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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宣月面白若纸。

不过林微姝并不知晓这些, 她刻意这样说, 不过吓唬一下宣月。

林微姝:“我已加以警告, 你却因从前私怨十分计较不肯信。倘若再有事事, 满京城便知是永安侯府的嫡小姐误了闺中密友性命。”

宣月一时语塞。

自己和林微姝当街争执,街口已有人探头探脑。

若有个万一,当真出了事——

宣月不敢细想下去, 可仍不愿意口里服输。

反倒是宣婴性子平和些:“宣家自会去各府通知,让那几位小姐留心安全。”

宣月愈发气不顺,只觉和林微姝斗口输了。

林微姝对宣婴始终有几分冷意,使得宣月愈发瞧不惯。毕竟林微姝跟宣月说话时尚不至于那般冷,宣月觉得林微姝一见兄长就刻意拿乔。

有些话宣月本不欲说的,这说出来似有些露骨,总之有些别扭。但一口气堵在宣月心口,使得宣月禁不住说出来。

“林家妹妹还是这般言语无状,听闻正因你公堂上失言,是故辛娘子亦不肯收你为弟子,闹得十分好笑——”

话语未落,便听着宣婴急急呵斥:“住口!”

宣婴大臊!

究其原因,也是因宣婴得了些风声,知晓原来辛娘子仍有意收林微姝为徒。辛淮似极喜欢小姝,甚至说动了诚王妃,要将这收徒之礼办得热热闹闹的。

宣月说这些话是自取其辱,连带让永安侯府没脸。

但宣月消息不灵通,尚不知晓这些弯弯绕绕,不觉极委屈,又觉得宣婴竟一心护着林微姝,如何对得住傅姊姊?

林微姝却没宣婴以为的那般胜券在握,风轻云淡,心里不是很舒服。

有些话她忍了又忍,虽木已成舟,说出来也是改不了什么,却到底还是忍不住说出来。

“小宣侯还是好之为之——”

“前些日子我随辛娘子一道给女犯送药,遇着玉芙,小宣侯为了破案,对她狠狠用刑,实在是令人叹为观止!”

宣婴蓦然一怔!

林微姝一双杏眼如水清亮,竟有几分锐利。

林微姝:“这般有伤阴德之事,我看小宣侯还是少做些才是。”

宣月:“我兄长做事,何须与旁人置喙?”

林微姝:“便是京中勋贵行事,亦有巡城御史监督,总不能视监察院如无物。更何况玉芙虽有盗窃之举,有罪不假,却原不必徒去边陲之地。所谓眼不见为净,总好过留在眼前。”

宣月气得浑身发抖,恼恨之极!林微姝在说什么,究竟在说暗示什么?她这样说,无非是因兄长不肯要她!

宣婴却脱口而出:“是玉珠一番心思。”

话说出口,宣婴亦觉得没意思,又改口:“只当是我罢了。”

林微姝却是言辞清晰:“傅姑娘再厉害,也不是她下令拷打玉芙。之后她毫无同情之意,替你处置玉芙,说到底,无非也是替你名声着想。可小宣侯知晓后,大约也没阻止之意。毕竟人言可畏,为了自己颜面,也顾不得许多。”

“至始至终,亦是你得益最多,傅玉珠虽是讨厌,可似乎也不是她摘了这么些个好处。”

宣婴一惯不喜斗口,尤其是和女眷,如今更不再驳什么。

不知怎的,他只觉林微姝似又与过去不同了。

从前,小姝总是又气又急,声音很大,眼睛里却禁不住浮起泪意。

可现在,林微姝却平静了许多。

那双清亮的杏眼里也是添了几分的,鄙夷!

宣婴心头巨震,不过下意识间浮起的不是生气,而是竟有几分害怕。

仿佛有一件在意之物远去,他应说些什么。

宣婴蓦然口干舌燥。

只是还未等他开口,便听着一道嗓音响起:“林姑娘,亦是可巧。”

嗓音温和,听着有些耳熟,是沈侑。

卫国公府本亦在小时雍坊,沈大公子大约是回家走了一趟。

宣婴皱眉,略生恼,忽觉街口探头探脑者众,沈侑又是这其中最讨厌一个。

但沈侑寒暄打过招呼,宣婴亦不好失礼。

沈侑又向林微姝说话:“林姑娘可要回外城?我正好捎带一程。”

林微姝点头,十分愿意。

宣婴纵想阻止,似也并无理由。更何况一旁有人探头探脑,本亦不合适加以争执。

他亦不是那等放得下面子的人。

宣婴心口不觉发闷酸涩,沉沉极不舒坦。

虽如此,宣婴仍有几分犹豫,终归下不了决心如从前那般低声下气哄回林微姝。

待林微姝上了马车,她袖下的手掌亦禁不住轻轻发抖。

也不是怕,只是她情绪甚为激动,不免手抖。

自个儿上公堂时是有些紧张,可情绪到位说利索了就顺畅了。乃至于连带她对着宣婴,似乎也会吵了些,不似从前那般失态。

更不似上次那样,被宣婴气得浑身哆嗦,乃至于差些失态落眼泪珠子。

人不能一下子就变,林微姝也告诉自己这样已经很好。

一点一点,慢慢来。

就好似从前,家里出了事,她站在永安侯府外头,那时心情既自卑又愤怒,酸酸涩涩。

不过这一次来,似乎已经和曾经的心情大不一样,一颗心也较为平和。

一切都会越来越好的。

沈侑仔细的打量她,瞧着林微姝眼里也不似上次那样泛红透出泪意,反倒透出几分神采,故也笑笑。

和沈侑估计的差不多,一旦林微姝瞧不上宣婴,她在小宣侯跟前就自若多了。

更不必说上次林微姝辩赢了后,对眼前姑娘的自信心亦大有好处。

沈侑温声:“方才我听了几句,林姑娘是疑那杀死梅四姑娘凶手不会就此罢休,是故前来提醒?你是一番好心,虽与小宣侯不和睦,但也不念旧恶。林姑娘,你心肠亦是极好。”

林微姝轻轻说道:“我是跟永安侯府闹不快,其实,我也没大公子你说得那样好。我是不想来,只是,总不能为了他们那样,我心里过不去。”

沈侑透露温和倾听样子,实则他确实也明白。

林微姝既猜出梅玉茹只是开始,若她隐忍不言,以后若死了人,岂非刻意冷眼旁观看人送死?

善良是年轻姑娘宝贵的资本,林微姝也没必要因这些私怨担上个人命负担。

她还不值得因宣家不善良。

林微姝轻轻说道:“如今蔡萱之事传得到处都是,小宣侯肯定亦有所耳闻。若是为蔡萱报仇,那肯定往蔡萱亲友身上猜。蔡萱并无情郎,不过有一个兄长蔡通,兄妹情分倒是不错。蔡萱死了,其兄是悲痛,可也不好闹着计较。”

“也不能说蔡通没有嫌疑,只是小宣侯查案霸道,用刑也狠。如若不是蔡通呢?”

“这一次涉及宣婴名声,他必然也很急,说不准就会不管不顾。如若凶手目标不止梅玉茹,我猜小宣侯肯定会谨慎些。否则拷问一番后,又出了凶案,我看他一张脸也挂不住。”

“他心思必然是从追凶变为护人,毕竟这其中还有他亲妹妹。”

沈侑不觉一怔。

他善揣测人心,但未想到林微姝竟有这番心思。

林微姝比他以为的要坚强,也比他以为的要真诚得多。

这样的意想不到让眼前的林姑娘添了许多趣味,亦令沈侑心尖儿热了热。

林微姝沉吟:“况且,方才我还特意提及玉芙。”

方才林微姝是有些气,不过也未至于气得太厉害。

她提及玉芙,亦是让宣婴知晓,原是有人看见他。

沈侑看着林微姝认真思索样子,少女面上激动红晕未褪,衬着白皙脸颊,令沈侑心尖儿添了几分酥麻。

他亦说道:“我知晓玉芙,上次你和我说过的,你说小宣侯对她用刑,偏生被你撞见。”

沈侑一提,林微姝忽发现原来自己竟和他说过许多话。

沈侑容色温柔,又很有耐心,虽男女有别,但撞见他时,林微姝总禁不住侃侃而谈,将许多话都说给沈侑知晓。

她有许多相熟的好朋友,不过总归是跟女孩子更亲近,更无话不谈一些。譬如薛秀、小枝等。

对比起来,她跟杨彦虽熟络,却总显客气些,有些话也不好聊。

但沈侑却不同,林微姝跟他处时总是放松,话也有些密。

意识到这一点时,林微姝不觉腼腆几分。

沈侑和声:“林姑娘好奇心重,总要跟体恤自己安危——”

林微姝轻轻嗯了声,顾娴也是这样说的,心下不免添了些惆怅。

沈侑接着说道:“如若有事,可唤我一道,也好彼此有些照应。”

不待林微姝拒绝或同意,沈侑又说道:“我正好有样薄礼,想赠给林姑娘。”

他递过两本书册。

是两本话本,略旧,上面那本封皮上有惊梦记三字。

《惊梦记》是死去的梅玉茹所写,如今因作者横死炒得火热,陈书也一书难求,京城几家书局正忙着雕版再印。

但而今购入却须多费银钱。

除了《惊梦记》,竟还有之前蔡萱所写那本《柳月亭》。

蔡萱名气差些,话本当初刊印的数量也不多,是故林微姝跑了好几处,竟未寻到。

可见沈侑不但破费了些银钱,还很花了些心思。

林微姝有些发窘,因为沈侑周道得有点儿,过分——

偏又送到了她心坎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037 又将他最不

林微姝脸红红的, 想了想,禁不住说道:“小枝和你说的?”

这两日京城流言甚嚣尘上,闹得从前旧本价格也涨了一波, 林微姝也狠不下心花钱买。于是她商量着, 拿过来帮忙抄书。但何老板觉得时下行情正热,雇人抄书成本太高, 不若雕版重印,赶着京城百姓兴头在, 如何狠狠赚上一笔。

沈侑但笑不语。

林微姝:“定然是小枝说给小梅听了。”

沈侑:“我为人懒散, 出自公爵之家, 却爱闲情度日, 亦不免有几分惭愧。能帮一下林姑娘, 亦是心安几许。”

这般言语谦和间,沈侑容色甚为柔和。

他接着便又说道:“林姑娘今日也该有个小奖励。”

林微姝有些不明白,透出几分困惑。

沈侑:“你这般与人为善, 我既看见了,自然应当奖励一二。”

林微姝想了一下, 才反应过来, 微窘:“沈大公子别拿我取笑了。”

沈侑目不转睛看着她,将林微姝反应看得很清楚。每次自己夸赞林微姝时, 林微姝就很有些不好意思, 便透出了几分的手足无措。

但其实林微姝本身是喜欢听别人称赞她的, 是故沈侑总是投其所好, 说得林姑娘一双漂亮杏眼里染上笑意。

沈侑也笑了一下:“其实我只是寻着一处好吃食, 想带你去尝一尝。”

林微姝当然也应了。

和沈侑做了一段时间邻居,她观察得细,隐隐觉得沈大公子似乎当真不喜做事。

说是因耳疾只能清静养病, 可林微姝瞧着沈侑也并没什么上进心思。

沈侑喜静,爱宅家,皮肤亦因少见光而甚为苍白。每隔几日,沈侑会出门,会见几个知交好友,可也不会似林微姝这般闲不住满京城到处跑。

林微姝对他颇有好感,心里绝不愿对沈侑有什么好逸恶劳的恶评,沈侑这是性子恬淡,淡泊名利。

和宣婴那等卯足劲儿往上爬,不惜动用酷刑的人相比,沈侑惊为仙人。

林微姝也没意识到拿宣婴跟沈侑比有什么不对。

一想到宣婴,她仍有点儿堵,不过已好了大半了。

不知怎的,林微姝不免想到死去蔡萱,也想象得到那等不动声色被排挤滋味。

那时节,这些排挤和疏离的恶意如影随形,可细细扯开,也不过是些鸡零狗碎的事,背后有几句恶毒讥讽言语,也说不上是什么很露骨的大恶。

是故林微姝幻想过的回击,也无法是斗口,言语打脸,又或者是占占上风趁势出出风头,似乎也想象不出别的什么报复手段。

这样想想,林微姝也觉得挺没意思的。

沈侑很是温柔,林微姝在他跟前也很放松,两人闲聊,林微姝也情不自禁问沈侑:“大公子,如若有人得罪你,让你很生气,很不舒服,但似乎也谈不上需一定要他付出代价的重大过错,你会如何?”

她想到了宣婴,又想到了傅玉珠和宣月。

只念及这么几个名字,林微姝就好似喉咙卡了鱼刺,虽不致命,却很是不舒服。

沈侑那张漂亮脸蛋透出几分惊讶,想了会儿,说道:“似乎没什么特别令我生气的事,有时候有些事各自有各自立场,也谈不上得罪。”

他苦苦思索后,认真脸如此说道。

林微姝内心如遭重击!她呢,自认还算是个挺善良的小姑娘,总之,应该为人还不错?

但是——

完全不能和沈侑比较!

若沈侑家庭幸福,自幼锦绣堆里长大便罢了。

可沈大公子的处境在京城是人尽皆知,幼时因沈侑病弱,是故惨遭弃之。

他简直如明月皎皎芝兰玉树冰清玉洁点尘不染——

林微姝也自惭形秽十分惭愧见贤思齐觉得自己道德水平修养不到家!

她情绪简直写在脸上,让沈侑看得清清楚楚,也让沈侑觉得有点儿好笑。

不是沈侑浮在面上假笑,是他心里真心轻笑一下。

林姑娘也真是有趣。

不过,他倒未跟林微姝说假话,他确实并不觉得有谁得罪过自己。

哪怕对方有什么恶意,沈侑亦早早原谅对方了。

他这个人也不是说一句假话都不说,但通常是不会主动说谎,尽量亦真诚待人。

甜水巷,此处有个杨婆婆做蜜饯果子的手艺极好。其中有一样樱桃煎,是熟樱桃去核以蜜糖煎之,果膏酸甜,别处没人比她会做。

此巷属外八坊,因杨婆婆这好手艺,倒常有豪门下仆往这儿买果子。

蓝毓就不爱来这儿,嫌此地腌臜,住的也都是些文墨不通的庶民。

偏偏那卫姑娘就住在这地儿。

偏巷中,一女子执伞而来,素衣青伞,姿容清雅,偏生面皮焦黄。

蓝毓瞧见卫兰面上病色,心尖隐隐有些厌恶,努力忍下。

其实若不是卫兰皮肤焦黄,也是个美人儿,否则蓝毓下不了口。

但若将此女纳至身边,蓝毓面上亦挂不住。他性子傲,若要纳个宠,必是要添个色艺双全的。

卫兰皮肤不好,人前拿不出手。

此女出身也差,从前有个伯父在光禄寺做事,倒是宠她,也风光过几年。后伯父亡故,伯母便将这门亲戚扫地出门。

于是,这卫姑娘也和梅香书社没什么关系了。

蓝毓亦是近日才知晓,卫兰居然曾和梅玉茹、乔婉、宣月一起出了那本《惊梦记》

虽不耐,蓝毓柔声关怀:“如今那本<惊梦记>传得沸沸扬扬,你又曾妙笔丹青,替那本子绘过扉页,可亦要担心几分。”

卫兰略沉吟,说道:“我家中清贫,既无锦衣玉食,亦无奴仆成群。伯父死后,家里不好过,也顾不得礼数这般抛头露面。因此我又不是什么金贵之人,若要杀我,本亦不难,我亦早就死了。”

“可见,对方目标并不是我身上。”

蓝毓目光轻轻闪动。

蓝毓:“<玉春记>你写得如何?如今可还写得顺?”

卫兰淡淡:“尚无提笔兴致,不过而今,我想写新作署自己名字。”

她抬头,冉冉一笑,若春花初绽:“至于<玉春记>,不若蓝三郎自己写?”

蓝毓呼吸顿窒,似透出几分恼意。

一开始,是卫兰仰慕于他,奉上《玉春记》,求蓝毓点评。

蓝毓将这本当作自己所写发表,在文坛上声名大噪。

卫兰并未生气,甘当枪手,蓝毓为求稳妥,将卫兰变成自己女人。

这卫姑娘一开始很安顺,可渐渐心思也不安稳起来。

他深深呼吸一口气,压下火气,心忖先安抚一番,是故退一步:“你性子执拗,我拿你没办法。其实我家规矩多,你去了后便知道没什么意思。你执意如此,我也只好顺你心意。”

“我接你进府,纳你为妾。只是,还需些时日安排。”

卫兰却摇摇头。

蓝毓奇道:“你竟不愿意了?又闹起脾气?”

卫兰:“我难道做不得你正妻?”

蓝毓满脸不可置信,自是想不到卫兰竟说出此等言语!

卫兰倒是言语愈缓:“我亦不是没见识女子,知晓何为联姻。所谓联姻,是结两姓之好,各取所需。我知自个儿家底极单薄,娘家是差了些,可我也是极能帮到你是不是?”

“蓝三郎你素有才名,这才名对于清流官员肯定是有助力。一本玉春记,据闻宫中董太后都赞不绝口,京中贵眷爱看者众。而我,默默无闻,只是你的一个见不得光女人。但论功行赏,我如何做不得你正妻?”

蓝毓恼恨:“我看你是起了妄念!”

他蓦然窥见卫兰面上惊色,心下一惊,亦不觉转头。

巷口有两道身影,是沈侑和林微姝。

这两人还捧着从杨婆婆那里买的蜜饯果子,吃瓜吃得面色震惊。

蓝毓如坠冰窖,通体冰凉!

尤其是沈侑!

已夺他探花之位,又将他最不堪阴暗处窥见——

如此的,得意洋洋!

沈侑根本就是故意的!

沈侑这瓜确实吃得挺起劲,蓝三郎性子确实极不好,极自私利己。不过论来自己确实没吃亏,比如谋夺他探花之位,又掐好时间看蓝毓笑话。他每次都占尽上风,只他暗暗得罪别人使其心堵,倒从未体会过因别人得罪自己生出的愤恨恼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038 幽暗处,暗

蓝毓本生了一张好看英俊的脸, 虽逊色沈侑半筹,却亦是好看的。

是故这届会试,旁人打趣, 说竟出了一双玉郎君。

不过而今蓝毓生起气来, 俊美面容倒生出几分扭曲。一片清和端庄中,倒生生透出几分恼意。

如此一比, 更差上沈侑许多。

沈侑这时亦开了口:“蓝三郎,其实这位卫姑娘亦是有才之人, 又一片痴心, 又如此体贴, 为你万般退让, 甘折才气。”

沈侑越说, 蓝毓面上赭色愈浓。蓝毓心念流转飞快,沈侑与那女子已知晓自己令卫兰代写?

说及此处,沈侑叹气:“如此真情, 岂可负之?何必困于门户之见,娶她为正妻又如何。”

蓝毓本来红胀面孔好似又被狠狠抽了两耳光, 面色亦极难看。

沈侑是懂得如何气人的。

门不当, 户不对,蓝毓窥看卫兰更增几分厌意。

他愈恨沈侑。

可惜他未入三甲, 哪怕选为庶吉士, 又入翰林, 蓝毓心尖儿也跟扎刺似的极不舒坦。

他冷笑:“沈大公子竟信这般无稽言语, 我劝莫要随意乱嚼舌根, 胡言乱语。”

沈侑轻轻叹了口气,一派温文尔雅。

蓝毓恼愈盛,亦不费口舌, 拂袖而去。

卫兰容丑,蓝毓不欲理会,干脆一句话也没有。但其实蓝毓心下亦有成算,知晓这卫姑娘有所图,绝不愿一拍两散。卫兰已是他的女人,无媒相合,无论为妻为妾,只能和蓝毓商量。

卫兰被他撇在原地,容色冷冷。

林微姝也不知晓说什么好。

沈侑心思纯粹,说的话也没什么恶意。但林微姝知晓似蓝三郎那样性子倨傲之人,是不容自己娶容色有损的贫家女。

什么样身份男子娶什么样妻子,蓝毓自是如此之想,娶妻自是要娶得面上有光。

劝卫兰迷途知返,不要再与蓝毓纠缠?但此刻卫兰亦羞愤交加模样,没人愿意撞破这么些事。

自尊心强的人被撞见不堪事,没人愿意再听一通不痛不痒说教。

林微姝:“卫姑娘,无论如何,梅四姑娘既已亡故,你还是小心一二,不可懈怠。”

方才买了蜜饯果子,是沈侑忽想起卫兰应住在左近,是否要去提点一二?

林微姝想起这个小小细节,心里忽有些怪。

沈大公子猜出卫兰就是卫琳琅?又居然知晓卫兰住处?

一缕疑窦掠过林微姝心尖,但林微姝并未深思。

卫兰低低说道:“我与母亲商量过,暂且避去大伯府上,长住几月。大伯虽故去,但大伯母一向待我极好。只是从前不愿让亲戚长养,所以才搬出来住。”

方才卫兰不是这么说的,她在蓝三郎跟前十分要强,说自己家境寒微,凶手也寻不到她头上。

不过卫兰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心下亦早有成算,足见她方才在蓝毓跟前言不由衷。

虽如此,蓝毓竟未相劝,可见未曾将卫兰如何放在心上。

卫兰是个心思玲珑之辈,定也是瞧出来。

总归卫姑娘知晓爱惜自己。

林微姝想着自己第一次见着卫兰正是在书铺,那时书铺何大叔与她寒暄,说卫兰好久未提笔,而今终于写了个新本子。

今日蓝毓前来,也是因卫兰未曾给他续写新章。

卫兰心里未必没数,也许她心里已渐渐明白,且已开始替自己打算。

如若这样,那倒是极好。

卫兰匆匆告辞。

就好似林微姝所想到那般,卫兰心里并不是很舒服。不过卫兰还另外留意了些东西,是林微姝想都未曾想到的。

沈侑温文儒雅,林微姝俏丽可人,春光盈盈,两人站一道倒是十分登对般配。

这沈大公子性子出名软和,似也无甚志向,听他说话口气,也不大介意娶个身份差些的女子。

他与林微姝站一道,虽无十分逾越之处,却亦有些温柔体贴味道。

卫兰不喜温雅君子。

每个女子喜爱的风格不同,卫兰就喜欢傲些有进取心的。男人要强势霸道些,方才有男子气概。

蓝毓就是她精挑细选,心里喜欢的年轻郎君。

可蓝毓不会如沈侑那样想,他眼高于顶,什么都图最好的。就如这次殿试,读书人中个二甲都欢天喜地,蓝毓偏将探花视为囊中物。

蓝毓嫌卫兰貌丑,拿不出手。

回了家,卫兰揽镜子照,映出脸蛋。

她喜在暗处照镜,光线暗些,这差些的肤色就不大明显了。

其实她五官挺漂亮,很好看,蓝毓也不是那等能委屈自己的人。但卫兰皮肤确实不大好,于是蓝毓就又很嫌弃。所谓一白遮百丑,卫兰偏偏气色很差。蓝毓又是要面子的人,于是嫌卫兰拿不出手。

被人这么嫌,卫兰当然不是很舒服。

她没一件事是对的。

伯父卫安在时,其实日子还好。虽祖父不在了,本该分家,但卫安身为长子,有大家长思想,也把早去庶弟家眷养在家里。况且卫兰又颇有才,说话也讨伯父喜欢,卫安看她比亲女儿还亲热些。

可后来伯父去世,大伯母许氏很不喜她,于是寻了个由头将卫兰迁出去。

许氏不喜卫兰很久了,大约不明白丈夫为何更疼侄女些。其实家中女儿无论嫡庶,除非当爹的亲自教导,情分都差不多。没有卫兰往前凑,许氏生的女儿也肯定也不招人喜欢。

可许氏这女子就是心眼儿小,伯父一亡故,就赶着把卫兰给迁出去。

迁出来后,卫兰生了场病,好歹熬了过去,可从此皮肤焦黄,气色不是很好。

大夫也瞧过,说她伤了肝,连带亏了气血,所以一脸病容。

卫兰又气又恨,那时她心里就暗暗发誓,一定会再出头。

可方才她却信誓旦旦,跟林微姝提及,说大伯母会将她给接回去。

想到了这儿,卫兰唇角勾起了一丝幽润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039 宣月十分不

许氏肯定不愿意卫兰回去, 可这由不得许氏。

当初大伯母将卫兰给赶出去,卫兰是没什么办法。

梅香书社中,她出身不如何, 也亲不起来。大家关系就那样儿, 几个未婚姑娘不会为了她去掺和些卫兰家事。

况且祖父早故,论来也是分了家, 也没贪墨什么。这闹出去,也是名不正言不顺。

被赶出来后, 卫兰已许久未曾去梅香书社。

书社里捧高踩地, 风气是不如何, 不过总未至于挂脸。

但凑份子做活动, 轮流请客的花销, 卫兰出不起。

她不服气,明明好文笔,写得好本子, 但不似梅香书社里其他人那般会造势。

名声都是刷出来的,卫兰觉得出不了头。

后来她便把自己稿子给了蓝毓。

她点了烛, 光彩幽幽, 烛光一映,本来焦黄的脸蛋倒是好看起来。烛光一映, 一张脸如珠如玉, 似美上不少。

卫兰一向是个有主意的人。

譬如她称家里有个母亲, 其实这个母亲只是庶母。生母早亡, 父亲在时, 让妾室抚养卫兰长大,也无钱续弦。

迁来这地儿后,家里大小事都由卫兰做主, 她亦只能自个儿给自个儿拿主意。

卫兰厌恶透了而今住的地方,小屋子,又闷闷不透气,白日里也光线暗暗的。若要读书、绣花、写文,都需点个蜡烛,好将屋子照亮堂些。

这样住了几年,卫兰觉得眼睛似乎没以前那么好了。也因耗费心力替蓝毓写本子,于是卫兰气色也更差了些。

她亦心里暗暗发誓,要将自己从狗窝一样地方给摘出去。

房间里不透气,闷闷的有股味儿,卫兰都快要发疯了。

她想要早些离开这个地方,如今机会也来了,因为梅玉茹死了呀!

梅玉茹死了,满京城也议论得沸沸扬扬,各样议论甚嚣尘上。

这时节,她哀求大伯母许氏,说想要回大伯家住几天,许氏能拒绝吗?

又或者许氏敢拒绝吗?

丈夫虽没了,许氏膝下却有儿子女儿,儿子官声要不要?女儿也是要嫁人。更不必提这些议论闹得满城沸沸扬扬,却不是许氏当初将她赶出去无人在意留心时候了。

果然,这次她求上门,许氏也和气答允,说房间也替卫兰收拾出来。

卫兰不觉抿紧了唇瓣,忽又笑了笑——

梅玉茹死得好啊!

然后她又想到了林微姝,一想到林微姝,卫兰不舒服的感觉不觉又涌上了心头。

林微姝喜动,爱晒太阳,所以气血也足,看着精精神神的。尤其林微姝一双眼睛,漆黑水润,亮晶晶的,一双杏眼看着水头足。

本来只七八分姿色,配上林微姝的精神,倒是十分的人品样貌。

那沈大公子看着性子也好,是个温柔之人。

卫兰又想,不过林微姝一身衣衫倒是素素的,看着手头也没几个银钱可花销。听说那小宣侯已订了亲,又是傅家姑娘,却仍对林微姝念念不忘。可念念不忘又如何?说到底,仍是傅玉珠赢了去。

卫兰心里稍畅快些。

人困窘时总禁不住跟别人比。

好在,卫兰也快换了个地儿了。

几上有一本《惊梦记》,卫兰伸手缓缓翻开。

这本旧书,本来满京城皆无人留意了,可而今这般一闹腾,怕又要炒得洛阳纸贵。

卫兰瞧着自己手指,而今家里只一个粗使婢子,又笨笨不顶事,许多事情皆要卫兰自己做。

这样日子过几载,卫兰手指也显粗了,细看都能看得出来。

蓝毓也嫌她手粗。

卫兰心头不觉又火起,接着又生生的压下去。

她看着扉页上四个署名——

梅斋主人、西江月、凌霜居士、卫琳琅。

同一时间,另一片手掌亦翻开书页,正是乔婉。

其父乔致远是清流科道官,广西道掌道御史亦属一方要员,可代天巡狩,更不必说乔婉在京城是出了名受宠。

其母宁氏一口气生了三个儿子,才添了个闺女,故亦是宠如珠宝,爱惜得不得了。

乔婉被宠得厉害,加之又聪慧伶俐,故时常有些索然无味之感。

她在家无人可掠其锋芒,母亲掌家管事,又宠极女儿,一向护着乔婉。再者便是祖母,也将乔婉当心肝儿肉。

其他几房年轻女娘见着乔婉都短了三分,绝不敢和乔婉大声。

是故哪怕和书社几个姑娘不过是面子情,乔婉也仍常去,她总需寻些乐子打发时间。

可现在,这消遣之事竟也藏着凶险,小宣侯还差人警示,说恐凶手目标非止一人。

乔婉听着没趣得很。

家里倒是担心,乔婉没当回事。

她翻看死去梅玉茹写的那本《惊梦记》,倒发觉几分端倪。

察觉到有一处不对,惹得乔婉心生疑窦,只是无人可讨论证明。她便想到宣月,最好是跟宣月议论探讨一番,将事情理清。

她已约了宣月,明日在大觉寺见,再往后,她只能在诚王妃寿宴上见宣月了。

听说诚王妃这次做寿,要一搭两便,让辛娘子在寿宴上收林微姝为徒。

如此一来,也沾了诚王府声势,连带着有许多宾客做见证。

乔婉估摸着那时节宣月也没心思跟自己议论什么案子了。宣月心思浅,情绪又易上头。

而且宣月又与林微姝闹不合,肯定咽不下这口气。

那便约在明日,她与母亲去大觉寺上香,与宣月聊一聊。

抬头之际,乔婉眼底亦不觉流淌缕缕微光。

她去梅香书社只为消遣,乔婉自负聪慧,那几个梅香书社女娘扯头花,落乔婉眼里跟傻子似的,不过看看倒是有趣。

未曾想有人竟将事折腾在乔婉头上。如今京城市井坊间皆在议论,说梅香书社官眷贵女欺辱旁人,避得蔡萱自杀,说得绘声绘色。说逼迫蔡萱的总共有四人,分别是梅玉茹、乔婉、宣月、卫兰。

乔婉惹一身骚,是笃定幕后必有人盘算,可那人无论怎样算计,都不能算至乔婉头上。

乔婉起了心,有意将那人给扒出来。

她已有几分头绪。

乔婉倒是十分了解宣月,

永安侯府里,宣月又在闹性子。宣月这段日子可谓流年不利,处处不顺,先是亲眼窥见梅玉茹身死,后又传出那些个流言蜚语,十分的不中听。

再来,却是传来林微姝的好消息,偏巧前几日宣月还跟林微姝吵过嘴。

兄长对林微姝的分析上心,辛淮又要收林微姝为徒,这林姑娘日子竟好起来。

她红着眼眶,和来劝自己的母亲闹:“我不去!诚王府做寿,我去凑什么热闹,平白让人笑话。”

贺氏劝她:“你自去了,大大方方的,有几个笑你?况且,你不是说拘在家里太闷,本来央求着去,怎么又闹脾气?”

“况且,旁人必议论她与我家那些事,许多双眼珠子盯着。你不去,反倒惹人议论。”

贺氏也有些后悔,她忽想自己在处置林家母女这桩事上可是有些轻忽?

从前贺氏是不会有这样想法的,她觉得自己在处置安之这桩旧姻缘上十分的慷慨大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040 那脚似踩在

不过此一时彼一时, 从前林家母女迁出外城,说是顾忌安之名声,但其实也知晓这母女二人并不能闹起什么风浪。

贺氏也未计较林微姝母女二人无礼, 出手也阔绰, 已是十分心善。若是遇着些刻薄的人家,说不准还会诋毁女方名声将之贬得一文不值。

也就永安侯府一惯行事柔和罢了。

她想, 小姝那孩子当年看不出来,而今倒瞧出有几分心思。

辛淮有名声, 亦和贵人们有些来往, 且也不怎样讲究门第。林微姝好好的忽又念着去学医, 倒也能看出是什么心思。

倒也不失是个好出路。

好出路谁都看得出来, 但能拢到手里也是自个儿本事。

与月儿关系好的吴语燕不也挺想巴上辛娘子?也不知哪里惹辛娘子不痛快, 辛娘子怎样都不愿意收。

这林家小姝也是给自个儿谋了个出路。

贺氏性子好,也不愿意把人往坏处想,不免想当初小姝单纯可人的样子想来也不是演的。无非是林家出了事, 在外城熬了几年,打交道的又是市井之流, 是故养出些心机, 倒也不好过分苛责。

宣月在一旁埋怨:“她必然早知晓辛娘子要收她为弟子,刻意不说, 故作倒霉, 心里只求看人笑话, 这般装模做样。”

贺氏听了, 也觉得是这么回事儿, 多少有些郁郁。

她想小姝性子要强,可心思似又太多了些了。贺氏哪怕性子好,心里也有些气, 觉得林微姝眼皮子到底浅了些。

哪怕巴结上辛娘子,是抬了些身份,也不算极的前程,至少放在永安侯府跟前不算什么。

所以她更不愿意女儿闹性子,这一闹挂了脸,别人还真以为宣家十分在意了。

不过宣月这副模样,亦使得贺氏瞧着便头疼,有些拿她没法子。

次日,大觉寺,乔婉却等了空。

乔婉本来察觉出什么,有意查一查,和宣月议论一番。

未曾想宣月竟未现身,推说是身子不爽快,让乔婉为之气结。

她心里埋怨宣月,平时自吹性子豪迈爽利,真遇到事却没什么胆气。

虽如此,乔婉母亲宁氏却对宣月称赞有加:“这月丫头也是知趣,知晓而今避在家里,方才最好不过。”

言辞间,宁氏显然不赞同乔婉又来大觉寺上香。

乔婉不以为意:“母亲以为能有什么事?”

大觉寺香火旺,寺中栽种兰花多株,以此闻名,再来就是秋日,院中银杏一片黄灿灿的,景致甚美。

如今虽不是赏兰的节气,却也香客甚众,游人如织。

再者乔家官眷出入,自有婢仆护卫跟着,又是宣家京郊别院那样僻静所,能有何事?

宁氏自也并不是真觉得能出什么事,若真有事,早不许阿婉出门了。

虽如此,宁氏却是觉得女儿性子太要强了些。

宁氏:“虽不至于出什么事,只是而今种种议论甚嚣尘上,何不避一避这些口舌?永安侯府那丫头那般要强性子,如今不也服了软,也不招摇了?”

乔婉:“女儿怎与宣月相同?哪怕在书社,本也没怎么掺和蔡萱之事。”

她没宣月那般畏事。

蔡萱之事,她其实也没怎么掺和,理直气壮。况且此事怕是另有内情,乔婉也查出了几分端倪。

可巧的是,蔡萱死后,蔡家偏生也在大觉寺供了长明灯。

蔡萱是春日里自缢死的,这两日蔡母还来大觉寺做了法事,设了法坛,供了果品鲜花,点了几盏六蕊灯供着佛像,又令僧人鼓钹钟磬念几卷经,烧些纸钱经文。

这些乔婉都打听得很细。

不过乔婉也没跟母亲说这些,只说大觉寺有一口泉,泉水清凛,比别处要清甜。她陪母亲吃盏茶,再用些素饭。大觉寺素面做得好,汤底都是菌菇类熬的汤底。

宁氏很快被女儿转移了注意力。

这次来大觉寺,乔婉收获颇多,心里十分得意。

不过要离去时,乔婉却忽有些不舒服,隐隐有些不自在。

一道冰冷目光落在了乔婉身上,似黏在乔婉后背上似的,让乔婉极不自在。

乔婉左顾右盼,并未察觉到什么。

只不知为何,那冷飕飕的凉气似从乔婉心尖儿泛起,使得乔婉通身不舒服。不知怎的,她想起梅玉茹的死。她是未曾亲眼窥见梅玉茹死状,但亦知梅玉茹是被人戴着钟馗面具,狠狠砸下。

此刻乔婉已要离开大觉寺了,人已至天王殿。

天王殿通常便是寺庙第一层院落,再往内,方才是大雄宝殿,供着横三世佛。

天王殿里自是供着天王,乔婉抬眼便窥见。

她看着的是南方天王增长天,通身蓝色,手执宝剑。

乔婉忽微微恍惚,想着梅玉茹是死在钟馗面具之下,钟馗便是眼瞪如铃,眉毛倒竖。偏生这天王殿所供天王亦是眼珠圆瞪,容色狰狞,便是金刚怒目。

她欲快走,可那尊蓝色增长天王蓦然眨眨眼!

乔婉一时寒毛倒竖,以为自己瞧花眼。

那“天王”蓦然跳下,抡动手中巨剑,狠狠一砸乔婉头颅。

女郎脑袋如西瓜般嘭的砸开,血花四溅!

宁氏目瞪口呆,放声尖叫,那“天王”手执染血巨剑,匆匆奔走。

沿途香客见之,如何敢拦?甚至有人唬得身子酥软,跪地磕头,只以为现出神迹。

乔婉是第二个死者。

本来梅玉茹已死了小半月,京城议论也淡了些,而今却因乔婉之死比从前更热闹十倍。

本来大家只是猜,也未必作准,而今凶手竟当真按照那本《惊梦记》的署名杀人。

如此看来,蔡萱之死必然是极大的怨气,否则何至于有人如此为其报复?只恐那几个贵女都脱不得干系。

梅家,小倩亦听闻此事,仍是不信。

梅玉茹在她心里自是极好的,市井坊间种种言语想来亦不过是旁人诋毁。但小倩心思也有了一些变化处,譬如半月之前,她将小宣侯吹得天花乱坠,十分推崇。

可到而今,小倩自是另外的看法。

小倩:“这小宣侯只是花架子,中看不重用,据说之前什么案子,拷问个国舅身边姬妾,结果一无所获,反倒是靠前任宛平县令之女林微姝破了案子。”

“如今这桩案子,绝不能指望小宣侯,只能指望林姑娘。”

宣婴查了小半月也无声息,小倩这小姑娘光速变心,开始吹起林微姝。

木七这个凶手在一旁:“哦~”

他前日杀了乔婉,如今还通身的亢奋之意,十分爽快。

木七不喜欢乔婉。

其实亦他身份,极难和乔婉有什么交集。不过谁让梅玉茹加入书社,又与乔婉玩在一道。

有一次乔婉和梅玉茹一块儿外出踏青,捎带了木七,说是赏庵外尼姑料理花圃里一朵新开的白牡丹。

盖因昨日下了雨水,地有积水,乔婉不愿踩上去弄脏新衣新鞋,偏巧那滩水又在那株白牡丹前。

一旁与木七不和的钱管事便吩咐木七将外褂褪下,垫在泥水里。

木七这一身是新做的衣裳,自然不愿意,可也没法子。

他崭新衣衫垫泥水里,眼睁睁瞧着乔婉踩上去。乔婉新做了绣鞋,那双绣鞋漂亮又干净,轻轻巧巧踩上。

乔婉只看了几息,又笑着说这白牡丹也没什么了不起,转头就与梅玉茹说笑了。

赏花只是个由头,其实她无非是跟梅玉茹这手帕交出来玩一玩,散散心。

乔婉甚至不大记得木七这个人,毕竟一个千金小姐,哪能记得一个下人?

后来木七找钱管事赔衣衫,钱管事也不肯赔,说木七这新衣服是粗料子,也不是老爷夫人们穿的绫罗绸缎,也未用金丝银线绣花。这外套洗一洗,又没被踩坏,又不是不能穿。

木七也没嚷着要赔了,那件外褂泡泥水里,又被人用脚踩过,木七也不可能贱得穿身上,转头便撕个粉碎。

两月后,钱管事就醉后跌水池子里死了。

前日,他一下子把乔婉脑袋砸个稀巴烂,让乔婉再不能露出趾高气昂的表情。

一想到了这里,木七甚至忍不住在笑。

小倩还在他耳边吹:“这林姑娘,可是了不得。”

木七想,林姑娘?再怎样也不过是个女流之辈,有什么了不起?

木七心下十分看不起林微姝。

他口里却说道:“这林姑娘真的这般了不起,要查这个案子?”

小倩却叹了口气:“可惜她是女子身,还真不好插手。上次她上公堂辩护,也是破例为之,可一不可再。这男子有功名,方才有资格上公堂辩驳案情,她自是不便。”

小倩也是听别人说的,不妨碍小倩说得头头是道。

小倩:“听说林姑娘要被辛娘子收为弟子了,不过除非她有朝廷恩赏的品秩,方才有资格出入公堂,谈论一下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