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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071 这沈大公子

林微姝总觉得沈安话语里有些说不出得意思, 可也未及细品,一时无暇深思。

沈安冷笑:“大房素重颜面,如今自然并不愿意落人议论。更何况人已死了, 自是再没什么用处。其实所谓情分, 也不过如此。若不是沈睿身子不成,不能生养, 他也未必愿意认个奸生子。”

这话亦说得愈发露骨,可见沈安心下早有积愤。

沈安自也瞧出林微姝眼中怀疑, 冷笑道:“是, 昨日我是与沈珏这个不孝子生出争吵, 他自以为攀上高枝, 身份尊贵, 便对我十分无礼。也不看看,他亲爹有没有真认他。我是与他生出争执,邻人亦有耳闻。林姑娘, 你莫不是要疑我?”

林微姝避开锋锐,问些实在的:“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沈安亦答得流利:“那是戌时一刻左右。”

林微姝:“沈相公记得好生清楚, 不但记得争执是戌时和亥时之间, 还清清楚楚记得是戌时一刻?”

沈安不耐烦:“我素来记得清楚,难道有错?再者争执时不但邻人在场, 我那夫人汪氏也在。若不是她拦着, 我少不得给他些教训。慈母多败儿, 她将儿子宠成什么似的, 看作眼珠子一般, 哄得不知天高地厚——”

林微姝注意到沈安说到此处时,嗓音微微哽咽,透出几分情态激动。

沈安心里大约不似他面上显得那般无所谓。

旁人亦看得出来, 沈安对此子积恨颇深。

不过沈安却也显得很是谨慎,他面上虽流露出了几分的怒态,但言语却句句说到点子上:“汪氏与我早有不合,做夫妻做到成仇人,闹成这样子。她心里心肝宝贝只有沈沈珏一个,所谓母以子贵,巴不得借生下的儿子飞上枝头。她还能容我伤她心肝宝贝疙瘩?”

“便是她能容,昨日沈珏戌时一刻离家,听说是亥时到了迎春阁,接着便死了。可昨日他离去后,我寻邻人赵四喝酒,喝到亥时才散,岂有时间犯案?”

林微姝不动声色:“虽是亥时,但其实只是大致死亡时间,掐得不是很准。”

沈安愈发不耐:“我家住城北金城坊,离迎春阁有一个时辰路程,远得很。而且亥时后还有宵禁,我便挑这个时间来?”

虽未全然洗清嫌疑,但沈安的话里面亦有几分的道理。

不过林微姝却很会抓重点:“你家居于城北?其实京中大族哪怕分了家,也是比邻群居,住在一道,彼此间也有个照应。你家却居于城北,是为什么?”

“是你不堪其扰,并不希望沈睿继续骚扰你的妻子,是故刻意往远处避?”

林微姝叹了口气:“有些男子若能卖妻求荣,说不准觉得是自己福分。可是沈相公,你却并不乐意,是不是?否则,你也不会将这些事给闹出来。”

沈安唇瓣轻轻抖动一下,然后冷冷说道:“林女尉和那沈家大公子往来甚密,自然希望凶手别人。可说到一个利字,最值得怀疑的难道不是这位沈大公子?”

“凡事逃不过一个利字,沈珏和沈侑争得厉害,满京城都知晓沈珏眼巴巴的盼着沈侑死。沈大公子便当真这般低调不争,一点儿也不在意?那倒也不见得。”

“且不说沈大公子身子不大好,未必愿意便宜了别人。哪怕他顺利承爵,父亲偏心,说不定将好东西暗暗塞给另外一个儿子。更何况哪怕没有利益,他亦未必忍得下这口气。”

“这人活着,不就是为了一口气?”

“更何况,林女尉无妨去问问,昨日沈珏还跟沈侑当街争执,口里嚷嚷,说自个儿得父亲喜欢,沈侑却什么也不是。”

“对了,他还将沈侑被父掌掴之事嚷嚷出来,闹得许多人知道。”

林微姝蓦然呼吸一窒,昨日沈侑竟挨了一巴掌?

她不知道,可细细想起昨日了光景。好像,应该有这么回事。

难怪昨日沈侑戴着面纱。

沈安冷笑:“他作死,只顾着不知天高地厚得罪人。其实当父亲的打儿子一巴掌算什么?关起门来,谁家不吵架?可是,偏偏就他十分闹腾,将这些话给道出来。”

“如此大家闹得沸沸扬扬,大公子可是颜面尽损。”

“你觉得大公子会怎样?”

“我若是他,定然会将沈珏给杀了。”

这般说着,沈安眼底一缕仇恨之色一闪而没。

沈珏恶毒、轻浮,十分会给自己个儿招祸。

林微姝也是撞见过几次,算是领教过了。沈安又跟沈珏相处了这么些年,那肯定更日积月累。

不过沈安的不在场证明虽不确实,但林微姝有一种直觉,觉得沈安未说假话。

因为沈安说得十分笃定,不怕别人查的样子。

秦泌听着沈安这样说,一皱眉,又恐林微姝不自在。毕竟沈安言语里,有暗指林微姝徇私之意。

毕竟满京城的人都知晓,林微姝总是和沈大公子一道,情态甚是亲密。

虽只林微姝的私事,但秦泌觉得扯出来终究是有些令人不痛快的。

不过没想到林微姝虽是女子,倒也十分坦然,并没有什么局促之色。

若林微姝知晓秦泌内心所想,必也觉得秦泌小瞧了自己。这般迁去外城三载,世间冷暖,各种讥讽,林微姝都是一一见识过,也不过如此了。

林微姝:“沈相公不必激动,如此这般,相关涉事之人自然是会一一去查,更何况还有秦提督亦是不会放过。”

她忽又问了一个问题:“如若你与汪氏和离,卫国公府的大老爷可会纳其为妾?”

沈安脸颊肌肉轻轻抖动一下,冷声:“家花不如野花香,他自然不会纳之。”

沈安心里冷笑,他想自己言语里无礼了些,这林女尉就故意说这些,以此落自己颜面。

不过林微姝总归是个未出阁的姑娘,问及这些事,脸却红都不红,十分大方。

比起沈侑那个懦弱无比的大公子,林微姝算是有点儿泼辣了,不好惹。

念及于此,沈安又眯起了眼珠子,想这沈大公子是真个儿如此懦弱?

这般盘算时,沈安面上的怒色也渐渐淡了去,透出了几分思索之色。

沈安没提要见沈珏,毕竟两人虽是名义上父子,沈珏却并非沈安亲生子。

再者沈珏整日里只顾着奉承沈睿和韩氏,和沈安以及汪氏相处的时间并不多。

送走沈安,林微姝对秦泌道:“秦提督,我想等下去问问汪氏。”

林微姝不提,秦泌也正有此意。

沈安说是那样说了,又言之凿凿,听着似乎是那么回事。不过秦泌面粗心细,不能任由沈安那样说,总需要将沈安证词固定一下。

汪氏是个女眷,素来又有风流名声,差个男子问多有不便。

有林微姝这么个女尉,也就方便许多了。

林微姝解释:“我方才那样问,也并不是生气沈安言语冒犯,而是加以试探。其实我始终觉得,汪氏虽红杏出墙,可沈安对之未必没有情分。听沈安言语,似乎亦是如此。”

林微姝有事是真解释,她性子直,也不扭捏,也不觉得别人能看透自己的心。所以如有事,是真要解释一番。

方才她那样问,沈安的回答便有几分比较意思。沈睿对汪氏只是玩弄,并没有什么真心。沈睿自诩自己对汪氏更好些,至少未曾弃了她。

“若沈安以妻为踏脚石,特意巴结长房族长,那他就没必要迁去城北。无巴结心思,他可与汪氏和离,为何还做了这么些年夫妻?”

“再者,沈睿和汪氏虽有些首尾,可他身子不大好,据说家里妻妾都冷落多年,也无再蓄新宠,看着也是有心无力。汪氏又住的远,纵有私通,能有几次?”

“汪氏大部分时间,仍是和他夫婿一块儿过的,是沈安跟她一道过日子。沈安说,纵然他跟汪氏和离,沈睿也不会纳了汪氏。我猜,说的也是实话。毕竟这么些年,沈珏仍以过继身份留在国公府,是名义上养子。”

“母以子贵,子也以母贵。沈睿子嗣单薄,可就算这样,也不愿意抬举自己亲生儿子,让沈珏十分尴尬。说明沈睿更爱惜自己的颜面,对汪氏也就那样儿。”

一个人再怎么变,本质也不会变。

沈侑从前体弱,别人说不能养大,于是便被扔去和尚庙。

沈睿对长子这样无情,对次子能真心到哪里去?

可能沈睿会觉得沈珏更讨喜,因为沈珏腰放得软,对沈睿百般奉承。可也仅止于此,沈睿最爱的永远是自己。

就比如如今,沈珏哪怕身死了,沈珏忽而便避嫌起来,并不十分热络。

林微姝沉吟:“旁人议论,说汪氏和沈睿有私,且儿子还是别人的。所以汪氏必然是和沈安不和。我想可能这夫妻二人并不和睦,但未必没有情分在。”

秦泌沉吟:“你意思是,哪怕汪氏替沈安作证,证词也未必便是可信的?”

林微姝轻轻嗯了声。

秦泌:“那就有劳秦女尉去甄别一二了。”

林微姝想起一事,说道:“昨日我回家时,也将要亥时,因即将宵禁,是故我也特意留意了时间。那时节,沈大公子还等着我,和我说了几句话。这迎春阁离外城还有一个多时辰车程,大公子必然分身乏术。”

秦泌欲言又止,不过他是直爽的性子,也直接问道:“你可否觉得沈大公子如此似颇为刻意?”

林微姝皱眉思索:“也不是很刻意,我好不容易得了封赏,又第一天出去,他自是很关心不放心。”

林微姝从来没有疑过,也没觉得沈侑心心念念这么等,有什么不对处。

秦泌眼神顿时微妙且八卦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072 看着那么一

离开前, 林微姝还盘问了玉娘。

玉娘肌肤白皙,柔婉可人,肌肤润泽, 腕上那枚玉镯子更十分眨眼。

沈珏死了, 她面上有几分悲戚之色,不过却并不知晓真假。

林微姝观察得细, 留意到玉娘有几分局促。

林微姝:“那凶手杀人,折腾动静极大, 为何玉娘竟未知觉?等到一大清早, 方才来报案?”

毕竟沈珏是被重物重击额头而死, 鲜血淋漓, 血肉模糊。

虽沈珏嘴里被塞了块帕子说不出话不能呼叫, 但玉娘毕竟与此同处一室,难道就未能觉出什么端倪?

玉娘有些不自在,旋即说道:“那时我服了些逍遥散, 神智迷糊,并不清楚。”

听着逍遥散三字, 林微姝也轻轻皱了一下眉头。

此等药物是这两年方才在京城流行起来的, 吃了能神智恍惚,宛如登仙, 十分快活。朝廷把此药列为禁物, 不允市面上售卖。

不过对于使用逍遥散商家和客人该用什么责罚, 而今却尚无定论, 是故算是灰色地带。

林微姝对此等药物天生厌恶, 不好说什么,也知晓此等声色场所用些药物确也常见,玉娘此言似乎也并无破绽。

沈珏年纪轻轻的, 却是玩得花,不但流连青楼烟火之地,还会用点儿药。

林微姝将玉娘观察得很仔细,玉娘眼睛里有些红血丝,嘴唇发干,而且似有些惊惧之意。

如此观之,确实像是服药过多,因而不妥当模样。

林微姝心里有点主意,也没再问玉娘什么了,而是寻秦泌出去,嘀嘀咕咕说了会儿话。

离开时,林微姝人在马车上,方才渐渐回过味儿来。

她跟秦泌说沈侑亥时在等自己,力图为沈侑做不在场证明。秦泌听着,关注点却有些歪。

林微姝也渐明白是自己想得差了。

无论是沈侑还是秦泌,二人皆出身非凡。似二人这样身份,自小耳濡目染,哪怕是杀人,亦是不必沾了自己的手,嘱咐别人为之便罢了。

所以什么不在场证明,对于某些人而言,并没有太多意义就是了。

哪怕沈侑不在场证据成立,也未必不是沈侑。

所以秦泌好奇的,是沈侑居然这样等着林微姝,等到亥时,要等林微姝回了家后看林微姝一眼方才罢休。

人的心思很奇怪,也许因为沈侑做了坏事,所以特意等待林微姝,因此生出些仪式感。

秦泌如此揣测,不免觉得有些不正常。

但林微姝却表示,并不显得有多怪。

因这样的缘故,亦难怪秦泌竟如此好奇。

本来林微姝也并不觉得奇怪的,可秦泌这样一说,林微姝反倒生出了几分说不出的异样之情。

有些事情润物细无声,循循渐进,沈侑跟她日益亲近,于是旁人眼里很古怪的事,林微姝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了。

她那些羞怯的,腼腆的少女心思,因为沈侑的态度滋生酸甜滋味,让林微姝禁不住放肆大胆猜测。

也许,沈侑也是喜欢自己的?

若不然,他为什么对自己那么好?还那样上心。

她从前毕竟跟宣婴好过,虽然宣婴这个人确实不怎样,但林微姝确实也是懂一些男女之情的。

于是林微姝心里腼腆着,有一些模模糊糊欢喜。

她忽心里轻轻的责怪自己,昨日不应该啊。

沈侑挨了打,戴了面纱,又这样苦苦等待自己。碍于孝道,沈侑是不能将他父亲怎样的。也许大公子等自己那样久,除了关心自己,还想跟自己说说心里话。

而自己本应该留意到这一点,再去好好安慰他的。

因为自己不开心时候,沈侑总是温声安慰,哄着自己,留意得十分细致。好了,轮着沈侑委屈时,自己却不够上心体贴。

只怪自己一心都在案子上,所以未太留意。

到了城北金城坊,林微姝算了下时间,果真和沈安所说一样,用了一个时辰左右。

沈安好似对时间十分留意,不但记得昨日死者沈珏是戌时一刻出门,而且清楚知晓从金城坊到迎春阁需一个时辰。

沈安这个便宜爹言语里是有一些古怪处的。

似乎,沈安对时间甚为留意?

林微姝心下默默记了一笔,然后她见着汪氏。

秦泌觉得林微姝一个女子查案会有不便,安排两个兵士跟随。毕竟掺和进凶杀案,总是更容易遇到危险的。

不过林微姝去见汪氏,觉得人太多了也不大好,汪氏一个妇人见着外人太多,说不准就不说什么了。

是故林微姝令旁人不必入内。

沈安家里一个老妇应门,听闻林微姝身份,有些惊,赶紧迎林微姝进去。

林微姝颔首致谢,抬步踏入院内。这是一处小巧精致的四合院,虽不及卫国公府那般富丽堂皇,却也打理得井井有条。院落干净,东侧搭着一个小小的葡萄架,架下摆着一张石桌、两把石凳,正房坐北朝南,窗棂雕花精致,窗纸干净透亮,屋内隐隐传来低低的啜泣声,气氛带着几分凄楚。

看来沈安和汪氏平常日子也不差,也不知是否因沈睿和汪氏有私情,是故给了夫妻二人些好处。

不过,沈安似乎并不满意,否则也不会将这些事给扯出来。

“林女尉,您先坐,老奴这就去通报夫人。”

不多时,老妇便出来,说汪氏有请。

林微姝抬步走进正房。

屋内燃着淡淡的药香,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脂粉气。

软榻上躺着一名女子,正是汪氏。她身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色襦裙,未施粉黛,头发也未曾仔细梳理,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两侧,却丝毫不减其姿色。

汪氏面色苍白,唇瓣无血色,眉眼间满是泪痕。即便此刻汪氏形容憔悴,也难掩那份柔婉的风姿。也难怪沈睿会对她如此上心,这些年没断了来往。

汪氏并未梳妆。

那一双玉镯子沈珏一只给了汪氏,一只给了玉娘。

玉娘还稳稳当当戴着,汪氏却已懒梳妆。

汪氏对亲儿子之死还是颇为伤怀的!

又或者这儿子是汪氏全部的希望,可而今却是全碎了。

见着林微姝,她挣扎坐起来,不觉悲声:“林女尉,我儿子之死,可有什么端倪?”

林微姝温声:“而今正在细细查。”

汪氏默了默,说道:“凡事逃不过一个利字,依我所见,那沈大公子颇有嫌疑。至少珏儿死了,他能得最大的好处。大公子自幼被弃养,最恨珏儿夺走他的一切。”

林微姝有些惊奇:“今日你夫君沈安也是这样说的。”

汪氏默了默,然后说道:“这是极明显的是,可见谁都能瞧出来。”

林微姝不是个粗鲁汉子,问话也颇有策略,不觉说道:“其实依我看来,虽外头有些嚼舌的闲言碎语,你们夫妻感情也是不差。之前我问沈相公,说沈家大爷可待你真心,他冷笑不已,说沈睿哪及得他对你情真?”

听着男人为自己争风的,汪氏面颊红了红,眸色流转。

汪氏不觉道:“旁人怎样议论,我也管不着,都是些极无聊的言语罢了。别说现在,就是从前,也是议论我当垆卖酒,说我不正经。那些无聊话,我也不甚在意。”

林微姝趁势问:“夫人当初是怎样认识沈相公的?”

汪氏不意林微姝居然问这个,微微恍惚间,亦不自禁说道:“小时家贫,父亲好赌,母亲又生了病——”

父赌母病,汪氏手握经典落难女主剧本。

汪氏:“我也无非会唱几首小曲,哄客人多买些酒。我非青楼女子,清清白白,可那些娼妓可不一样。那时我受泼皮调笑,也理也不理。可那几个泼皮纠缠不休,又对我动手动脚。就在这时,沈安他来了,他功夫好,会拳脚,几下子就将调戏我的泼皮打飞。”

汪氏言语里有些复杂情愫。

英雄救美,然后就许了终身。沈安年轻时候确实也是个有男子气概的人,丝萝愿托乔木,她这样的美貌贫女自然也要得一个依靠。

她喃喃说道:“等成了亲,他便领我回家。”

沈氏族人皆比邻而居,其实大家族皆是如此。

沈安扶着汪氏下马车时,却恰好被沈睿窥见了。

嫁给沈安,汪氏也没什么好穿戴。不过年轻妇人本就貌美,肌肤细腻白皙,眉眼温婉,鼻梁秀挺,就是穿得差些,也是个风流人物。她也爱俏,爱穿鲜亮的衣服,于是一身月白衣衫,偏生裙摆处绣了一朵大红牡丹,艳红颜色,鲜艳欲滴

如此美色,沈睿不觉多看几眼,从头看到脚,这般细细打量。

这么个美人儿,竟落到沈安那莽夫手里。

汪氏自小家贫,也曾抛头露面跑江湖,察言观色定然是会的,也对这男女之间弯弯绕绕很明白。对于男人隐晦眼神,汪氏是很明白的。

她不是什么贞洁烈妇,非但不厌,反倒有些窃喜。她自负美色,总是巴不得男子为自己倾倒。

可虽有几分窃喜,她也没想真个不贞洁。

夫君对她也不错,既和顺,又体贴。别看沈安在外脾气燥,挥起碗口大拳头打人,在家却没动汪氏一根手指头。

她还是想跟沈安好好过日子。别人倾慕她容光,惹得沈安吃些醋,那也就是了。

她以为沈睿不过暗暗打量,她不真接招,那便没什么。汪氏也未想到沈睿这个大房嫡长居然真主动挑破窗户纸,意欲沾染——

看着那么一个体面的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073 魔法避孕

汪氏那时是真的惊到了, 真到了卫国公府,她才知晓自己没见识。

沈睿花园里拉着她手,要拉拉扯扯, 欲加以逼迫。

汪氏那时被吓着了, 她是真不愿意。她不过爱卖弄风情,爱露俏, 哪里想得到国公府连基本的体面都没有了。

幸喜那时沈安赶来,而沈安又是个有男子气概有脾性的, 当即便挥拳头将沈睿揍了。

梁子就是那时节结下来的, 沈睿被揍得两月没能下床。

若换旁人, 指不定会被惊着, 内心会先怯几分。沈睿是大房嫡子, 以后多半要承爵,怎么都要留些颜面,将人惊走就是, 没必要闹腾成这样儿。

不过沈安却是个无父无母,无法无天的人。他这一家父母早亡, 沈安拳头又厉害, 叔伯也管不住他。

男人哪里受得住这个?谁家有气性的男子在妻子被辱时,竟不去在乎?

那时汪氏又忐忑, 可又隐隐欢喜, 欢喜自家男人是个有气性担当的。

沈睿倒怕羞, 虽受了打, 但不敢计较, 生恐沈安这个浑人给闹出去,只不吭声。

沈安也觉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于是变卖了房舍田产, 领着新婚妻子要分出去住。

汪氏想,那时节还是好的。若真这么便搬走了,沈睿也沾不着她的衣服角。

可分出去过府别居岂是那般容易?大家族爱比邻而居总是有些道理的,大家抱做一团,彼此间也好有些照应。

想到此处,汪氏又咬紧了唇瓣。

触及林微姝那双盈盈杏眼,汪氏又一下子清醒过来了,心忖自己又想这些作甚?

汪氏口里则说道:“我却是糊涂了,杂七杂八和你说这些旧事。林姑娘,珏儿的事,便拜托你了。无论如何,你是太后选中女尉,盼你不能徇私。”

她分明也觉得林微姝跟沈侑有私,于是言语里意思便是劝林微姝不可徇私。

同时汪氏也生出点儿奇怪,明知林微姝和沈侑交情好,倒被这年轻女娘逗得多说几句。

林微姝并没有趁势追击,她看出了汪氏已有几分的防备,故并不多言。

访了汪氏,林微姝便去了卫国公府。

卫国公府朱红大门巍峨矗立,门旁两尊石狮昂首肃立,威严逼人,门楣上悬挂的鎏金匾。

林微姝看了大门几眼,转至侧门,敲门禀明身份。那仆人赶紧迎林微姝入内,不多时,便来个大夫人房里丫鬟,引着林微姝去见韩氏。

小丫鬟一身青绿色比甲,垂首躬身,引着林微姝穿过几重回廊,到达韩氏居所。

守在门外的陈嬷嬷早已闻声迎了上来,对着林微姝躬身道:“林女尉来了,夫人已在院内等候,请随老奴进来。”

林微姝颔首致谢,随陈嬷嬷踏入院中。

韩氏的发髻梳得规整,是世家夫人常见的垂鬟分肖髻,只簪了一支素银点翠簪,簪头的翠色小巧玲珑,衬得她的面色多了几分气色。

韩氏年轻时也应是个美人儿胚子,眉宇间似能寻出沈侑相似处,和小梅说得似乎不大一样。

毕竟听小梅提及,韩氏不如汪氏美貌,似乎因为这样男人才去偷腥。

可见小梅言语里也有些情绪化,皆是因替沈侑不平的缘故。

如今一见韩氏,林微姝便生出了几分说不出的惆怅感慨。

哪怕韩氏确实冷待了沈侑,对这个儿子不甚公平,但她,确实是沈侑亲娘。

本来林微姝听说韩氏病了,可而今这样一看,韩氏的气色还是挺不错的。

沈珏死了,韩氏气色甚好,隐隐生出了几分舒坦快意。就连陈嬷嬷也说道:“夫人今日好生精神,早食也多进了碗火腿鸡丝粥,看来这病也渐好了。”

听着沈珏身死,韩氏高兴得多吃两碗饭,是装也不装了。

林微姝有些佩服韩氏的心态。

按道理说,韩氏是应欢喜。可有时候人的感情却不免有些优柔,毕竟是也养跟前十多年,从前也真喜欢。于是,少不得会有些惆怅。

不过韩氏可真是活在当下,毫不内耗,也不讲究那些个素日里情分,只顾着欢喜高兴,庆幸没让汪氏这狐媚子占了自己的好处。

韩氏觉得自己打赢了个大胜仗。

林微姝又觉得韩氏与沈侑虽眉宇有几分相似,但性情却大不同,沈侑要温柔重情得多,这母子间性情并不相似。

韩氏对林微姝的态度却很热络,显然也觉得沈侑跟林微姝有点什么什么的。

若换寻常时候,韩氏可能会挑,会觉得林微姝脾气硬。

但现在韩氏觉得自己这个受害者因为外人教唆冷待了亲儿子,决意弥补一下母子关系,连带对林微姝也很和气。

沈侑显然已占据道德高地,韩氏还得巴结几分。

林微姝一说起沈珏之死,韩氏就不觉打开话匣子,从猴年马月说起:“如今老爷,也就侑儿一个儿子傍身,才知晓咱们母子才是跟他亲亲热热一家人,外头生出来的孩子也当真福薄。”

林微姝叹为观止,韩氏而今也是一口一个咱们母子了。

之前老诚王妃寿宴上,韩氏甚至连话都没有跟沈侑多所几句。

如此观之,亦是令人叹为观止。

韩氏叹气:“如今咱们大房,就侑儿一根独苗苗,是金贵了些。可又怪得着谁?只怪咱们家这位大老爷太风流,什么香的臭的都往屋子里拉。一个青楼出身女子也能纳为贱妾,哪曾想人家失宠之后,竟用什么厌胜之术,从她屋子里搜出一个小人儿,写了老爷生辰八字,肚子上还插了根针。从此,便断了大房子嗣。”

“那贱妾不知哪里学了些古怪妖法,被发现后,枫叶红时,从头到脚一身红,这样吊树上给吊死了。”

“若细细挑个身世清白,性子和顺的良家女子,哪里还能会闹出此等事?”

陈嬷嬷在一旁想要大声咳嗽,一时亦无语凝噎。韩氏倒是贤惠人儿,给沈睿安排了良妾,不过皆挑样貌平平,性情木头的,逼得沈睿整日去书房用功,闹得不近女色。

且依沈睿性子,本便喜欢风骚些的。

所谓堵不如疏,这一堵就堵出了问题来。

先是那小妾刘氏把沈睿闹得不孕不育,再便是汪氏偷情生出个庶孽,且这庶孽险些偷家。

林微姝默了默,哦,竟还有魔法避孕?她的唯物主义精神告诉她,男人绝不能因为扎个小人儿生不出。

再来就是汪氏的事,汪氏支支吾吾的,人肯定会加以粉饰,便是林微姝逼问,也问不出个正经话。

若要听得内情,那不如问韩氏。

再没有比情敌更清楚汝之底细,林微姝也讲究一下策略。

“听说当初沈安和汪氏曾迁府别居,后来不知怎的,又搬了出去。再之后,又迁回旧处,如今却又迁居城北。这样反反复复的,也不知怎么回事?不知晓沈安平日里待汪氏母子又如何?”

韩氏今日本来精神爽利,这一爽利,病本已好了大半。再听林微姝一提汪氏,韩氏顿时又来了精神。

林微姝这话算是问到痒处,韩氏正愁没处可说。

她不觉说道:“这沈安也是个没本事的,那时牛气轰轰,领着汪氏要去自立门户,倒惹得好些说嘴。人是年少气盛,可却没有过日子的本事。他倒是自持有些本事,入了军营,犯了军规,挨了二十板子赶出去,不过留条命。还指望什么凭自己一拳一脚,博个功名?真真儿笑话,也不打量自己是什么性子,既不会奉迎,又不会做人,怎么升都轮不到他升。”

“本来他家里宅子田产一卖,也积攒了些银钱,好好做吃山空倒能花销些时日。可他偏不,好好的偏要去做生意,三两下被人做局骗了本钱,又欠下债。等他告去官府,平白赔了些钱给讼师,人家有些关系,他打官司如何能打得过?”

“一来二去,连在外买的那处新宅子也都抵了出去。听说那时节,又逼着汪氏重操旧业,抱着琵琶去卖唱。”

小院中,汪氏打开窗户,盯着一片片这般飘落的杏花,她想起些从前的事。

想着那时节,两人租了处陋居。

家里没有进项,沈安整日里喝酒。这场景倒也眼熟,似乎男人都是这样,她亲爹也是这样。丈夫比亲爹好些地方,就是丈夫至少不赌。

幸喜她还有几分姿色。

那日她装扮梳洗一番,出去卖唱唱曲儿,赚了些银钱。回了家,她还买了一包蒸饼。

拿回家时,蒸饼还热乎乎的,她这样拿给了沈安。

沈安却一下子拂在地上,拳头咚咚咚的锤桌子,眼珠子血红。

汪氏一下子觉得自己心好似落在了冰窖子里,冷飕飕发凉。

当年她被地痞调戏,沈安站了出来,替她打跑那几个痞子。他是英雄,她是美人儿,可英雄不是个能过日子的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074 盘问沈睿

国公府, 韩氏对着林微姝说道:“这日子过不去,沈安气概也短了,忍气吞声回来了。老爷也大度, 不计较, 还在府里收拾了屋子让二人住下。我那时也是糊涂,竟也并不觉得有什么。”

韩氏是事后加以推断, 方才推出个八九不离十,

韩氏心里也是恨急, 一恨汪氏风流, 二恨沈安无能。

她觉得汪氏心机深, 可再深图谋, 如今伴随沈珏之死, 也是烟消云散。

韩氏十分舒坦,又琢磨着要放下身段儿,将儿子哄回府上, 这样才更稳妥。

经此一事,韩氏也觉得自己之前是猪油蒙了心, 竟这般的糊涂。这好好的亲儿子不疼, 却去疼养子。

韩氏正说得兴起,眉眼间的快意尚未褪去, 一旁垂首侍立的陈嬷嬷轻轻走上前:“夫人, 虽说您今日精神爽利, 气色也好了大半, 但病来如山倒, 病去如抽丝,终究要去了根才稳妥。老奴想着,这三日一请脉的规矩, 还是如从前一般坚持着,您看可好?”

韩氏闻言点头:“你说得是,谨慎些总是好的,便按你说的办吧。”

陈嬷嬷:“只是夫人,今日若要请脉,怕是不能再请从前的金大夫了,得换一位大夫才行。”

“换大夫?”

韩氏有几分讶然:“金正金大夫可是咱们府里的老大夫了,从老国公夫人在世时便在府中看病,医术稳妥,大老爷素来也信得过他,怎么好端端的要换?”。

陈嬷嬷唏嘘:“夫人有所不知,金大夫素来行医爱行险招,偏好使用重药,往日里府中都是些小毛病,倒也显不出什么,可这次却出了大事。”

“出了什么事?”

韩氏眉头一蹙,追问出声。

“是林伯爵家的五郎,前阵子得了银屑病,请了金大夫去诊治。金大夫竟用了雷公藤那般的重药,五郎服用之后,没多久便开始尿液清长、起沫,还隐有暗血,后来请了别的大夫来看,才知是肾被药给弄坏了。如今林伯爵家闹得不可罢休,到处寻金大夫讨说法,金大夫自身都难保了。”

韩氏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陈嬷嬷:“这事在京中世家圈子里已经传开了,咱们国公府自然也不能再用他了。府里已经让人去请了还春堂的王大夫,往后府中上下的诊治,便都交由王大夫负责了。这王大夫是京中有名的良医,性子温和,行医素来稳妥,从不肯用重药,口碑极好,夫人尽可放心。”

韩氏神色渐渐平复下来,只是语气里仍带着几分唏嘘:“罢了罢了,金大夫也是自寻祸端,这般行医鲁莽,迟早要出问题。换了便换了,只要医术稳妥,能把病治好便好。你安排下去吧,明日便请王大夫来府中请脉。”

陈嬷嬷躬身应下:“老奴晓得,这就去安排。”

韩氏正欲和林微姝继续叙话,这时节沈睿却已到来。

韩氏起身相迎,拘谨不少。

沈睿淡淡嗯了声,目光落在了林微姝身上,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吩咐:“林女尉今日来得正好,烦请你转告侑儿,让他早些搬回府中居住。在外城那般偏僻之地栖身,成何体统?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我卫国公府容不下自己的嫡长子?”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一来是觉得沈侑在外居住失了国公府的体面。二来,经沈珏之事后,府中只剩沈侑一个儿子,他也难免多了几分看重。

和韩氏一样,沈睿也觉得林微姝和儿子出入一道,必然是有什么什么的。

他亦觉得林微姝必图入卫国公府,是故用了些居高临下吩咐口气。毕竟身为尊长,言语亦无需十分客气。

林微姝生出不快,忽而明白沈侑为何非得迁出去住。除了不被父母疼爱,还因一个孝字压过来,沈侑怕是处处掣肘,不能顺半点心意。

林微姝则答道:“沈大爷恕罪,微姝今日前来,是为了沈珏公子身死一案,乃是公事,不好议论私事。”

沈睿微微一愕,倒未说什么,只心里觉得林微姝这般性情必不能入府。

婚姻大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沈睿也不觉得沈侑自个儿的所谓喜欢有何要紧。

沈侑是国公府嫡孙,所取媳妇必然贞顺大方,孝顺懂事。林微姝抛头露面,恣意妄为,成什么样子?

沈睿不说话了,林微姝倒有话说:“我想问沈大爷一些昨日事——”

未等林微姝问完,沈睿便打断:“林女尉得太后封赏,果然行事锐进,连我也疑上。闻言,昨日我与应侯爷等人在醉云楼吃酒,戌时四刻便已散席。散席后,应侯爷说有要事与我共商,便与我同坐一车回家,一路上都在商议事情,未曾分开。”

“回到府中时,已将近亥时,府中守门的仆役、管事,还有我夫人及陈嬷嬷等人,都能作证。”

说罢,他抬眼看向陈嬷嬷,语气带着几分示意:“陈嬷嬷,昨日我回府的时辰,你应当记得吧?”

陈嬷嬷连忙上前一步,躬身回话:“是,昨日大老爷约莫亥时初刻回府,回咱们院里休息,还吃了碗莲子银耳羹。”

沈睿冷笑:“林女尉可有什么不满意?”

林微姝当然听出了他言语里不快,不过却和和气气道:“沈大爷误会了,我本想问,昨日大公子可与死去二公子生出争执,是否争执得十分厉害?”

但沈睿却竹筒倒豆子说了一大堆。

林微姝这话绵里藏针,沈睿蓦然脸色一变。

和沈安一样,沈睿的话说得太多了,两人皆将自己案发时的不在场证明说得十分清楚,甚至于格外精准。

林微姝想,这沈睿吃酒的醉云楼,倒是离案发现场迎春阁不远。

而且林微姝还有一个联想——

做个小人儿,写生辰八字,再在小人下腹处扎根针,正常来说是不能魔法绝育的。

滥用药物倒是能断了沈睿子嗣,譬如那个常年给卫国公府看病,又闹出爱使重药的金正金大夫。

林微姝也学了些医术,知晓雷公藤虽能用药,却伤肝肾,能绝人生育。

故此林微姝心里咯噔以下,又觉得此事哪有那样巧,偏巧这时候金大夫的事却被扯出来。

不过此事似乎跟本案并无太大干系,哪怕诊出沈睿不孕不育症根由,也是陈年旧事。

林微姝欲离开时,陈嬷嬷却赶过来,说道:“林姑娘第一次来府上,夫人也吩咐备下表礼,不可失了礼数。”

林微姝虽和沈睿闹得不快,不过韩氏思来想去一番后,还是讨好儿子更要紧些。怎么说沈睿也只一个儿子了,自然很金贵。从前母子二人失和,韩氏自是要寻个由头讨好。

日后哪怕沈睿不许林微姝进门,儿子也该埋怨到沈睿头上,需怪不着她这个娘。

是故韩氏这份表礼也不轻。

陈嬷嬷从库房里拿出一匹绸缎,两枚梅花金锭,还有一套头面。陈嬷嬷只说这套头面首饰也是今年新打的,手艺用料还不错,就是样式老气了些。林微姝若不喜,不如给顾娴戴。

林微姝慌忙拒绝,她只是上门办案,闹得跟做客一样。

陈嬷嬷哪里肯依,林微姝只好说如今正在办案,若擅自收礼,不免让旁人嚼舌根。于此一来,倒让两家名声都受损,平白惹了些闲话。

陈嬷嬷方才作罢,不过又说得十分亲热,说韩氏喜爱林微姝,林姑娘最好常来坐一坐,说说话,韩氏整日也闷。

林微姝知晓也不过是些客套话,可上了马车,她心却还在咚咚跳。

韩氏为什么这么热络?沈睿又为什么是那样态度?

因为别人眼里,沈侑跟自己很是,亲密——

是不是别人眼里,沈侑对自己态度,也是,颇为有意?

她面颊泛起了红潮,一颗心咚咚的跳,有一些说不出的忐忑、烦躁的滋味。

这样的患得患失,翻来覆去的想。

这时候,林微姝的小肚子却蓦然开始发疼,是一股熟悉的疼意。

林微姝捂着肚子,女孩子每月经历一次,她估摸是自己好亲戚应该来了。算算日子,这月居然提前了四五日。

幸好人在马车上,不然说不定容易露羞。

等马车回到家,林微姝跳下来,她瞧过了没弄脏什么,打起精神谢过了两个护送自己兵士,方才回家。

顾娴正自在绣花,瞧着女儿提前回来,也略吃惊。

林微姝解释几句,顾娴方才松了口气,笑了笑,让小枝给林微姝拿洗得干干净净晒得很干燥的软和月事带。

也因如此,顾娴不免有些心疼。女儿这么抛头露面做事,虽有官职和名声,可到底十分辛苦。譬如小日子来时,不免有些尴尬。

小枝给林微姝拿来月事带,林微姝也检查了一下,自己只来了一点点。其实通常第一天是不会来很多的,但第一天会波涛汹涌的痛。

通常到了第二天,林微姝是不会痛了,但是下面血会波涛汹涌的来。

整理好衣衫,林微姝出了屋,顾娴正在给她熬红枣汤。

林微姝也打算去隔壁和沈侑聊一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075 沈侑他茶艺

顾娴微微一怔, 隐隐明白了几分,不过却没挑破,口里只说道:“你才回家, 也不歇一歇。”

这般说着时, 顾娴伸出手指替林微姝拢好脸边不服管教散开的碎发。

女儿只有十七,眼睛水灵灵的很清澈, 只有十多岁的女孩子才有这般干净透彻的眼睛,岁数大一些, 眼睛就会渐渐变浊了。十多岁的女孩子, 就连皮肤也是干净透亮的。

使得顾娴忍不住想要宠一宠, 总是忍不住由着她。

林微姝口里说道:“也不是去问案子, 只是和沈大公子聊一聊。”

顾娴揉了她脑袋一下:“早些回来, 晚上我给你煮碗猪肝汤,补补气血。”

顾娴煮的猪肝汤一点腥气也没有,反而十分鲜美, 可谓一绝。

林微姝点头应了。

去了隔壁,林微姝叩门被迎入, 她内心之中忽升起个极古怪的想法。她想, 大公子还真是不大爱出去做事——

好似无论什么时候,沈侑都在隔壁, 总是等着林微姝。

林微姝心里乱糟糟的, 不知晓是什么滋味。她觉得昨日沈侑来寻自己, 是为向自己诉苦, 可自己却忽略了沈侑的恳求之意。

于是, 林微姝心尖儿便有几分歉疚之意。

可当真看到沈侑时,林微姝感觉又变了。

大公子大她好几岁,总是体贴、周到, 情绪稳定。

林微姝目光不觉落在了沈侑脸上,今日沈侑倒是没戴面纱了,脸颊之上也没什么红印子。

林微姝欲说沈睿果真性子不好,可如此议论其父反倒会令沈侑为难,是故林微姝话到唇边,又让她生生咽下去。

她只说道:“大公子,昨日听说你受了些委屈,也不知要紧不要紧。”

话一出口,林微姝也觉得自己这些言语干巴巴的,十分没意思。

不过沈侑言语周到,等闲不会冷场,逗得林微姝和自己说话,又不露声色问及秦泌。

沈侑貌似无意间提及,说这位秦二公子据说脾气不是很好,怕林微姝跟他不好相处,受些委屈。

林微姝反倒笑了笑:“也没什么,秦提督认真做事,性子认真,谈不上不好相处。他是忠顺侯府二公子,没想到会来巡捕营做事,而且还做事认真。”

若不是沈侑提,她也不会提秦泌。既然沈侑提了,林微姝不免说了几句。

本来根由在沈侑身上,偏生沈侑心尖儿却不觉泛起了几缕不舒服的酸意。林微姝区区几句话在沈侑心里放大的声音,令沈侑浑身不自在。

他觉得林微姝是在称赞秦泌虽是勋贵出身,但性子踏实,领了个不怎样差使,可也是踏实做事情。

这些称赞,可真是了不起。

这样想着时,沈侑心里笑了笑,心想那便衬得自己比较懒散了。

他素来不会口吐恶言,在林微姝跟前更是完美无缺,如今也似漫不经心道:“是了,虽自从朝廷裁撤朱衣卫,使得巡捕营比从前地位高些,可终究仍是个苦差事。秦二公子虽不承爵,听说在家里也很是受宠,未曾想能沉下心来做事情。他父兄统领京畿之地防卫兵事,自是陛下心腹,方才能拿捏此等兵权。想来,家里面也是有心将幺子打磨一番。”

言下之意,秦泌不过来镀层金,攒些资历,和一般苦哈哈的巡捕营提督大不相同。

林微姝也不必如此夸赞,这些都是做给别人瞧。

不过沈侑这些茶言茶语是抛媚眼儿给瞎子看,并没有什么用处,林微姝可一点儿都没听出来。

对着沈侑,林微姝心里可没什么弯弯绕绕。

她点头,口里说道:“不错,秦二公子做事很是用心,也有心做实在事,没什么心思为难我。反倒是我说些什么,他听得很认真仔细。”

林微姝本来才跟秦泌刚磨合,也谈不上如何,不过她以为沈侑心里十分担心自己,反倒认认真真夸奖秦泌几句,免得沈侑替自己操心。

这般夸完,林微姝细细想了想,又觉得秦泌这个人确实也不错,添了些好感。

沈侑谨慎闭嘴,不好言语了。

然后沈侑唤来小梅,对小梅吩咐几句,小梅点头离开。

他旋即又转了话头,说自己喜香,平素也爱熏香。他鼻子也灵,喜爱调香。别人调的香他觉得好,只要闻过,也能调出来。

林微姝也附和几句,不大能融入这个话题。

沈侑爱干净,品味也高雅,虽居外城,可是也是十分讲究。

到底是国公府嫡孙,虽居于寺庙,可也没短了教育。

林微姝不懂这些,自然掺和不进来这些话题。

这时节小梅却进来了,捧来一个小小原形热水袋,巴掌大,灌了水热烘烘的。

沈侑让小梅将之递给林微姝,林微姝不明所以,伸手接过。

这暖水袋外头裹了一层套子,不会烫手,冷得也慢了些。

沈侑和声:“若是不舒服,暖在肚处,也能舒服些。”

林微姝一下子明白过来沈侑刚才侃侃而谈,说什么调香之事。沈侑言下之意,说他有一个狗鼻子。

林微姝脸红红的,有些不好意思,然后告辞。

她回了家,喝顾娴煮好的红枣汤,心里又害羞,又微微发甜,又尴尬得不得了。

圆圆的暖水袋贴在了林微姝的肚子上,也不烫,贴来的一缕暖流淌过,似乎连她肚子也没那样痛了。

这时节,小梅又提着食盒,来送汤了。

小梅:“林姑娘,我家公子会些岐黄之术,观你面色缺气血,补补身子才好。”

话里的意思虽含蓄,可林微姝一下子秒懂,小声道了谢:“有劳你家公子了,也麻烦你跑一趟。”

小梅抿着嘴笑:“姑娘客气了,这是公子吩咐的。汤还热着,姑娘快喝,我先回去复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