算认她为义女,她将来就是你主子。”
“您说什么?
婵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个低贱出身的人给国公府带来这么多的麻烦,夫人不仅不恼,还要认做义女。
为什么?
她娘为救主而死,若是夫人要认义女,那个人不应该是她吗?
她不服,她不甘!
“二公子,夫人当真……”
“当然是真的。”
楚琅斩钉截铁地回道。
这事是先前他们一家人坐在一起商量后的结果,由他先提出的,经由楚颂柳氏和楚珏讨论之后,一致认为这不失为一个两全之策。
一是用兄妹之名正了他和桑窈之间的关系,二是可以堵住那些恶意的揣测。
而此时楚颂和柳氏夫妻二人关上门,说的也是这事。
柳氏一想到先前的情形,心里还难受着,当着小辈们的面不好表露出来,眼下却是哭出了声,“我看那孩子求人的样子,不免想到我们的瑶儿,若是她没落个好人家,会不会也像那孩子一样可怜无依?”
楚颂被她哭得不是滋味,替她擦着眼泪,“你放宽心,凡事往好的地方想,或许我们的瑶儿落了一个好人家,得养父母疼爱衣食无忧,虽不在我们身边,也过得很好。”
她哽咽着,“但愿如此……”
缓了一会儿后,她擦干眼泪,“这认义女的事还得再等一等,免得那个人从中闹事。”
又道:“我得给那孩子备一份嫁妆,今日那两匹料子是远远不够的,明日我亲自去库房里挑一挑,必是让她嫁得体体面面。”
……
那两匹料子都为红色,一为正红,一为石榴红。
寒九霄前脚走,桑窈后脚就让齐妈妈用这两匹料子裁衣。
齐妈妈满脸的喜色,说是正红可做他们的喜服,石榴红则可做她出门穿的衣裳,“这两匹料子都是极好,还是国公夫人想的周到。”
她半点不扭捏,道:“妈妈看着办就好,最好是明日就开始动手,免得来不及。”
“姑娘放心,奴婢就是不吃不喝不睡,也定要将喜服赶出来,必不会误了公子和姑娘的大日子。”
齐妈妈给她量体后,又和她商量着喜服的款式,最终定下样式。
她的事说定之后,她们也没有散场,日子尚不知,宾客多少也还不确定,但宴请的菜单却是可以先敲定。
曲京城的世族高门,喜宴皆为二十四道菜。
而寻常百姓的宴席,十二道居多,八道的也不少,他们不上不下的,家里还有个当官的,便定了十六道菜。
这十六道菜一一敲定,有齐妈妈拿手的菜,也有林记酒楼的招牌菜,因为桑窈已经打算好,那日会从酒楼请人来帮忙。
菜单将将拟定,寒九霄回来了。
齐妈妈又给他量体,量体之后得知他和纪扬商定的日子就在十天后,赶忙抱着布料离开,说是今晚就要开始制衣。
他跟着人走,然后把门关上。
这门一关上,气氛立马不同。
桑窈很难形容自己的感觉,说是害羞也是害羞,说是暧昧也是暧昧,但更多的是无形之中的期待。
孤男寡女郎情妾意,还独处一室,应该不会像以前一样单纯睡觉吧?
一想到有可能发生的事,她是脸红心跳,“日子这么赶,先生没说什么?”
“日子是先生定的,他说此事宜早不宜迟。”
“那你有没有觉得太赶?”
寒九霄已到她面前,低眉看着她,“没有。”
她的心陡然一热,似被电流击中。
看来他是真的很心急!
既然如此,有些事提前几天也不是不可以。
她微垂着眸子,光晕笼罩着她的脸庞,越发美好,“那我们今晚还要不要一起睡?”
寒九霄闻言,眼神骤然一沉,喉结滚了滚,心里的恶兽爬了出来,张着贪婪的大嘴,伸着长长的爪子,叫嚣着要将眼前的人吞食入腹。
须臾,又被他强行镇压。
尘埃落定之前,他不能把人给吓跑了。
“不了,这几日你好好休息。”
竟然不要!
桑窈没听出他话里的暗示,一下子想到他们睡在一起的那两日,他是什么反应也没有,可明明她之前感觉到他的身体,绝对不是什么无能之人,而且应该很有能力才是,却不免受书里的情节影响,颇有几分担心地问道:“哥,你的身体没事吧?”
他听懂她的意思,刚刚镇压下去的恶兽又抬头,“你信我,我没事。”
她这次听懂了他话里的深意,暗道没事就好。
“那我去睡了,你也早点睡。”
她往自己的房间走,照旧没有关门。
而他等她熄灯上床之后,也回到自己的房间,灰幽的视线中,他紧绷的身体微松,压抑地深吸一口气。
还有十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他的妻 谁勾引了谁
……
一夜人心不静, 斗转星移。
她起床时,日头已经老高。
齐妈妈听到动静进来,帮她梳了发, 等她洗漱用过早饭后,取出半罐白色的糊状物,说是要给她敷脸和身。
“这是侯府的方子,主料是七白膏所用的白芨白芷白芍等药材,配以羊乳和蛋清调制而成, 有嫩白肌肤之效,十日虽短了些,若早晚各敷一次, 待到成亲之日, 奴婢保管姑娘肤色比现今白嫩不少。”
她几乎没有犹豫,立马同意敷用。
旁的都好说, 就是要在齐妈妈面前脱光衣服让她略微有些羞赧, 因着要全身涂抹,不能坐不能躺的。
齐妈妈倒是神色如常, 不管是以前的云嫣还是后来的沈惜爱, 自己都贴身侍候着, 对于女子的身体早已是见惯不怪, 却不由暗自赞叹着她身体的饱满有度。
胸是胸,腰是腰, 臀是臀, 山峰峡谷无一处不是极致的曲线,私心想着这般曼妙的身体,自家公子以后有福了。
一通又敷又洗的折腾下来,快用去近一个时辰。
她收拾好之后, 让诚叔备马车,出门时齐妈妈再三叮嘱,让她去到铺子后不要做活,更别亲自做菜,免得被烟火熏染,白费这一番心思。
这不难做到,她爽快应下。
先去到木叶,盘完账后听方掌柜汇报近日营业的情况,离开的时候方掌柜送她出门时,她提了一句自己和寒九霄要成亲的事。
方掌柜先是一愣,尔后大喜。
“恭喜姑娘,贺喜姑娘,我早就盼着这一天,可算是工夫不负有心人。”
什么叫早就盼着这一天?
她含笑相问,“谁是有心人?”
他们已经成事,方掌柜无需再隐瞒,“自然是寒大人,这几年我都看在眼里,他心里只有姑娘你,一直在等姑娘您开窍。”
原来他在等她啊。
她心荡漾着,像是钻进去一股春风,不管不顾地搅动风云。
当她抬头望天时,是无尽的碧空如洗,一如她此时的心情,全是明亮干净和快活,仿佛是飘浮的一片云,好不快活欢喜。
这样的欢喜溢于眉眼神色间,米婶自是能一眼看出。
不等米婶相问,她便告知自己和寒九霄要成亲的事,米婶的反应和方掌柜差不多,开心地恭喜她之余,似是松了一口气。
看来也是一个知道寒九霄心思的人。
她不无懊恼地想着自己以前竟是如此的粗心大意,他们天天在一起,她居然没有发现,也没有看出来,还在明白自己的心意时那般纠结。
若是自己一直没有动心,也没有往那方面想,他是不是就会一直等下去?
真是个傻子!
铺子里的生意一如既往的不温不火,客人陆陆续续的有,不会太忙,也不会太闲,米婶一人也可应付。
到了用午饭的时间段,人会多一些。
客人最多时,外面传来吵闹声。
有人在门外大声嚷嚷着,“你们怕是不知道吧,这素心素意的东家就是个不知廉耻之人。她仗着自己是寒大人的继妹,这几年百般阻拦寒大人娶妻,背地底极尽勾引寒大人,又和她亲生父亲串通好,逼迫寒大人承认和她有私情,简直是放荡无耻!”
桑窈和米婶听到这样的谩骂,赶紧出去一探究竟。
但见一个妇人口沫横飞,一脸的鄙夷,在看到她之后越发来劲,“我们快看,那就是这铺子的东家,长得倒是有几分姿,呸!她就是个不要脸的!”
这人都骂上门了,桑窈自不会不理。
她环顾不少的围观者,在看到人群后面的曹菡时皱起眉来,然后一步步朝那妇人走去,“你是谁?你凭什么说我不知廉耻?”
“桑姑娘,你敢做还不敢当吗?我是谁你别管,你只要知道你的事早已传开,你欺寒大人老实寡言,用下作的手段让他同意娶你,你敢说你不无耻?”
围观的人对她指指点点,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她确实不知羞,也有人说事情未必是真,还有人说她和寒九霄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她冷冷地看着那妇人,道:“且不说你扭曲事实,胡乱给我泼脏水,便是我追求于人,又何错之有?”
“你们听听,她承认了!”那妇人兴奋起来,高喊着,“就是她勾引了寒大人!”
“依你这么说,心悦于人,主动求之便是勾引,那天底下的勾引者何其之多?”
“你少扯这些有的没的,就是你勾引了寒大人,还和你那个一肚子坏水的亲爹使计害他,你们当真是丧尽天良,也不怕被天打雷劈!”
“你是我什么人?又是我哥什么人?我们的事哪里轮得到你来管?”她说着,人已到了那妇人面前,一把抓住对方的胳膊,“走,我们去见官!”
“你敢做还不敢让人说,你这个贱……”
“啪!”
“桑姑娘,你怎么还恼羞成怒打人呢?”曹菡终于忍不住了,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着她,“这内城都传开了,说你和你爹算计寒大人,相信很快就能传到外城。你堵得了一个人的嘴,难道还能捂住所有人的嘴不成?”
“你说还没传到外城,那她是怎么知道的?”
曹菡不想她会揪住这点,撇了撇嘴,“她应是内城的人。”
“那她是怎么知道我的铺子?不会是曹小姐你带来的吧?”
“你胡说?她才不是……”
“她不是你的人,那就好办了,我现在就送她去见官。”
“我说的都是实话,你凭什么把我送官?”那妇人的嗓门更大,想来是有了底气。
她轻哼一声,“实话?你说我哥是被我所迫,我一介民女,何德何能强迫朝中官员?这迫害官员是大罪,我可不敢认,还得让衙门给我做主才行。”
一听她来真的,那妇人明显慌了,求救般地去看曹菡,仅是这一个动作,她便能肯定这人是曹菡的人。
“曹小姐若是有空,不如去给我们做个见证?”
“本小姐哪里有空?”曹菡给身边的婆子使了一个眼色,那婆子便挤了过来,一把扯着那妇人的胳膊,硬生生拉离。
那妇人得了自由,转头就冲出人群,没多会儿就跑没了影。
桑窈也没有去追,而是满眼嘲弄地睨着曹菡,如水的目光比明镜还有透亮,让所有的龌龊算计都无所遁形。
曹菡被看得心里发虚,却更恼怒。
“你敢做不敢当吗?你先是不自量力地想攀附楚二公子,眼看着事情不成,转头又去勾引自己的继兄,你如此的不知廉耻,很快就会人尽皆知,你看你还能张狂到几时?”
“曹小姐有空担心我,还不如多担心你自己?”
“你这是何意?”
桑窈没什么表情地道:“曹小姐今日找人来闹事,曹大人和曹夫人和成王殿下应该都不知道吧?你还是想好回去怎么和他们解释。”
她这个样子和寒九霄有点像,让曹菡更是不自在,“不是我做的,我解释什么?”
“原来曹小姐也知道不是自己做的事,无需解释,便是解释了也没有人听。”她说的轻描淡写,又对众人道:“我桑窈行得正,坐得端,那些脏水我不认,你们若是来用饭食的,还请入店就座,若是过路之人,我在此祝你们一路顺风。”
那些围观的人见她客气大方,便也就一个个地散去。
到最后,只剩下曹菡等人。
“曹小姐可是要照顾我的生意?”她含笑相问,笑不及眼底。
曹菡冷哼一声,“谁要吃你做的饭菜!”
人都走光了,她转头让米婶去找诚叔。
诚叔很快赶来,得了她的吩咐后去内城打探消息,一去一回确定那妇人所言倒是不假,内城确实在传她勾引寒九霄一事。
她望着皇宫的方向,若有所思。
……
大武朝的各大官署都有公厨供应官员饭食,翰林院也不例外,但仍有不少人不愿吃大锅饭,让家人送饭。
这送饭进出时,难免会夹带一些东西,或者是话。
寒九霄一直都是吃公厨的饭食,一开始桑窈也曾提过是否要她送饭,他说不用,自己吃公厨的饭就行。
他吃饭是很认真,每次都吃得干干净净,不会有一丁点的浪费。
“寒编修还真是不挑,不管是什么饭食都能吃完。”有同僚打趣他,还挤眉弄眼的。
有人附和,玩笑道:“寒编修应是没吃过什么好东西,自是来者不拒,有什么吃什么。”
“也是,怕是有好东西放在他面前,他也不识货。”
他们的话听着是在说饭食的事,语气却颇有几分阴阳怪气,说完还交换了一个眼神,眉眼间都透着古怪。
好半天没等到寒九霄的反应,先前打趣的人没忍住,轻咳一声,“寒编修这貌若好女的长相,便是我等男子看了都惊叹……”
“赵大人何意?”
寒九霄终于正眼望过来,那幽寒彻骨的目光,让两人齐齐心里发怵。
赵大人是翰林院的著作,官居正六品。
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他自认为自己比寒九霄官级大两级,出身又不错,哪怕发着怵,却还是无所畏惧的模样,反而变本加厉,“寒大人莫恼,我们也是好奇,听说你那继妹被你所迷,对你极尽勾引之事,可是当真?”
这话实在是露骨了,纵是打着道听途说的名号,也不掩嘲讽之意。
寒九霄缓缓起身,气度斐然森寒,淡淡地环顾所有人,然后对二人道:“传言不可信,没想到赵大人也是以讹传讹之人。”
“这话是从林国公府传出来的,楚家的下人当众道破你和你继妹有私情一事,你当时也在场,怎地就是本官以讹传讹?”
一旁有人相劝,劝他们同僚一场,不必闹得太过难看,还有人窃窃私议,谈论着这两日发生之事。
寒九霄还是面冷如玉,脸上不见半点的恼怒和波澜,“我之所以说赵大人以讹传讹,是因为事实与传言正好相反,是我对我继妹生情,对她百般相求。若相求便是勾引,那我可以告诉赵大人,是我勾引了她,而非她勾引我。”
众人闻言,一片哗然。
他又道:“我与她青梅竹马,若不是她,我怕是早已死去,我欠她的不止是情,还有我这条命。我们已请纪大人做主定下亲事,她是我未过门的妻子,辱我妻者等同辱我,赵大人相问之事,可还有疑惑?”
“这……这自然是没有了。”
“我却还有一事要说。”他声音不高不低,却足以让所有人听到,“你方才说我不识货,好东西放在面前也不识,实则不然。我认定之物于我而言才是最好,旁的我皆不稀罕,也无法认同赵大人的眼光,更不可能和赵大人所见一致。”
“你……”
赵大人本就不好看的脸色,下意识望向不远处的谢学士,瞬间脸胀成猪肝色。
……
散衙之后,官员们陆续出宫,或是三五成群,或是两两成对,也有人单独而行。
这些人一边往出走,一边谈论着先前发生的事。
有亲历的人被人追问着,左右四下一看,不见寒九霄的身影,便也没有了顾忌,“真没想到寒大人是那样的人,我还以为他素来冷静,遇事从来都不急,万不会和别人起争执,却不想是个性情中人。”
“他和他那继妹的事我听说过一些,好似两人早年吃了不少苦,相依为命活下来,感情非同一般,自是容不得听人诬蔑他继妹的品性。”
“共患难易生情,也难怪他会对自己的继妹动情。我等就算是听到外面的那些传言,也断然不会当他的面说,赵大人今日之举实在是不妥当,有失同僚之间的分寸。”
“你们怕是不知道吧,赵大人分明就是故意的,他不满寒大人久矣。”
“难道他们有什么过节?”
“过节也谈不上,是他相中了谢学士的女儿,上门提亲被拒,却不想谢学士转头就托人探寒大人的口风,欲将女儿许配给寒大人。”
“寒大人没同意?”
“自是拒了,若不然亲事必已定下,先前我还想不通,以谢小姐的才情相貌,他为何没同意,原来是心有所属。”
桑窈坐在马车中,恰好听到几人的谈论,自是不难猜到今日寒九霄与人起了争执。
而争执的起因,就是那些传言。
那几人很快经过,又等了半刻钟的样子,她听到诚叔称呼“公子”的声音。
她立马将车帘子掀开,弯着眉眼看着那张冷玉般出尘绝艳的脸。
“我想着你早上必是搭乘先生的马车,先生向来归家晚,你怕是还要走路去国公府牵马,便赶来载你一程。”
“那就有劳了。”
这时又有人经过,特意多看了她两眼,难免嘀咕,“这位应是寒大人的继妹,模样倒是出挑,也难怪寒大人动心。”
“你看,寒大人竟然笑了,我与他共事两年,从未见他笑过……”
她也不常见他笑,自是惊艳不已,水眸似映月,一时美不胜收。
两人一个在马车内,一个在车外,落在旁人的眼中,那就是郎情妾意含情脉脉,又因着一个似冷月,一个似艳阳的外形而显得分外的相得益彰。
寒九霄像是故意让人多看几眼,并不急着上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