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拯救世界的人,往往最先失去的是自己
当真没有什么意义.
“这是你这个月第五次离家出走了,你在看什么呢?”身着紫衣的女士忽然出现在洛清背后,那温柔的声音无端地令洛清想起一个远在天边的人。
而那个人留在心里的模样,居然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了。
她忽然间抬起头,从远方缥缈的景色中回过神来:
“不用担心,我暂时没有,轻生的念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罗浮,幽囚狱内。
一位男人瘫坐在地上,泛着金属光泽的锁链在昏暗的囚室内照彻出他的侧脸,和墙垣边因为巨大力量而剥落的碎石片。
景元推门而入,身后没有狱卒跟着,他步履缓缓,脚步声沉重地落在静悄悄的囚室内,而后,端坐在了尽头的椅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的罪囚,露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清浅,神色从容,看上去温顺谦和,眼底却仿佛没有温度,内里藏锋,像一抹遥远但刺眼的光。
当然,对面那人的心理素质也不遑多让,面对景元的威压,他丝毫无惧,反倒是抬起头与他对视:
“很漂亮的一手瓮中捉鳖,你假意离开罗浮随我行军,是为了故意引我露出马脚,不愧是镜流的徒弟,腾骁将军当年最看好的云骑新人,如今的进步令人咂舌,不过你凭什么觉得我没有后手。”
“年轻气盛,是一件好事,可是过于气盛,就是自负了,往后,你会为今天的所作所为后悔的。”
听罢后,景元将手肘放在椅子的把手上,单手握拳托腮,歪头看着他: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景元未来的遭遇或许难以预料,但你的未来,却实实在在无光明可言了,等待你的,是如今这一座冰冷的囚笼。”
“你不必多费口舌激怒于我,如今正对你的,有如古国庙堂之上,殿陛之间的宝座,可惜可叹,与你无缘了。强弩之末,就此坦白,或许可以少受些皮肉之苦。”
“你孤身一人来此,想问什么?既然如此,我说点你爱听的?啊,我知道了,其实,那个狐人飞行士还有救。”男人装作恍然大悟的模样。
“你所谓的办法,无非是继续依托寿瘟祸祖的力量,仙舟人看不上你们引以为傲的神迹,更不屑于使用,我想比起你们所谓的死而复生,她更愿意坦然地接受死亡。”
男人眼珠子一转,接着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
“啊,那你费劲心机要保护的那个女孩呢?说起来,前段时间,我故意放出了她诛杀地衡司官员的消息,无一例外全部都被拦截了。”
“我仔细想了想,云骑军内有能力做到这些事情的人不多,再调查一下那女孩的人际关系,就知道和你脱不了干系了,不愧是地衡司世家,一手粉饰太平的能力出神入化,你想替那个女孩出头?”
“你的弟弟,他罪有应得。”景元眼神微动。
“我知道你如今大义凛然,和那位狐人小姐一样,你应该也不会在乎她的死活了,毕竟景元将军都发话了,比起所谓的死而复生,仙舟人更应该坦然接受自己的死亡。”
“但你真觉得她的星槎失事是一件意外吗?你忘了?巡海游侠的规矩,杀人偿命,她在杀人的那一刻,就该知道,杀自己掌控范围之外的人,会遭遇什么灭顶之灾了。”
“你再说一遍。”景元的手握紧了几分。
“可以啊,我知道的可不少,你自刎于此,我托梦告诉你真相。”
而后,他松开了。
像是想通了释怀了,又或者只是单纯不愿意和这个疯子多费口舌,他起身,缓缓走到他跟前,与其擦肩而过,最后也没留个正眼给他。
轻飘飘的话从背后传来:
“你想多了,我如今在你梦寐以求的位置上,知道的事情,并不比你想象中少。”
“往后余生,你可以在这里对着空气自称将军,可惜这里没有观众,甚至连日光都是奢望,既然如此,那就封号阴间将军吧,还请多多指教了。”.
一个月后。
一颗黄沙遍地的荒星上,躺着一辆巨型星槎,需要注意的是,它仅仅只剩一副骨架,入目皆是焦灰色的一片,若是不经过鉴别和确认,旁人甚至看不出这是一辆交通工具,更别提在上面寻找人存在过的痕迹了。
一名云骑军站在景元身边汇报情况:
“就是这一趟航班。”
“将军,卷宗档案已经入库了,依旧是与一个月前的调查结果一样,并没有什么新发现,反而新找到的证据都可以佐证原先的推断。”
“有潜伏的内鬼控制了驾驶舱,企图制造恐怖袭击,它的飞行的轨迹目前来看一直都是在几种相似的路径上打转的。”
“在倏忽的血肉冲撞罗浮的同一天,怕是早有计划,至于为什么非要袭击这一起航班,抱歉,丰饶民的举止带有一定的随机性,我们推测,他们以此为乐激情作案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还有,您说的那位伏诛罪人的弟弟,抱歉,并没有辅助材料可以证明他死而复生,更遑论他登上这艘星槎肆意报复了,星槎上的监控已然损毁,中途是否有人下过车,或者,是否有备用星槎的存在,都不得而知。”
“但不管如何,受害者的家属几乎全部认领了他们的死亡,并没有人活着回去过,所以将军你的推测”
“啊,对了,他们都是在生命最后一刻,不向敌人妥协,甚至一致决定,绝不让孽物得逞的英雄,六御决定举办慰灵奠仪,以告慰他们的亡魂。”
云骑军嘴不停歇,叽叽喳喳说了好一大堆话,景元听着都大同小异,还是和原先的一样,目前也逻辑链闭环,也确实没什么地方不妥。
“还有,大人,不,将军前段时间你私去鳞渊境的事情已经惹龙师那边不快了,如今又私自撤了”
“没事,出了事我来担。”景元打断了他。
“好吧,将军,这是您要的,所有失事人员的名单,还有他们的基因对照。”
“有几个”景元接过那文件,但并没有打开来看,只是试探着问道。
“啊,对,确实是缺失了一部分人的,但这样剧烈的爆炸,遗体都额,我无意冒犯,但完全无存活的可能性,基因序列被彻底破坏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以及,不知白珩小姐是如何得到的那东西,但从结果上来看,确实抵挡了倏忽很大一部分力量。”
提到白珩,两人忽然间无话。
“对了,将军,玉阙来了位客人,她说想见你。”
“不见。”景元拒绝得果断,甚至那人的话仍有余音。
“将军,您确定吗,这段时间,总有人议论你行事乖张,先斩后奏,再这样下去,恐让影响恶化,还有,玉阙那边”
“不见,她是将军我是将军?我拒绝一位光临的客人,还需要经由旁人审批同意了?”
“联盟那边他们还不至于为了这点小事把我革职,若真如此,这将军不做也罢。”
景元难得拿身份压人,见他态度如此坚决,随行的云骑军也不再多言语。
而后,他往前走了几步。
孤烟大漠,夕阳寒鸦,断壁残垣。
那里什么都没有
洛清转醒的时候,窗外已然是深夜。
等等,看个影像,怎么把自己看睡着了。
她还无瑕思考自己睡着的原因,一旁适时想起一道关切的声音:
“你没事吧?”
混沌医师的话或许是好意,不过如今看来,很有让自己吃点话梅的感觉。
她皱了皱眉,还没从长时间的睡眠中恢复清醒的意识,此刻看着床边的灯光,脑袋还有些发懵,更别提回答混沌医师的话了。
而后,她看到了摆在床头的芯片。
“我也不知道为何你看一半就看睡着了,可能和精神状态有关吧?也有可能是我这太好睡了?总之事发以后,我就把你安置在这床上了。”
“这枚芯片,是她夹在她姐姐口袋里的?难怪会记录下当时的一切,按理来说,星槎上的监控应该留不到现在。”
“事关于你的隐私,你自己做决定吧。”混沌医师不做评价,只当看客。
“和我有什么关系。”
而后,洛清拿了过来,将其掰成碎片。
“从今往后,巡海游侠洛清就是过去了,反正也没人会记得我了,但我是个乐观的人,我可以坦然面对我的新身份,当自灭者也没什么不好的。”
“真的?”
“是吧,你不还是个天才呢?也没人会对你指手画脚吧?”
洛清转头,正好看见了窗外的夜色,又问道:“对了,我睡了多久?”
“一个月吧。”混沌医师随意道。
“一一一一一一个月?!”
“是啊,这些天为了维持你的生命体征,我都是把你当植物人对待的,波提欧等不下去了就先走了,不过他对你可真好,这么昂贵的星舰就送给我付医药费和伙食费了。”
洛清无语凝噎:“那辆星舰本来也是不他的不过我还是建议你检查一下,我们来的时候和公司缠斗了一番,它的零件可能有问题。”
“好吧,你的生命体征良好,精神状态嘛,在自灭者里也算好的,甚至有点正常人的感觉,不过我这肯定也不能一直让你住着,过段时间我也要走了。”
洛清听出他是想赶客的意思,不过怎么离开也是个问题,毕竟她现在身上也没有星舰一类的东西,波提欧送自己来的那辆已经交给了混沌医师,没有收回去的道理。
她下意识想到让波提欧来接她,不过吧,她其实是有点抗拒的,按照他的性格来说,自己三番五次给他添麻烦这件事情吧,容易被他爱死。
算了算了,还是看看附近有什么能车站一类的地方吧,虽然她现在对做公共交通工具有点心理阴影就是了。
这么盘算着,洛清下定决心,一抬头,就看到眼前那位混沌医师正在打电话。
他嘹亮的嗓门在屋内回荡:
“喂,小波啊,对,没错,就是叫你呢,啊,什么?什么叫再这么叫我的名字你就一枪爱死我?你好幽默哦。”
“你的朋友,你领来的人,你记得来领回去哈。”
“什么?你又要一起爱死我们了?为什么?放过我们这些自灭者吧,生活上的苦已经吃得够多了。”
洛清疯狂摆手,混沌医师只当没看到。
洛清生无可恋地靠在床边.
当然,最后的波提欧还是发挥了他刀子嘴豆腐心的特质,老老实实过来接人了。
而洛清也确实暂时不想坐公共交通工具,比起赌一赌会不会又撞上一位丰饶令使,那还是被波提欧一枪爱死比较好。
“你这交通工具又是哪来的?”
波提欧回头,给了洛清一个眼神。
洛清了然:“当我没问。”
总不能是买来的吧。
而后,洛清又看了看窗外。
很好,没有公司的人在追他们。
“你后面打算去哪?”
“玉阙吧。
“诶等等,去罗浮吧。”
“哦,不行,还是得先去玉阙。”
“不,你到底要去哪?”
波提欧的语气逐渐烦躁,洛清飞快地解释道:“哪个近去哪里吧,我不挑的,你送我到那里,我在荒星攒了点信用点的,我不是野人啊,我可以自己找地方住,后面都不用再麻烦你了!”
拿人手短,吃人嘴短,人家肯来当司机已经很好了。
“我看导航,最近的是矅青,诶,矅青你要不要去?”
“不。”
洛清正聚精会神地翻弄自己的手机,她打算先查查看近百年来仙舟的大事件记录,再看看自己当年那件事的网络记录。
诶,这是什么?
景元还给自己发消息了?
哈,怎么还有个自动回复?哪来的这么恶心的自动回复?
“小波啊,这个星级和平公司的水果牌手机10086代的自动回复在哪里改的,我怎么找都找不到,这么司出品也不怎么样嘛,功能繁杂且无用的居多,看得我眼花缭乱。”
波提欧一记眼刀飞过来,当然,比起这自然而然的称呼,他更不可置信的是,洛清居然连这么简单的设置都不知道:
“你多久没有碰过手机了?不儿,你哪里来的老古董啊!”
“我当年仙舟的手机也没这么多奇奇怪怪的功能”洛清一边反驳,一边打字给景元回消息,她打字,而后不满,而后删掉,而后接着打字,如此循环,最后也没憋出一句像样的话来。
纠结之时,忽然间飞船震了两下,在空中来回晃动,她险些没有坐稳,而手机不出意外地飞了出去,摔在了地板上。
也没人告诉她,坐私人交通工具也会遇到意外啊?
“是他宝贝的有人在撞我们!我到要看看是谁那么大的胆子,敢撞老子!我他”波提欧怒而敲向方向盘,重新启动发动机,而后愣在原地。
他僵硬地转头,望向洛清:“如果飞船的发动机被撞坏了,会怎么样?”
洛清无奈地笑笑:“飞船会坠落,我们的尸体就可以银河漫游了。”
“啊,对啊,银河漫游好啊。”波提欧点点头。 “信不信我一枪爱死你!后备箱里有降落伞,快点去找找,等它落到最近星球的大气层,我们就跳下去!”
“怎么这么背!你是真有点说法啊!不是仙舟人吗?你们仙舟人出门到底看不看那什么历?”
“啊这,有有有降落伞!”洛清手忙脚乱地捡起手机,迅速去翻箱倒柜,而后喊道:“波提欧!只有一根!”
“别叫了别叫了!好好待着!”
话音刚落,又一记猛烈的撞击,这回比上次还暴力,洛清拿着降落伞跑过来,“砰”一声直接脸着地。
这回波提欧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就是有东西在撞他们,甚至侧翼和侧翼撞击的感觉非常明显。
不过还有一件更让他震惊的事情,他又一次启动发动机,飞船居然在缓缓上升。
“诶,等等,又给撞好了。”
洛清和波提欧面面相觑。
难怪所有修理工修理物品的第一件事情都是“拍一拍”。
“珍爱生命,下次抢车还是抢点好的吧,至少豆腐渣工程要不得。”
“你就说能不能开吧!”
而后,洛清的余光瞥到了窗外撞击他们的飞船,是一辆仙舟款式的星槎,唯一比较特别的,是它的窗户都被厚厚的窗帘遮蔽了。
因为撞击,有一处窗帘正好被掀开,露出一对狐狸耳朵,耳朵的主人回过神来望向窗外,眼神里带着恐惧。
洛清本能地察觉到不对:“等等,是小狐狸!”
“那艘星槎拐卖狐狸啊!快追!”
“什么?还有这种事!”波提欧一脚油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洛清打开车旁的窗户,不知又从哪个废弃的角落里掏出一个望远镜来,像这种普通款式的星槎根本就没有什么导航仪表盘啦定位系统一类的,这样就正好可以清晰地看见前方飞驰的星槎。
她收回脑袋,正巧波提欧又一脚油门,她猛得撞上身边的玻璃,发出一记清脆的声响。
洛清:“”
这飞船的码力时好时坏,不禁让洛清开始怀疑自己的临时决策是否正确。
但波提欧明显比她不管不顾得多,此时,他一瞬间燃起的锄奸惩恶的善念中,还夹杂了许多浓烈的,私人恩怨。
人不能放跑同时撞自己两次的星槎,至少不应该。
洛清重新打开窗户,探出脑袋来,一只手拿着望远镜,另一只手握着手机,正对前方的星槎,一边指挥波提欧开快点,一边想着说点什么话来威慑他们。
前方星槎的排气口忽然间放出了滚滚的黑色浓烟,像是在对他们放屁,星槎高傲地甩了甩自己的星槎屁股,开得似乎更快了。
这是在挑衅吧!
这一定是在挑衅吧!
火气一股脑得窜上来,连带着之前被他们撞击后摔地上的情绪一起,洛清一挥手,猛得拍了下窗台,壮烈地喊道:
“大风起兮云飞扬!”
波提欧被激励到了,他听不懂,但他会接着踩油门:
“大炮开兮轰他呜呜伯的!”
而后,星槎里面居然真的钻出一只蒙面人的脑袋,它架着弓,对着洛清飞来一箭,正中她的手臂。
“大炮”,但在对面版。
突如其来的痛意让她一惊,那箭擦着手臂而过,划过一道长长的口子,疼痛让她下意识失力,握着手机的手一松
洛清眼睁睁地看着手机坠落虚空。
她原地愣了几秒,再抬头时,觉得自己冷静得吓人,她面无表情地向波提欧伸出手:“把你的枪给我。”
这东西用起来没有弓箭顺手,但操作确实也比较简单,那蒙面人撩起自己的面罩,龇牙咧嘴地吐了吐舌头,下一秒就有一颗子弹穿过自己的脑门。
接着,一尊伟岸的躯体,就这样朝后一仰,倒向来无尽浩瀚的宇宙。
“就这水平还学别人当绑匪。”
脚下的飞船越来越快,洛清感觉他俩应该是超速了,但眼前的星槎怎么也不可能没有超速,两车你追我赶,在空中旋转了好几个来回,终于,星槎出现在了在目之所向触手可及的地方。
再往前一点,再往前一点就可以扒到他们的门框了。
可这一点仿佛有千里之遥,洛清扒着自己的车门,死死伸出手去,都无法触及那近在咫尺的,额,门把手。
她望向波提欧,示意他再开快一些,但他望向自己的眼里却闪过一丝清澈:
“好像快没油了。”
洛清:“?”
自己的飞船明显慢了下去,触手可及的门框将要离自己远去,眼看着机会不等人,洛清只好采取新的方案,她瞥见了车门旁的车窗。
是哦,为什么非得走门呢。
她猛得震碎车窗玻璃,拉过波提欧的手,把他一起拖了过来,两人从窗户一跃而下,顺带帅气地摆了个pose。
“都给我把手举起来!”
为首的驾驶员刚要发作,就被波提欧一脚踹翻在地上,再抬头时,冰凉的枪口已然对上他的脑袋。
他不服气地望向两人:“是那只死狐狸派你们来的吗?矅青的走狗!”
“矅青?什么矅青?怎么还和矅青有关系了?”波提欧游离在状况之外。
洛清恍然大悟:“哦!我懂了,这些小狐狸都是你们从矅青绑来的吧!胆子挺大啊,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敢动仙舟联盟的人!”
而驾驶员听出了他们话中的不对劲之处,意识到自己误会了:“不,不对,你们不是那死狐狸的人?那你们是什么野路子?我和你们有仇吗?不是矅青的人你们玩命一样地追我们?”
驾驶员往窗外看了一眼那车灯凹陷车门摇摇欲坠车身油漆剥落此刻还要没油的飞船,他沉默了,而后在沉默中爆发:
“不就不小心蹭了一下吗?你们有完没完,那车都破成那样了,不去想着修一修,先来追我是什么个事,有什么是比自己小命还重要的吗?碰到你们俩疯子算我倒霉!你们到底什么人?!”
“呵”波提欧冷笑一声,“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巡海游侠,惩奸除恶!”
“你跟谁学的?”
“一个月前,你晕在混沌医师那的时候,遇到了一位同伴,这是他独特的语言系统,他揍一个人就大喝一声,我觉得很棒。”波提欧老实回应。
洛清:“”
而后,洛清被波提欧盯得心里发毛:“我我也要说吗?”
与此同时,第三辆星槎缓缓停在门口,波提欧和洛清面面相觑,不明所以地望向门外,驾驶舱上的绑匪老大也颤抖着朝门口看去。
车门缓缓打开,一位粉毛狐狸对着身边的人低语了几句,摇着扇子从容地走了进来。
“清点一下吧,看看有没有少人。”
接着,他看向波提欧和洛清,一举一动优雅自然,浑然天成,嘴角微微扬起,礼貌地打了个招呼,温言细语道:
“感谢侠客出手相助,仁义之举矅青铭感于心,敢问二位如何称呼?不才椒丘,所谓,铁中铮铮,佣中佼佼,你们就叫我椒椒吧。”
“原来这一窝小狐狸都是你的啊?”波提欧感慨,“你叫椒椒?这名字咋听着不太吉利,我有印象的,最后嘴里只会蕉蕉蕉蕉的人,下场都不怎么好。”
洛清:“”
“在我们仙舟,椒椒谐音佼佼,是出类拔萃的意思,寓意相当不错,不过我并不认为人的未来会归因于一个读音,玉阙倒是有很多这方面的专家。”
洛清:“?”
洛清:“他心直口快,你别在意。”
椒丘并不在乎他对自己名字的评价,他笑着摆摆手:“当然不会,既然受人恩惠,人与人之间,你来我往自然也讲究一个涌泉相报,我们仙舟绝不是忘恩负义之辈,二位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日后尽管来矅青仙舟寻我,我必定竭尽所能。”
“额,其实”洛清的表情闪过一丝不自然,毕竟她们激情追车的时候吧也确实没想过干票大的图谋什么,但人在江湖总有那么一两个急难,这事吧说出来也不大光彩。
她看了一眼波提欧,心虚目移,最后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我们的车没油了。”
现在就有一个需要帮忙的地方。
椒丘听出了洛清话里的意思,面上闪过一丝为难:“实在不好意思,我还着急回去向将军复命,她初出茅庐,有很多事”
说到这里,椒丘的语气轻了几分,似乎是在刻意隐去什么,最后只是用了模棱两可的说法:“没我不行。”
不过椒丘的随机应变能力也不错,他摇了摇手中的扇子,很快想到了折中的办法,可行且不失风度:
“我这暂时也没有多余的交通工具,如果二位行程不急的话,可以先坐我的星槎随我回去,到底也是帮了矅青的大功臣,我们将军并不是蛮横无理之人,我想她并不会介意你们的去留。”
星槎降落的目的地并不是矅青,而是距离矅青不远处的一颗星球,这里地处偏僻,但科技并不落后,与先前的荒星可谓天壤之别。
唯一值得注意的是,这里居然聚集了很多丰饶民,尤其是步离人,他们与狐人的渊源,或者说冤孽吧,颇深,所以这一路上走来,椒丘都有刻意避开他们,直到走到这片空旷的中立区域。
洛清心下疑惑,既然带回了人贩子拐卖的小狐狸,为何不送回矅青,反倒是来了这如同战场的地方呢?
波提欧兴致不高,在这片土地上左看看右看看,洛清就尝试着与椒丘攀谈几句,看看能不能打听点什么消息。
“听你的口吻,你是在帮矅青将军做事?”
“对的,将军在此地鏖战步离人,我是她的随行军医兼职幕僚,说起来,我还是退休返聘人员。”椒丘听出了洛清试探的意思,却也不刻意与她作对,说起话来不急不缓,不仅没有隐瞒,还带了几分玩笑的意味。
“是他们袭击了矅青?”
“这倒没有,是将军主动找上门的。”
很符合矅青的行事作风。
“早在矅青的时候,这一批人贩子团伙就是将军的重点抓捕对象,可惜他们行事狡猾,自溜出矅青境内以后,行踪便再难确认,这还是碰巧在这颗星球上遇到了,再三比对才确定是从矅青逃出去的作案团伙。”
“将军指挥我进行搜捕,他们察觉到我们的行踪,一路逃窜,最后撞到了你们。”
“还请谅解,并不是我拒绝亲自将他们送回矅青,只是前线战事吃紧,我作为将军帐下幕僚,不太方便离军太久,如果不是特殊情况,我自然也不愿意带二位客人上前线的。”
“不过还请放心,等接渡的人来了,你可以坐他们的星槎去你们想去的地方。”
椒丘的话说得天衣无缝,滴水不漏,前后分析一下,基本可以排除说谎的可能,反而看上去坦诚得很,把该说的都说了。
如果再要打听他和将军之间的私事,反倒显得洛清不大礼貌,她也就没再接着问。
“天击将军任职将军的时间不长,经验未免较少,做事可能也有些莽撞,只是这一腔热血让我感到怀念,所以我愿意不遗余力地帮她”
见洛清似乎对自己的事情很感兴趣,椒丘便挑挑拣拣说了一些,毕竟谁会不好奇“大捷将军”的事呢。
而洛清一边听着,又一边看向周围的风景,正好一位路边的行商站在他们不远处,她的视线下意识落了过去,被那位精明的行商逮了个正着。
是一位摆摊的行商,看上去非常有假面愚者的作风,此刻正星星眼看向洛清。
这里的行商不少,不仅有假面愚者,甚至刚才还有个提着棺材的人大摇大摆路过,让洛清不免感叹民风。
“诶,家人,要不要看看商品,全是异世界新货色,冷门星球的冷门瑰宝,效果特别且实用,都是数量稀少的装x利器,价格亲民,童叟无欺。”
见洛清有兴趣,椒丘主动停了下来,给了大家一个台阶下,顺理成章一起围上了那位贩子。
洛清举起一个“门”的模型问道:“这是什么?”
“阿门。”
洛清:“阿门?阿门是个门?”
还是个门的模型。
“对,不过这个阿门比二相乐园的小一些,缺点是不气派,但优点更甚啊!这玩意方便随身携带!你是不知道,只要你心中默念想去的地方,把手伸进去,它就能带你去!”
洛清:“照你这么说,这玩意量产,就没人攒钱背车贷了。”
“所以才稀有嘛!”
洛清把门放了下去,手移向了另一边:“诶,是这个?”
“啊,这是瓶药,此药药效独特,虽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会让人四肢酥麻一段时间,换言之就是不能行动,却能保留五感,是逃跑或者拖时间的好东西,据说药方来源于方壶的一位龙尊。”
波提欧:“啊,懂了,迷药啊。”
“真的,能放倒一个巨型步离人的迷药,我想这个世界上大部分人都没有把握能放倒一个巨型步离人吧?”
波提欧:“你在步离人的地盘上卖这个,难怪卖不出去。”
洛清:“这个好像有点用,那这个呢?”
“这个倒是没有那么稀有,一般小孩子用的多,是用来通讯的电话手表。”
洛清想起来自己此刻不知道在宇宙哪一个角落流浪的手机,不由得悲从中来,这玩意好像比手机耐造一点。
“既然如此,便都打包了吧。”椒丘笑眯眯地回应。
洛清和波提欧一起震惊地望向他。
“一点小心意,没什么用但当个稀奇的玩意也行,我无法在矅青尽地主之谊,只好在其他地方补足一二了。”.
一路走到军营的据点,椒丘将洛清安排在了一座军帐中,隔了一会,他面带歉色地走了进来:“很抱歉,接渡的星槎路上出了点状况,若是时间过久的话,也不用担心,这里可以留给你们过夜。”
“没关系,我们在这里等会,不过我看你神色匆匆,是前线有什么要事吗?没关系的,承蒙关照,叨扰许多,你让我们自己待着就行。”洛清和他客套了一下。
他倒也没多隐瞒:“是罗浮的神策将军,他们有要事相商,想来将军短时间内应该见不了你们,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再此等候一番,届时我再为二位引荐。”
“罗浮?”
“是的,罗浮仙舟如今治军最久的将军,能力有目共睹,他能亲自前来与将军共事,是我们的荣幸。”
“治军最久?有多久?啊那年纪岂不是很大,诶,我出事以前,罗浮的将军还唤作腾骁,并不是如今这位神策将军。”
“小姐说笑了,不知道以为你是什么武侠小说里闭关修炼的高人呢,腾骁将军已经是六七百年前的人了,对了,二位若是有兴趣,可以留下来一起用晚膳,鄙人厨艺尚可,非常擅长九宫格鼎镬药膳,我们吃的话,可以将药材换成食材”
“我不吃辣。”洛清下意识拒绝。
“矅青九宫格?好吃吗?”倒是波提欧有点感兴趣。
“一定是微微辣,更何况有九个格子呢。”
洛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是夜。
军帐前,篝火旁,一个豪迈的白毛狐狸举起一整坛的酒,猛得拍了一下身边的椒丘的肩膀。
看得出来,这是一位没什么架子的乐天派,倒是那位罗浮将军深居简出,神秘非常。
洛清靠在不远处的大树边上,自顾自地翻着手中的笔记本,到底和人家也不熟,所以她吃着吃着就吃离开了。
不过更主要的原因,大概还在椒丘身上,他的微微辣,额,一言难尽,尝过便知,洛清发誓自己不会再上第二次当了。
忽而身前落下一片阴影:“你在干什么?”
洛清合上小本本:“写日记。”
波提欧:“6”
“我以后再也不会相信椒丘的鬼话,我还在想人怎么能大方成这样,我本来有一那么一瞬间真的在为曾经怀疑过他而感到愧疚。”
“怎么,这个人有问题?因为来接我们的星槎延期了?可我感觉不像啊。”波提欧弯下腰,压低了声音,尽可能得不让附近的青丘军有所察觉,一瞬间警剔了起来。
虽然他不信,但洛清发话了,他还是很难不相信洛清的直觉,此刻生怕自己进的不是仙舟军营,而是纯粹的□□老巢。
洛清沉默着,沉默着笑了起来,笑得有些渗人:“当然没有,但他的火锅问题不小。”
独角兽波提欧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哦,你是说微微辣?还好吧,这种比较刺激的味觉,对我来说都差不多。”
“你喝酒吗?这是椒丘给的。”
洛清警觉地眯起了眼睛:“酒?酒里没放辣椒吧?”
“当然没有,听说是仙舟佳酿,他们将军的私藏,至少在土里埋过五十年以上,甚至可能目睹过短生种一生的,陈年老酒?不是,你们仙舟人喝酒都这么考究?”
“你之前抢得那艘星舰里面,主人还珍藏了十个琥珀纪以前的过期红酒呢,总有一批人觉得,额,这种东西没有保质期,当然也可能是我眼拙。”洛清收回了视线。
“那你喝吗?”
“不用了吧,这类麻痹神经,扰乱思绪的饮品向来是生活大忌。”
“就当陪我喝一杯?”
洛清正打算重新打开那本笔记本,听到这句话,她缓缓抬头,看向波提欧,这个与自己萍水相逢却不离不弃的苦瓜同行,又望向那一罐散发着醇香的液体。
她忽然想起了白珩,在遥远的过去里,酒蒙子她遇到过不少,但不依不饶地酒蒙子却只有她一个,很久以前,她找不到酒搭子的时候,也会摇着她的手臂苦苦哀求。
以及,洛清的不爱喝也是有原因的,她不仅不喜欢这个味道,酒量也差得出奇。
但一杯应该也没事?
“篝火,烤肉,酒水,声乐,还有朋友若不是条件有限,我真想在你面前露一手,实不相瞒,我弹吉他很有水平。”
“我人生最快乐的时光莫过于此,在一片柔软的草坪上,被一群牛羊围着,或许那些东西对于养尊处优的人来说刺挠而脏乱,但却是大多数人的明天。”
“我遇见很多围炉而坐的人们,他们都没有属于自己的明天了。”
波提欧席地而坐,一碗酒下肚,如同喝水一般狂放,说的话却不似平日豪情壮志,竟也被酒牵出几分柔肠出来。
“你此行去玉阙仙舟,是有什么必须要做的事情吗?”
“没有。”洛清回答得干脆果断。
“实不相瞒,找那位混沌医师之前,我原以为我会有什么,不死不休的仇恨,但实际上,我的仇人居然死得比我还快。或许是命途特性吧,我现在心情居然,平静得很,没有死里逃生的庆幸,也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
“回过神来第一件事,还是想先回家看看,至少回去看看我的父母吧,还有我留在玉阙的家人。”
洛清的人生或许会镌刻在玉阙历史上,像很多牺牲的人一样,成为一笔举重若轻的色彩,但好笑的是,她活了下来,要不然怎么说这个世界上大部分事情都没什么意义呢。
“再而后,我的确还有一些疑惑。”
组织如果当年那件事,他们是有组织有预谋的,那这个组织过了几百年还会存在吗?
“我也只是根据我已掌握的信息做推断而已,倏忽的血肉,在罗浮幽囚狱,当年那对兄弟,他的哥哥如果还活着,应该也在罗浮幽囚狱,所以,我应当还是要去一趟罗浮幽囚狱。”
“毕竟人重活一遭,也没有让祸首轻巧离去的说法,但祸首或死或擒,这也确实至少从他有利用价值,或许可以问点东西出来呢?”
“不过罗浮幽囚狱?那地方能让你去吗?”
洛清摇摇头。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个世界上,应该没有多少还记得我的人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和死了也差不多,但我确实也认识了很多新的人。”
“当然,我其实很怀念我曾经的生活,所以,等一切都尘埃落定以后,应该还是会继续做巡海游侠吧。”
我想,在我还清醒着的时候,还能拾起曾经落入泥淖中的信仰。
我想,在我还清醒着的时候
波提欧一瞥眼,正好看见一根红绳夹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从夹缝中露出半截来。
洛清拿酒杯的手忽然一顿,她缓缓放下了手臂,盯着那一页看了许久,忽而没由来得感慨道:
“我觉得他应该恨我,但现在想想,他似乎也没有必要对我持续百年的仇恨,但,爱吗你相信长生种会有持续百年的爱吗?”
洛清想,她人生绝无仅有的,仅此一回的体验,大概也随着那辆坠毁的星槎一起去了,往后她再想追寻那种感觉,却发现自己的情感已然匮乏,甚至是朝着“自毁”的方向。
虚无带来了很多,也带走了很多,在她还清醒的时候。
如同坠落的月亮再也回不到属于自己的星空一般。
喜欢么,或许吧。
可仙舟连太阳都不是真实的。
自己又有多么充分的理由,把痛苦带给两个人一起体验呢。
不知不觉间,那一坛酒竟也见了底,或许是因为心中本就不愉快。
洛清也难得会喝这么多,此时的情况算不上多好。
当然,波提欧也没好到哪里去。
简而言之,是发生了大多数酒蒙子都会发生的事情,也就是喝醉了
“波提欧。”洛清严肃开口。
波提欧正襟危坐。
“我们认识也有,好几个月了,现在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洛清小心翼翼地从背后掏出一样东西,而后视若珍宝般怜爱地望向它,像对待一位新生的婴儿般,缓缓擦拭这它的“身体”,最后娓娓道来:
“算命大师,不对,是匠人大师,铸剑天才,应星,你知道吧?就是那位通缉令贴去注明都能被本地人当成大头贴海报然后收回去那位我有一柄经他之手打造的绝世好剑!”
“呵,我跟你讲,就隔壁,隔壁那什么天天击将军!的武器!都不一定有大师的好!这可是现在跪工造司门口千金相求都难得的好东西!排队的人能从罗浮到矅青!”
一旁的看热闹的青丘军不可思议,听到这般高谈阔论,一起凑过来打算算看看什么绝世好剑能比飞霄将军的武器还要出色,更别说这还是出自应星大师之手的神秘大宝剑。
只见洛清拿出一根树枝来,大家互相翻了个白眼。
“萍水相逢即是缘,看在你帮我这么多忙的份上!现在,我要把它交付与你!”
洛清把树枝郑重地递给波提欧,像是在完成什么神秘的交接仪式。
他眼花缭乱,他神志不清,他此时定睛一瞧:“嘿,你这上面怎么一层黑乎乎的?应星大师的剑还能被烧焦吗?不会被人骗了吧!啊,我们老大,他和应星可是八拜之交,义薄云天!我去帮你问问!”
洛清神色一凛:“你血口喷人!既如此不识货,我看这剑也不必 ”
她话音未落,“侠肝义胆”的波提欧已经浩浩荡荡打算提着剑去寻人了,他一撒腿,如同一颗鲨鱼炮弹,溜得飞快。
“诶!等等,把剑留下!”洛清“蹭”得起身。
两道黑影如同旋风般飞了过去,你追我赶,一路冲刺,所到之处风卷残云,徒留一地人摸不着头脑。
真有劲啊
与此同时,另一边。
“将军,这个是椒丘写的关于后几日的作战计划。对了,今日他带了两个人回来,说是抓到了人贩子的功臣,想搭便车去仙舟。”一名云骑军大步跟在景元身后,递来了一份公文。
“两个?”
景元接了过来,但完全没有翻的意思。
“对,两个巡海游侠,自称的,将军是觉得他们有问题?啊对对对,我也觉得!怎么偏生这么巧,莫不是混进营内打探消息的细作,身份还是好好核实一番比较好。”
“椒丘觉得没问题,那应该是没问题。”景元完全没有管矅青闲事的意思,把那一摞公文塞了回去。
也就那一会会分心的功夫,忽而迎面飞过来一位叼着帽子牛仔打扮的额,机器人?仔细看看似乎还有点眼熟,景元觉得这一定是见过的人。
而这位人形导弹横冲直撞,将眼前的一切全部都当成路障,摆出一脚踹飞的架势出来,猛得撞上景元的肩膀。
他一个踉跄,速度因此慢了几分,也就被后面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女孩逮到了时机。
景元还没有缓过神来,偏头看向那始作俑者思考情况,哪知又一个身影直直朝自己扑了过来,那头猛得撞上自己的胸膛,力气之大始料未及,使他不免后退了几步。
女孩的双手穿过他的双臂和腰间的空隙,最后死死拽住了扔在不停挣扎的,波提欧的手。
“不许跑!把我的剑还给我!”
“放开我!让我去找老大!我要去找老大!”
“把!应!星!大!师!的!剑!留!下!来!!!”
“都!说!了!他!有!问!题!”
波提欧向后拖,洛清就往前拽,两个人像拔萝卜一样,也多亏景元身形高大,定力还算不错,才没有被这你来我往的夹击整得前摇后晃。
当然,景元冷静,就有人不冷静,一旁的云骑军惊呆了,他瞪大了双眼,半天才回过神来,而后试图招呼身边的人帮忙:
“喂喂喂你们两个在那干嘛呢!光天化日对将军拉拉扯扯成成成何体统!”
“哎呦喂小祖宗快把将军放开,这里是你们拔萝卜的地方吗!将军要被你们压成将军干了,不是,将军饼了!”
闻讯而来的飞霄看到这样的热闹,脚步不免一顿:“诶,景元”
当然,清醒的人怎么可能叫醒两个醉鬼,听到这些人惊恐的叫唤,洛清下意识以为是来和她抢剑的,她不免把波提欧拽得更牢了。
直到一双温暖的,宽厚的,骨节分明的手,忽然间附在了自己的头上,顺势揉起了额前的碎发。
那突如其来的温度瞬间充盈四肢百骸,这时,洛清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扑了个人,而这位倒霉蛋被自己和波提欧夹在中间,往前走也不是,往后走也不是。
她顺势抬头,那人也正好低头看她。
灰白的发丝浸透在月色中,满溢着光泽,长睫微垂,鎏金色的眼睛如同一颗纯粹清晰的宝石。
洛清一愣,紧紧握着波提欧的手一松,因为巨大惯性而脱力的波提欧一头栽进了土里,摔了个大跟头。
醉酒又摔了一跤的波提欧力道全不如景元,那应星大师的树枝,不是,大宝剑(?)就这样被景元拿了过来,他好奇地看了一眼。
嗯?一根木头?
这有什么深意在里面吗?
景元不解,但他伸出了手,犹豫了一下,最后把那一根树枝递给洛清。
眼前的身影沉浸在清冷的月色中,洛清留在原地,有些恍惚,好像有一支笔留下了一抹色彩,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看看那留在心间的笔触是何颜色。
她抬起手来,首先握住的,是他身前的布料。
见眼前的人似乎没什么抵触的情绪,洛清便更大胆了几分,从他腰间的封扣开始,一路攀沿而上,勾勒出腹间紧实的纹路,轻抚过喉间微颤的凸起,最后小心翼翼地捻过脸颊边柔软的肌肤。
从眉心,到眼角,再到微启的双唇。
好好漂亮。
沉寂了许久感官忽而闪过一丝从遥远过去而来的,深刻的体会,可明明是如此柔和温暖到浑身舒缓的感受,那心间沁出的色彩,为何像是沉默中流出的泪水呢。
见洛清没什么反应,只是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景元敛眸,下意识移开了视线,后退了半步,那握着树枝的手显得无处安放。
不知那一步触碰到了什么,眼前的人忽然扑了上来。
他不明所以,只好先轻轻张开双臂,手停顿在半空中,最后拍了拍洛清的后背。
“光光光天化日,轻轻轻薄将军哎呦!”不知是谁吵吵嚷嚷地摔在了地上,那声音也随之远去了.
你相信,长生种会有持续百年的爱吗?
喜欢应该很短暂,但爱应该会持续,很长时间吧。
我想,在我还清醒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第二天一早,某不知名奇人飞扑神策将军的事情就莫名其妙,或者说不出所料地,在军营之中传开了。
虽说传播甚广,但当日在现场的人其实不多,大部分人都只能依靠道听途说,以至于各种版本众说纷纭,已经从离奇往猎奇的方向发展了。
于是乎,第二天一大早,还沉浸在八卦里的云骑军看到当事景某人起了个大早,径直来找这个女孩时,心里的惊讶溢于言表。
“已经离开了?”
“这去向我也不知,本就是椒丘先生带回来暂住一夜的客人,若是没有兴许昨夜就该离开的。”守卫的云骑军如是回答。
景元看了眼自己的玉兆,记录还留在一个月前,在这之后竟无一条通讯往来,有些人嘴上说着有正事什么的,难不成她的正事是来矅青青丘军的大营耍酒疯吗?
昨夜的温度似乎还留在手掌心。
但景元并不生气于醉酒一事,令他难以释怀的另有其事,而比愤怒来的更快的,是自嘲,既然人家没有和自己联系的意思,又何必三番五次自找没趣。
硬要说的话,其实,人活着,总比什么都没有要强,这样的事情,过去不是发生过很多回么。
景元似乎想起了什么,那些脑海中浮现的,亲人、故友、恩师的影子,他们都与自己渐行渐远。
“走了,便走了罢。”
“若是椒丘先生来了,托他替二位客人带句话,便说,昨日见姑娘手中似乎带伤,还望保重身体,前路难行,后会有期。”
不知为何,他在景元脸上看不出多少是恼羞成怒来讨要说法的意思,当然也看不出几分看热闹性质的玩味,只觉得他好像有些失落?
转身走了几步,又听到俩士卒在聊天。
“你是说他身边的那位朋友吗?我看他俩感情好得很,吃饭喝酒都是单独坐在一起,也不怎么理会旁人,听别人说,他们是因为一起截了拐卖幼童的车才受到椒丘大人的款待的。”
“你是没看到昨夜他俩你追我赶的架势,速度之快连将军都看呆了,那抢东西一来一回的,这哪是朋友啊同事之间会有的默契,他们合该是夫妻才是!”
正巧偷听到的景元:“?”
“啊!原来他们不是吗?我还以为是一起来做巡海游侠的一家人呢,不过也正常吧,一男一女,大家又都是独身一人,做那么久的搭档,难道还能保持纯洁的友谊吗?”
“你哪里看出来他们做了很久的搭档了?”
“额,这还不明显吗!要我说啊,就算不是,这种出生入死的情谊,也和家人差不多了!”
听都听了于是正大光明偷听的景元:“?”
不得不承认,有些事情,是很难释怀的。
景元脚步一顿,头也不回地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当然,对于另外一位当事人来说,这样的经历就像坐着星槎在星云里面以超速的姿态连续超车十八辆,回过头来交警问都超了谁,而后因为朦胧的记忆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的场景。
简称喝断片了。
这就是洛清不喜欢喝酒的原因,大脑皮层分外光滑,这样的感觉就好像虚无发力了在抹去自己的记忆,而此时情况更糟,她甚至分不清自己是因为酒精的原因,还是因为命途特性。
导致自己不太记得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只能从别人口中了解。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压力一位巡海游侠?谁知道你酒量这么差。”
并没有好到哪里去的波提欧心虚目移,说到底毕竟是两个人的兵荒马乱,他一人难辞其咎。
“酒量好不好暂且不提,但现在云骑军里确实都在传我轻薄人家将军的伟大事迹,先不说这罗浮将军从哪里冒出来的,但我确实连他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好吧!你难道记得吗?”
“他都是背对着我的,没怎么看清,你现在让我想想,倒好像有点眼熟。”
“眼熟?哪见过?”洛清一愣。
波提欧摇摇头。
行,两个人凑一起竟凑不出一个完整的脑子。
“其实我也不是完全想不起来,我能想起来一点点体验。”
洛清开始怀念,这感觉甚至有一点点美好,但她很快就从这种奇妙的感觉中脱离了出来,严肃认真地说道:
“我觉得我大概率是看走眼了,或许把他看成了别人,但怎么说都不可能是我真是看上人家将军了,所以我连夜,不是,赶早收拾行李了,我们赶紧走。”
刚走两步,洛清又折返回来,正对上一脸不知所谓的波提欧的眼睛:
“你说我一走了之是否有违人与人之间的相处之道,不然还是给人家赔个不是吧?逃避终归是可耻的,这样会把本来可以冰释前嫌的事情变得苦大仇深,往后我去罗浮,将永远无法在云骑军中抬起头来。”
“啊这?”
波提欧佩服洛清的联想能力,他强忍着骂人的冲动,目光不自然地飘走,这不飘还好,此刻余光一瞥,正巧看见边上的大湖旁站着一位赤脚的少女。
她一步一步往前走,表情决绝而凝重,看上去是要跳湖,因没什么动静,以至于两个人拖拖拉拉在这里徘徊这么久,都无从察觉。
当然,这位轻生的少女跳起湖来也拖拖拉拉,她强硬地拽着自己的身体,一步三回头,至今未遂。
“诶,等等!”
波提欧急步往前一冲,给洛清撞得转了个圈。
等洛清回过神来,正看见波提欧拽着那女孩的脖颈,给她从生死边缘拖了回来,如今她正惊魂未定地坐在草坪上,跳湖又又又没成功,最终不争气地留下了泪水。
在她啜泣的一小段时间里,洛清大致打量了一下,不过是在这颗星球上生活的普通人,没什么心眼也没什么破坏力,目前最大的特点是长得还行。
根据昨日在军营碰巧打听来的情报,这颗星球由一位强大的步离人统治,但星球上并不全是步离人,有一部分原住民居与此地,反倒是那批步离人算是外来入侵物种,因本土居民的能力与武力都不如他们,最终只好被迫接受他们统辖。
算起来,这位步离人首领的统治也有些年头了,他在这里依山傍水做大王,久而久之竟无法无天了起来,简而言之就是真把自己当皇帝了。
而这种落后的殖民地策略一度受到星际和平人士的强烈指摘,就算矅青不来,也迟早要被其他势力清算。
“那步离人审美和衣品如同野人,生得青面獠牙肌肉贲张,头脑却不如肌肉一般发达,还粗鄙野蛮不讲道理品性低劣”
“被他看上,我不如死了算了”
听及此处,波提欧补充道:“这件事情,我好像昨晚留他们那喝酒的时候,听几个小士卒提起过,说是这位年纪大而且不喜欢洗澡的步离人近日全城搜刮适龄女性,要给自己选几位妻子。”
不仅强取豪夺,而且妻妾成群。
“年纪大还不喜欢洗澡?额,情报这么详细吗?”
“他那副模样!毛发硬得跟我家三十天没洗风干的拖把一样,一张嘴他家军师都得往后退三步,怎么也不可能是爱洗澡的,偏偏喜欢人模人样的妙龄少女”一吐槽起这个,女孩就来劲了。
“不过几位妻子或许是谣传,这步离人的首领刚死了发妻,他和他的发妻恩爱非常,所以说是要找替身,听说目前不符合眼缘的,都被杀了丢了出来”
“像姑娘这般长相的,那位大人一定喜欢得很,若是有机会,还是趁早离去吧,留在这里也不过是受那些狼头狼身的人的欺压”
洛清回应道:“咳咳咳咳,那他也太不把矅青的天击将军放在眼里了,帝弓天将在此,他不想着如何接敌鏖战,反而还有闲情雅致在这里三妻四妾?”
“可仙舟的将军来了也有一段时间了,说是矅青民风刚毅好战,所到之处捷报频传,可如今不也束手无策吗?我听说她还去罗浮请了外援,这外援来了四五日的模样,也不见有什么动静,倒是让那首领更加猖狂了。”
话粗理不粗,无法反驳。
“你方才出门的时候,有没有听见那些士卒在讨论什么?”
“什么?”波提欧脑海一片空白。
“我有点印象,他们说,将军之所以多日按兵不动,是因为这步离人首领狡狼三窟,以青丘军目前的手段,无法定位真实据点,几次出兵都扑了个空。”
这确实和女孩口中,仙舟大军压境多日,却是一片风平浪静对上号了。
这么一说,波提欧打开手机,以这位首领风风火火目中无人的做派来看,这样的事情早就上了当地头条新闻,如今一开论坛,就是它死去妻子的黑白照片,还有步离人首领本人深情的哀悼。
“我看看,这战首有点眼光嘛,诶,他的白月光妻子,是不是和你长得有点像?”
“我?你别乱说话,我是大众脸吗?”洛清蹙了蹙眉头,瞧见画上的美人,停顿一霎。
“确实有四五分相似。”.
与此同时,另一边。
负责出入境的公职人员对着来查来往记录的景元礼貌微笑。
“放心吧将军,那些孩子已经送回矅青去了,多谢将军挂念。”
“今天搭乘星槎的客人?有吗?我好像没有印象昨日那俩巡海游侠?他们来搭过车吗?”
负责的军士看向自己的同事。
同事沉默地摇了摇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军帐内,飞霄将手悄咪咪地攀上一壶酒来,又在身边某军师灼灼的“目光”下收回了手,视线尴尬地飘走,而后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爻光来信,说近日脾胃不调,肝火旺盛,水逆不散,恐是大凶,为此闭门不出,以此嘱咐我们行动小心为上。”
“玉阙将军水逆,与我们远在天边的矅青有何干系,爻光将军惯喜欢这些玩笑话,难得来信,就没替我们布卦算道些有用之物吗?”
“这批步离人之中有能人,靠这些玄乎的障眼法,竟真能使自己的藏身之地骗过天眼卜算,爻光的意思是,还需要更多的情报。”
“我早就告知她要锻炼身体,你看,这不报应来了来,椒丘,我去军医那边替她寻了几位珍奇药材,定能容光焕发化险为夷!”
飞霄豪气十足地放了口锅,不,放了口碗在桌上,向来眯成一条缝的椒丘难得睁开双眼,震惊得看着眼前那一坨绿得发光的“不祥之物”,一时分不清这究竟是同僚情还是同僚恨。
不过重情重义的飞霄将军倒是先着手替她品鉴了一番,而后脸苦成了一条缝。
“越苦,说明越补,对身体和精神都大有裨益。”椒丘郑重地点点头。
“挺好,回信的时候把这些给她送去。”
这时,两个脑袋从门外探了进来。
洛清确认那罗浮将军不在附近之后,松了一口气,带着波提欧鬼鬼祟祟走了进来。
一进门,她就看到一口大锅“咕噜噜”得冒着,瘴气,奇异的味道飘散在空中,不免脱口而出问道:“椒大夫,你的新菜科研失败了?”
“这是补药。”椒丘淡定回应。
“补补药?给仇人的?”
“将军的一些私人情趣,不必在意,天人原也不需要这些,不过是同友人开玩笑呢。”椒丘的眉眼弯弯,“我以为姑娘一早离开了。”
洛清把路上碰见跳水女孩的事情和椒丘解释了一番,提及那位步离人的据点,她想到一个可以确认方位的办法,步离人知晓仙舟太卜司的本领,所以在这方面防备颇深,而一些“旁门左道”或许会更为管用一些。
椒丘扇扇子的手一顿,眯成一条缝的眼睛微微张开:“为何忽然想起来管我们矅青的闲事?”
“这,承蒙款待,多有叨扰,夜不能寐”
洛清一边思考一边回答,反倒是波提欧一句话就赌得大家都说不出话来:
“老子们就爱管闲事。”
洛清:“”
洛清:“见死不救,冷眼旁观,有违我心中道义,更何况昨日才承蒙青丘军关照,如今有力所能及的地方,自然愿意施以援手,何况我也来自仙舟,对这些孽物深恶痛绝。”
椒丘又把目光移向波提欧,他一副银河街溜子的模样,看上去还真就是爱管闲事。
“姑娘的意思是,派人混进他强抢的那些民女内,大婚之夜必然见得到他本尊。”
洛清点了点头,和椒丘这样聪明的人说话就是省心省力:“天击将军行军打仗,算是比我有经验得多,我听闻天将行军,大多数时候,讲究一个,不战而屈人之兵?”
“啊?不战?为何?”飞霄一脸疑惑。
洛清一愣。
她说错话了?
而后,她无辜地望向椒丘。
“对于我们矅青青丘军来说,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能用刀枪解决的事情,便不必靠那些劳什子计谋了,勾心斗角不如我射一箭,要战便战个痛快。”
“将军快言快语,她其实是认可你的想法的,不然也不会给我这位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文弱幕僚发工资了。”椒丘打了个圆场,“这个办法,不仅可以确认步离人最核心的据点,还正好挑在了他们防备最薄弱的时候。”
而后,他又接着说道:
“都说谋而后动,可是我觉得,这并不是独坐高台推演所有万全之策就能成事的,真正的谋士,是无论环境如何变化,即便深入敌中,也有自信转危为安。”
“做事应当思虑周全,小不忍则乱大谋,但我这并不是我的想法,姑娘所言,倒是与那位神策将军如出一辙,说起来他虽看上去运筹帷幄,但很多时候也挺喜欢已身入局的法子,当真是胆大得很。有个问题我很好奇,你们此前认识吗?”
洛清愣神片刻,茫然地摇了摇头。
“啊,不必紧张。你的这个办法,此前他也提过,不过后来又被他自己否决了,将军的意思是,若是我们仙舟的将士乔装而去,被发现的风险实在太大,短时间内又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更遑论寻一位普通姑娘,让寻常人以身犯险非良策,卧底这条路也就彻底断了。我原本想着也不妥,本打算从长计议。”
“可惜他们的首领不好男风,不然我都想亲自出面为将军分忧。”
椒丘扼腕叹息,但语气却听不出多少可惜。
“ ”
变故发生在当天晚上。
洛清的办法可行,椒丘也感谢巡海游侠施以援手的诚心,但这种铤而走险的办法仍有许多地方需要完善,更遑论让客人替他们冒险,是以,他还需要与飞霄将军商量严谨的作战计划。
当天晚上,洛清闲来无事,陪着早上跳湖的那个女孩散步,忽然冒出两个身手矫健的步离人来,他们看见女孩,就要将其打晕掳走。
毕竟是他们一早就看上的人选,女孩寻死觅活也没什么大用,如今人好好的站在这里,自然是直接上手抢的。
直到他们看到女孩身旁站着的洛清。
“这个,好像啊。”
“确实,找了几天了,这个最像。”
洛清意识到这是在说自己和他们首领的亡妻有几分相似,她干脆将计就计。
深吸一口气,而后一屁股坐在地上,晕了过去。
乍一看,还真像是被他们吓晕的。
两位步离人啥也没干,面面相觑。
“额,自己送上门来的,带回去交差。”.
等洛清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一张空旷的床上。
床帏,罗帐,红烛,嫁衣。
配套齐全,还真是抓来成亲的。
可惜自己是被“强绑”来的,否则按照仙舟的规矩,怕不是还有八抬大轿和十里红妆,看不出来他一个步离人,还喜欢这些。
推算一下日子,今天还是个黄道吉日,难怪他们如此迫不及待。
洛清坐在床沿边,或许是自己一开始的表现太蠢,他们居然没有把自己绑严实了,但门外守卫重重,此时出去没什么用。
至于这神秘的“本尊”,至今未曾漏面。
不过到底事发突然,事先没有和椒丘完美通气,洛清不太清楚遇到这种突发情况,椒丘会有什么部署,只好先从里衣里拿出自己准备的,一开始在那个行商那边买的小药粉。
按照药性来说,即便是龙尊来了也得消停一会,更何况一个步离人的头头,危机时刻可以用它逃跑。
来前洛清试了一下,药是真的,和自己以前用的那个,还挺像。
她回想起来之前椒丘和自己说的话:
“那些人奸诈狡猾,适当的时候,姑娘就把定位器毁去,以免进入他据点之时被查出来,剩下来的,就交给我吧,椒丘自有妙计,定不会让姑娘深涉险境过久。”
洛清将那迷你通讯器碾成了粉末,确保不会被人发现。
她在房间里搜寻了一番,并没有什么值得在意的物品,只好坐回床边左顾右盼,忽然间外头一阵骚动,似乎是有人走来的声音。
洛清心下一紧,正了正身子,把一开始脱下来的帷帽,不,应该叫“红盖头”重新戴了回去,指尖轻轻捏住那一小包药粉。
戴上的瞬间,她有一阵恍惚。
活了大半辈子了,这还是她离“成亲”最近的一次,鞭炮齐鸣洞房花烛的场景,那只在幻戏里面见到过,大部分时候还是重头戏。
或许这是她人生最近的一次,也是人生最后一次了。
飞霄是对的,这样的步离人,应该大卸八块。
门被推开,发出“吱呀”的声响,而后又被关上,每一记声响都敲打在洛清心里,让她不免提心吊胆起来。
出乎意料的是,这位“步离人首领”走起路来稳重而缓慢,听起来身量倒是不重,至少和他们当中大多数肌肉发达且十分慷慨的子民比起来,这样的脚步声算轻的。
他在自己面前站定,迎面而来的,是一阵若有若无的香气,细闻似乎有一点淡淡的柑橘果香,带着某种诡异而严肃的威压,洛清捏着那包粉末的手顿了顿。
嗯?不是说他不洗澡吗?洛清还以为会有臭味呢。
也就是这分身的片刻,他不紧不慢地将手放在火红的盖头之上,忽而放了下来,猝不及防间握住洛清的手,紧紧贴着她的指缝,细细地擦过指尖每一寸肌肤,而后揉进了她的手掌心。
洛清一惊,下意识捏紧那一包粉末,指甲极力地擦过它的包装纸,试图开一道口子出来,可那人似乎是全然看穿了自己的意图,且力气大得很,以至于毫无操作空间。
僵持了一小会后,那包药粉最终还是被抠了出来,滑落到人家手里,洛清心一沉,似乎还感觉那人挑衅地在自己眼前晃了晃。
“怎么,兵不厌诈?”
“洛清啊洛清,同样的小把戏玩第二遍就没有意思了。”
洛清自离开荒星后,就什少和人提及过自己的本名,在外一般都称自己名叫无尘,甚至连波提欧也不知道。
她一时间不知作何回答,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口吻,带着一丝笑意和玩味,再一次于耳畔响起。
“初次见面,久闻大名,荣幸之至。”
“或者我应该说暌违日久,别来无恙?”
见洛清怔在原地,又一声话音骤起,一字一顿地滑进耳中。
“还记得我吗。”
作者有话说:
无