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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八宝粥(一) 微什么?喂

国子监第一次旬考结束, 所有的博士学正监生都给累到了。

这次旬考也不知道是哪个博士出的题,每个学科都净选了些刁钻的题目,以至于不少监生的考卷上都是一片胡言乱语之词。

更有甚者, 甚至在考卷上面涂涂画画, 简直是成何体统!

但在这一众之中,却有一张考卷极为突出。

卷面整洁, 破题角度精准,就连答题的内容都是简洁却又不失精准。

除此之外, 另有一张也同样出彩。

字字珠玑, 文采斐然,如椽巨笔,气势恢宏。

最后几位博士商议之下, 将这两张分别选为这次旬考的第一甲第一名和第一甲第二名。

等最后公布姓名时, 好几个博士倒吸一口凉气,有些不敢置信。

怎么这两个监生都是来自太学外舍的?

咦, 有一个人的名字怎么还这么眼熟呢。

等沈父批阅完算学的考卷后,手臂夹着一叠资料信步而来, 不少人才反应过来,那个第二名不就是沈博士家的大郎嘛!

不少同僚们纷纷拱手道喜, 又向他取经讨教育儿之法。

沈父统计好了名次, 回到了博士厅后才听到了这个消息,心里也顿觉自豪。

说起来,大郎近来也算勤勉,能取得这个成绩当然也有他这个做父亲的日夜教导的一份功劳啊!

他一边摆手说着“哪里哪里”,都是这个孩子自己勤勉好学”等等等等诸如此类的话语,另外一颗心都差要飞回家中,当是要好好总结他近来辅导大郎的内容, 争取汇集成册,编纂成书!

等沈父回到家中时,夜已经深了。

外头繁星点点,周围一片阒静无声,就连簌簌的脚步声都在这片寂静中格外的明显。

沈父看到原先的厅堂漆黑一片,只余书房一盏微弱的烛光亮着,不由心里一阵暖流涌过,加快了脚步。

许是棠姐儿在等着自己。

她总是这般熨贴,纵使自己回来的再晚,也会给自己留一晚宵夜,哪像其他两个臭小子,一点也不体贴他这个当爹的辛劳。

沈父推开书房的大门,脸上挂着的笑容还未消散,就看见了自家大郎半趴在桌案上,提笔不知道在抄着什么。

看到不是明棠,沈父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换上了一副稍微严肃的面庞。但介于沈青松这次旬考发挥出色,拿到了第一甲第二名的优异成绩,沈父决定还是要和蔼一些,免得打击了孩子的学习积极性。

他僵硬地扯了个笑容:“大郎啊,这么晚还在”

“温习功课”四个字卡在喉咙里还没说完,垂首就看到了沈青松正在一本空白的纸上画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

沈父勃然大怒:“好哇你!亏我还以为你正废寝忘食地彻夜苦读,万万没想到你竟玩物丧志,荒废学业!”

“不要以为你这次旬考侥幸拿到名次便可以放松警惕了,我可特地去打听过了,压你一头的那名监生,平日里可是日日都通宵达旦的,齐博士说那人手上的书卷,都快被他翻烂了。”

沈父实在担心沈青松学坏了,又耳提面命,苦口婆心道:“大郎啊大郎,我知道国子监里是有这么些监生家世好,就算不用读书回去也能一样继承家业。可咱们跟他们不同啊,爹爹就是一个八品小官,每个月月俸也就这么点,你可不能跟那些个纨绔一样,还是要把重心放在读书上,晓得吗?”

沈青松不过是打了个哈欠的功夫,一抬头,就看到了满脸怒容的沈父站在了自己的身边,一副痛心疾首,愕然惋惜的模样。

沈青松:“”发生了什么,我是谁,我在哪儿?

沈青松顶着昏昏欲睡的脑袋,终于弄清楚了事情的原委,大呼冤枉。

但沈父现已经认定他不务正业,他也只好委婉地换了个说法:“阿棠近日来忙着重新装缮屋子,二郎也每日带着许三郎出去奔波卖零嘴儿,我这个做兄长的,自然也想替咱们家的书肆尽一份力。我手上这个抄完了也是要放到那书肆里去的。”

——言外之意就是:爹爹,全家只有你一个人没在干活!

沈父一听,果然立马就变得窘迫起来。

这、这这,怎么小辈们一个个都为了改善家里的生活开始努力干活,这一对比,显得他特别游手好闲似的。

明明他也从隔壁许学正手里头接了几份抄书的活儿啊!

虽说赚的不多,但好歹多少也有十几文铜板的。

沈青松不置可否,想起了明棠的交代,瞬间清醒过来,咳了两声道:“阿棠还体恤您今日批卷辛劳,特地在厨房给您备了宵夜。”

顿了顿,才违背良心继续说道:“她等了半宿都没等到您回来,实在乏得厉害,只好先回屋睡觉了。”

沈父动容了。

他就说,棠姐儿怎么可能不在,定是这些时日忙坏了!他这个做爹爹的,不仅没有帮到上面忙,反而还让子女替自己操心,真真是有够不合格的!

沈父开始深刻反思自己,痛定思痛。决定等明儿一早就去找明棠聊聊,看看有没有什么是自己也能帮的上忙的。

桌案上的微弱的烛火微微晃动,映得沈父那张羞愧的脸面明明灭灭。

沈青松:“”他算是服气了,明棠真的是料事如神,将爹爹拿捏的死死的

翌日,明棠难得地睡了个懒觉。

既不用操心今日做什么朝食,也不用担忧明日国子监旬考放榜。

她俯身给小咪添了猫粮,又拎着个逗猫棒陪着它玩了许久,这才换好衣衫慢吞吞地走了出去。

沈父一大早就起床了,神采奕奕的,丝毫看不出昨日的疲惫。瞧见明棠出来后,精神百倍地同她打了个招呼。

明棠打着哈欠回应道:“早啊爹爹。”

沈父兴致勃勃地对她说道:“棠姐儿,我这些时日让许学正替我接了些活儿,赚了约莫有半钱银子。你阿娘也出月子了,你帮我瞅瞅,该给她送个什么物件比较好?”

明棠认真地思索了一会儿。

阿娘最近日日都吃着她做的汤汤水水,脸和身子都圆润了不少,先前的衣衫穿着怕是有些紧凑了。

明棠道:“不如给阿娘做一身衣衫吧,恰好春天都来了,给阿娘选一匹花色亮一些的,也好让她多出来走动走动。”

沈父就知道问对人了,点点头表示赞同,忽而又想到这些时日明棠每日叮叮咚咚,敲敲打打地修缮外头的厅堂,也不知道她身上的银子还够不够。

他担忧道:“阿棠,咱们家的银钱可还够?有什么爹爹要帮忙的你就告诉爹爹,可千万不要一个人憋在心里,硬扛着。咱们家虽说算不上大富大贵的,但怎么也能赚到一口吃的。”

明棠闻言,委屈地垂眸点头,轻声呢喃了一声:“没想到还是被爹爹发现了眼下确实是有一桩难事”

沈父大惊。

他是有多粗心啊,竟一直没发现女儿心里承受着这么大的压力。

沈父无比愧疚道:“棠姐儿你说,只要爹爹能办到!”

明棠轻轻“嗯”了一声,又一副怕沈父为难的模样。

“是这样的。”她扭捏许久,终于支支吾吾道,“咱们家这个书肆的格局也弄的差不多了,现下却少了最重要的东西。我只寻到一些孤本充盈,那书贩子同我说,最珍贵的古籍啊,都藏在国子监那些个博士手里,您看这”

沈父听出来明棠话里话外的意思了。

这是书肆开张在即,却没搜寻到足够的书册!

这个好办,明棠还真是找对人了。

且不说他自己的藏书大多都是外头寻不到的的孤本,国子监其他同僚们家中更是!尤其是那朱监丞,据说家中藏书万千,还都是世间仅存的,有许多怕是很多人听都没有听过!

沈父拍着胸脯表示道:“这个就交给我吧。我去同几个交好的同僚们借一些孤本,再跟大郎两个人轮换着抄写,赶一赶,应当是能赶在你这开业前抄上个十几本出来!”

明棠一改方才那忧愁的模样,弯眸扯着他的袖子,撒娇道:“谢谢爹爹,我就知道爹爹一定能想出法子的!”

沈父捋了捋胡须,显然十分受用,又被她的快乐感染到,嘴角的笑容也不由跟着弯了起来。

就这点小事,竟愁眉苦脸这么些时日。若是早早跟他说了,说不定这书都能抄出个五六本了!

旬休结束,又到了沈父上值,沈青松上学的日子了。

明棠今儿特地起了个大早,厨房的灶台上也摆开了阵仗。

糯米,粳米,芸豆,赤豆,还有红枣,花生,薏仁莲子等等等等,摆了一盘又一盘。

八宝粥又叫七宝五味粥,相国寺等诸多寺院会在腊八那日以七宝五味和糯米熬制成粥,而后分发给门徒和信众。

今日虽不是腊八节,但好歹也算是放假后返学的第一日,明棠忽然就怀念起了八宝粥的味道。

以前她读书读累了,在饥饿交加之时,总会开一罐八宝粥填填肚子。

香甜软糯,量大管饱。

简直是学生党的平价之神!

明棠偶尔还会别出心裁地往八宝粥里加一些燕麦奶,直接就变成了燕麦粥。饱腹清甜,不输给那些加了诸多小料的奶茶!

只不过想熬一锅好喝黏稠的八宝粥可不容易。

且不说要准备的各种用料,提前泡发,就连那些个莲子也得把里头的芯先给去掉。

明棠把那些个花芸豆啊黑豆全都倒进锅里,舀了一勺水漫过。等水咕噜咕噜烧开后,拿着锅铲不停地搅动慢煮。

等豆子的水分尽数被烧干后,芸豆也慢慢变成了红褐色,锅里的豆子也都被炒得泛起了沙。

等另一锅的水都烧开了,再将炒好的花芸豆下进去,锅里头的颜色立刻变的鲜艳起来。

再加入配好的粳米,糯米,盖上锅盖,看好火候,坐着等就行了。

明棠捧了一卷书坐在灶台前边等边复习一下以前学过的知识,一时之间看得入迷,捡起一根木炭在地上涂涂画画。

而沈父瞅着外头升起的白雾就知道明棠定然是在厨房里头忙活了。等他在门口远远地看过来,发现明棠正捧着书卷认真地读着,特地放轻了脚步,猫着身子,凑近了想瞧瞧她看的是什么。

沈父踮着脚,伸长了脖子,抬起了下巴,瞪大了双眼看了过去——

只见书卷上密密麻麻地写着一堆乱七八糟的名字,什么贝塔函数、伽马函数,傅里叶变换、拉普拉斯变换

这些都是什么玩意啊?他怎么感觉文字只短暂地在他脑海里停留了片刻便流走了啊?

明棠本还聚心会神地在演算着公式,突然察觉到身后蹿出来一个人影,猛然转身,瞧见沈父伸着个脑袋,跟个教导主任似的在偷看她手上的书卷。

好嘛,看来古今中外的老师都一个样儿。都喜欢偷偷抓学生的小辫子。

明棠光明正大地摊开书籍,任他检查。

沈父有些赧然地挠头,却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刚刚那堪称是怪异的行为,只好尴尬地笑了两声:“阿棠在看什么书啊。”

明棠面无表情:“微积分。”

啥?喂什么?喂鸡粪?棠姐儿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想不开要去喂什么鸡粪!?

沈父面露古怪,一言难尽地看着明棠。

这倾脚头的工作可不好做。

一大早就得起来走街串巷,挨家挨户地收集那污秽之物。既能从百姓手里赚一笔,还能再将粪便卖了换钱。虽说赚的银两是多,但那身上也难免会染上污秽之气。

自家女儿莫不是一天天想着挣钱想魔怔了吧!竟还打上了鸡粪的主意。

“棠姐儿”沈父说的结结巴巴的,委婉道,“爹爹不是都答应你去借书了吗?你可千万别再想那些七七八八的,再去整什么别的东西。再说了,咱们家也没养鸡啊”

明棠:“?”

她好笑地看着眉头都揪成一团的沈父,解释道:“微积分,是来自于西洋的一种高等算术。”

哈?沈父自知误会了,神色讪讪。

再一听是来自西洋的高等算术,登时眼睛亮了,急哄哄地接过书卷认真看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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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父:“?”

这是什么玩意?歪歪扭扭的,像是蝌蚪在爬。

明棠总不至于故意编这么本书籍来逗他开心呢吧?

沈父看着这一堆鬼画符,实在是摸不着头脑,求助明棠:“阿棠,这些都是些什么?”

明棠歪头看了一眼沈父指着的公式,随口应道:“这是牛顿-莱布尼茨公式,可以应用于计算天体在引力场中的位移,不仅可以观察天文变换,亦可以为航海提前做好精密的计算。”

沈父听得迷迷糊糊。明棠说的每一个字他都知道,但是合在一起他怎么就是听不懂呢!

但最后一句话他倒是听懂了。

就是这一串字符数字既可以助他们观相测斗,亦有利于舟舶往来!

明棠说这本书既是自西洋远渡而来,想必定也是由他们那边的语言翻译而成。这么一想,沈父豁然开朗,不再纠结其理,合上书页说道:“既是高等算术,那借为父研究两天可好?”

明棠从他手中抽过书本,摇头拒绝:“不好。这可是我们书肆的镇店之宝,爹爹若是拿去了,届时还怎么吸引别人来我们这?”

沈父神色一僵,尴尬地摸摸鼻梁:“就借我研究几日,等你那书肆开业时定会还你的。”

明棠可太知道她这个爹爹的性子了。一碰到算术就跟失了智似的,整个人都会变得魂不守舍,全身心都扑在了这串数字上。

若真借了他,定然是会为了演算验证而废寝忘食,到时候别说几日,只怕是没个一年半载都拿不回来。

明棠铁面无私地把书籍重新塞到了衣襟里,而后揭开锅盖,拿着锅铲搅了搅,再把剩下的红枣和果干倒入。

沈父见明棠一心又扑在了吃食上,对他的问题装傻充愣,避而不答,无奈地上前帮忙,又小心翼翼地同她商讨:“明棠,阿棠,棠姐儿!”

“你就让让爹爹吧!”

明棠本想继续铁面无私下去,但转念一想,爹爹答应帮她借的孤本还没到手,可不好在这时候卸磨杀驴的。她假意思索片刻,最后勉为其难地应下:“好吧,那就等我们的书肆正式开业后,便给爹爹第一个来登记借书吧!”

沈父:“?”啥,不是,他不是这个意思啊!

作者有话说:

倾脚头:宋朝挑粪工。

PS:(叠甲)我的微积分也就学了个皮毛,若是有什么地方不对的那一定是我错了!

第32章 八宝粥(二) 沈兄,你瞒

锅里的八宝粥越发浓稠, 米粒都煮开了花,色泽红亮,黏稠丝滑。

明棠用铁勺捞出来时, 清甜的香味随着蒸腾的热气扑面而来。就连满肚子牢骚要发的沈父, 也是深吸一口,将其他心思暂时搁置在了一边。

今天这锅八宝粥属实有点多了, 明棠装了满满两大桶后还有不少剩余。她将这两桶八宝粥交给了沈父,让他光明正大地带进国子监。

这些八宝粥纯粹是为了感谢那些博士们的借书之情, 还有一桶也是答谢老顾客的福利, 又没有收银子,怎么着也不算违反国子监的监规吧?

沈父一想到往日里那些同僚艳羡的眼神,还有时不时的明示暗示, 当即欣然应下。有道是吃别人手软, 这群老家伙吃了明棠做的吃食,届时借起书来也总是会方便许多。

沈父叫来了沈青松一人提了一大桶, 头一次跟他一道往国子监方向前行了。

到了国子监门口,监门官看到一个博士还有一个监生手里提着一个半人高的木桶, 本应例行好好检查一番。

但好在沈父还有几分薄面,只打开了盖子让两人瞥过几眼, 便算通过了。

要不说沈父这个博士身份还是有点用的, 他们这一个月各种花式躲藏带饭,到头来还不如沈父同监门官点头示好的。

只可惜沈父迂腐,对着他们做生意的事可以睁一只闭一只眼,但若真的让他帮着一起卖食,他绝对是搁不下这张脸面的!

父子两迈进国子监大门后便分道扬镳。

沈父自然是前往博士厅方向,而沈青松则往自己太学外舍的方向走着。

还没走进学舍大门,就瞧见外头的墙壁上贴着一大张红纸墨书, 不少同窗们亦是一个脑袋挨着一个脑袋,相互挤在一起抬头张望。

沈青松也在此刻反应过来,这外头贴的定是这次旬考的名次,立即也加快了脚步,把东西先搁置在桌脚边,随后也挤进入群中查看。

果不其然,从最右边开始,写着第一甲第一名:宋樾(太学),第一甲第二名:沈青松(太学),第一甲

而后密密麻麻地还穿插着国子学几人的名字。

沈青松伸着脖子研究名次的时候,杜琅被挤到了他的身边,一眼就看到了最上头醒目的名字。

杜琅猛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祝贺道:“恭喜啊朔清兄,我万万没想到原来你竟是这般厉害,能与你坐在一起,实在是三生有幸,沾了你的光了!”

可不是沾光了吗,朔清兄不仅借他笔记誊抄,还给他带朝食。真真是令人动容的同窗之谊!

沈青松拱手客套了一番,看他喜上眉梢的模样,心中也替他松了口气。杜琅平日里虽较为勤勉,但他毕竟是捐纳进来的,根基不够牢固,是以堂考时作答都大多都是牛头不对马嘴。

这次旬考时,他还着实替杜琅捏了一把汗。如今看他神色轻松,想来这次旬考的名次当是不会太差。

沈青松问道:“不知伯瑜这次可有所进益?”

“幸好幸好。”杜琅拍着胸脯,惊魂未定。方才他是直接从中间开始看的,但一直没有看到自己的名字。越是往后越是心惊,总不至于是他垫底吧?

虽说他本就是捐纳生,但真要考了个垫底,他该有何颜面写家信回去向家里要银子啊!

直至扫到了最后一排,杜琅甚至都闭眼不敢再看。最后一咬牙,才堪堪眯了条缝,从上到下找寻自己的名字。

而后目光停留在了最后两个名字上。

杜琅——合格。

赵屿——不通。后面还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杜琅瞬间轻松下来,呼出一口浊气。

好险好险,差点要成为太学最后一名了。幸好还有他的后座给他垫底了!心里一直背着的包袱可算是能放下来了。

等会儿回学斋了就给他的老爹写封家书!就算是他来了这国子监,也没有辱没他们杜家的名声。他好歹也算是考了个合格,还排在了这自小在汴京长大的少爷前头!

众人看完名次后也依次回到自己的座位坐好,心里纷纷扰扰,悲欢喜乐各不相同。

有些名次尚在前头的自是兴奋鼓舞,满脸喜色。而有些本是天之骄子,却突然掉落到了中游,一时还难以接受这般打击,闷闷不乐的。

周天罡觉得这次没有发挥出自己的水平,虽不是名列前茅,但也考了个第二甲的名次,也算是心满意足。但等他在这张红纸上搜寻许久,眼睛盯着这榜上的最后一个名字,黯然伤神。

他总觉得赵屿不像是考出这等名次的水平。

小时候他们两家交好,两人也时常相互往对方的府里跑动。明明屿兄那会儿十分聪慧,无论是吟诗作对还是作论写策,都应的头头是道。

当时他爹还一直夸赞,说果然是虎父无犬子!赵家兄弟二人,一个从武,一个从文,也算是能告慰赵老将军一家的在天之灵了!

如今周天罡看着他的好兄弟变成了这般,心里属实有些难过。

他用脚拖开了椅凳,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赵屿一副没睡醒的模样,打了个哈欠,听到声音转过头来问道:“又怎么了周大少爷?”

周天罡恨铁不成钢道:“明明在旬考前我都特地给你把齐博士上课时讲的要点划出来了,你不是也一直说记住了记住了,怎的还是考了最后一名?”

合着全都是敷衍他的是吧?

周天罡越说越觉得屿兄真是白费他一片苦心,到最后化作一句轻声惋惜:“我记得你以前明明博古通今,不管是经解、史论还是诗赋,样样精通,怎么现在突然成了这样”

赵屿微微挑眉,没想到他还记着小时候那些事。

他漫不经心地笑了一声道:“那玄晷可曾听过‘伤仲永’的故事?小时候那些小聪慧都是小打小闹,做不得数的。这世间有多少的少年英才,长大后又都泯然众人了。”

周天罡本只是随意感慨了一通,听到赵屿所言反而怔住了。

顿了许久,周天罡认真看了看他桌案上的书本,才不敢置信道:“屿兄你竟然还知道‘伤仲永’?!你方才说的头头是道,像模像样的,我险先还以为你是故意装傻。”

还好,他刚刚翻了一下屿兄的书籍,纸白如新,连个折痕都未曾留下。才明白应当是自己近来走火入魔,思虑过重了。

周天罡继续道:“屿兄,其实我觉得你只要再努力一把还是有希望的。你看看,你方才都能用上成语了,还是很有进步的嘛!”

赵屿:“”谢谢,他只是成绩差,但是并不是真的是傻子!

旬考后的第一堂早课倒是比以往轻松。

今日齐博士家中有事告了假,请了许学正来帮忙代课。许学正就将他们旬考的考卷发了下去,然后逐字逐句地开始讲解。

他在上首讲着,过了许久,下面就有几个监生开始嘀嘀咕咕地说着悄悄话。

俞友仁:“听闻这个许学正最是抠搜和啰嗦,一句话翻来覆去解释这么多遍,还不如上齐博士的课。”

“谁说不是啊。”旁边之人附和道,“这齐大熊虽说常年板着张脸,但是他讲学倒是真有一套。我这回旬考能取得这等名次,全靠他替我们圈了重点!”

好几个人听见了也加入到了说小话的行列。你一句我一句的,声音渐渐嘈杂了起来。

许学正讲了许久,嗓子也有点哑了。从兜里掏出一小块梨膏糖塞进嘴中,又灌下一大口茶水润了润嗓子。

再一抬头时,就瞧见下首好几个学子凑在一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许学正猛然咳了两声,瞪着一双眼睛扫过底下这一群乌泱泱的脑袋。众人瞬间端坐好身姿,学舍里又重新变得鸦雀无声。

许学正满意地点头,转身之际,瞥见他曾经教导过的那位赵屿,手撑着脑袋,身子半仰半靠在椅凳上,摇摇晃晃。

竟又是这个小子!

许学正停住步伐,抬手指着赵屿说道:“赵屿,你给我站起来。”

赵屿也不知道这许学正又突然抽什么疯,好端端的,叫他做什么?

无奈起身,还是那副懒懒散散,没骨头的样子。

许学正看着他这幅松垮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强忍住怒气问道:“你来说说对这些内容有何见解。”

赵屿睁着惺忪的睡眼:“啊?”

许学正:“食马者不知其能千里而食也。你来跟我们分享分享,这句话是何含义?”*

赵屿摊开了考卷,大声回答道:“吃马的人不知道这匹马能跑千里,所以才把它吃掉了。”

学舍里忽地一静,随后哄堂大笑。

许学正:“”说的这是什么玩意儿!

他憋着气,拳头紧握,咬牙切齿地继续问道:“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此句又作何解?”**

赵屿站直了些,随口应道:“春天到了,衣服也做好了,当是叫上五六个青年,六七个小孩,先去沂水里洗个澡,再到舞雩台上吹吹风,最后再哼着首小曲回家。”

话音落下,学舍里的笑声更大了些。不少人已然是笑得前仰后合,直拍大腿,差点把桌案上的墨汁都要打翻了。

许学正气得吐血,举起戒尺就往他掌心里用力招呼了两下。他本以为赵屿这等纨绔的手掌定然是细皮嫩肉的,这一尺下去,当是会皮开肉绽,留下血痕。

没曾想这赵屿倒是皮糙肉厚,手掌却满是茧子。尺子落下时竟没有半点反应,过了许久对上他的眼睛时,才装模作样的痛呼两声:“哎哟手红了手红了!许学正你下手也太狠了吧!”

许学正更气了,额头青筋暴跳,却仍然不死心,选了个众人皆知的典故问道:“公与之乘,战于长勺!这句呢,又该何解?”***

赵屿突然往前挺了挺腰背,顿了片刻,满脸认真道:“鲁庄公给了曹刿一辆车,让他拿着长勺去前方跟敌人作战!”

许学正怒不可遏,直接把他从座位拖拽到了讲堂之上,公开处刑:“来,你来给我们大家伙演示一下,在战场上要怎么用那个长勺作战,你到那战场上到底是去打仗啊还是去干饭啊?”

他算是明白了,赵屿这小子是彻底没救了!亏他还是赵将军后人,竟连这最为人熟知的“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出处都尚且不知,又岂能理解其他文章内容!

无知小儿,无知小儿啊!

他两眼一黑,险先就要被气得晕倒在地。最后堪堪用手扶住讲坛边角,这才撑住了身子。

太学其余众人却皆是笑得乐不可支,就连周天罡也忍不住笑出了眼泪,竖起了大拇指直呼道:“屿兄,你真是人才啊,人才!”

而前座的杜琅更是长吁一口,彻底放下心来。

这把稳了,以后的旬考也稳了!他必不可能被赵兄超越了!

早课结束,几人将修订好的考卷收拾整齐,而后准备同往常一般跟随着太学外卖大部队前去东墙口排队领朝食。

但今日众人都已自觉地排好了队伍,却见沈青松还坐在座位上迟迟未动,不禁心生疑惑。

沈兄莫不是糊涂了?怎么还没动身的。

杜琅正准备要提醒他一二,忽地,发现他脚边放着一个大木桶,上头还盖上了盖子。

这是何物!

方才一直沉浸在以后都不必垫底的喜悦当中,竟没有注意到脚边还有东西放着。

沈青松把桌案上的东西都收拾整齐,两只手提着那大木桶就站起来了。其他人见状忙围了上来准备搭把手——

“今儿的朝食在这儿,阿棠说为了感谢这些时日诸位同窗的关照。”沈青松笑了声,又拍了拍桌案上的木桶继续道,“今日的朝食她特地起了大早起来熬制的,不收银子。”

话音落下,一阵欢呼声响起。

“沈兄大气!咱们妹子大气!”

“我就说沈兄不会平白无故带这么一大桶的东西,原来竟是我们的朝食!”

“是什么是什么?快打开让我们看一口!”

在这些声音中,还夹杂着一些震惊的声音:“这么大一桶,沈兄是怎么通过监门官的检查的?”

“许是像之前一般,咱们妹子从外墙递进来的吧?”

“杜伯瑜,你自己说说这合理吗?这可不是之前那种小竹盒,这玩意都快有你半人高了,就那个小洞递的进来吗?”

被嘲讽到的杜琅扁着嘴。他只是随口一言的玩笑话罢了,怎么还有人当真的?反正东西带进来了不就行了,还非要寻根溯源,那么较真干嘛?

杜琅看着这东西,想来定是装满了许多的汤水。那日他在沈兄家中吃了那么一碗麻辣烫后,简直是魂牵梦绕。后面他不是没去其他食肆觅食,但总觉得都不是那个味道。汤汁残渣过多,一口下去,嘴里都是那些调料味。

第二日他再拎着礼物去沈兄家拜访时,恰巧又碰上明棠外出了,只跟着蹭了一顿最寻常不过的家常菜。

杜琅越想越觉得后悔,那日怎么没打包一碗回府呢!

如今看到朔清兄突然带那么大一桶,说不定就是他惦记了许久的麻辣烫。

他就怀揣着这般美好的愿景,跟诸位同窗齐心协力,轮流将东西抬到了食堂。

食堂里已有不少监生在各大档口排队了,甚至还有不少的博士们今日也是喜形于色,纷纷踏进了食堂的大门,寻了个位置坐下。

众人还奇怪呢,这些个博士们往日里不是都去二楼那个专门给他们备的小厨房吗?怎么今日来这里跟他们挤这个大食堂的。

没曾多想,就看见早课间刚骂完他们的许学正,已经同沈博士一同扛着跟他们一模一样的木桶进来了。

原来这些个博士也有份。

众人相互眼神示意,掩护着沈青松到了边角的另一处放下。

绝计不能让这些个博士发现,不然日后他们还怎么偷摸着托沈兄带吃食啊?

沈青松掀开了盖子,一股清甜的香味就传了出来。

红褐色的八宝粥浓稠细滑,红的白的,各种料子也露了个头,蹭蹭地往上冒着热气,光是闻着味就让人不由地口舌生津,想要来上一碗。

众人去拿来了碗筷,自觉又排好了队伍,蠢蠢欲动。

唯有杜琅,哈喇子本都已经挂在嘴边了,看到是粥食后露出了一脸失望的模样。

他失落道:“怎么不是我们那日在沈兄家中吃的麻辣烫啊!”

他这话一出,赵屿和周天罡立马捂脸扭过头去,装出一副不关己事的模样。

而其余众人,瞳孔震惊——

什么!?你小子什么时候还偷摸着去沈兄家蹭饭了?!怎么都没人通知他们啊?

沈兄,你瞒的我们好苦啊!!

作者有话说:

*出自韩愈《马说》

**出自《论语·先进》

***出自《曹刿(gui)论战》

我这一段在写大纲的时候就乐得半死!

再分享几个网上看到的考卷给大家乐呵一下:

老翁年八十,卒。

老头八十岁了,然后当兵去了。

“吾用韩休,为社稷而,非为身也。”

“我用韩休,是为了江山社稷,不是贪图他的身子。”

第33章 八宝粥(三) 编排皇室,

杜琅这个大漏勺看着诸位同窗的哭诉, 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捅了个大篓子,忙摆手想要解释。

“不是,是因为沈兄他们家的食肆开业在即, 我们这才帮着试一试菜。”

“我们?试菜?!”俞友仁咬牙切齿, 竟还不止一人!

好小众的词语,好满的仇恨。

他现在整一个肠子都悔青了!明明他就坐在沈兄前座, 那日要不是因为急着回家,怎么着也有他的一份!

沈青松看着杜琅越描越黑, 只差要上去将他的嘴捂住。

他虚虚地抹了把不存在的汗, 解释道:“伯瑜一个人独在异乡,旬假时无处可去,甚是孤独, 我这才邀请他来家中做客。”

杜琅闭紧唇瓣, 忙不迭地点头应是。

沈青松又笑道:“我估摸着下次旬假就能开业了,届时还需要诸位同窗来帮忙撑撑场子。”

“好说, 好说!沈兄家的食肆开业,我必定是要第一个到场!”

“不说别的, 就凭我们这日日的吃食,也得去给我们妹子助助威!”

“确实如此, 理应如此!”

阵阵附和声恭喜声响起, 沈青松也松了口气,总算是把方才那个小插曲给掀了过去。

木桶里的八宝粥尚且温热,他正准备分食的时候才发现,早上出来的急,只顾着带吃的了,舀粥的工具倒是给落下了!

沈青松忙跑到前面档口的大师傅那借了一个铁勺,那大师傅看着他们一群人围着一起时还愣了愣。

怎么都太学这群人感情这般好?日日早上都要围在一起用食的。

不过好在他也没有多想, 下一个来打饭的学子重新转移了他的注意力。大师傅又面无表情地抖了抖,盖在了那学子端来的碗盘上。

而另一边,众生看到沈青松举着大铁勺过来时,刚欢呼了两声,就看到旁边国子学的马嵘桓也探头探脑地跟了过来。

这个马嵘桓,他们简直都不想说了。

一开始明明看不起他们的吃食,如今却又跟苍蝇一般,日日都要黏过来想让沈兄匀他两份。

果然,他贼头贼脑地拿着碗筷走过来时,遭到了众人的冷嗤。

“马嵘桓,你们国子学的怎么一日日的净往我们太学的旁边凑啊?难不成是想转来我们太学?”

“就是,你不是看不起我们吗?怎么如今反而要腆着脸来求沈兄了!”

马嵘桓捧着碗筷有些局促地站在原地。剩下两个国子学的跟班更是站也不是,走也不是。

沈青松看他们几个起了争执,最后还是上前解了围:“今日的朝食不对外出售,是阿棠为了感谢太学诸位同窗一直以来的支持特地熬制的。”

周天罡冲着他抬了抬下巴,拉长的语调:“听到没有?不,对,外,出,售!”

马嵘桓委屈道:“那我也一直支持你们啊。”

“谁要你支持了?”周天罡不爽道,“还不是你跟个狗皮膏药似的,甩都甩不掉。”

马嵘桓难得地没有反驳,却也没有像以前那样被他激两句就走,反而气鼓鼓地站在一边,眼睛就一动不动地盯着正在舀粥的沈青松。

沈青松被他盯得浑身发毛,指了指前方同样在派粥的沈父,祸水东引:“我这儿确实是匀不出了,要不你去前头问问?都是一样的吃食。”

马嵘桓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一堆博士学正脸上带笑,正开开心心地在那排队领粥。知道的这是在国子监,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误入了什么大型施粥现场!

马嵘桓不说话了,立马转身离去。他是疯了才会去那群博士里头自找没趣!

他一走,太学众人则是皆大欢喜。端着手中的碗筷就近找了地方坐了下来。

比起食堂里那种稀得半碗都是水的白粥,他们端着的这碗八宝粥可谓是诚意十足,稠得都能挂在碗壁上。

舀一勺,红褐色的八宝粥慢慢地往下淌着,整个空气中都充满了甜腻的味道。

吹了吹送入口中,细腻绵滑的红豆瞬间就在口中化开,莲子的清香,饱满的花生,还有香甜的红枣全都混在了一起,那股子甜味就顺着喉咙流淌至了心里。

旬假结束的第一天,就能吃上这般甜滋滋的吃食,大家伙不免心中雀跃,就算是接下来的讲学再过枯燥,想来也是能咬牙坚持下去的。

而那些原本考砸了心情沮丧的学子们,也都被这一碗暖烘烘又甜津津的八宝粥抚平了心中的不甘。

不就是一次旬考吗,大不了下次再战!

太学这边众人喜气洋洋,前头那些个博士学正反倒是没这个耐心。

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没排到的?

这一个月来沈父日日都变着花样拎着各种吃食来上值,他们早已是两眼发红,垂涎欲滴。

更别说偶尔还会看到朱监丞和许学正两人偷偷摸摸地往沈父跟前凑着,什么心思简直是昭然若揭!

今日沈父照样拎着朝食来了博士厅,可这朝食,也太大了些吧?

整整一大桶,他一个人吃的完吗?

有些心思活络的同僚早已行动起来,三三两两地揍到了沈父的跟前,装若无意地问道:“沈博士,你这拎的是什么啊?这么大一桶。”

沈父笑呵呵地应道:“嗐,都是我家棠姐儿!做了一大锅的八宝粥,让我带些来给诸位同僚们尝尝。”

他们说话间,不少人虽都是低着头看书,但耳朵却个个都竖了起来。

听到这话,也不管什么矜持不矜持的,直接把书卷一合,急匆匆地走了过来,问道:“沈博士这意思是——这是给我们带的?”

沈父点头应道:“是啊,等会儿早课结束了,诸位若是想尝尝的,便来那大食堂,我们一同分一分。”

“尝,必须尝!”有人捋着长须笑道,大方承认,“这些时日我早就馋你那一口吃的了,等会儿务必替我留上一份!”

“沈博士,我也要尝尝,记得替我也留一份。”

“还有我!”

沉寂的博士厅突然炸开了一道道声响,不少同僚纷纷举手报名,唯恐晚了他人一步。更有甚者那是一步三回头,再三叮嘱道:“我这现在急着赶着去上早课了,说好的,等会儿我们在大食堂门口不见不散!”

沈父一一应下。

左右这么大一桶呢,万一真不够了,他就去大郎那再倒些来匀一匀。就他们那几个小身板,想来胃口也不会很大。

诸位博士们就这么熬到了早课结束,突然都像说好了一般,没有一个在今日拖堂的,最后再同学子们告诫两句,迈着飞快的步伐往大食堂方向走去。

大食堂里果然已经有不少人早早的到了。

大家不约而同地占了一个离大门口最近的地方,好方便沈博士待会儿分食的。

刚刚坐下,就瞧着一群学子们鬼鬼祟祟围成了一个圈往里头走去。

不过他们今日实在没有心思再管其他,只焦急地蹙眉抚须,又不得不耐心等待。

终于,沈父姗姗来迟,同旁边一个新来的助教一同将木桶抬到了桌案上,拱手道:“让实在不好意思,诸位久等了。今日被几名学生缠着多问了些问题,是以来迟了些。”

听此一言,众人皆是摆手表示何须在意这等小事。本就是白蹭人家的吃食,哪好意思还抱怨的。

等真的喝上这香甜软糯的八宝粥时,更是心满意足,连连点头。

这些年来他们也不是没尝过其他的八宝粥。不说寺庙分发的,纵使是家中自己煮的,那味道与今日这碗大相庭径。

且不说今日这腊八粥用料扎实,除却一些熬煮八宝粥所需用的芸豆花生红枣,更是加了不少的果干。

鼻尖萦绕着的香甜气息也久久不散,一碗下肚,整个人都舒坦了不少,真真是粥香枣红杏花天!

吃饱喝足,博士们拿出帕子擦了擦嘴唇,有些还特地又跑了一趟同沈父道谢。

尤其是朱监丞,他旬假前刚同沈父说,近日常有宴请,吃得有些油腻,就是莫名地想尝一尝那些香甜的吃食。没想到沈父竟这般上心,将他随口之言全都放在了心上。

朱监丞动容道:“万万没想到沈博士竟这般有心,吾等实在是受之有愧。今后若是有用得上我们的地方,只管看开口!”

他还曾听闻沈博士家中刚刚添丁,因着生活拮据,前段时间还和许学正一同抄书赚钱。如今他还时常蹭着沈博士的饭食,属实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此言差矣!都是同僚,何须这般客气。”沈父还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对着朱监丞拱手道,“不过——”

他顿了顿,又道:“确实有一件事想要叨扰诸位同僚们。”

俗话说吃人家手软,众人吃了沈父带来的朝食,自然也是拱手说了些客套话,最后才问道:“沈博士可有何事需要相帮?我等定然尽心尽力!”

沈父右手握拳,抵在唇角边轻咳两声,最后厚着脸皮道:“吾家书肆开业在即,若是诸位愿意,沈某想借诸位的藏书誊抄一二。”

书肆?

几位博士们皆是愣了愣。

且不说国子监藏书万千,就是他们自己,府中也都是收藏个各类孤本。沈博士这好端端地开一间书肆,只怕是要亏的血本无归啊!

有人本还想好心劝说一二,但看着沈博士一脸坚定的模样,最后只是张了张嘴,说出口的话语就完全变了:“沈博士放心,回头我给你列个清单,你若是有哪些看中的,只管问我来借!”

朱监丞也保证道:“平章若是有属意的,也可以趁闲暇时来我府中自行挑选。”

“此等小事,沈博士何须客气!”

诸位同僚们都相继应下,给了沈父肯定的答案。

沈父也倏然松了一口气。

总算是完成了明棠交代的任务。不然当时他放出豪言却未能办到,那才真的是老脸都要丢尽了!

沈父弯腰行礼,拱手感谢道:“多谢诸位,我会尽快誊抄完还给你们的。”

“不急不急,还书一事不急。”朱监丞勾住沈父的肩膀,那稀疏的头顶在阳光的照耀下也折出了一道亮光。

“平章啊——”朱监丞嘿嘿一笑,“我们这般慷慨借书,明日,明日你可否替我们再带上份朝食?”

“我们可不白吃白喝,该多少银子就多少银子!”他们上次也是听到连许学正都给了银子的,自然不会赖账,只是前提是得沈父愿意给他们带啊!

许多人眼睛顿时都亮了起来。

朱监丞最后代表着众人发言,不给沈父反驳的机会,一锤定音:“那我们就这般说好了,届时那些个书籍,便当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了!”

沈父:“”他还什么都没答应呢!

晚间回家,沈父回来的比往常都要晚一些。

不过这次倒不是因为要批改考卷。一下值,他就跟着诸位同僚挨家挨户上门收书去了。

沈父眼光毒辣,挑选时又同他们拉锯许久,最后装了两大箱的书籍,租了辆驴车拉回来的。

明棠看到这些早已在市面失传了的孤本,两眼放光。

她双手在衣服上蹭了蹭,这才小心翼翼地轻拂过这些书籍的封面。

这些都是历代的读书人一本又一本流传下来的经典,是他们的传承,只是最后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们慢慢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之中。

窗外的晚风吹着树叶沙沙作响,吹起一页泛黄的纸张。

明棠盯着这些古籍看了许久,眼眶也有些微微发酸,最后起身把新买的纸笔拿了出来,收拾好情绪后对着沈父意味不明地笑了起来。

沈父看着她这奇怪的笑容,倒是觉得有些瘆人,心里隐隐升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下一秒,明棠把新买的纸笔推到了沈父面前,眨巴着那一双恰好雾蒙蒙的眼睛,唉声叹气地开始卖惨:“爹爹,你也知道我这字迹,练了这么久还是有些不够端正”

“可怜阿兄现在还在屋里头点烛温习课业,二郎又是个傻乎乎的,平日里只知道吃,连毛笔都握不好。”

明棠一边用帕子遮着眼帘擦了擦压根不存在的泪花,一边又偷偷觑了沈父两眼。

沈父正板着一张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明棠又可怜兮兮道:“二娘最近十分闹腾,稳婆说阿娘的奶水不够,我正琢磨着托人去定一些牛乳来。但这牛乳价高,咱们这些时日虽赚了不少银子,但大多又被我重新投到修缮宅子里头了。”

果然,沈父抬眸看了他一眼,露出一丝愧疚的神色。

明棠继续循循善诱:“白日里我又要盯着这修缮的进度,夜间还要备第二日贩卖的食材,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她叹了口气,最后才把话题引到正道上:“爹爹,这誊抄孤本的重任,便只能交托于你了。”

沈父没想到明棠铺垫这么久,竟只是为了这点小事。

他作为一家之主,养家的重担总不好叫棠姐儿一个人扛着。

不就是抄书吗!来,他就是抄个通宵,也要把这些个孤本抄完!

沈父卷起袖子,正准备大干一场。

“不急。”明棠又重新去书柜上拿来了一摞早已准备好的本子递了过去,那双雾蒙蒙的眼神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狡黠的笑意。

“爹爹,这些个孤本倒是不急,到时候可以让阿兄也帮着抄一抄,权当是巩固知识了。眼下还是这几个话本子比较急一些。”

沈父:“?”

他狐疑地随手拿起一本,顿时瞳孔地震。

这些都是什么玩意啊!

这什么《霸道王爷爱上我》是什么鬼!《灵鹫佛子的红尘往事》又是什么脏东西?

这这这《修仙界第一厨修》又是什么啊?

还有这个什么《东宫干饭人》怎么也敢放上来?!

编排皇室,这可是要杀头的死罪啊!

简直是胡言乱语,污人眼球!

沈父两眼一黑,险先要晕倒过去。

作者有话说:

嗯,我光明正大地夹带私货哈哈哈!

求求了,给我的预收点一个收藏吧呜呜呜!

第34章 下午茶 这恋爱脑是

时间一晃而过, 一下子又到国子监第二次旬考。众人已经不像最初那般局促不安,惊慌失措了。

等他们一个个从考场里走出来时,沈青松随口扔下一个惊雷:“今日我家的食肆开业, 若诸位同窗得闲的话, 可以过来坐坐。”

什么!?这才短短半月过去,沈兄家的食肆竟然就要开业了?

这一道惊雷平地炸起, 本收拾好行囊准备归家的监生们又纷纷放下了手中的东西,重新聚了过来, 纷纷拱手道:“沈兄这些时日拯救我们于国子监食堂的水火之中, 我等却未曾言谢,实在是太过失礼,亦非圣人所为!”

“既然今日沈兄家食肆开业, 那我等必须要前去捧场。”

“没错, 不说别的,沈兄这几日还将他的笔记借我温习, 我若不上门致谢,只怕实在说不过去。”

“不说沈兄如此仁义, 就冲着咱们妹子又日日来回奔波,也该当面致谢一番, 不然纵使旬休, 我也寝食难安!”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开始历数沈青松兄妹二人对他们这些时日的关照,又在言语中表示对着他们家食肆的期待,最后达成一致协议:现在,立刻,马上,必须先同沈兄一道回家, 好仔细瞧一瞧这关乎他们未来吃食的食肆究竟是怎么样的!

沈青松:“”

好吧,他就知道会是如此。

好在他们家离国子监近,也不怕耽误,这么多同窗愿意来替他们捧场倒也是个好事。

沈青松熟门熟路地在前面带路,太学这一群人也浩浩荡荡地跟在后头一起走着。路上还碰到了国子学的几人,一打听,听说是沈家的食肆开业了,立马也相互转告,偷摸着加入到了这长长的队伍之中。

沈家果然离国子监很近,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他们便已走到了。

初来乍到,赵屿他们几个来过沈家的倒是还算是镇定,但其他几个没来过的,皆是发出了一声声赞叹。

与上次不同,如今的大门上已挂上了一块牌匾,上面写着“沈记”二字。端的是笔走龙蛇,刚劲有力,和宅子俨然融为一体,浑然天成。

若不说这是他们家开的是食肆,便只说是普通的宅子,亦或是其他布坊,书肆,也是有人信的。

许是刚刚开业,里头尚且还有些冷清,更多的是一些在外面探着脑袋瞧热闹的邻里街坊。除此之外,还有一群孩童,叽叽喳喳地跑进跑出,一手拿着根红褐色的吃食放嘴里舔舔,另一只手挥舞着五颜六色的粗纸张四处叫唤着。

“开业了,开业了!沈记开业了!快来瞧一瞧看一看啦!”

“沈记里有吃的,有喝的,还有外头都买不着的书册话本,新鲜出炉的零嘴甜食!”

“今日开业大酬宾,全场的吃食都有优惠,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啊!”

国子监众人觉得有趣,驻足停顿着看了一会儿,才笑着跟着迈过门槛。

一走进去,才发觉里头更是别有洞天。

比起尚且只有几张桌椅的厅堂,如今已经是焕然一新。屏风隔开的那几座雅间旁,疏疏落落地种着几竿青竹,风过时青叶微动,满室都是茂林修竹般的雅趣清香,更添了几分文人墨气。

前头的长桌柜台上还摆着一个小小的猫咪形状的陶瓷,右爪举到了耳旁端坐着,脖子上还挂了“招财”二字。

众人还不知何意,就瞧见一只三花猫慵懒地跳到了桌案上,两猫并排端坐,这才了然道:“原来这只猫叫‘招财’啊!”

小咪闻言咧嘴朝那人呲了一声,直至被一只大手捞到了怀里这才算作罢。

明棠翻了历书,选了个黄道吉日,恰巧今日又是国子监旬休的日子。是以前一天晚上,沈青松便提前同她打了招呼,询问她是否可以将那些个同窗带来撑撑场子?

对此,明棠自是拍手赞同。

这送上来的客户,当然是不要白不要啦!

为此她一早就出去采买食材,还特地叫沈二郎去帮她雇了几个童工,早早地就备好了些甜品糕点,就等着国子监这群富二代上门了。

她笑着朝众人招手,准备引他们入座再行介绍。

但众人刚走到那堵书柜墙前,便再也迈不开步伐了。尤其是先前来过的几人,瞧着满满当当的书墙,无比震撼。

周天罡想起自己当初还曾戏言他们是不是想开个藏书阁,没想到竟真的一语成谶。

哈哈,他苦涩地笑了一下。原来他才是那个井底之蛙,坐井观天。

更有不少人已忍不住上前,探着脑袋想要看看这里究竟有什么书籍,定睛一看,更是大为震惊,集体傻眼。

为什么这里全都是连国子监藏书阁都找不到的孤本啊?!!为什么还有失传已久的乐曲杂谱!!?还有,这些个神神秘秘的高等算术又是何物?!

所有人为之疯狂,脸色通红,兴奋地挥舞双臂,更是激动到语无伦次:“沈、沈兄,你们这、这些书籍,究竟是从何而来!??”

明棠淡定地拿着之前敷衍沈父的说辞重复了一遍:“我曾遇见一个自西洋而来的书贩子,他精通多国语言,更是有着海量的藏书。因着投缘,我们后来又书信往来了一段时间,这才托他帮忙寻了这些书来。”

原是如此,原是如此!

说到底他们都还是读书人,面对这满墙的孤本书籍,很难不心动。

明棠仔细地观察着他们的神情,发现一个个脸上都是蠢蠢欲动的模样,心下安定许多。再回眸时,看见那位赵郎君却是面无波澜,只有眼睛似乎闪烁了几下。

还真是学霸啊,够淡定。不过也情有可原,毕竟他饱读诗书,定然也是见多识广,说不定家中的藏书也并不比这少呢。

明棠还没开口,就听见有几道询问声从纷杂的人群中传了出来,尤为恭敬:“沈家小掌柜,这些书籍我们都可以随意翻看吗?”

明棠看向那人的眼神充满了赞赏。

总算是问到正题上了。

明棠:“只要在本店消费的郎君,皆可以借阅书籍一册。不过须前往柜台登记,也请切莫带离本店。”

毕竟明棠还是要开门做生意的,若是书籍都被人带走了,那她这铺子还怎么吸引别人前来?

但国子监众人听到这话却全都开始欢呼雀跃。

这到底是什么菩萨啊!竟只要在这随意消费一些银两便可以免费看到这等孤本藏书,沈家大娘子当真是菩萨下凡,仙女在世啊!

诸位监生纷纷去寻了座位坐好,当即就要开始点菜。

他们正准备询问他们家食肆有何招牌菜时,就看到桌案上的放着一块木板画,上面画着各种吃食的模样,就连那红烧肉都油光红亮,像是真的一样。

他们中有些人平日兴致来时偶尔也会泼墨作画,山水景色,人文风俗,主要讲究一个意境。从来没有人见过可以将一道吃食画的这般逼真,就跟他们往日里瞧见的那菜肴一模一样。

震惊之余,才看到上面还有好几样精致的糕点,茶水圈在了一起,几个红色的大字就写在上头。

“下午茶套餐”,两百文,划掉,一百八十八文。

杜琅虽从小跟着他爹爹来往商铺,也算是耳濡目染,却也依然不解地问道:“小娘子,这是何意?”

明棠循声而来,瞥了一眼,解释道:“这是本店特供的午后茶点套餐,内有数道甜点,一壶清茶,外加几碟小食拼盘。几样凑在一起,额外打了个折。”

说完,明棠又高呼一声,同众人说道:“若是不想点这整套的,也可单点其他吃食。另外,凡事在本店点了茶水的,酉时之前皆可免费续水,无限畅饮。”

竟还有这等好事?!

众人眼睛亮了,纷纷振臂高呼开始点单。

点完后便有一小童上前给了他一张盖了戳的木牌,说是可凭此物去那书墙选书,而后前往柜台登记借阅。

书墙前拉了一条红色的长绳,沈二郎和许三郎两个人,一人带着个红色袖套,牢牢地守在前面,维护秩序。

周天罡早早就点好了那什么劳什子套餐,带着木牌直奔“天文地理”的区域。

他还记得明棠曾答应帮他寻那两本古籍的,也不知道寻到没有。待他至上而下搜寻许久,还未找寻到他想要的那两本古籍,眼睛却被上方一本《星座大全》牢牢锁住,再也挪不开视线。

星相之术变幻莫测,实在是太难测算。即使是他的父亲已是司天监监正,却也只能说的上是略懂一二,不敢自言精通。

但这儿竟然有一本自称是《星座大全》的书籍,万象变幻,难不成他都尽数搜集于此?

周天罡不信邪地将木牌递了过去,指着这本大言不惭的书籍说要借阅。

许三郎利索地爬上扶梯,将书籍取了下来。

周天罡拿到书籍后就迫不及待地翻开第一页,愣是没看到编撰者的名字,不由心生疑惑。

待他再往后翻去,发现目录中将不同月份出生的人分为了十二种类,又称什么太阳一年之中要经过“黄道十二宫”,根据日月与黄道十二宫的位置划分了十二星座。

周天罡从未见过如此说法,一时之间竟看的入迷。

直至蒙头走到柜台时,沈青松连唤了他两声都未曾有任何反应。

“周兄。”沈青松又敲了两下桌案,说道,“请先把手中的书册拿给我登记一二。”

周天罡终于回神,应了一声,递了过去。

这本书甚是奇妙啊!

以往他只觉得自己府中的观星书籍应是汴京城中最为齐全的,却未想到天外有天,万万没想到竟在沈兄他们家这间小小的食肆里看到了这等令人心潮澎湃又新奇的观星解读。

沈博士不愧是国子监任教的博士,想来这才是真正的书香世家,博学多才啊!

周天罡在心里刚感叹完,又想着这等宝书定然是要拿回去给爹爹也学习一番才是。

但前头沈大娘子特地强调这书籍不允许带离出去。

真真是太过纠结了!

明棠恰好在此时送来了第一份下午茶套餐,看到周天罡拧眉站在柜台前,便走过去多问了一句:“郎君可是有什么吩咐?”

周天罡面露尴尬,实在是不好意思开口。

毕竟人刚告诫了他们,要是被知道他竟想着将这书籍带回家中,指不定他马上就会被人拿着扫帚撵了出去,日后也别想再踏进这食肆一步了。

明棠看着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本书籍,又满脸纠结,抿唇不语,立马猜到了他的意图,忙指着柜台上厚厚的一刀白纸和笔墨说道:“郎君若是想要推演或者是抄录的话,本店另有上好的宣纸出售,亦有笔墨可以租用。”

“什么?”周天罡浑然被这么一个巨大的惊喜砸懵,满脸不敢置信,“随便什么书籍都能抄录吗?”

明棠:“自然。”

周天罡顿时掏出身上一张大额交子,拍在了柜台上:“笔墨纸砚全都给我来一份,都要最好的!”

沈青松收了银子,默默地给明棠竖了个大拇指。

棠姐儿还是太过聪慧,连租借笔墨这个赚钱名头都能被她想了出来。

明棠勾了勾唇角。

也就是第一次来的监生,或者是像这等完全不在乎银两的世家子弟才能被她薅到羊毛。等下次再来,绝大部分的监生定然会自带纸笔了。

不过能薅一笔是一笔,赚钱嘛,不磕碜。

而花了额外开支的周天罡却是如获至宝,还试探着问道:“小娘子,你这书也是从西洋寻来的?”

明棠摇摇头道:“是一四处云游的世外高人所赠。”

周天罡失落地“哦”了一声,但看了一眼怀中的书籍后,又跟打了鸡血似得重新走到先前的座位上坐好,铺开纸张,对着这本《星座大全》开始奋笔疾书,竟连放在桌案上的甜食茶水都未曾来得及多看一眼

周天罡本是想坐在那屏风围住的雅间后面,谁知赵屿已抢先一步,寻了一张正对着沈家后门的桌子坐下。

如今瞧着明棠和一个嬷嬷从那个门里端着吃食进进出出,周天罡恍然大悟。

没看出来啊,屿兄竟是个这般爱吃的。竟连片刻都等不及,一双眼睛就盯着那吃食一动也不动的。

不一会儿,明棠经过他们这边,将端着的木盘放下,朝着赵屿倏然一笑:“郎君慢用。”

赵屿颔首接过:“多谢。”

木盘上摆着两个瓷碗,两个竹编小篮,外加两个小碟。

瓷碗里头装着满满当当的酸酪,雪白稠厚,上面还撒了一层五彩斑斓的水果和焦黄酥脆的馓子。酸溜溜的奶香中夹杂着一丝甜味,一勺下去,混着清冽酸甜的果子,再加上酥脆的炒米馓子,送进嘴里时像是含了口绵密的云朵,直至咽下去后,嘴里还留着淡淡的奶香味。

竹编小篮里则是码着几个炸得金灿灿的蘑菇。

最外面的面衣包裹着里头的蘑菇,金黄酥脆,一口咬下去“咔擦”一声,酥脆的面衣在齿间裂开,蘑菇鲜嫩的汁水也随之在口腔里爆开,外酥里嫩,清爽可口,香的直冲脑门。

周天罡方才忙着看书,一时没注意到桌上的吃食。直到听着耳边时而响起的咔擦声,这才抬头看了过去——

赵屿单手托腮,时不时从那竹篮子里捻一块炸蘑菇放入嘴中,而后又停顿片刻,拿着汤匙在瓷碗里搅动几下,抿唇品味,一脸享受的模样。

不是,这么多孤本典籍摆在眼前,屿兄怎么还有心思吃的?

周天罡大为不解,正想苦口婆心地劝说一二,便看着赵屿又拿起一块烤得焦黄的蛋挞送入嘴中。

那股烘烤过的奶香和麦香都不用凑近就能闻到了,只见他轻轻一捏,外面一圈那酥脆的挞皮便簌簌掉落,蛋香和奶香混在一起送入口中,空气里只余下丝丝香甜的余味。

周天罡忍不住“咕咚”咽了口口水。

方才眼不见为净还好,如今饱受诱惑,这还让他怎么静的下心来看书!

索性夹了页书签放到一边,还是先不要浪费这满桌的吃食吧!

他拿起汤匙,跟着吭哧吭哧地吃了起来,一边吃着,一边还偷偷瞄了两眼赵屿。

只见赵屿心无旁骛,安心地吃着手里头的东西,忍不住在心里长叹一声。

唉,看来这么些年过去,屿兄是真的不爱读书了。

周天罡也不好再说什么,只一个劲地吃着。没一会儿,他就将桌案上的这几碟小食尽数吃完了。

他伸手,朝着来回奔波的几个小孩伸手,唤了一声:“我们这儿再加一份!”

赵屿默默地斜睨了他一眼。

不说那碗酸酪里头加了许多的小料,吃完已十分饱腹。光是其他那两样小食,也都是顶顶饱的。

自己怎么不知道他这个好友何时变得这般能吃了?

而周天罡却浑然不知,再度投身于那星象推命之术中,宛如游鱼归海,一头扎进了知识的海洋之中。

他俨然已经拿起刚买来的纸笔开始推算起来,结合自己的五行八字,照着上面的归类一一对了过去。

周天罡得出结论后,惊喜地将这纸张摊开指给赵屿看:“屿兄,你快来看!”

“依照此书所言,我竟是那劳什子射手座,上面所言的性格特征,竟尽数都能对上,真是奇哉,妙哉!”

见赵屿放下手中吃食,他又开始喋喋不休道:“你看,此书记载,吾等射手座之人最喜探寻神秘之物,又天性追寻自由,偏爱冒险。对了,太对了,真是一本奇书,奇书矣!”

周天罡简直是爱不释手,先前他一直念念不忘的两本古籍早就被他抛之于脑后,有此宝书,还要那些做什么!

旁边的杜琅听见此言,也凑着脑袋挤了过来,问道:“什么奇书?快说与我听听。”

周天罡平白被打断,白了他一眼,但看在同窗一场的份上,拿出历书式盘,替他排了排八字,然后分析道:“你应是白羊座。”

杜琅径直坐了下来,而后好奇道:“不知白羊座,又是有何什么特征?”

周天罡往前翻了几页,而后指着上面几行文字道:“热情直率,易交友,也亦愿意为朋友两肋插刀。”

他每说一点,杜琅就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对对对,是我,是我!”

周天罡瞧着他一脸自豪的模样,最后冷哼一声,无情地打破他的幻想:“还有冲动易怒,有勇无谋,心无城府,不设防人之虑。”

怕他听不懂,周天罡还特地补了一句:“简而言之,就是没脑子。”

杜琅:“你!!”

杜琅被他气得面红耳赤,两颊鼓起,活像一只河豚一般,气鼓鼓地拂袖而去。

周天罡又俯身趴在桌案上,贼兮兮地看着赵屿,说道:“屿兄我方才替你排了一下八字,发现你竟然是双鱼座的!”

赵屿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看着好友捧着书籍继续往下说道:“这上面说你心思细腻,至情至性,还有什么恋爱脑。这恋爱脑是为何意?”

赵屿:“还有呢?”

“还有,还有我翻翻。”周天罡往后翻了一下,跟着念了出来,“说是缺乏面对现实的勇气,容易困囿于过去的伤痛无法自拔”

话音落下,周天罡急忙捂住了嘴,神色慌张地看了过去。

赵屿沉默片刻,轻笑一声:“我无事。”

周天罡小心翼翼地抬眸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如常,这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他今日实在被寻着这宝书的兴奋之情冲昏了头脑,竟差点往屿兄的伤口上撒盐。

唉,说来屿兄也是身世坎坷,太过悲惨。

他刚出生的时候,赵府收到了从边关传来的讣告。

赵家满门因着敌方细作告密,在战场上不幸牺牲。赵屿的母亲当时正生完孩子,得知后当即吐出一口鲜血,也跟着去了。

屿兄刚一出生,便先后没了爹娘。

后来,赵家长子主动请缨,替父镇守边关。而赵屿,便留在了祖母身边,从小由着她抚养教导。

许是赵家祖母对着当年的事情心有余悸,对着赵屿三令五申,绝不允许他再舞刀弄枪,平日里只让他读书习字,修身养性。

赵屿依言老实了一段时间,而后不知怎么知晓了当年发生的事情,愣是闹着要弃文从武,被祖母狠狠打了几顿才算作罢。

思绪回潮,周天罡想起这些个往事,只觉得愈发替屿兄难受。

本该是少年英才,如今却成了这般不学无术之徒,可悲,可叹,可怜啊!

不止周天罡一人觉得这些书本神奇。

在座不少人都是听说过沈青松那本考前秘籍的,再加上他也不藏着掖着,是以今日好几位监生直奔“科考大全”一栏,待拿到手里翻阅后,更是惊叹声阵阵响起。

柜台上厚厚的宣纸眼看着就要见底了,明棠抽空去屋子里又抱了一摞过来叠在了上面。

厅堂不大,桌椅上却坐得密密麻麻的,一个挨着一个,看起来倒略显拥挤了。

但眼下场地有限,明棠也没有更好的法子,只好抽出两条长凳摆在了柜台旁边,让暂时没抢到位置的学子暂且坐着排队等候。

不少等急了的,还会时不时朝里面几个相熟的同窗吼两声:“你们怎的还没出来?这么能吃,上辈子莫不是猪精投胎转世了!”

“我说你们国子学的几位,别以为混在最里头我们就认不出来了,这都多少时辰了?怎么还好意思一直赖着不出来的?”

“就是啊,你们国子学没有人了吗?非要来我们太学同窗家开的食肆里博人眼球!”

已然坐下的人却一个个岿然不动,面对恶言充耳不闻,只顾自己一边捧卷读书,再夹几份小食零嘴塞入口中。

除了在这儿,哪里还能享受到这般神仙似的待遇?着实是舒坦啊!

而国子学几人俨然以马嵘桓为中心,紧紧围成一圈,也是寸步不让。

这、这这

果然马少爷的眼界就是同他们不一样,先前还不明白为何他要同太学群人交好。

原来这太学里竟有这般藏龙卧虎之辈!且不说这些吃食新颖别致,味道远胜樊楼,光是这满墙的书籍,便是让人眼花缭乱,心生澎湃。

嗐!什么国子学太学矛盾积压已久,那都是老黄历,过去式了!他们既都在国子监里读书,那便都能称得上一声“同窗之谊”,何必计较这些!

面对某几个太学同窗那虎视眈眈的怒视,他们还咧嘴笑了一下,以示友好。

因为慢了一步而没抢到位置的几名太学生:“”好气啊!国子学那群人是不是故意在挑衅我们!?

日头一点点地从屋檐挪过,壶里的茶水也渐渐凉了。

张嬷嬷和沈青松两人当了回跑堂,一直给他们添着茶水。虽然累,却也高兴着。

明棠见着时候不早了,想着难得旬休,约是有不少学子也要归家了,稍稍歇了口气,从后院走了出来。

甫一掀开帘子,便瞧见这些个监生学子拿着本书籍,叽里呱啦地不知道在争论着什么,实在是聒噪不休,吵得人头昏脑胀。

又瞧了一眼赵屿和周天罡那头,一人埋头奋笔疾书,一人轻啜茶水,时不时捻着盘中的零嘴尝上一口,俨然一片祥和安宁,岁月静好的模样。

这才该是古代读书人的模样,青衫襕袍,执卷低吟,拱手间衣袖垂落,自有一身书卷气,端方雅正。

明棠欣赏了一会儿,推了推身旁的兄长问道:“阿兄,那位郎君成绩如何?”

沈青松茫然抬头,顺着明棠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恰好对上赵屿含笑的眼眸。赵屿朝着他微微颔首,以示问候。

沈青松收回视线,面色古怪道:“我先前就奇怪了,为何你同爹爹都叮嘱我,要邀他回家做客?”

明棠捂嘴笑了声:“那日我送朝食来的时候,碰到了国子学的那个马嵘桓。”

“他将我拦下痛斥了一顿,还想跟我动手。”明棠视线扫过他们这群人,看到马嵘桓时,马嵘桓还僵硬地同她扯了扯唇角。

明棠没有再多作停留,只淡淡地瞥了一眼,又继续说道:“然后我把他打了一顿。”

沈青松顿时大惊。

原来那日马嵘桓那伤是明棠打的。

不对,这小子竟然想跟明棠动手!?现在怎么还敢来他们家食肆的!

沈青松登时满脸怒容,想要冲过去再揍他一顿。

明棠忙眼疾手快地拦住了:“阿兄做什么呢。人家现在是我们家的客人,再说了,他之前不也还找你买朝食吗?想来是已经洗心革面了。”

沈青松:“我那是不知道!我要是知道他曾把你拦下闹事,必得揍得他满地找牙!”

“你看我这不是没事吗?放心吧,他伤不了我。”明棠弯眸笑着,又重新把视线落在了赵屿身上。

赵屿似有所感,也抬眸望了过来。明棠带着笑意的眼神就这么直愣愣地撞进了那漆黑的眸子里。

两人对视片刻,明棠才转过身来,回答了兄长先前的问题:“那日多亏了赵郎君巧能言善辩,三言两语地把那马嵘桓打发走了。”

“赵郎君真真是一表人才又文武双全啊!”明棠推了推沈青松,揶揄道,“阿兄不是说这次旬考位列第二吗?这第一甲第一名,莫不是被这位赵郎君拿走了?”

沈青松:“啊?”

作者有话说:

今天下午茶里的炸蘑菇是呱呱大王赞助的!

ps:无意冒犯,上述星座性格特点都是根据人物加了一点调整。如果不对那一定是我的错!

第35章 卷凉皮 “阿兄看,

沈青松的目光一言难尽地在他们两个人身上来回徘徊。

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明棠解释, 她口中的品学兼优赵郎君其实是国子监各位博士口中最令人头疼的问题学生。

听明棠所言,那日还是赵屿帮着解了围。他要是反过来在背后嚼舌根,论其长短, 倒显得不是君子所为了。

明棠看沈青松突然沉默下来, 还以为是戳中了他的伤心事,笑着宽慰他道:“阿兄莫要气馁, 暂时位居第二也无妨的。你只要向人家这般,多加勤勉读书, 日后总是会能超过他的。”

沈青松:“”

他尴尬地笑了笑, 实在太过扎心了!

明棠竟还让他加把劲,让他赶超全太学吊车尾的这位。他便是把眼一蒙,胡乱填上几笔, 也断不会落到这般田地!

沈青松委婉道:“棠姐儿, 是谁同你传的这些谣言的?”

总不能是赵屿这小子自己在背后胡言乱语,好博取明棠的关注吧?

一想到这, 沈青松立马严肃起来,生怕明棠被人蒙骗了。

他问道:“可是那赵屿自己大言不惭, 同你说他考了第一甲第一名?”

他真是太过疏忽了,竟不知道明棠什么时候与赵屿有了私交!

“阿兄你想什么呢!”明棠忙摆手澄清道, “都说了只是那日他替我解围, 我见他言辞犀利,说起国子监的各项监规起来又头头是道的,自己才这般猜测罢了。”

沈青松自知是自己误会了,神色讪讪,正准备同她解释一番,就听着明棠拉着自己,兴致勃勃地聊着近来街巷里的八卦。

诸如没想到俞嫂嫂家里的儿子竟是武学的, 长得还人高马大的,那一身腱子肉看着还怪吓人的。

又同他叨叨着这些时日许学正竟然愿意掏银子,偶尔会让许三郎也来买些吃食零嘴的。还有前些时候沈二郎和街巷那头的小喜鹊闹了矛盾,硬是将自己的零嘴省下来好些,尽数拿去哄她开心了。

明棠这些时日一直太过忙碌,如今总算是找着机会同人好好絮叨絮叨,纾解心情。

果然,这些话一股脑儿全倒出来后,那些个奔波劳碌途中的所见所闻,都变成了她此刻的谈资,更衬得她愈发鲜活。

沈青松也被明棠这股油然向上的生气所感染,眉眼都染上了笑意。好几次想同她继续说起有关赵屿的事情,话都在嘴边了,又给咽了回去。

罢了,只要这小子老老实实的,不同明棠去做什么眉来眼去的勾当,他又何必打断明棠此刻的好心情,平白给她添堵呢。

两人又驻足聊了一会儿,忽地,沈二郎一个箭步上前,挤开了沈青松,又伸出胖嘟嘟的掌心,讨好地朝明棠笑道:“阿姊,天色不早了,小喜鹊他们要赶回家吃饭了,你说好的工钱——”

明棠这才发觉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下来了。

两世以来,这是她头一次有了一间自己的铺子,一时太过兴奋,竟忘记给这几个小童工结算工钱了。

她去取了几袋山楂棒棒糖,一人发了两根,看着他们几个亮晶晶的眼神,一身的疲惫都被净化了。

明棠蹲下来,摸了摸其中一个人的脑袋,又冲着他们笑道:“今日多亏几位侠女义士们啦,若是明儿得空过来,阿姊给你们煮奶茶喝。”

“好诶好诶!”这里面就数许三郎最开心,他仰着头问道,“明棠阿姊,什么是奶茶啊?”

奶茶啊明棠想了想,说道:“就是把牛乳煮好了,再加些饴糖或者蜂蜜,甜滋滋的,保管你们喝了一杯还想再喝!”

她这般一说,这些个小孩们瞬间就赖着不想走了,恨不得齐刷刷地留在沈家直接呆到天亮。

最后还是沈二郎站出来把局面控制住了。

沈二郎一副大人模样,背着手摇头晃脑地说道:“你们傻不傻呀,还不赶紧趁着现在回家,再去找你们的爹爹阿娘要些零钱。那奶茶是喝的饮子,阿姊肯定还会做其他好吃的糕点零嘴儿。到时候你们总不能光喝那什么奶茶吧?”

众人一听都觉得十分有道理,难得沈二郎聪明了一回,拿好了手中的棒棒糖高高兴兴地回家了。

明棠看着沈二郎这忽悠人的模样,不禁摸着下巴沉思。

二郎什么时候变得这般聪明了?竟还知道给自己家里揽客了。那以后还能不能哄骗他给自己干活了?

明棠正想着,沈二郎就嘿嘿嘿地扯着明棠的袖子,嘴里的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阿姊,你看我把他们都喊回家了,还让他们明天都来买我们家的吃食呢!等你煮了那什么劳什子的奶茶,能不能先给我第一个尝一口啊?”

明棠:“”好嘛,沈二郎还是那个沈二郎,只要用吃食就可以一直收买他当自己忠心耿耿的弟弟

暮色四合,乌雀归巢。

国子监的众生依依不舍地放下了手中书卷,又同明棠询问了今后营业的时间,这才一步三回头地回家去了。

而有些本就路途遥远的监生,以往每到旬假都是独自宿在斋舍里,羡慕着这些可以归家的同窗。

但这次倒是反过来了,他们满脸喜悦地同那些回家的同窗挥手告别:“这次的旬假可是足足有三日呢。只可惜我家住中原,定然是赶不回去了。这几日只好来沈兄这多看几本书卷,再替你们多尝些美食,尔等可万不要眼红!”

“现在突然觉得咱们这离乡远的学子也挺好。”杜琅更是乐呵呵地附和道,“我前先时日还在这附近瞧中了一个宅子,刚好这回可以趁着旬假了去买下来,日后来往可就更方便了。”

瞧中了一个宅子,买下来?好小众的词语,好令人羡慕的财力!

明棠认真地打量起眼前这人,直至沈青松在她耳边轻声提醒:“七贯钱。”

明棠恍然大悟。

原来是他们家当初最大的那位VIP啊。听着这财力,她隐隐都想针对这位郎君专门推出几个豪华套餐了!

明棠忙上前套个近乎:“敢问这位郎君是江南哪个位置的?说不定我们还真是老乡。”

杜琅自豪地往前挺挺胸:“华亭县青龙镇。”

明棠差点没忍住跳起来同他握手。

原来这个时候的沪爷就已经这么有钱,还这般豪爽了吗?

她克制地同杜琅聊了些上海的人文风情,还有风俗地貌,才发现这会儿的青龙镇因着发达的水上交通,已经开始做外贸了。

明棠对着古代的外贸往来本就十分感兴趣,现下恰好有这等机会,自然是想再深入了解一二的。忽然,就见一个高大的身影遮住了她的视线。

赵屿一边品茗,一边看着她同众人言笑晏晏,又招呼着与其他同窗道别,只觉得这口中的茶水都变得苦涩。直至看到杜琅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竟逗得她眉开眼笑,神色激动。

心里顿时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