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她的男人 那可是她的
……
夜一点点变深, 林国公府欢闹的气氛也慢慢安静,主子和下人们都各归各屋,楚珏哄好快满周岁的儿子入睡之后, 他交待妻子几句,前往父母所在的院子。
楚颂和柳氏都未睡,专程等着他到来。
柳氏屏退左右后,屋子里只剩他们三人,再无之前相见时欣喜的气氛, 一时几人神色都稍显凝重,甚至是悲伤,哪里还有先前久别重逢时的欢喜。
“还是没有消息吗?”柳氏问着, 眼眶微红。
楚颂轻轻地揽着她的肩膀, 她顺势靠在他身上,眼睛里已泛起水光。
楚珏情绪极低的摇了摇头, “有个疑似的, 我还以为会是,结果也不是。母亲, 孩儿无能, 这次也没能让我们一家人团聚。”
“哪里是你无能, 都怪我, 都怪我,当年我若是拼死一搏, 没让冯婉先行, 我们一家人也不会分开。”
柳氏流着泪,悲痛地按着自己的心口。
“哪能怪你。”楚颂安慰着她,“那时情况危急,你不得不出那样的下策, 或许是我们一家人的缘分还未到。”
他的话,让她更难过,包括楚珏。
楚珏双拳紧握着,整个人都处于内疚与无力中,“父亲,母亲,常青在安阳府一直四处派人打听,可能很快会再有消息,你们放心,明年儿子再去找,我就不信找不到!”
一阵冗长的沉默中,唯有柳氏压抑的忍泣声。
良久,楚颂叹了一口气,“我只盼孩子还活着,哪怕我们没找到她,她也能平安长大。”
这话引得柳氏的流得更汹了些,“这么多年了,怎么着也该找到,我真怕……”
她连害怕的事都不敢宣之于口,生怕一语成谶,紧紧揪着丈夫的衣服,“公爷,你说我们一家人这辈子还能团聚吗?”
“能,一定能。”楚颂拍着她的背。
楚珏也道:“母亲,您别伤心,我相信我们一家人肯定能团聚。”
“那就好。”柳氏擦着眼泪,振作起来,还带着湿气的眼睛看着他,“一眨眼的工夫,你都是当父亲的人,琅儿也长大了……”
她一提到楚琅,楚颂为怕她继续伤心,立马将话题扯到小儿子身上,“他虽不喜读书,也不愿出仕,但好歹也有个事做,当初他要开食肆时,我还以为是小孩子玩心重,玩一玩就会搁下,没想到竟能坚持到现在,生意做得倒是有模有样。”
楚珏岂能不知父亲的想法,不必提醒与使眼色,赶紧顺着这话说:“也是桑叶心思巧手艺好,想出那些新鲜的吃食来,若不然也不会如此顺利。”
“这倒也是。”她说着,眉头蹙了一下,“方才琅儿没说,应是怕扫了大家的兴致,其实今日酒楼出了点事,曹家那孩子也不知从哪听说酒楼是他们合伙的,非让桑叶亲自做菜,好巧她兄长去了,兄妹二人当真一个掌勺一个生火给人做了一桌。”
小儿子新开的酒楼,她虽没有亲自去捧场,却也会派人盯着,因而哪怕楚琅没有提及,她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楚颂和楚珏异口同声地忙问详情,当得知寒九霄烧火还烫了手之后,父子二人对视一眼。
“曹家人最近是越发的张扬了。”楚颂额头的皱纹拧了拧,“曹家那孩子怕是冲着琅儿去的,这般行事无忌,难免会遭人非议。”
“你我皆已婉拒,为何他们还不死心?”柳氏叹息着,神情间隐有一丝不悦之色。
楚珏道:“怕是以为我们在观望,只待时机一到,这门亲事便是十拿九稳。”
“成王如此纵着他们,必会惹来官家不喜。”楚颂摇头。
“那曹菡也是个蠢的,她想把气撒在别人身上,以为不过是小事一桩,却不想惹到不该惹的人。且等着吧,明日这事定会传到官家耳朵里。”
楚珏这话说的笃定。
以他对桑窈的了解,她看似好说话好相处,却并不是一个软柿子,更不是一个任人揉捏之人,更何况她不是一个人。
又道:“那兄妹二人皆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的人,曹家惹上他们,日后定会悔不当初。”
……
翌日。
曹菡找上桑窈。
她来到素心素意的时候,未时刚过了一会儿,店里还有好几位客人在吃饭,那些人皆被她的华丽衣着和珠光宝气所吸引,一个个或是疑惑或是惊讶地看着她。
桑窈一看到她,提起心来,面上却是不显,和气地招呼着,“曹小姐可是来吃饭的?”
“路过,进来看看。”她挑剔的目光扫视着店里的布置,在看到架台的那些菜后,很是嫌弃地用帕子捂了捂嘴,“原来桑姑娘成日里就做着这样的营生,竟然还能攀上国公府,当真是好手段。”
果然是来找茬的。
“小店做的是小本营生,也是寻常的吃食,曹小姐是成王妃的妹妹,瞧不上也是正常。”
那些客人一听她是诚王的妹妹,有胆小的赶紧结账走人,胆大的却吃得更慢,明显是要留下来看热闹。
桑窈方才有意提醒,就是怕有人不知情搅和进不必要的是非中,而那几个留下的客人中一大半都是老面孔。
她还是和气的模样,不气也不恼,“曹小姐看也看了,我们店小,坐不下你这样的贵客,还请你移步。”
“你这是在赶客?”
还讲不讲理了!
她微微一笑,“我岂会赶客?只是曹小姐来我店里却不是为吃饭的,着实是让人费解。我记得以前也有位小姐来了不吃饭,还嫌弃我店里的饭食,让人砸了我的铺子,害得我好些日子没有开门。”
有客人小声对同伴道:“这事我记得,那位小姐是前吏部侍郎沈家的小姐,后来沈家就出事了,沈大人被斩首示众,沈小姐也被流放凉州。”
曹菡闻言,脸色几变。
她不仅知道这事,还和沈惜爱认识。
那时沈灏简在帝心,成王有意拉拢,因而她也有意和对方交好,两人的脾气秉性有点像,算得上是来往密切的闺友。
后来沈家出事,又爆出私下投靠了留王,她又恼又气,私下骂了好几天,眼下听桑窈提起沈惜爱,自是动了怒,“你这是什么意思?”
“曹小姐莫要生气,我没有什么意思,就是今日见到你,突然想起一些旧事罢了。”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冷哼一声,看桑窈的眼神更多了几分厌恶,“你不就是仗着自己的继兄得了纪大人的赏识,自己还有几分姿色,便以为能攀附上高门,我劝你还是歇了这个心思,国公府不是你这样的女子可以进去的!”
“曹小姐这话却是让我糊涂了,婚姻之事不应该是父母做主媒妁之言吗?你既不是我父母,难道是媒人?”
“你……”她脸色更是难看,恨不得用眼刀子划花桑窈的脸。“你敢如此诬蔑我,真当我不敢动你吗?”
不等她的巴掌呼过来,桑窈一把抓住她的手。
一个是娇生惯养,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之人,一个是什么事都是自己动手,平日里常做活的人,更何况桑窈本身的力气就比一般的姑娘大,她被制住后根本动不了。
“曹小姐,我以礼相待,你却处处挑事,还欺上门来,实在是让人为难。”
桑窈的声音透着一股子无奈,但并不惧她更为恼恨的目光,甚至在她的丫鬟准备动手时,递了一个寒凉的眼神过去。
“我兄长是官身,我可不是你一个下人能动的,倘若我兄长真追究起来,此事你们不占理,你家小姐自是无事,你怎么样就不好说了。”
那丫鬟一下就听明白其中的厉害,动作迟疑起来,从想动手改为动口,“你还快放开我家小姐!”
“曹小姐,我知你为何看我不顺眼,正如你所说国公府那样的门第绝非我能高攀,你为何要把我放在心上?”
“谁把你放在心上了?”曹菡气红了脸,“你以为你是谁!”
“我当然知道我是谁,我不过是个从小地方来的人,出身低微不值一提,实在不值得曹小姐另眼相看。你家世容貌样样出众,应当贵人不踏贱地,更不宜和我这样的人过多纠缠,你说是不是?”
桑窈的声音低了些,听着是服软,也是循循善诱。
书中成王非最后的赢家,但以目前的情况来论,也绝非她能得罪的,哪怕她身后有寒九霄和纪扬。
她示了弱,曹菡却没有见好就收,反倒得意起来,“你说的对,你这样的人哪配我多看几眼,你若真是识相,以后不许和楚二公子见面。”
这就真的是为难人了。
“曹小姐既然知道我和楚二公子合伙开酒楼,便知我们必须时不时见上一面,怎能如此强人所难?”
桑窈瞥见有马车停在外面,立马松开了曹菡,与此同时说了一句,“曹小姐的要求,恕难从命。”
“我看你就是嘴上说的好听,心里还想缠着楚二公子,当真是没有自知之明又不知廉耻!”曹菡以为自己终于逮着机会,一巴掌扇来。
“啪!”
桑窈没有躲,硬生生受了她这一巴掌。
“曹三,你干什么!”
楚琅几步冲进来,将桑窈挡在自己身后,对曹菡怒目而视,“你竟敢到这里来撒野,还打人,当真是好大的威风!”
桑窈捂着脸,眼里一片冰冷,那看向曹菡的目光一点温度也没有,倘若她此时照镜子,必会发现不知何时起,她的神情居然和寒九霄有些许的相似。
曹菡见楚琅护她,本就来气,一撞上她的眼神,猛地一惊之余,像是被人火上浇了油,心里的火越来越旺。
“楚二,你为了这么一个低贱的人凶我,你就不怕我告诉我姐夫吗?”
“怎么?难道成王殿下还能管我们楚家人同什么走得近,不和什么人来往吗?我回去必问我父亲,让他亲口告诉我,我日后行事是不是要经由成王的同意?”
这话的意思极深,非曹菡所能承受。
“楚二,我回去告诉我爹,你欺负我!”
“不占理就耍赖,曹三小姐真是好教养。”楚琅睨着她,“你若不是来吃饭的客人,那就请出去,不要耽搁别人做生意。”
她自知再待下去讨不了好,气得一拧帕子,昂着头白了自己的丫鬟一眼,“我们走!”
主仆二人一离开,先前为了看热闹而留下来的客人也跟着结账走人。
楚琅想看桑窈的脸,被桑窈避开,“她没什么力气,巴掌也不重,我没什么事。”
她脸上有些许的红,可见曹菡就算力气不大,那一巴掌却是使了大力气。
“你下回机灵点,别傻傻的让人欺负。”
“我知道的。”如果不是她故意,曹菡的巴掌落不到她脸上,但她本就是做给楚琅看的,又怎么会说明?
“她应是被你们拒了亲,恼羞成怒而已,等你以后真正定下亲事,她也就不会来找我的麻烦。”
“我还不想那么早定下来,成亲没什么意思。”楚琅说着,若有所思起来,“但我不能让她再来找你的麻烦,若不然我认你当义妹?”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好。
如此一来,他是义兄,比那什么继兄的身份也不差什么。
桑窈却是头大。
且不说他们身份如此悬殊,认义亲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还得经过林氏夫妇的同意,单说她这边也不好办,以她对寒九霄的了解,此事绝对不能成。
“我知道你担心我,我向你保证不会再有下一次。对了,你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她转了话题,楚琅便说起自己来的目的,一是来和她说一说酒楼昨日营业的情况,二是来给她送请帖的。
酒楼昨日的客流和流水自是不必说,一切都在预料之内,她接过烫金香馥的请帖,笑道:“我想着日子也快了,如今楚大哥也回了京,满哥儿是国公府的长孙,公爷和夫人必是要大办一场。”
两人就着周岁宴的事,又说了一会儿话,在她的几次催促下,楚琅这才告辞。
她将人送上马车,返回铺子里时,先前被她示意避到后厨的米婶也出来了,小声道:“楚二公子真是好人,出身好长相好人品也好,可惜他对东家无意,若不然……”
“我对他也无意。”
楚琅对她没有男女之情,她当然能感觉到,或许说来别人未必会信,但她对楚琅也没有乱七八糟的心思。
“楚二公子那等相貌品行,东家也没看上吗?”米婶不解地问。
她点点头,“他是很好,可我把他当弟弟。”
这话是实话。
对她而言,楚琅确实是弟弟的存在。
米婶见她语气肯定,说信也信了,然而还是不解,“楚二公子都不行,那东家你想找个什么样的郎君?”
什么样的呢?
她也在问自己,如果她要嫁人,她的男人会是哪般模样?
忽地,脑海中现出一张脸来,面如冷玉,眸如寒渊,是她日日都能见到的人。
这人的样子占据着她所有的脑部空间,过人的容貌和修长的身姿霸道地存在着,一时怎么也挥之不去,好半天她才将之从自己的思绪中驱逐。
那可是她的看着长大的弟弟啊,她怎么能有龌龊的想法?
不行。
她不能当畜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她不对劲 那如漆的目
……
御书房内, 皇帝和几位臣子议事完毕,一句“你们退下吧”的话后,所有人齐齐恭敬行礼告退。
他却叫住了两人, 一个是纪扬,另一个楚颂,楚颂和纪扬站着未动,不动声色地相视一眼,在他的示意下又重新落座。
“楚爱卿, 不知你家儿子新开的酒楼,可有什么新奇的吃食?”
楚颂忙回道:“都是些寻常的食材,做法也没什么特别之处, 唯有用心而已, 是以味道尚可。”
“凡事贵在用心,心思花得多, 事情自然有出彩之处。”皇帝似闲聊般, 神情比上朝议事时舒展了些,“那个什么火锅朕吃过, 同寻常的涮肉不同, 品类更多些, 哪怕是素菜, 味道也很是鲜美,还有他食肆里的烤菜, 比起烤肉来也不差, 更是滋味无穷。”
“能得陛下夸赞,臣荣幸之至,说起来这也不是他的本事,而是寒编修的妹妹之功, 全都仰仗桑姑娘的好手艺。”
楚琅和桑窈合伙做生意的事,虽说刻意不张扬,却也没有故意瞒着,至少对于有心之人而言,不是什么秘密。
纪扬抚着胡须,道:“叶丫头的手艺着实是好,臣这几年也跟着享了福,自打他们进京后,臣眼见着都胖了一圈。”
他这么一打趣,气氛更为轻松起来,听着像是君臣几人在话家常。
“昨日酒楼开张,陛下开恩让寒大人前去,倒是派上了用场。”
这话引起皇帝的兴趣,不由“哦”了一声,别有深意地看着他。
他赶紧往下说:“有客人让他妹妹亲自下厨,点了近二十道菜,他正好帮着烧火,兄妹二人通力合作,才没误了那客人的事。”
楚颂像是不知此事一般,惊讶地相问:“竟然还有这事?我家琅儿昨日必是因兄长归家而大喜,还未来得及提起这事,想来那位客人还真是福气不小,居然能吃到官家钦点的探花郞亲自烧火煮出来的饭食。”
“确实是个有福气的。”
纪扬点到为止,并没有道破曹菡的身份。
说者有心,听者也有心。
皇帝未问人是谁,反而问起楚珏此次出京是否顺利,楚颂恭敬却挑拣着说了几句,没说具体事宜,只说一切平安。
等到他们告退之后,那天底下最为尊贵的人却神情黯然起来,望着天顶上盘雕的腾龙,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未知生死,终有一线希望,不像朕……”
他身后的心腹太监冷山寺最知他心思,却也不敢接这话。
半晌,他脸色肃冷起来,“你让人去查查,纪大学士说的那个客人是谁。”
冷山寺领命出去,不多会儿回来,见他闭目沉思,默默而恭敬地立在一旁。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有个小太监探了探头。冷山寺见之,踮着脚轻轻往外走,听完小太监的禀报后,复又回到御书房。
他似是有所感,缓缓睁开眼睛,冷山寺立马俯身道:“陛下,已经查清楚了,那位客人是曹郎中的三女儿。”
“若是朕记得没错,曹家先前想用三女儿和楚爱卿的次子联姻。”他瞬间眯眼,眼神凌厉如刀。
“回陛下的话,听人说那位三姑娘确实是冲着楚二公子去的,一人点了近二十道菜,指明让桑姑娘亲自下厨。”
“好一个曹家,一人吃二十道菜,他们的胃口倒是不小!”
虽说是一国之君,他却并非奢靡之人,因着这些年来为给病弱的儿子积德积福,不说是饮食从简,更是少荤腥,一顿也不过五六道菜,顶多时也不过十道,一听有人吃二十道菜,岂能不怒?
若单只是这事,倒还罢了,坏就坏在曹家的背后是成王,成王是他的皇弟,也是他的继承人选之一,一想到自己膝下无子,江山社稷只能交到皇弟们的手上,又是恼怒又是不甘。
一拍桌子,厉目生火,“他们怕是以为朕认定了成王,胆敢让朕的探花郎给他家的姑娘生火做饭,真是好大的威风!”
“陛下息怒。”冷山寺福了福身,“陛下万不能为这些不值当的人和事动气,免得伤及龙体。”
“他们巴不得朕早点死!”
这话他敢说,别人不敢听。
冷山寺作势要跪,被他喝止,“你怕什么?朕这些话也只敢说给你听。”
“陛下尚在鼎盛之年,事情定有转机。”
他闻言,脸色的怒色渐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阴沉,“旁人不知,你却是知道的,朕的身子骨怕是撑不了多少年,更别提再有子嗣。”
“陛下!”
“好了。”他摆了摆手,整个人往身后的龙椅靠去,面上的阴沉更盛了些,“若论心机算计,朕还是不如萧严,他人都死了却还有后手!竟然伤了朕的根本,还残害朕的子嗣,朕与他争斗多年,以为自己胜了,到头来竟是给别人做嫁衣。”
忽地冷笑一声,“他们想要朕的天下,也没那么容易,你去,宣萧宏来见朕!”
……
成王很快进宫,谁也不知皇帝和他说了什么,只知道他出宫时脸色很难看,回到王府后没多久,便让人请了曹家人过府。
天色近晚时,桑窈和寒九霄刚刚吃完饭,曹家人派了个管事抬了一箱东西登门。
那管事见到她,又是行礼又是赔罪,姿态放得极低,说是他们家三小姐近日胃口不好,好容易那日有了想吃的菜,感谢他们为之做的饭菜,听说寒九霄烧火时烫到了手,特意送了些药和补品过来。
桑窈连忙说自家兄长的烫伤不碍事,万不能收下他们的东西。
这个时辰纪扬和寒九霄都在家,一个在厨房里收拾,另一个在院子里闲坐,听到她的婉拒后,墙那边传来提示般的一声咳嗽。
她心领神会,这才又装模作样地推拒一番,在曹家管事的再三坚持下,一脸为难地将东西收下。
那管事完成任务,如释重负般离开。
不多会儿,纪扬过来了。
她当着他和寒九霄的面,把箱子打开,箱子里装的有烫伤药修痕膏之类的药,还有人参灵芝燕窝鹿茸等名贵补品。
他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道:“烧个火换来这些东西,不亏。”
又对寒九霄道:“这应该非他们所愿,而是官家给你做的主。”
一听他这话,桑窈不难猜到其中内情。
他主动提起今日之事,自然提到了楚颂,“还多亏了楚国公帮忙说话,他应是早就知道,必是也恼了曹家人的行事。”
“公爷和夫人都是明理之人,若不然换成其他人,怕是会恼了我。”
桑窈这话是肺腑之言,楚家人对她来说都是好人,她想着或许是缘分,她好像和那一家人都很投缘,否则她这样的出身,哪能攀上国公府,还和国公府的公子合伙做生意。
“你心思澄明,他们自是看得出来,又如何会怪你。”
纪扬看着她,余光却留心着寒九霄,见寒九霄还是如往常般没什么表情的样子,抚着胡须慢条斯理地道:“楚二公子是率真之人,与你是诚心相交,我瞧着你们倒是般配,要不我改日探探楚国公的口风?”
“……”
这是要给她找婆家的意思!
她赶紧拒绝,“先生,您误会了,我和楚二公子只是朋友,您千万别和国公爷提起这事,若不然我就没脸再见他们了。”
“你这孩子难不成的真不嫁人?”纪扬做愁容状,“我看你这几年也就和楚二公子走得近,你们志趣相投也说得来,若是你对他都没有意思,那你到底想找什么样的?”
怎么又是这个问题?
她莫名心虚起来,竟然不敢去看身边的人,生怕自己会露出什么端倪,那才真是的没脸见人了。
“我暂时还没有想好。”她心下讪讪,面上倒是坦荡,却是话锋一转,说到几日后的王府满月宴。
她和寒九霄有帖子,纪扬当然也有。
一说去赴宴的事,免不了要提到准备什么贺礼,纪扬说自己到时候会送一幅字画,而他们没什么底蕴,还真不知送什么好。
上回楚珏成亲,他们给的是六十六两银子的红封,这次是孩子周岁,除去红封外,还应当送些有寓意的礼物才好。
桑窈其实心里早就想好一个主意,却不知道合不合适,趁着这个时机和纪扬提起,询问是否合适。
纪扬一听她要做一个恭贺周岁的大点心,顿时来了兴致,一个劲地点头,“若是新奇且寓意不错,想来应该可以。”
临走的时候还不忘叮嘱她,“你若是怕不合适,何不如试菜那般先试上一试,我也好帮你把关。”
她心领神会,很是听话地点头,“先生所言极是,那我明日就做一个,到时候请先生帮着品鉴。”
……
一番洗漱收拾后,所有人各回各房间。
正屋的两间房门都开着,寒九霄照旧在灯下看书,而她则将今日曹家送的东西记录在册。
这几年下来,册子上的东西越来越多,贵重之物都堆放在她的后房,至于银子也皆有账可查,全都记在另一个册子上。
她记完之后如赏景般翻看起来,心想着将来若是分家,她分走自己的那一份,怎么着也算是小有资产之人,只要不大手大脚,足可一辈子衣食无忧。
正思忖之时,齐妈妈在外面敲门。
往日里他们歇下后,若不是有什么事,对方万不会来打扰。
她还未起身,对面看书的人已先她一步去开门。
齐妈妈捧着一身衣服,进到她房间,“姑娘,这是奴婢给您新做的衣裳,您试试是否合身?”
“新衣裳?”
她不是才做了两身吗?
打眼看到那石榴红的颜色,是她这一世从未穿过的颜色,更是纳闷,“妈妈,这料子哪里来的?我没让你做……”
“姑娘,这是奴婢私下准备的。”齐妈妈看着她,慈爱的目光有隐有心疼之色,“奴婢想着国公府的小公子周岁宴,定然是要大办的,到时候去的人多,您也应该好好打扮一下。”
说着,将衣裙抖开,但见广袖流仙,与她平日里穿的款式截然不同。
“妈妈说的没错,你且试试看。”
她听到寒九霄的话,下意识望去。
人站在房门外,堂屋没有点灯,纵使有两边房间烛火的映照,他的表情却有些不太真切,尤其是那深不见底的眼睛,幽幽暗暗的叫人心里没由来的发颤。
“姑娘,今日不同往日,公子如今是官身,也是体面人,您哪怕不为自己,也得为他着想,莫要让人以为他是个苛待妹妹之人。”
这倒也是。
三年前楚珏大婚,那时寒九霄还没和出仕,她衣着简单寻常些也不引人注意,而今他已有官身,她确实不宜不顾他的脸面。
当下点头,“那我试试。”
齐妈妈很是欢喜,将门轻轻掩上,然后侍候她换衣服。
这身衣服是曲京中时下最兴的款式,在高门内宅中很是盛行,宽大的大袖外衣,襟边和广袖上绣着桑叶纹,内里是一字的抹胸裙,露出脖子和胸上的肌肤。
她的五官本就生得大气,被艳绝的红色一衬,越显明媚动人,尤其是一双清泉水映照的眼眸,更是干净灵动。
齐妈妈把门一打开,她便笑着问门外的人,“好看吗?”
寒九霄看着她,幽暗的眼眸仿佛要将她吞噬。
她突然不好意思起来,深身都有些不太对劲,说不自在也有点,更多的是莫名的害羞。
“是不是不适合我,我也觉得不太合适……”
“很好看。”
“真的吗?”
“嗯。”
她竟不敢抬头与他对视,装作如常地对齐妈妈道:“谢谢妈妈,那我就穿这身去赴宴。”
齐妈妈自是欢喜,“姑娘喜欢就好,奴婢就盼着姑娘事事好,公子也事事如意。”
若是搁在平日里心态正常时,她定能听出齐妈妈语气中的异样,眼下她只顾着安抚自己那躁动的心,压根顾不上其它,不仅没能看到齐妈妈和寒九霄的眉眼官司,也没有看到寒九霄看她时,那眸底快要溢出来的占有欲。
等到齐妈妈一走,她发现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为掩饰自己的不对劲,反而对着门外的人笑了一下,“哥,我要睡了,你也早点歇息。”
“好。”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寒九霄转身之际,那如漆的目光好似在自己被束胸勒得更加饱满的胸前停留了一下,像是落下一枚火种,瞬间在她心里燎起一把火来,烧得她两颊发烫口干舌燥。
她这是怎么了?
他们一起长大的,她知他几时来初精,亲眼见证他的喉结是怎么长出来的,他也是看着她的身体如何一步步发育,她不应该有这样的感觉。
这不对。
一定是她想多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躁动 “寒九霄,
……
熄了灯, 再上床。
黑暗笼罩下来后,一切似乎都变得安静,唯有情绪在不断地扩大, 越是不让自己去想的事,反而越发的膨胀。
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不少,整个人似乎处在燥热中,暗道今年的天气应该是有些异常,热得比往年更早了些。
不断地辗转着, 往左侧,往右侧,或是平躺, 尽量让自己动作放轻, 免得让对面的人听到动静。
这一通折腾下来,快半夜才勉勉强强地睡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 她隐约听到细微的动静, 是有人在开门关门,迷迷糊糊地想着那人怎么又起来洗里裤。
从这方面看男性功能应该正常, 也颇为符合血气方刚的年纪, 那张冷玉般的脸还有那修长清逸却不单薄的身材……
为何不想娶妻呢?
睡前有所思, 梦里有所现, 她像是处在似梦非梦中,手里拿着锅铲, 正在灶台前忙碌地翻炒着菜, 隔着氤氲的热气望向灶膛后面的男子,只觉如雾里看花水中望月般,朦胧又美好。
“哥,你想找个什么姑娘?”
男子不说话, 含情脉脉地看着她。
她被他这般看着,深身不由发着热,内心躁动而狂乱,场景忽地变化起来,她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站在槐树下,穿着晚上才试过的新衣裳,广袖流仙身段玲珑,半掩着袖子向近在咫尺的男子献着媚,“寒九霄,你看我怎么样?”
男子还是不说话,那看她的目光一点点幽沉,如同一个黑色的洞渊渐渐地旋开,她瞬间被吸了进去。
“救命,救命……”
“桑叶!”
她听到寒九霄的声音,猛地睁开眼睛,猝不及防地撞进那如梦中一般暗如渊的眼睛里,骇得险些惊叫出声。
“哥……”
“做噩梦了?”
“……算是吧。”
幽暗的光线中,再是五官精致俊美的男人也变得诡异起来,无端地让她想起书中那手段残忍的大反派。
这样的夜,这样的场景,分明很是奇怪,但现实与梦境的交织下,她竟然觉得有几分说不清的暧昧。
她这几天肯定是太累了,要不然为何会如此胡思乱想?
“我没事了,你也快去睡。”
寒九霄“嗯”了一声,动作自然地替她盖好被子,还在她身侧两边掖了掖,男人的气息欺近时,搞得她没由来的心跳加速,身心都在发着热,悄悄地将脚伸到被子外面。
他掖好上面的被子,应是瞥见她的脚在外面,又去帮她盖上,手指似无意般划过她的脚背,如触电似的感觉让她蜷起脚趾,赶紧将脚缩进被子里。
“你若是害怕就叫我。”
“好。”
她在他离开后,躁乱的心慢慢平复,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
一转眼的工夫,林国公府的长孙周岁宴就到了。
桑窈天不亮就已起,未梳妆换新衣,而是先去到厨房。
所有的食材皆准备妥当,该处理的东西也都处理好,将调理搅拌好的面糊倒在圆形的平底炸锅中,慢慢地烘成型。
一片接着一片,中间涂抹这个时辰能采到的莓果熬成的酱,再接着修整完形,外面用莓酱调过色的奶油糊成团圆的形状,最后在上面裱花并点缀色泽红艳的樱桃。
她一共做了两个,分别装在定制的食盒中。
贺礼准备好后,这才梳洗换衣上妆。
齐妈妈给她梳了一个双蟠髻,绕着与衣服同色的丝带,其上的簪钗是五前年柳氏送给她的,很是契合今日的衣着打扮。
她眉眼本就明媚,无需太过繁复厚重的妆容,轻描黛眉浅敷脂粉即可。
一开房门就看到已经收拾妥当,正在等她的寒九霄。
一袭青锦的常服,同样袖摆宽大衣摆及地,越显他的修竹般的姿仪,那幽深的眼眸看着她时,她感觉自己似是要被深渊吞没。
近几日来她努力调适着自己的心态,压制着那不应该的情绪,一旦有胡思乱想的苗头,立马在心里默念三遍:他是弟弟,他是弟弟,他是弟弟!
如此一来,倒是有些成效。
两人一道出去,坐上马车。
她怕食盒里的花糕被震散失形,不仅交待诚叔行车求稳,还决定一路尽力保持平衡地拎着食盒,免得前功尽弃。
手才伸向食盒,有人比她更快一步,好巧不巧碰到她的手,那种诡异的酥麻感又来,她下意识将手缩回。
她瞄到寒九霄神色如常,像是知道她的打算那般一手拎起一个,暗骂自己心思龌龊,真是越来越不知羞耻,再次在心里默念:他是弟弟,他是弟弟,他是弟弟!
幸好他不知道,否则必会唾弃她,甚至厌恶她。
“你要是手酸就换我来。”
她说。
毕竟路远无轻担,何况是要保持同一个姿势。
一路倒是顺利,诚叔马车驾得稳,他的姿势也一直保持着不变,期间她几次想换手都被他拒绝,抵达林国公府后,下马车之前她特意查看过,两个食盒内的花糕都保持完好。
楚珏和妻子顾氏并楚琅在门口迎着客,他们上前行礼。
楚琅方才就看到他们从马车上下来,乍一见时那宛如夫妻般的般配与默契,让他越看寒九霄越不顺眼。
这个姓寒的怎么如此有福气,居然有小叶子这样的妹妹!
“小叶子,我带你们进去。”
他故意和桑窈并排走,将寒九霄落在后面。
寒九霄提着两个食盒,从行事上看俨然是下人模样,但那得天独厚的外貌和气度,任是被人挡着也掩不住无上的风华。
他长相出众自是不必说,楚琅和桑窈亦是有着难得的好容貌,一个貌若好女俊美贵气,另一个明媚大方却气质恬淡。
他们所到之处,自是引来不少人侧目,有人同他和楚琅见礼打着招呼,还有人小声议论着。
“都说楚二公子是京中第一美男,依我看寒大人也不遑多让,完全不输楚二公子,若是世家大户出身,必定不会让楚二公子抢了这名头。”
“他妹妹也是好相貌,听说非一母同胞,而是继兄妹,兄妹俩感情极好,这般看起来,他妹妹和楚二公子倒是般配,瞧着好似一对金童玉女。”
桑窈感受到不少异样的眼神,大多来自一些年纪差不多的姑娘小姐,那些目光有羡慕的有嫉妒的,很是复杂难辨。
她颇为无奈,实在不想出这样的风头。
等到被一众夫人们围着的柳氏时,她和寒九霄免不了又受到一些人的夸赞,那些人或是有意和楚家交好,或是有别的心思。
有位穿着朱色褙子的夫人笑眯眯地打量着她,自上而下的那种,似是越看越满意,不由对柳氏道:“这孩子当真是越长越好看,瞧着性子好手又巧,我实在是喜欢的紧。”
柳氏也笑,“这孩子确实是个不错的。”
“可惜寒大人自己都未成亲,后宅也没有理事的主母,有些事怕是还要国公夫人操心才是。”那夫人话里有话,旁人岂能听不出来。
“刘夫人莫不是相中这孩子了?”
“赵夫人都看出来了,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我家的三小子为人率性,我瞧着两个孩子定能性情相投,不如国公夫人替我们从中说和说和?”
这说亲都说到脸上来了,桑窈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当着众人的面只能作害羞状,她相信柳氏是个有分寸的,必会不托大到替她拿主意。
柳氏还在笑,绕着话道:“我怎么记着刘夫人你家的三小子已经定了亲事,莫不是我记岔了?”
刘夫人闻言,面色顿时讪然起来。
桑窈逮着机会,赶紧说:“国公夫人,我自己做了花糕,想着给小公子添些彩头。”
“你亲手做的,那必是极好的东西。”楚琅把话抢了过去,自然而然地去接手寒九霄手里的食盒。
寒九霄避过,道:“这花糕很是绵软,还是我来吧。”
他将食盒都打开,样式新奇颜色喜艳的花糕顿时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这个好,瞧着倒是和那些花馍一样喜庆,但味道肯定不一般。”楚琅说着,眼睛看向桑窈,“你做了两个,可是想着一个摆在那些花馍当中,一个给我们先尝个味?”
不说是在曲京,便是在京外,逢过生辰做寿或是周岁宴,主家都会让人做了些寓意吉祥的礼馍,这也是她选择做糕点的原因。
但她之所以做两个,并非是这个想法,而是怕送来的路上有损,多做一个备用而已,当然眼下两个都是好的,她也顺势迎合楚琅的话,笑而不语,算是默认。
柳氏命人将其中一个搁在那些捏着鱼龙凤莲等吉祥样子的礼馍中,再命人把另外一个分切装盘,分给众人品尝。
这会儿的工夫,门口迎客的顾氏也来了。
顾氏还未嫁进国公府时,便与桑窈见过,也知她和楚家人的关系,对她的态度一向亲和,得知她专门为自己的儿子做了花糕,免不了说些感谢的话。
“这花糕怎地如此香甜,还真是与众不同。”有人感慨着。
又有人问,“也不知这花糕叫什么?”
桑窈早已想好说辞,回道:“这花糕叫团圆花糕。”
“团圆花糕?”柳氏重复着,将心头涌起的情绪压下去,“这个名字好。”
这个名字当然不会出错。
哪怕是不问,哪怕楚家人从未提过,她和寒九霄都能猜出来楚家一直在找什么人,而且应该是血脉至亲。
有人吃着好,探她的口风,问道:“桑姑娘,不知你这花糕日后可会开铺子售卖?若是有,逢年过节的我也想买上一个添个彩头。”
“这是我送给小公子的东西,方子我都带来了,是否要开铺子售卖,你们还得问问世子夫人是如何想法?”
桑窈说着,将用信封装好的方子递给顾氏。
顾氏一怔,万没想到会有这一出,赶紧拒绝,“这哪里使得。”
“世子夫人莫不是嫌这花糕不好?”
“自然不是。”
“那世子夫人就莫要推辞了,若非小公子的周岁宴,我也想不出这样的吃食来。既然你们吃着觉得好,以后若想再吃也可以在家中做来。”
桑窈真心相送,柳氏岂能看不出来,心里欣慰着她的懂事知恩,想着一道吃食而已,他们收了也就收了,自会在其它地方弥补一二。
“这是他们兄妹俩的一片心意,你收着便是。”
柳氏发了话,顾氏当然不会再推拒。
“那我们就等着世子夫人开铺子,也能再吃到这等好吃的糕点。”有人起着哄,语气中不无羡慕之意。
还有人眼神灼灼地看着桑窈,如看一个会下蛋的金鸡。
“难怪刘夫人想给自己的儿子说项,这桑姑娘如此手巧,怕是金山银山都能赚得到。”
桑窈装作没听到的样子,什么金山银山的她没想过,也不敢想,他们若无依附之势力,若无靠山撑腰,纵是有金山银山也守不住。
这也是她没想自己开点心铺子,而是送给顾氏的原因,再者就是她以前送的那道咸尽甘来的点心方子有异曲同工之处,此次也算是顺水的人情。
她和寒九霄送了礼,自是不宜继续与这些夫人们一处。
寒九霄和楚琅被万昆叫走,而她则被柳氏安排着和一些小姐们坐在一起喝茶吃点心。
环顾一圈后,她不意外看到曹菡,曹菡似是冷哼一声,别过头故意不看她,和旁边的小姐说着话。
她没有朋友,索性坐在最角落的地方,听着那些贵女小姐们攀比着衣裳首饰,说着世族高门里的一些八卦,倒也有几分趣味。
一开始她还没怎么注意,过了好一会儿才发现,那些贵女小姐们的身边都有自己的人不说,楚家的下人也会不断地给她们添茶。
而她好似被隔绝一般,不止没带侍候的人,楚家的人也将她忽略,她茶都喝完了许久,也没有人过来添水。
最后还是离得较远的一个圆脸丫鬟注意到她,给她添了茶。
她报之一笑,说了一句“有劳了。”
那丫鬟怔了一下,连忙说这是自己应该做的。
……
抓周仪式开始,宾客都围了过去。
她也起身跟着,走在人群后面,那些侍候的下人们应是得了闲,或是跟着去看热闹,或是交头接耳着。
说来也是巧,或者是倒霉,有个提着茶壶的丫鬟与她错身而过时,似是被绊了一下,整个人都往她这边倒来。
饶是她动作迅速地躲来,未被那茶壶倒出来的热水烫到,却还是被溅了半身的水渍,艳红的衣裙上顿时片片点点,极其的不雅观。
“桑姑娘,对不住,是奴婢不小心,奴婢给您赔罪……”
那丫鬟作势要跪,被她一把托住。
“不碍事的。”
她紧盯着对方,如水的眼睛倒映着对方的惶恐,以及那一闪而过的心虚。
“姑娘的备用衣裳在哪里,奴婢可以去帮姑娘取来?”那丫鬟的话,听着像是想将功补过,却是将她置于更尴尬的处境。
她心里暗自叹了一口气,摆了摆手,“不用,你走吧,我自己可以。”
那丫鬟走后,她看着自己身上的水渍,估摸着几时能干,若一时半会的干不了,她是不是应该提前告辞为好?
正思忖着,楚琅来找她,一看她的样子,下意识就是皱眉,“这是怎么回事?”
“是我自己不小心。”
这确实怪她,怪她大意,怪她还是不够谨慎,“二公子,我这个样子不宜再见人,烦请你和你家人说一声,顺便和我哥也说一声,我就先告辞了。”
“衣服脏了换一身便是。”
她也知道换一身就好,坏就坏在她没有备用的衣服。
不等她开口,楚琅道:“我那里有,我带你去换。”
“这哪里使得?”
“这有什么使不得的?你在我府上弄脏了衣裳,是我们待客不周,倘若我就这样让你走了,那我还配做你的朋友吗?”
桑窈拗不过他,想着自己就这么走了也确实不太好,便跟着他去换衣服,走着走着发现不是去他住处的路,问他这是要去哪里。
他望了望天,脸上隐有一丝复杂之色,“你去了就知道了。”
路上他和她提到先前那位刘夫人,很是鄙夷地道:“刘三就是个混账东西,成日里花天酒地的,先前定下的亲事都被人给退了,竟然把主意打到你头上,不就是思量着你有赚钱的手艺。”
她笑了笑。
不是她自贬,委实是现实残酷,那些自诩身份想求娶她的人肯定目的不纯,要么是看在纪扬和寒九霄的面子上,要么就是图她有赚钱的本事。
“你别笑,我可告诉你,你的亲事可不由听别人说,更别轻信相信那些人说的话,一定要让寒九霄帮你掌眼。”
“你不是向来和我哥不对付?”
“我看不惯他不假,但他那个人吧,还有些可取之处,对你是真心相护。”
她笑容更深了几分,心下熨帖。
最后他们来到一处看似有人住,实则无主的院子。
院子布置雅致,屋内更甚。
雕窗珠帘一室馨香,从多宝阁上摆饰与那些粉嫩绣花精美的桌布锦绸来看,此间主人应该是个姑娘家。
她跟着他去到内室,一眼就看到墙上的画,画中人正是他,不过是穿着女装的他,他打开衣柜取出一套与她身上颜色相近的衣服,让她去换上。
这身衣服触之如滑水,料子极其的华贵,她忙问可有料子寻常些的。
“没有。”他把她往屏风后面推,“你别管这些,快去换上。”
隔着一道屏风,她开始换衣服。
而他看着墙上自己的画像,不知是在和她说话,还是在自言自语,“父亲和娘还有大哥都不告诉我,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早就猜到了。”
她解开抹胸的手一顿,心道自己或许也猜对了。
“有些话我不能问他们,和谁都不能说,或许也只能和你说一说。”他语气低落下去,“桑叶,你知不知道,我应该还有一个妹妹,也可能是姐姐。”
果然。
还真和他们猜想的差不多,楚家这些年一直在找的人,应该就是他口中的姐姐或者是妹妹。
“你还有姐姐妹妹?怎么没有听人说过?”
“他们连我都不告诉,外人如何能知?”楚琅冠玉般的脸,前所未有的失落,“我娘当年为避祸,远走京外产子,谁料还是被宁王的人知晓,派人前去围杀。她让人抱着我们分开逃走,我平安抵京,另一个却下落不明。”
原来是这样。
桑窈换好衣服出来,有心安慰他,“吉人自有天相,我相信你们一家人肯定能团聚。”
“这么多年了,谁知道……这衣裳你穿着正合适,颜色也相衬,也不知道她如今是何模样,这衣服合不合她的身?”
他情绪上来,眼眶微红着,忽然一把将她抱住,低声喃喃着:“我真希望你就是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贴紧她 他顺势身体
……
内室门上的红纱被挂起, 饱满圆润的珠玉垂落如璀璨的星河,星河那边相拥着的男女宛如一对金童玉女,好似他们本来就是一体。
这隔帘望星月般的美好景致, 落在有些人的眼中,只觉刺目至极。
“二公子,奴婢总算是找到您了。”
桑窈闻言抬眸看去,对上一双锋芒流露且有怨念的眼睛,却没有立马放开楚琅, 而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小声道:“二公子,好事多磨, 我相信你们一家人很快就会团聚。”
他“嗯”了一声, 慢慢放开她。
婵娟已掀帘进来,这才注意到她身上的衣裳, 瞳孔猛地收缩着, “桑姑娘身上这衣裳……”
“她衣服脏了,我让她换上的。”
楚琅的话, 堵住婵娟的质疑, 却引来更大的不满, 那看向桑窈的目光越发的不善, 仿佛是她是个鸠占鹊巢之人,抑或者是抢了别人的珍爱之物。
她心下叹息, 先前不知具体内情, 如今已知楚家的秘事,再看自己身上这华美的衣裙着实是不太妥当。
“二公子,这衣裳我穿着不合适,若不然我还是……”
“我让你穿你就穿, 你何需与我客套,你我是什么关系,若是你在我府上做客,还因些小事提前离席,没脸的可是我。”楚琅的眼眶还泛着红,却硬生生摆出坚持的模样来,故意板着脸。
“二公子,这些衣服都是夫人精心准备的,您就这么让桑姑娘穿了,万一夫人恼了,该如何是好?”婵娟看她的目光凌厉,转向楚琅时立马换了一副面孔,不仅一脸温柔,眼睛里更是软得能滴出水来。
“小叶子是我们请来的客人,她的衣服脏了,我们身为主家自当为她解释,我相信娘也会赞同我的做法。”
“夫人和二公子皆是心善之人,但奴婢觉得以桑姑娘的身份穿上这样的衣裳并不合适,奴婢那里还有几身新衣,想来更适合桑姑娘。”
“二公子,我觉得婵娟姑娘说的倒是没错,我……”
“什么没错?你是我们楚家的客人,哪有让客人换上下人衣服的道理。”楚琅压根不知自己这话刺伤了婵娟的心,还在那里为掩饰自己方才的失态,而故作轻松地对婵娟说:“你的新衣裳留着自己穿就好。”
又问:“你来找我何事?”
婵娟掐着掌心,面上还是温柔的模样,“方才小公子抓周,夫人没有见到您,便让奴婢来找您。”
“那你快说说,满哥儿抓了什么?”楚琅来了兴致,抬腿往外走的同时,拉了桑窈一下,“我们过去看看。”
“小公子抓的是公爷的玉佩,公爷很是欢喜,直说楚家后继有人。”婵娟说完,故意皱了皱眉头,“这抓周仪式一辈子也就一回,可惜二公子您没见着。”
这是在上眼药吧。
桑窈也不知自己哪里得罪了对方,好像她们第一次见面时,这位婵娟姑娘就对自己有敌意,她其实也很无奈。
那时她不过是个从京外来的,且出身低微的人,又没有长大,也不知怎么就碍了别人的眼。
“无妨的,没见着就没见着,我连自己抓周的事都不记得,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楚琅倒是照顾她的情绪,还开玩笑般地问她,“小叶子,你可记得自己抓周的事?”
“自然是不记得。”
楚琅笑起来,越显俊美无双。
婵娟看他的眼神都缠出了丝来,转头扫到桑窈立马没了好脸色,这样的区别对待他一无所知,还让她保管桑窈的衣裳。
桑窈确实没有办法带着换下来的衣裳去坐席,也只好听从这样的安排,看着她招来一个低等的丫鬟,让那丫鬟收好衣服。
几人一道前往,等到快近宴会之地时,她问桑窈:“桑姑娘,二公子要去夫人那里,可要奴婢领你过去?”
桑窈连忙拒绝,说自己过去就行。
楚琅道:“小叶子,你在我家里千万不要拘谨,若是有什么尽管找我。”
她笑着应下。
这个时辰宾客们大多已经入席,下人们往来穿梭着,一个看上去颇为体面的婆子避着人,在一处假山后面训斥着什么人。
她从那里经过,恰好听了一耳朵。
“你进府也有三年了,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你心里当有个数,若真惹恼了婵娟姑娘,有你的好果子吃。”
看来婵娟在国公府的下人中地位不低。
她如是想着,脚步缓了缓。
没过一会儿,那婆子从假山的那边离开,被训斥的人从她这边出来,乍然看到她之后,赶紧上前行礼。
“方才那个妈妈说你,可是因为你给我添茶一事?”
那丫鬟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怔了一下后连忙摇头,“不关桑姑娘的事,是奴婢没有当好差事才被说的。”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奴婢叫圆子。”
“好名字。”
她没再说什么,毕竟她不是楚家人,手也伸不到国公府的内宅,更不可能帮上对方什么忙,只记着这份人情,想着日后若有机会定会还回去。
……
抓周仪式过后,宴席便要开始。
男席与女席用屏风相隔,女席这边尤其的热闹,还未走近都能闻到各种香气,放眼望有去更是姹紫嫣红。
她才一现身,立马吸引不少复杂的目光。
曹菡被好几位衣着华丽的大家闺秀拥簇着,朝她走来时睨着她身上的衣裙,“桑姑娘这是又换了一身衣裳,瞧着还真是用了心思,怕是为了置办这身,起早贪黑好些日子才能攒下这买布料的银子吧。”
这话引来好几声嗤笑,看戏的人不少。
她自是不会解释这衣服是楚家的,道:“曹小姐莫不是以为靠双手赚银子给自己置办东西是丢脸之事?”
“不丢脸,难道还长脸吗?”
曹菡今日穿的也是一身红衣,料子看着也是极好,但她的五官不够精致,眉眼也更偏小家碧玉些,远不及桑窈的明媚大气,两人一碰面高下立现。
更让她恼火的是,因为上次在林记酒楼之事,她还惹来成王的说教,害她落了一个好大的没脸。她自诩身份,很是瞧不上桑窈的出身,又气桑窈入了楚琅的眼,眼下逮着机会,还不得好好奚落一番。
“你怕不是真以为自己会做菜,便是脸上有光吧?”
“曹小姐此言差矣,我不过是有一门养家糊口的手艺,称不上脸上有光,但我靠自己的手赚钱,我并不觉得丢人。”
“你……”
“桑姑娘这话倒是有几分道理。”一道轻柔的声音传来,是个着淡蓝色衣裙的姑娘,桑窈恰好认识,正是谢学士的女儿谢嘉和。
谢嘉和人如其名,看着就是个和和气气知书达理之人。
她这话明显偏帮桑窈,人过来之后所站的位置也是在桑窈的旁边,眉眼含着笑意地看着曹菡,“曹小姐,我们都为给林国公府的长孙贺喜而来,莫要因一些小事扰了国公府的喜气,你说是不是?”
曹菡才受了教,确实也怕再被成王教训,闻言忍下心头之气,冷哼一声去到自己的座位。
“桑姑娘,若不然你和我坐在一起,可好?”
对于谢嘉和的好意,桑窈想也未想就拒绝,“多谢谢姑娘,国公夫人应该已经帮我安排好了位置,客随主便,倒是不好换来换去。”
“那桑姑娘请便,改日若有空,我们再好好聊聊。”
她刚走没多久,就有个丫鬟来领桑窈去入座。
桑窈被安排着和楚家的附庸还有一些远亲家的小姐坐在一席,先前楚珏大婚和儿子满月宴时,她也是和这些人一桌。
这些人得了家中长辈的叮嘱,又看在楚家的面子上,倒是有几分面子情。
一顿席吃下来,顺顺当当的。
席后,宾客们陆续离去。
她准备去取回自己的衣服,远远看到寒九霄和纪扬正说着话,却没有直接上前,而是在不远不近,但又让他们能够看到自己的地方等着。
纪扬说完正事,打眼看到她,眯了眯眼睛,似意有所指般道:“叶丫头这一收拾打扮起来,倒是不输那些个大家千金,难怪方才不止有人向我说起你,还有人话里话外的打听她的事。”
虽说都是红色的衣裙,外人或许一时辨认不出不同来,但寒九霄自是能一眼看到她换了一身衣服,当下眸色骤沉,几步朝她走来。
“怎么回事?”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衣服上,她也不可能瞒他,说是自己不小心和别人撞上弄脏了衣服,这身衣服是楚琅借给她穿的,至于其它的事,此时不是说道的时机。
纪扬也跟着过来,笑着对他们说,“我今日吃了不少酒,得赶紧回去歇上一歇才好,我就不等你们,先行一步。”
他们目送他走远,这才一起去向楚家人道别,顺便找楚琅拿衣服。
这会儿的工夫,宾客已散得差不多,剩下的都是楚家的亲戚与自己人,他们到跟前的时候,满哥儿正被乳母抱去睡觉。
柳氏看到桑窈身上的衣裙,什么也没说,她便知道,此事楚琅应该已提前说过,但柳氏不说,自有人跳出来点明。
“桑姑娘今日许是身子不适,先是险些和人撞上被茶水弄脏了衣裳,后又在换完衣服后没站稳,抱着二公子不放,好在没人看到,否则必会招人非议。”
这话是婵娟说的。
因为这一番话,气氛一时变得十分古怪,所有人都看着桑窈。
桑窈忽地感觉到一股寒意,从她身边而起,直冲向楚琅,当下心里一个“咯噔”。
“婵娟姑娘怕是看错了,我没有的抱着二公子不放,二公子只是虚扶了我一把,许是你站的地方位置有些刁钻,看成了我抱着他。”
这种事是万不能承认的,否则她的名声也就没了。
楚琅也反应过来,对婵娟这个打小跟在自己身边,一起长大的最为信任的大丫鬟第一次产生不悦的情绪。
“婵娟,有些事不能乱说。”
婵娟心里有气,却是听话的模样,“许是奴婢看岔了。”
她是不是看岔都不要紧,要紧的是她已点破桑窈和楚琅私下亲近的事实,或多或少让人难免多想。
桑窈暗自无奈,私心想着高门大户的内宅当真是非多,家风干净的楚家如此,其他人家更是不用想。
她一介外人,偶尔来一两次的这种,居然也会被卷入其中。
“你这孩子就是心直口快,有关琅儿的事比谁都上心,看岔了也是在所难免。”柳氏替婵娟圆了话,这事也就到此为止。
“是我不小心,给二公子添麻烦了。”她福了福身,看向楚琅的眼神中隐有几分歉意,“这身衣服我洗干净后再给二公子送来。”
“一身衣裳而已,你穿着倒是合适,留着自己穿便是。”柳氏摆了摆手,又对婵娟说:“你去把桑姑娘的衣服取来。”
婵娟领命而去,很快回来。
衣服到了手,桑窈和寒九霄齐齐行礼告辞。
柳氏又道:“今日招待不同,多谢你们送的花糕,好些人都夸味道不错。”
她这话不是虚话,他们的花糕摆在一众礼馍中很是显眼,不少客人见之都会问起,是以宴席快结束时,她让人切了分给那些之前没吃到的人。
“要说我家满哥儿有福,他过周岁,倒是让我这个当娘的得了好处。”顾氏明显是在向桑窈卖好,看向他们的眼神都带着笑意。
他们站在一起如同一对璧人般,一个是清俊如冷玉映月,一个是明媚如骄阳照天,若是不知情的还当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饶是顾氏自诩见惯自己丈夫的君子如玉,以及小叔子的俊美无双,也忍不住在心下赞叹寒九霄的好相貌。
她有意承桑窈的情,故而亲自送他们。
一场宴席过后,下人们忙活着收拾,残羹碗盘已撤,眼下有人在搬桌凳,还有人在打扫地上的杂物。
桑窈眼尖,又看到那个叫圆子的丫鬟,在对方看过来时,轻轻点头示意。
“世子夫人,我心里有些不安,方才婵娟说的那些话万一传出去,怕是对二公子不利。”
“你放心,这事母亲自有计较。”
顾氏与她并排走着,似是话家常般提到婵娟的一些事,婵娟的母亲曾是柳氏身边最得用的人,当年柳氏出京生产时就陪在左右,后因掩护柳氏楚琅母子而亡。
“母亲念着她娘的情分,让她跟在琅儿身边,这些年她对琅儿的事太过上心,难免有失偏颇,你莫要放在心上。”
原来是这样。
桑窈已知其中的来龙去脉,对婵娟在国公府下人中的地位有了更清楚的认识,暗忖着以后再来国公府应当更小心才是。
……
马车驶离林国公府的有一段路后,她这才和寒九霄说起楚家的秘辛,也不知为何,哪怕是只有他们俩,她却没有说楚琅抱自己的事。
“我原先就觉得有些奇怪,奇怪二公子为何从一开始就对我心存善意,没想到是因为他有个双生的姐姐或妹妹。”
难怪这些年楚家人一直坚持不懈地找,但或许是她悲观,以国公府的实力和人脉找了十几年都没找到的人,多半是凶多吉少。
她有心不愿寒九霄误会自己和楚琅的关系,怕他们之间本就不太好的关系更差,又道:“二公子将我当成他的姐姐妹妹,对我颇为照顾,没想到会招来别人的误会,看来以后我更要注意分寸。”
“你没那个心思,不必理会旁人说三道四。”
旁人她当然不在意,这不是怕他吗?他应该也是把自己当成亲妹妹,所以才会不喜楚琅对她的亲近。
这难道就是妹控?
马车内的空间狭小,她自是能闻到他身上的酒味,“哥,你喝酒了?”
他“嗯”了一声,扶住自己的额头,“被人劝了酒,多喝了两杯。”
“你头疼吗?”她关切地问着,“回去我给你煮碗醒酒汤,你喝完后睡一觉就好了。”
“好。”
他似地很难受的样子,闭上眼睛的同时往她身上倒来,被她一把抱住,他顺势身体一歪,头刚好靠在她饱满的胸前。
她的心顿时像被电了一下,奇怪的感觉瞬间延伸至全身,又仿佛有一把火自他贴近自己的地方烧起来,烫着她的肌肤,直达肌肤之下的心脏,胸口不受控制地起伏着,俨然快要喘不上气来。
这姿势太亲密了!
一时之间,她浑身都不对劲起来。
她不是不知事的人,哪能不知这是春心悸动的征兆,也正是因为知道,她才会尽力克制自己,免得兄妹做不成,到头来成为陌路人。
微微一垂眸,入眼的是一张清寒如银月的脸,面如冷玉五官优越,没由来的让她心神一荡,好似春风拂过平静的湖水,激起一阵阵涟漪,猛地提起心来,警告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
又见他双目紧闭不太舒服的样子,不免暗骂自己思想有问题,他已然如此难受,自己在这个时候居然生出一丝绮念来,当真是不应该。
半晌,她平复些许气息,腾出一只手替他轻轻地揉起太阳穴来。
而他像是缓和了些,越发贴紧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心动 只一眼,她
……
宾客们都离开后, 楚家人也各自回去歇着。
柳氏叫住楚琅,只留他一人说话。
他们母子关系本就关近,他也不像在人前那般端着, 而是没什么形象地躺在软榻上,和小时候一样撒着娇,“娘,我今日可是出了大力,您帮我捏捏。”
“我儿长大了, 也能帮衬家里,为娘这就帮你松快一下肩膀。”柳氏温柔地笑着,坐到他身边, 轻轻地给他揉着胳膊和肩膀的位置。”
当娘的看自己的儿子, 自是怎么看怎么欢喜,那双满含柔情的眼睛, 似是在看他, 又似是想透过他看什么人。
“你同娘说说,你对桑叶那孩子是个什么心思?”
“娘, 您别听婵娟乱说, 我和小叶子之间真的没什么。我不是说过了吗?我就是和她投缘, 对她绝对没有男女之情。”
这几年他对别的姑娘都是寻常, 唯有对桑叶极为亲近,前两年柳氏就问过他, 他当时的回答就是如此。
柳氏手下的动作未停, 还是一脸笑容,“娘只是瞧着那孩子不错,虽说出身低了些,但也并非不能接受, 若你真的喜欢,娘也不反对。”
“娘。”他坐起来,润白美玉般的脸上全是认真之色,“我喜欢她,却不是男女之情的那种喜欢,而是把她当成妹妹,或者是姐姐。”
“你……”柳氏的笑容凝固,显然没料到他的答案是这个,心头瞬间涌现出无尽的酸楚和难过来。
他声音低下去,“娘,您和父亲还有大哥都不告诉我,万大哥也不肯说,可我约摸能猜到一 些,当年您生的是不是一对双生子?我是不是还有一个妹妹,或是姐姐?”
柳氏强忍的难过,因他的质问在而刹那之间决了堤,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你竟是猜到了?”
“这么说我真的还有一个双生的至亲,那她是我妹妹,还是我姐姐?”他猜测成了真,一时情绪情绪。
“她是你姐姐……”
柳氏捧着他的脸,“这些年娘年年让你穿女装,让画师画像,就是想看看她的模样……娘好想她,好想她,她到底在哪里?”
“娘!”
母子二人抱头一起哭。
好半天,柳氏才平复心情,同他说起当年之事。
那时宁王的人围剿袭杀她,她为了争取更多的生存机会,不得不兵分两路,一路是她自己和大丫鬟冬雪,也就是婵娟的娘,还有一路是另一个大丫鬟冯婉和侍卫常青带着女儿。
“你生来体弱,我便把你带在身边,若是早知最后逃出来的是我们,我无论如何也要把你姐姐一起带着……”
她哽咽着,这个如果在她心里多年,已长成一根无法去除的刺,深深地扎在她的血肉里,一想起来就痛不欲生。
楚琅抱着她,红着眼眶道:“娘,下一次换我去找她,我相信我们一定能找到她。”
……
桑窈一路都半抱着寒九霄,直到马车停在家门口。
寒九霄枕在她胸前,始终闭着眼睛,马车将一停下,他就缓缓睁开眼睛,清寒的眸子比往常更深更沉。
她轻声询问:“哥,你现在感觉如何?”
“好了很多。”他回着,弯腰起身时似是一个不稳,被她扶住。
车帘子一掀时,诚叔打眼看到相扶的两人,正准备上前来帮忙,被他冷幽幽的目光一看,没由来的后背一凉,动也不敢动。
她先下马车,然后再接他。
诚步明白了什么,等到门一开,齐妈妈也要帮忙时,赶紧使眼色,齐妈妈立马心领神会,只在旁边关切地询问,看似忙乱的模样,实则没有搭把手的意思。
听到她说寒九霄喝多了,急忙往厨房去,说是要煮醒酒汤,是以从进门到进屋,都是她一人扶着比自己高不少的男子。
进到房间后,她将人扶到床上,再帮其脱鞋,脱鞋时鬼使神差抬头,入目的是男人修竹般的身体,因为躺着的缘故,难免显露出天赋异禀的峥嵘。
只一眼,她是面红心跳口干舌燥。
她肯定是年纪到了!
看来不成亲这样的话,以后不能再说。
一边脱着鞋,一边还在忍不住回想,思量着自己刚才看到的明显不小的轮廓,怎么着也不应该到了这个年纪还没有半点需求,难道是中看不中用?
如此想着,竟然觉得很可惜。
脱完他的鞋后,再把他的腿放上去,替他盖好被子,如仓惶而逃般离开。
等她端着醒酒汤回来时,他还是闭目的模样,她将汤搁在床边柜旁,轻轻地唤他,他这才睁开眼睛。
有那么一刹那,她感觉是深渊在凝视她,而她也在回望着深渊。
她的心陡然提起,然后又坠回去,失重的感觉让她去拿垫枕的手都在抖,等他坐起后,将垫枕塞在他背后。
他接过她递来的醒酒汤,缓缓垂下眼皮,长睫如一道屏障,叫人无法窥见他眸底的滔天巨浪。
等他喝完醒酒汤,她让他继续睡。
“你好好睡一觉,睡醒后酒气也就散了。”
“嗯。”
他重新躺下,慢慢闭上眼睛,却在她转身时睁开,幽幽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
……
翌日。
她起来的时候对面的房间里已无人,床铺叠得整整齐齐,窗户大开着,灌进清晨的风,已闻不到一丝酒味。
齐妈妈因为她昨晚的叮嘱,故而没有准备早饭,诚叔已将马从后院牵出来,套好马车在外面等她,她收拾好后由他送去素心素意。
铺子开着门,有客人在用早饭。
粥的香气和包子馒头的麦香氤氲着,还能闻甜香味,经过几年的追加,如今铺子里的面点多了几道,有甜口的梅花饼和白玉糕,还有咸口的梅菜包子茄干包子和时令的槐花包子。
米婶见她来了,便将前堂的位置给她,自己则去到后厨忙活。
等在座的客人吃完结账,她给自己盛了一碗八宝粥,还没喝几口,又有客人进来,还是一个熟人。
是谢嘉和。
谢嘉和今日的衣着打扮很是素雅简单,浅蓝色的衣裙,头上仅有一根玉簪,轻扫蛾眉淡敷脂粉,半点也不张扬。
“我方才从寒潭寺过来,想着兴许你会在铺子里,便来碰碰运气。”
桑窈招呼她坐下,问她要吃点什么。
她摇了摇头,“我今日诚心求佛,打算一日禁食,我就不吃了。”
“谢小姐心诚,定然能如愿。”
这是一句客套话,不成想对方听闻竟然问道:“桑姑娘真的觉得我能如愿?”
桑窈笑笑。
她没再追问,取出一物递过来,“我求了两个平安牌,这一个你能不能帮我送给你兄长?”
平安牌是木质的,样式看着有些眼熟。
桑窈感叹着她的直接,却没有接,“谢小姐,你为什么不直接送给我哥?”
她神色一黯,“桑姑娘,我和你一见如故,实不相瞒,我相中了你兄长,也曾求我父母托人给他递过话,却不想被他拒绝。”
这事桑窈知道,此等情形之下不好表露出来,不得不装作惊讶的样子。
“还有这事,那你为何还要如此?”
“寒大人说他眼下没有成亲的打算,我想着他是志存高远之人,不想娶妻无非是怕分心,我心仪于他,愿为他分忧,必会替他打理好内宅,不让他被家事所累。”
所以这位谢小姐还想再争取一下。
桑窈思忖着,心里没由来的感到一阵烦躁,但不得不说,她很佩服对方的勇气和执着,尤其是在这样的时代,是难得一见的大胆和坚定。
“那你更应该当面送给他,和他说明自己的心意。”
谢嘉和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将那平安牌塞到她手里,“我到底是个姑娘家,纵是心有所求,也得要顾及女儿家的矜持。这东西由你转交,他若是不收,我也不会当面丢脸,你也不用还给我,且留在身边便是。”
她看着这平安牌,终于想起为何觉得眼熟,当下还是不肯收,“谢小姐,我哥先前拒了你,便不会再松口,你也别为难我。”
“桑姑娘,你难道没有想过自己的日后吗?”谢嘉和拉着她手,声音很是温柔,“你兄长忙于公务,半点也顾不上你,你年纪也不小了,终身大事却还没有着落。倘若家里有个能主事的嫂子,一来你若有心思也能和人说道一二,二来你的事也有人帮着操持。”
话是这么说的,可她不需要。
她一想到对方描述出来的画面,尤其是想象着寒九霄和别的女子同进同出,而她成了一个外人,越想越觉得别扭。
谢嘉和见她不说话,还当是她被自己说动,又加了一个筹码,“我谢家青年才俊不少,世交也很多,我若成了你嫂嫂,定然会替你择一门好亲事。”
这时又有客人上门,她唤了米婶出来。
有客人,又有其他人,谢嘉和自是不好再继续先前的话,却将那平安牌搁在桌上,对她道:“那就拜托桑姑娘了。”
不等她再还回来,人已带着丫鬟离开。
她本想追出去,却转念一想后,人并没有动。
等到铺子里再无人,先前听完全程的米婶对她说:“东家,我说句不该说的话,那谢小姐八成是一头热,寒大人若对她有意,哪里用得着她如此行事,你也别管这事,改日寻个机会把东西还回去便是。”
“你不觉得她是个不错的姑娘?”
她存了自己的心思,见不得人的那种,问出来的话也带着几分深意。
米婶回道:“她再是不错,奈何寒大人不中意她,注定没有缘分。”
“那你觉得我哥会中意哪样的女子?”
她问出这话时,心都在狂跳,有什么东西在呼之欲出,冲破她的理智和底线。
“东家,我若说了,你可别生气。”米婶观察着她的脸色,斟酌一会儿后,道:“这几年我看着你和寒大人,还真是感情极好,寒大人对别人冷淡,待你却是不同,若说他喜欢的女子,应该也是你这样的。”
“!”
她的脸蓦地如火烧,都快冒烟的那种。
寒九霄喜欢的是她这样的吗?
“米婶,你这话不要对别人说。”
“东家放心,我嘴紧着呢。”
“还有,我问你的事,你不要告诉我哥。”
“我省得。”
她拿起那块平安牌翻看起来,从样式大小来看和秦宝珠留给她的那块很像,关门打烊后回去一比对,还真是大小一般无二,但雕刻的字符不同。
这或许只是巧合。
……
酉时将过,一人一骑眼看着就要进巷子,马上的人瞥见路边的米婶,修长的手一勒缰绳,尔后翻身下马。
米婶见状,左看右看一番后,赶紧上前来,小声说了一通。
末了,道:“东家再三叮嘱我,让我莫要和别人说,更别告诉您。”
“我知道了。”寒九霄没什么表情,“此事你做得很好。”
“我受你们的恩惠,自是盼着你们好,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大人您关心东家,让我留心铺子里的人和事,我都记着呢。”
米婶这话倒也不假,她确实盼着自己的东家好,毕竟这么好说话好相处的东家不多。
她目送着那一人一骑拐进巷子,这才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这个时节的日头下去晚,还在热情地普照着大地,金光洒在寒九霄冷玉般的脸上,仿若笼罩着神光。
他还未下马,诚叔已将门打开,接过他手中的缰绳,将马牵去后院。
屋内的桑窈听到动静,把自己的东西收起来,将谢嘉和给的平安牌揣在身上,再出去迎接他,与他打过招呼后等在堂屋。
他关上房门,换上常服后再打开。
窄袖束腰的利落青衫,凸显着他修竹般颀长的身材与瘦而劲实的腰身,每走一步都像是走在她心上,说不出来的赏心悦目。
她不无遗憾地想着,他无心男女之事,也无意娶妻,难道真是因为自身原因?
不会吧。
他这几年分明常在夜里洗里裤,应该不至于无用。
她递上那平安牌,将谢嘉和来找自己的事情说了一遍,说完之后也不发表自己的意见,只定定地看着他,“哥,这事你打算怎么办?”
“你怎么看?”
不是她问他吗?怎么还反问她,她又不是他,哪里能替他做决定,一时脑子有点乱,思量着他这么问,难不成是有些意动?所以询问她的看法?
当下声音发闷,“你的终身大事,你说了算。”
他听出她语气中的不对,以为她是不耐烦理会这样的事,嫌他给她招来了麻烦,幽深的眸色越发暗沉,伸手接过平安牌,“这事你不用管了。”
竟然不让她管!
好好好。
她心下烦躁着,忽地憋了一把火,“行,那我就不管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一起吃苦 她坐到寒九
院子里, 诚叔正准备劈些柴火,齐妈妈在一旁剥笋摘菜。
笋和菜都是桑窈关了铺子后去和菜贩们定下明日要用的菜时,顺道买回来的, 皆是十分的新鲜。
若是搁在往常,她必会帮着一起摘菜,然后紧接着准备做晚饭。
齐妈妈还想着说今天要摘的不死,不用她脏手时,眼瞅着她脚步未停, 直接朝门那边走去,不由问了一嘴,“姑娘, 您这是要出去?要不要备车?”
她“嗯”了一声, 随口回道:“不用,我再去买点菜, 很快就回来。”
“今日这菜应是够了……”
齐妈妈的话还没说完, 人已经出了门。
她纳闷着,问自己的丈夫, “姑娘是不是有什么事?”
诚叔摇头, “回来的时候姑娘还好着, 应是没什么事, 许是先前忘了买什么菜,方才记起来而已。”
“姑娘做事向来有成数, 从未忘记过买什么东西。”她皱着眉, 余光瞄到正屋门口的人,蓦地心头一紧。
寒九霄看似和往常一般面如冷玉,没什么表情的样子,那张优越的脸上五官精致, 让人见之难忘,但她也算是与之相处了几年,还是能看出冷与冰冷,没有表情和没表情之间的区别。
他在多里的冷和在外面的冷不一样,冷虽冷矣,却并无森寒之气,哪怕是一样的无波无澜,也不显难以接近,而今天的他分明寒气四溢,且透着任何人都勿近的气场。
莫说是她,就连诚叔都觉出不对来,压着声问她,“公子和姑娘难不成闹别扭了?”
这可是破天荒的头一回!
她也说不好,密切地观察着寒九霄的脸色,试探着道:“公子,方才姑娘出去了,说是再去买点菜。”
寒九霄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他也不进屋,就那么站在门口,直到桑窈回来。
桑窈的手里拿着一把菜,齐妈妈见她还真是出去买菜,心下更疑惑了些。
她一进厨房,他就跟了进去,齐妈妈赶紧避让。
一个做饭一个烧火,他们的默契已是无需死余的言语,期间谁也没有说话,氤氲的热气也掩盖不了其中的异样。
饭菜做好后,纪扬和冷伯过来了。
纪扬一看到今日的菜色,抚着短须道:“这个时节的白鱼最好,还是叶丫头会安排饭食。”
桌上一菜有六道菜,东坡肉、清蒸白鱼、滑牛肉、椒油拌笋丝、清炒苋菜,还有一道肉丸野菜汤。
几人落了座,桑窈又端出一盘菜来,单独搁在寒九霄面前,“你这几日火大,别的菜不能吃,吃些苦菜败败火。”
这盘苦菜就是她先前特意出去买的,洗净焯水后调味凉拌而成。
气氛一时不对,纪扬和冷伯也有感觉。
“这些菜也不燥……”
桑窈笑了一下,打断纪扬的话,“先生,我看您近日似是也有些肝火旺盛?”
纪扬从她的笑容里看出如果自己要管这事,她还真有可能像对待寒九霄一样对自己,当下为掩饰自己的尬尴摸着胡子,道:“我好的很,你别操心我,还是木小子要紧,年轻人嘛,吃些苦也好。”
非是他不厚道,而是他这几年已被养刁了胃口,深以为口腹之欲真的很重要,反正苦菜虽苦,也能吃饱饭,他就不跟着掺和了,免得一起吃苦。
他都不好说什么,其他人更不敢说。
“哥,你觉得我这个安排可以吗?”桑窈还在笑,笑不及眼底地看着寒九霄,那清澈如水的眸子,像是浸在冷泉里的黑玉,带着几分凉气。
寒九霄很是配合,顺从地回道:“可以。”
……
一顿饭吃下来,谁也没再说话,气氛颇为诡异。
当然,用时也是前所未有的少。
饭后,纪扬未和往常一样坐着和他们说会儿话,和冷伯俩人几乎是搁下筷子就走,半刻也没有死留。
而齐妈妈和诚叔也极有眼色,动作麻利地收拾碗筷,一起往厨房里钻。
诚叔不时往外面看,看到桑窈和寒九霄一前一后进了屋,不无担忧地道:“也不知公子和姑娘到底闹什么别扭,我瞧着姑娘很是生气,怕是矛盾不小。”
“也没死大。”齐妈妈一边洗着碗,一边以过来人和身份分析,“虽说是苦菜,但终归是菜,姑娘还能让公子吃饭,想来问题不大。”
若真是有什么解不开的事,应该不止于此。
诚叔是武夫出身,本身心思就没那些弯弯绕绕,若不是这几年受齐妈妈的影响,怕是今天的问题都看不出来。
他相信自己妻子的见解,立马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我还怕他们闹大了,万一要分开,那我们到底是跟着公子,还是姑娘?”
按理来说,他们都应该是寒九霄的人,但和桑窈相处这么久,也将之当成自己的主子。
齐妈妈皱起眉来,私心想着这种事万万不能发生,洗碗的力道都大了几分,“这可不行!他们不能分开!”
他们收拾好厨房出去时,但见正屋两边房间的灯都都亮着,皆是一派安静。
桑窈看似在记账,实则老半天都没写一笔,而对面的寒九霄手捧着手,亦是好久都没有翻页,两人就这么熬着。
直到齐妈妈在外面问:“公子,姑娘,这时节里都有了蚊虫,你们的房间里要不要用艾香熏一熏?”
桑窈忙回答不用,说是屋子里眼下没有蚊虫,让他们早些歇息,自己也要睡了,说完之后便熄灯上床,紧接着对面的房间也是一暗。
夜一点点变深,人心却不静。
不知过了死久,她繁杂的心情和燥热的身体渐渐被困意侵蚀,最后慢慢睡着。
而对面房间的人,却以极轻的动作起身,如鬼魅般来到她的房间,那修长如竹的身影,在黑暗中仿佛是噬血的怪物,贪婪地看着一无所觉的她。
她为什么生自己的气?
是终于厌了他,想离开他,希望他成亲,希望甩掉他这个麻烦,却因为他不愿娶别人,不愿和她分开,所以不想再忍了吗?
他曾经是谁,他的已,她都知道,她带自己离开秦多,一开始是不是因为同情?而这些年对他的照顾,是不是让她很累很倦?
若是她知道他那见不得人的心思,知道他对她生出龌龊贪念,会不会逃离?
他慢慢地俯低着身体,想离她近一点,再近一点……
近在咫尺的距离,却无法再近一步,分明那么想靠近,那么想拥有,又不得不拼尽全力克制着,只能深深地嗅着她的气息。
良久,再如鬼魅般飘回自己的房间。
……
一夜再无话,两边宅子都是没睡好的人。
寒九霄一出正屋,早就等在外面的齐妈妈和诚叔分开行动,一个摆好饭食,另一个则去后院牵马。
趁着他吃饭时,齐妈妈探了他的口风,从他简略的言语中不难猜到或许他自己也不清楚桑窈为何生气,遂道:“姑娘最是看重公子,定然是真心为公子的身体着想,公子莫要想太死,倘若姑娘真是生气了,您就哄哄她,姑娘多都爱听好听的话。”
“这样能行?”
他的相问,让齐妈妈分外的感慨,暗道这还是自己第一次公子也有拿不定主意的时候。
“姑娘不是爱计较的性子,奴婢看得出来,她心里有公子,公子您尽管哄她,她必能感受到您的用心。”
他垂着眼皮,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